这时丫鬟秋儿开口道:“夫人,还是先进宅子吧,侄少爷在刑部大牢住了几日,怎么也要先去去晦气,而您今日到现在都没怎么合过眼了,还是先休憩几个时辰,再用上一顿好的饭菜,将精神养足了,有的是说话的时间。”
“对,对,你说的对,马上将人去准备去晦气的火盆,大家都踩踩,彻底去去晦气。”秦夫人闻言,也马上道。
主子都吩咐了,柳宅的所有下人一时之间都忙碌了起来,众人都在门口的火盆上挑了两遍,这才统统地进了门。
从太原到京城,就算走的是官道,这一路上的路也不怎么好走,虽说坐的马车,可这一路上,秦夫人赶时间,让车夫将马车赶的飞快,这样一来,马车就颠簸许多,路上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吃喝,秦夫人的确是累的够呛。
这一进府,丫鬟们帮她简单地收拾好房间后,这一睡,到了第二日一早才醒来。
柳折眉倒是没有马上休息,他的心中还装着更多的事,他虽然被无罪释放了,可诬陷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没有查清楚。
那妇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诬陷自己,临了,又为自己儿子的安危还自己清白,但幕后的黑手到底是什么人,还是没有结果。
他柳折眉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为了不任人宰割,他必须得到更多的权势,有自己的势力,可现在,他却一无所有,用的一切都是来自姑爹姑母。
考取功名是他必须要走的路,所以,他表面上似乎并不是很在乎春闱的成绩,其实,他自己心中也知道,他未必愿意落一个落榜的下场。
按照以往的惯例,春闱应该在昨日就发榜了,可今年的还没发榜,却改到了明日,虽说他对自己的试卷很有几分信心,可心中仍担心有别的意外发生。
反之,如果这次春闱名次不错,那殿试就不再是问题。一旦他有了功名,他这个年纪,婚事必然就要提上日程,可他想要娶的那个女子,却像雾像雨又像风,伸手抓不住,自己姑母的心思,他也是知道的。
不过幸好自己在早有打算,自己当初伪造的那份婚书,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能用的上的,虽然忤逆姑母的意思,可能让姑母伤心,可他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可不管怎么说,在此之前,他怎么都先要将她找到。想到这里,他再也无心睡眠,起床从书架上面取下了几幅画像,画像中的她,有各种情态,笑着的,不以为然的,还有吃饭时的,站在迎春花树下的。
在所有的画像中,他就为她画了一双骄傲的眼睛。
在他看来,他是个很骄傲的人,可她比他似乎更骄傲。
所以,想要得到她的心,她的人,他必须要做更多的谋划。
秦韵和秦家老爹在慈心庵待的时间并不长,这庵堂也是有规矩的,绝对不会收留男客过夜的,所以,当夕阳西下时,秦韵父女两就像归巢的小鸟一样回城了。
秦韵觉得在这次认娘事件中,她虽然得到了许多以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可同样,秦家爹娘身上的许多事件仍然是她不知道的。
作为小辈,她又不好直接发问当年,只能从他们的言辞之间得到更多的有用的信息。
总结起来呢,秦韵现在知道,不管是从大明朝的婚姻法来看,还是从现代的婚姻法来看,秦家老爹和秦家老娘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实质性的婚姻关系,与秦家老娘有婚姻关系的是一个姓卫的男人。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秦家老娘婚内出轨,有婚外情了呢?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一切的最大错误就是,秦家老娘跟这个姓卫的男人是从小定的婚约。
对于指腹为婚的事情,在古代还真很难说好还是坏,这样的婚姻的幸福指数取决于双方是否相合,相配。
其实不相合,不相配也没关系,也可以勉强忍受,可如果在婚前不久得知自己要嫁的人身有寻花问柳太过,身有隐疾,得了花柳病的话,这女方能心甘情愿地嫁过去吗?
反正,身为当事人的秦家老娘反抗了,这花柳病它是传染的,而且还是一种很脏的病,得了这种病,在大明朝这种医疗环境下,根本就没有治愈的可能,据说,那卫三公子的花柳病已经到了晚期,都快要死了,要娶亲冲喜。
秦家老娘不愿意,在家中各种手段都用过了,可秦家老娘的爹是个老顽固,他觉得婚约也是一种信义,就算女儿嫁过去,被染上脏病,或者守活寡,那都没关系,反正他不能失了他的信义,张家也绝对没有被退婚的女子。
可秦家老娘的放抗精神极其强烈,她不愿屈服,干脆找机会逃婚了,结果这一逃婚,也不知怎么的,就遇到秦家老爹了,这点,秦韵也还没查探出来。
然后,这两人不知怎么的,就有了婚前关系了,然后她这个当女儿的,应算算是个私生女,是秦家老娘婚前的私生女。
私生女在现代那样宽松的环境下都是受到歧视的,更别说,在这时代这样的环境下,这要是卫夫人为何生下她后,根本不感和她相认,这种相认,要是传出去,对母女二人都没有什么好处。
也不知怎么的,最后,秦家老娘或许是被找到了,还是自己回家了,总而言之,秦家老娘最后还是嫁到了卫家。
那位卫公子估计也没熬多长时间,就去世了。
尤其秦家老娘觉得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再不能影响了女儿的婚事,生下女儿后,就将女儿交给了秦家老爹,希望对方从此忘了她,告诉女儿,她这个当娘亲的已经死了。
然后躲到了这慈心庵内,也就在那个时候,秦家老爹为了找秦家老娘的下落,最后竟然心甘情愿地入了锦衣卫。
虽然早就知道是个很狗血的事情,秦韵心中将整个事件勾勒出一个大致的情形,虽然还有一些细节她不清楚,还是觉得心中酸酸的。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古往今来,许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但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十几年前,秦家老爹的力量太薄弱,他只是一个小乡绅的小儿子,家中没有什么权势,也没多少钱财,更主要的是,十六年前,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据说还被秦家老娘的家人派出家丁痛打过,后来,秦家老爹进了锦衣卫后,手底下才练点功夫,秦家老爹之所以成为锦衣卫暗探的三大领导人之一,他的私心何尝不是找到卫家的把柄,促使卫家写下放妻书来,换秦家老娘一个自由。
古代的婚姻就是这么不公平,女子处于天然的弱势,她们嫁了人之后,想要和离,是何等的艰难,如果那位卫公子还活着的话,也许还好办,可卫公子早就死了,这放妻书的资格就成了卫家当家人的事情。
明朝是贞节牌坊最盛行的时代,寡妇守寡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寡妇再嫁才是不正常的,更何况,秦家老娘婚前逃婚的事情,总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的,这让卫家觉得失了面子,自然更不会松口放手。
大概秦家老娘也不愿意留在卫家看卫家人的脸色吧,这才住到了慈心庵之中。
可不管怎么说,秦家老爹的确是个很执着的人,就算十几年前,他的才华气度,抛开家世来说,也是上上之选,一段感情没有结果,他大可再娶妻生子,可他偏偏没有那么做。
十几年后,他已经成为锦衣卫的高官,仍可娶一个不错的女子为妻,但他仍然没有。
许多时候,我们在相爱的时候,都会说四个字:“勿忘初心”可红尘之中,到底有多少痴情男女在过上若干年还记得这四个字呢?恐怕到时更多的是心怀怨恨这四个字吧。
反正,在秦韵看来,秦家老爹至少做到了。
之所以不相聚,并不意味不相逢。
之所以不相守,并不意味不相爱。
那么,她自己呢?
在现代,她不曾走入婚姻,不曾走入爱情,特工玫瑰,是她的称号,可知道特工玫瑰是她的人很少很少,她有很多张脸。
大概是她的态度过于平和,终于让秦家老娘放下了心中最重的负担,也对一家三口团圆有了新的憧憬。
另外,她也可以看出,秦家老娘已经看出秦家老爹的身子不对劲,所以,才不那么坚持拒他们父女与千里之外了,也默认了秦家老爹的打算。
“爹,有一件事女儿一直没有对你言明,可现在看来是,不说不行了。”在回去的马车上,秦韵突然开口道。
“嗯?”秦家老爹面带沉思,闻言,睁开眼来看向她。
“爹,其实,女儿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柔弱,女儿记不清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事,可却发现,自己手底下还是会一些医术和功夫的,您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可是中毒了?难不成,要是你有了万一,女儿和娘亲留在这世上该怎么办呢?”
大概今日受了秦家爹娘的刺激,秦韵还是觉得应该想办法挽救一下秦家老爹的性命才是,要不然,这一对痴情男女刚有机会在一切,还没享受迟来的爱情,秦家老爹就要离去,对秦家老娘何尝又不是一种更痛彻心扉的伤痛。
秦家老爹闻言,却没有什么吃惊的表现,反而缓缓地道:“这么说来,那日在街上揍了太子的人,果然是你?”
“是呀,爹,当时女儿有事要办,太子却缠着我不放,还要让我当他的武功师父,女儿最后没办法,只好先将寻找爹的事情拿出来先挡一挡。”秦韵撅着嘴唇道。
“这么说,你在当时就看出对方是太子了?”
“当时倒没多想,而是后来,锦衣卫出动了那么多,女儿想着一些关于太子的传闻,这才肯定了几分,又想着,既然锦衣卫送上门来,正好用他们帮我找爹。”
“可现在,你的身份恐怕已经被叶问报了上去,听说你和太子还有半月之约,就是明日?”
“是呀,爹,你说,太子还记的这个约定不?”
秦韵这时已经发现秦家老爹真的不是一般人,这种大事在许多人看来,是应该多么值得震惊的事情,可秦家老爹大概已经从那位叶师兄口中知道了点什么,反应实在足够平淡。
秦韵哪里知道,秦家老爹心中何尝不震惊,他觉得这么多年没见女儿,女儿真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他现在身子骨不好,急需为女儿的以后寻找更多的靠山,如果女儿能够和未来的大明天子有师徒之谊,那么,就算有人知道了女儿的身世,想必也没有人敢太放肆欺辱自家女儿。
至于这中间是否太不合乎规矩和礼仪,秦家老爹从来就不是一个把规矩礼仪放在眼中的人。
可是,秦家老爹心中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没忘记了这个约定,依照当今圣上宠爱太子的性子,一个小小的女子,又是身份清白的,必然不会多加干涉,可这样一来,女儿就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嫁人生子,这真的好吗?
“太子是否记得这个约定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真的愿意与皇家的事情搅合在一起吗?”
“这——应该没什么大碍吧。”秦韵犹豫了一下道,其实她真心里,真没把太子这个身份看的太重。来到这时代这么一段时日以来,她看到了普通百姓的日子过的实在不怎么好。
她就想着,如果将来的大明皇帝按照自己的法子调教几年,这个时代会不会将来变的更美好一些,至少老有所依,孤有所养,大多数老百姓能吃饱饭,不至于买儿买女。
特别是最后这一点,实在是挑战她的承认底线的呀,现代的孩子们,在家中多受宠呀。
“你对锦衣卫怎么看?”秦家老爹又换了一个话题。
“是一个深受皇家信任的权限比较大的衙门。”其实秦韵很想说,是一个让人恐怖的特务组织,可最后想到,好歹自家老爹也是其中一员,这话到了唇边,就换了言辞。
“你可知道,锦衣卫中的职位其实是和爵位一样,也是可以世代相传的,只是每一代传下去,要降一级,爹没有其他儿女,如果爹现在告老,你立马就可以成为锦衣卫千户,而锦衣卫与其他官位不同的是,可以允许女子存在。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爹就将这个职位传给你。你将会成为大明第一位女锦衣卫千户,锦衣卫本就是皇家亲卫,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太子身边,而不会受到朝臣的瞩目。”
“啊?”秦韵真的吃了一惊,她倒从来没从这个方面考虑过问题,要成为锦衣卫吗?似乎也不错,虽然不是彻底了解这个组织,可好歹也算是专业对口呀。
“好好想想吧。”秦家老爹最后叹息着说出这五个字。他虽然没亲自见识过女儿的身手,可他最近又得到了一份报告,是关于那个柳直和自家女儿联手抗击鞑子的。
虽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女儿这一身功夫是哪里来的,也许是什么奇遇吧,可当他知道,这件事和太子那件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家女儿绝不是普通闺阁女子,他愿意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像韵儿的外公那样,固执己见。
顺便也考验一下那个姓柳的小子,如果这点,他还是不在意的话,他倒是可以将他列为选婿的第一位。
秦韵其实倒没有多么纠结,她知道,如果不接受这条路,秦家老爹必然会给她很快安排一个归宿,她的婚姻大事必然要马上提上日程。
当她想到婚事时,竟然从脑子里冒出了柳折眉的身影。
可让她在十五六岁就进入婚姻的坟墓,这让她实在很不适应呀。
现代女子独立自主,婚姻反而被放置到了第二位,她觉得至少迟上那么两三年是应该的,十八岁才是真正成人的吗。
等他们父女回去后,叶问已经传来消息,说太子明日会在下午准时出现在有间酒楼,让秦韵这位师妹早想好应对之策。
第二日,是大明朝今年春闱放榜的日子。
柳折眉的安然回家,让柳宅众人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了崔春闱成绩的关注之上。
柳折眉清早起床后,用了早膳,给姑母秦夫人请过安之后,就带着书童小铁子还有护卫丁一,去礼部贡院门前去看榜。
三人刚出了家门后,有一位送信的杂役就迎面而来道:“请问这位可是柳直柳公子?”
“在下就是。”
“有一份您的书信,请查收。”这送信的杂役道。
丁一上前接过书信,看到上面果然写着自家侄少爷的大名,就将这书信送到了柳折眉的手中。
柳折眉拧眉,拆开信上的封印,上面只写了一行娟秀的字:“午时后,到有间酒楼一叙。”
看到这句话,他的神情一时之间,变的柔和起来,护卫丁一和书童小铁子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书信到底写的什么,可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你们两人先去看榜,看完榜后,到东城的有间酒楼来找我。”柳折眉动作温柔地将那书信收了起来,放入怀中道。
“这,侄少爷,让小铁子去看榜,属下还是跟着你吧。”有了先前被诬陷的前车之鉴,这些护卫们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又不知道什么人写的信,大概能猜出是约自家侄少爷相见的。
“也罢。”柳折眉懒得在这等事情上与两个下人计较,虽然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他还是将去酒楼放在了首要位置。如果真的种了,报喜的公差也会找到柳宅去的。
柳折眉主仆三人出门后,秦夫人就将夏儿叫到了自己房中,询问到京城后的相关事情。
这其中,夏儿自然不能不提神出鬼没的许姑娘秦韵。
“你说的可是真的,侄少爷真的画了那女子许多画像?”秦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早就觉得的当初让两人一起上京,是不对的,可又不能明着拒绝,结果,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奴婢怎敢欺瞒夫人,那画像就放在侄少爷书房的书架之上,侄少爷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看上几眼的,昨晚上,那画像还摊在书桌上的,今早,侄少爷梳洗时,才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行了,下去吧,我要好好想想。”秦夫人已经头痛地揉了揉眼角。听了夏儿的叙说,她的心中其实是惊骇的,可锦衣卫都是些什么人,折眉将来是要位极人臣的,绝对不能被锦衣卫污了名声,看来,是要早点定下卫家的婚事了。
城东的有间酒楼距离柳宅并不近,走过几个拐角之后,就远远地看着一人在街角站定,一身宝蓝色锦缎袍服,头上戴着文生公子巾,手拿一把折扇,正望着他盈盈微笑。
这还是柳折眉第一次看到秦韵以男装出现,神情不由地怔了一下。
尽管他早就从字体上辨识出她的字体,可看到她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等着他一步步走近,他的心中还是产生了一种很是奇妙的感觉。
------题外话------
这几日,卡文卡的要死,许多情节都没想清楚,比如说秦父到底要不要死?秦韵调一教太子到底怎样开始,郁闷呀!总想写出一些别人没写过的情节,却弄的很纠结!
☆、089,当街求婚,太子其人
丁一看到秦韵,也不由地张了张嘴,他现在看出,自家侄少爷果然与这位许姑娘之间有不得不说的故事,难怪,侄少爷连看榜这等重要的大事都放到了第二位。
主仆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秦韵面前。
“小的见过许姑娘。”丁一上前见礼道。
“别,丁一呀,你可要记着了,本公子本姓秦,你以后应该称呼本公子为秦公子。”秦韵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样子道。
“是,秦公子。”打过招呼后,丁一主动后退了一步,让自家侄少爷与这位秦公子,不,秦姑娘面对面。
可别说,秦姑娘这一打扮,风姿竟然不输自家侄少爷,看看自个五大三粗的样子,真的是人和人没有可比性呀。
秦韵上下打量了柳折眉一眼,唇角弯弯道:“柳兄在刑部大牢免费游玩一番,有何感想?”
“秦兄在刑部大牢走上一趟,又有何感想?”柳折眉不知为何,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他的心情就不由地好上许多,想到在大牢中对那个倒粪老头的怀疑,不由地出口反问道。
“嘻嘻,真被你发现了,不过一点都不好玩,阳光普照的日子才是最好的。”说话间,她还特意抬起头来,望向天边的红日道。
却不料,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成就了一道美丽的风景,装饰了别人的窗子。
他们路过的街道,恰好有一家绣楼,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们通常会在这绣楼中选新式的衣服样子。
其中一位小姐没有参与到众姐妹的挑选中去,而是站在窗前,望着下面路过的行人,秦韵这么一抬头,就让她看了个正着。
她正要仔细去看,秦韵这时已经地下了头,迈着八字步向前行走了。
“四妹,快过来呀,你站在窗前做什么?”卫家大少奶奶这次出门,本就奉了自家婆母的旨意,特意要给自家这位小姑子做几件衣裳的,却没想到,四妹到了绣楼,还是不感兴趣,这丫头,真的没治了,比起那些诗词书籍来,女孩子还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四妹这年纪也不小了,还没定下婚事来,婆母也都急了,前一段时日,听说看了几乎人家,也不知现在到底怎样了。
“不错,有阳光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柳折眉微微侧头,看着笑颜如花的秦韵。
这种笑颜看起来很赏心悦目,他们这一对走在一起,还是很有回头率的,简直是男女老少通杀,有些路人只顾看他们,竟然走到了前面人的身上,当下就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骂战。
“你都不问我今天找你何事吗?”一行三人向前走了几步,秦韵开口道。
“我本也是要找你的。”柳折眉只回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又不说话了,两个人又继续向前走。
“找我做什么?”
“我家的祖坟风景甚美。”
“嗯?”秦韵有些不解,这话题怎么突然挑到这个地方上来了。
“我会为你将来留块地的。”
“啊?”
这家伙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过了片刻后,秦韵才意会过来这家伙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柳家的坟地与自己有何关系,除非自己将来成为柳家人,才有机会埋葬在柳家的坟地,这家伙这算求婚吗?
她老母的,有这样当街求婚的吗?
没有鲜花,没有钻石,没有一辆豪车,更没有当街下跪,偏偏还说的这么隐晦。最主要的是,她看到这家伙说出这句话后,竟然想伸手来牵她的手。
娘呀,这可是大明朝的街道上,不是几百年后的北京城呀,两个男人牵手算怎么回事?
当下,手一缩,快走两步,又转身站定道:“俺爹说了,这等大事是要过他那一关的。”
自从接受了秦家爹娘的存在,打定了调教太子小盆友的心思后,秦韵就觉得,她既然回不去了,就不能用一种游离的心态来经营大明朝的人生,她应该更积极一些。
既然积极了,那么,她决定将前世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在这一世能够得到弥补。
那么,恋爱,婚姻,就必然要提上日程。作为孤儿的她,一直觉得生个孩子来玩也是不错的。
可前提是,要给孩子找个爹呀!
现阶段看来,柳折眉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至少他们还算都见过对方的面,不用等到洞房花烛之后,才知道对方长的像猪头还是脸上有麻子。
至少他们之间还是有些了解的,在人生观,价值观,方面不存在严重的分歧;柳折眉也算五官端正,身体健康,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将来生出的孩子至少能保证基因的优秀性。
最最主要的一点是,柳折眉给了她一定的自由度,不要求,她每日里只能守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折腾。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感情,是不是不够浪漫,不够唯美,不够狗血。
可秦韵自己知道,对她这种很是理性的人来说,琼瑶式的歇斯底里,不顾一切,把情爱当做生活的那种狗血感情,是永远是不属于她的。
“伯父?”柳折眉很快抓住了秦韵话语中的重点。
“是呀,我爹找到了我,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人了。”
“改日,我会上门拜访的。”沉默片刻,柳折眉又说了一句。
“我要世袭我爹的官职,成为锦衣卫千户了。”同样沉默了片刻,秦韵又说了一句。
“嗯。”柳折眉的眼眸和神情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对他来说,事先早就对秦韵的身份做过各种猜想,如今只不过是证明了他的猜想而已,虽然他也知道,这样一来,他们这门婚事的难度会变的更大,他必须要过了那位锦衣卫岳父的那一关。
秦韵一直在留意对方的反应,见对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个字,也淡定过头了吧,她当下又加重了语音道:“柳兄,恭喜我们以后将同朝为官,成为同僚,可要相互关照呀。”
“我自会看着你的。”柳折眉也停住了脚步,长长的眼睫毛下的一双眼睛在说这句话时,紧紧地锁在秦韵的身上,他现在的眼神和平日里的明显不同,是有热度的,这等热度就像要将她吸入一样。
秦韵在这等眼神下,还是有些不自在,即使她这个时候有许多种方法做出各种虚假的表情和反应来反击这家伙。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在面对他时,她想尝试着表露自己最真切的情感,最真实的自我。
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是秦韵还移动脚步,向前走了几步,她可没忘记今日自己要干的正事是什么。
丁一走在两人身后,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基本也听明白了说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当他听到这位秦姑娘即将成为锦衣卫的千户时,他没有自家侄少爷那修成千年的淡定,还是忍不住为之侧目。
这秦姑娘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可侄少爷你确定,娶了这样的妻子,你能镇的住吗?更别说,夫人老爷那里还不知怎么打算呢?
“你不是练的铁头功吗?为何不让本公子的护卫用砖头打砸试试?”
秦韵刚向前走了两步,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她原本没有兴趣关注,可接下来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韵对声音和面容的辩别,本就要强于别人,虽然与太子小屁孩只有一面之缘,可她还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