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善就说:“祖母放心,孙女明白的。”她又再次同老太太说了椹哥儿的事情。
老太太点点头:“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吧,我让椹哥儿的乳母周妈妈陪着他一起过去。你是椹哥儿的姑姑,同他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而且你日后也是要当母亲的,先适应适应也是好的。”
当母亲…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每个女人,再没有当母亲之前,都还是个孩子。当初谢幼贞生了福哥儿的时候,她就非常羡慕。那时候她抱着福哥儿,小小软软的一个,就想,如果她也有个孩子就好了,男孩女孩都好,这样她大概就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之后凤翔胡同沈二爷那边的两位堂姐沈令嫣和沈令宜也过来了,好像是特意过来送她的。幼时她两位堂姐都是打打闹闹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不过这几年,沈令善偶尔回一趟荣国公府,也没见她们过来,算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了。两人都已嫁了人,一副妇人打扮。
沈令善和两位堂姐说着话,就看到不远处,江屿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她的二叔沈庭南及几位堂兄,还有住在荣国公府隔壁的几位大人…他只缓步朝着她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非常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恭恭敬敬的对祖母说话:“祖母,那我和善善便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改日我们再来看您。”
看上去好像和小时候一样,非常尊敬她的祖母,一点都没有变。
沈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江屿又朝着沈迳告别,还叫了他一声三哥。
沈迳还有些别扭,愣了愣,才不自然的应了应。
朱轮华盖车已经停在外头,沈令善被江屿搀扶着上了马车。下面垫了几层厚厚的褥子,沈令善坐得很舒服,坐了一会儿,沈令善就和他说椹哥儿的事情:“…我和祖母已经说好了,等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到时候椹哥儿的乳母也会一道来。”
江屿点头,看她:“上元夜要出去玩吗?”
沈令善觉得他好像还把她当成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总是惦记着玩儿,不过…皇城的上元节非常热闹。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吗?”她虽然享受着他带来的荣耀,可是也要做些什么,比如…在外面当个端庄贤淑的齐国公夫人。
她好像很喜欢。江屿的眉目也稍稍温和了一些,说道:“嗯。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你不要乱跑就行了。”
还真把她当成孩子了。沈令善笑笑,点头道:“好,我听国公爷的。”
正说着话,马车车身忽然晃动了一下,沈令善下意识的往前倾倒,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了过去。江屿把她抱在怀里,才朝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
传来坐在外头的随从徐砚的声音:“国公爷,您和夫人没事吧?前面是永宁侯府的马车,里头好像是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府,沈令善坐在江屿的怀里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却又忽然想不起来了。
就听到江屿淡淡说道:“让他们先过去吧。”
徐砚应下,吩咐车夫让道,让永宁侯府的马车先过去。马车车轮轱辘辘的,沈令善听着声音,虽然看不见,但是边上的马车过去的时候,依稀能听到里头有小孩子的声音,应该是永安侯的孩子吧。待他们的马车重新上道,沈令善侧目看了看身旁的江屿,他的表情有些冷淡,总觉得有些奇怪。
永宁侯…
沈令善忽然想起来了。
江屿的母亲阮氏,好像有个同胞妹妹,嫁得就是永宁侯。不过小时候她经常和跟在江屿的屁股后面,对江屿的这位姨母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应该本根本就没见过吧。直到后来江屿的父母出事,半年后,就听说他的姨母嫁给了永宁侯。
既然这永宁侯夫人是江屿的姨母,那今日遇见,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而且江屿对长辈还是非常尊重的。怎么对这位姨母,态度却这么冷淡…好像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似的。
第23章 亲事
沈令善十分好奇,但是看江屿此刻的表情,也就识趣儿的不问。
回到齐国公府后,歇息了两日,就去了江屿的祖父阮家,然后是沈令善的祖父罗家。去阮家的时候,倒是刚好同那永宁侯一家子错开,没有碰上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江婠和宋谦是初六来的娘家。不过十来日不见,江婠面颊红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自打怀了身孕之后,那江婠的婆婆自然将她宝贝着,也不提给宋谦纳妾的事情了。虽然江婠待沈令善的态度还是淡淡的,时不时冒出几句挤兑的话,不过若是有江屿在,便会收敛一些。临走前,江婠就阴阳怪气的和她说:“倘若你真的愧疚,那就早些替我大哥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成,他都要三十了,也该当爹了。”
虽然江婠的语气不好,不过沈令善细细一想,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像江屿这样的年纪,按理说再一两年,当祖父也是使得的。不知不觉,原来江屿都快而立了。
初八这日,沈令善坐在窗户前的软塌上拿着绣绷做绣活儿,先前答应要给江屿绣的汗巾,才只绣了一半儿。还没动几下,碧桃就进来和她说道:“夫人,东院那边请您过去,好像是徐家的亲戚过来了。”
徐家是江老太太的娘家,自然是怠慢不得的。沈令善去卧房换了一件细棉面子的桃红撒花袄子,乳白色绣梅竹兰襕边综裙,戴了一支缠丝赤金凤簪,就去了老太太的瑞鹤堂。
刚到暖阁外面,就听到里面有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外头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明珠将湘妃竹帘撩起,沈令善进去,就看到二房三房的所有女眷都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位梳着倭堕髻,戴着金坠脚扁簪的妇人,看上去四十左右的样子,应该就是徐二夫人,边上还站着一个姑娘。
徐二夫人看到进来的沈令善,说话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的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沈令善过去叫了人。
老太太就对徐二夫人身边的小姑娘说:“樱姐儿,这就是你大表嫂。”
小姑娘正是徐樱,徐家二房的三姑娘,过完年刚好二八年华,容貌生的端丽秀气,一双杏眼非常灵动好看,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她穿了一条靛蓝色八幅湘裙,梳着少女的垂鬓分梢髻,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往上扬的,这样的小姑娘,看上去就非常招长辈的喜欢。怪不得老太太想将这位徐三姑娘许给江峋,江峋看到了,应该会喜欢的。
徐樱叫了一声大表嫂,沈令善也喊道:“三表妹。”
沈令善落座之后,徐樱就笑着说:“大表嫂看上去真年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徐樱虽然嘴巴甜,可这话却是没有半分夸张的意思。
徐二夫人也看她。这位齐国公夫人沈氏的名声,在皇城也是人尽皆知的,虽说她是二嫁之人,背后有不少嚼舌根的妇人,可说到底,那些妇人心里头不知有多羡慕她呢。竟然能嫁给江屿…
今儿一见,徐二夫人倒是有几分明白江屿为何要娶她了。生得这般的美。
也不晓得性子如何…
徐二夫人有些担心。老太太的意思,早就知会过她了,他家樱姐儿若是能嫁给二公子江峋,那日后和这沈氏就是妯娌,而且长嫂如母,是要敬着她的。
沈令善是表嫂,同徐樱又是初次见面,想着这徐樱极有可能会成为她的二弟妹,便送了她一对祥云纹羊脂玉镯作为见面礼:“…三表妹皮肤白皙,手腕纤细,戴这对玉镯肯定很好看。”
徐樱自然是喜欢的,笑笑收下。徐二夫人也是给沈令善准备了礼的,目下瞧着这对羊脂玉镯,成色这般的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这沈氏却是眼睛都不眨的送出来的,好像随随便便送的一个金裸子似的。相比之下,她准备的礼便是有些寒酸了,徐二夫人想了想,觉得这会儿还是不送了,等待会儿再去准备准备,总是不能比这羊脂玉镯差太多的。
老太太看着沈令善和徐樱相处的好,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也不枉费她平日多护着沈令善,她也是个识大体的。徐樱和江峋的事情虽然还没定,可老太太看着,两人俨然是相处融洽的妯娌了。
暖阁里说着话,丫鬟就来禀告,说是国公爷和两位公子过来了。
脚步声传来。
沈令善抬头去看,就见江屿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今早她替他选的宝蓝色杭绸直缀,看上去年轻沉稳,非常的有魅力。后面跟着的是江峋和江嵘。
徐樱听到声音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瞧见入目的这位高大英挺、长眉入鬓的男子,虽然表情淡淡,可是身上的气度,却是徐家的几位叔伯都没办法比的。而且看上去这样年轻…徐樱心“噗通噗通”跳了几下,再看他后面一高一矮的两位,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便是齐国公江屿,而他身后穿着藏青色衣袍,皮肤略黑的年轻男子,才是江峋,江老太太要给她说亲的对象。
徐樱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忍不住又朝着江屿看了一眼。
江峋虽然也十分俊朗,可同他的兄长站在一起,自然是不够看了的。
老太太就向江峋介绍徐樱:“…这是樱姐儿,徐家的三表妹,好像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江峋自然知道祖母的意思。他这些年在军营,哪里接触过什么姑娘,这会儿见着这位娇滴滴的表妹,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干巴巴的叫了一声:“三表妹。”看上去半点都不解风情,徐樱自然更加不喜欢了。
徐二夫人看江峋却非常的满意。他年少有为,是不可得多的良将,又有江屿这样的兄长,日后的前途当然是不可估量的,而且看上去人也挺老实的的。
徐樱行了礼:“峋表哥。”又叫江峋身边的江嵘,“嵘表弟。”
然后才微微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子:“…屿表哥。”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如玉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坐在一边吃栗子糕的沈令善,静静看着这徐三姑娘,瞧着她这样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暖阁里都是女眷,江屿他们自然不好多留,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很快就走了。
在老太太这边坐了一会儿之后,沈令善就回琳琅院去了,晚些再过来一起用晚膳。
郭氏倒是亲切的和徐二夫人聊天,欢欢喜喜的将她们送到歇息的西厢房去。回到自个儿屋的时候,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老太太要撮合徐樱和江峋,可适才在暖阁,这徐樱看上的分明是江屿啊…倒是有趣了。
郭氏越想越高兴,觉得不用自己出手,这徐樱若是能多给沈令善添添堵,她在旁边看好戏,也是不错的。
江二爷过来的时候,看到她难得心情好,倒是好奇:“捡着银子了,今儿这么高兴?”
郭氏就说他:“俗气!”
江二爷见她开心,也笑着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汝窑天青色茶盏,用茶盖抚了抚茶沫,尝了一口,才皱眉道:“怎么是陈茶?”平日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
郭氏道:“有的喝就不错了。”郭氏爱面子,不过江二爷的俸禄就这么点,又不比江三爷处事圆滑,能捞不少油水。大部分银子都被郭氏用来装饰门面,私下的用度自然要克俭一些。
江二爷倒是个脾气好的,虽然有点不满,却也习惯了郭氏的态度,没有说什么。
沈令善已经回了琳琅院,待在屋里的时候,就想着刚才徐樱的样子。这门亲事原本是不错的,徐樱是个讨喜的姑娘,不过现在…好像有点不合适了。
也不知道江屿有没有看出来。他这么聪明,连她都看得出来,他应该也是清楚了的吧?
晚上的时候,江屿没有去书房,靠在东次间的罗汉床上看书,只穿了一身竹青色绣斓边圆领长袍。
旁边是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灯光柔和,照着他的侧脸看上去越发的俊朗清隽,像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好像一回到琳琅院,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就收了起来,显得无害,看上去有几分书生气息。
她捧着绣绷,多看了一眼。
直到他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她才微愣,本能的迅速低头。
一低头,沈令善才觉得自己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脚步声逼近,面前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她将绣花针插到绣绷上,才抬起头问他:“是要休息了吗?”
江屿摇了摇头,而是坐到她的旁边,看着她绣绷上栩栩如生的翠竹,虽然没有绣完,可是光看着就觉得很好。他伸手,将她的右手握到手心把玩,觉得她的手温润细腻,柔弱无骨的感觉,指甲是淡淡的粉色,修得圆润整齐,看上去非常的有光泽。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今日你见过徐樱了,祖母的意思你也清楚。你觉得她如何?”
沈令善虽然习惯照顾小江嵘,不过对于江峋的亲事,她还没有长嫂如母的自觉。这会儿听他这么问,就认真想了想,说道:“徐三表妹聪慧伶俐,容貌出众,倒是挺好的。不过…”
江屿就说:“不过什么?”
不过——这位徐三表妹,看上的不是二弟江峋,而是他呀。沈令善看着他,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他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吗?
第24章 珍视
这话实在是不好说,毕竟徐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非常重要。
见她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江屿也不逗她,说道:“也罢,你是长嫂,若是觉得不满意,便不用再考虑。不过二弟的亲事,你平日多留心些,倘若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沈令善松了一口气。总觉得江峋娶妻,该娶个他喜欢的。
没想到次日徐樱就跑到她这儿来。年轻的小姑娘,穿了件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松花色百蝶穿花八幅湘裙,戴了对金镶红玛瑙耳坠,比昨日初来江家打扮的还要精心。
瞧见沈令善,就甜甜的叫大表嫂,又亲热的和她说话:“…昨日一瞧见大表嫂就喜欢。母亲说会在这里多住两日,我就想多过来和大表嫂说说话,您不会嫌我烦吧?”她说话的样子俏皮可爱,眼眸弯弯,很难让人觉得讨厌。
不过小姑娘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看到眼前的徐樱,沈令善就想到当初的自己,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旁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又将从老家带来的桂花糖给沈令善吃,对她说道:“也不晓得合不合大表嫂的口味。”
沈令善微微笑了笑:“三表妹有心了。”她倒是挺喜欢吃桂花糖的。
她对着徐樱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这样讨好她,她身为表嫂,本该对她也热情一些的,只是既然江屿不赞同江峋娶徐樱,那么她对她不好太过亲近。再说她这心思写在脸上,江峋没看上,反而相中了江屿。她身为江屿的妻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都是亲近不起来的。
小时候江屿对她不冷不淡的样子,她就非要缠着他。渐渐的,他对她好了,她反而没有当初那种要亲近或者说霸占的心思了,只有当他身边有其他小姑娘的时候,她才会有警惕感。
好像人总是不去珍惜已经得到的东西,直到有了失去的危机感,那种强烈想独占的感觉才会回来。
徐樱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沈令善拿着芙蓉白玉茶盏,手腕略微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昨日她送她一对镯子,夸她的手好看,可这会儿瞧见她的手,徐樱才知道,这才叫真的好看。她心里微微有些堵,复又重新扬起笑脸,说道:“大表嫂这香囊绣得可真精致,我母亲总是说我女红不好…”
她腰间佩戴的海棠金丝纹香囊其实算是普通的。
沈令善见她一副费尽心思找话题的样子,说道:“女工针黹我也不过泛泛,三表妹过赞了。”
是以徐樱也不好再说让她指点她的话来,只静静绞着手绢,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却很奇怪,明明昨日她对她挺亲近的…沈令善这样的态度,徐樱便是脸皮再厚,也是坐不住的。
便同沈令善笑盈盈说了几句,才垂头丧气的回到东院去。
徐樱一走,魏嬷嬷就对沈令善说:“这位徐三姑娘,未免太着急了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这般迫切的?
沈令善就说:“…情窦初开,都是这样的。”
徐樱回了西厢房,刚进屋,就看到母亲坐在里头。她吓了一跳,才上前叫道:“母亲。”
徐二夫人静静打量着她的装扮,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很快就蹙起眉头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徐樱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着衣摆,含糊道:“没…没什么,我就随便走走。”
徐二夫人的脸色沉了沉,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有没有说实话,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顿了顿,就问跟着徐樱的丫鬟云眉,“你来说,三姑娘刚才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
云眉是徐樱的贴身丫鬟,见徐二夫人这样生气,立马就跪了下来,白着脸道:“二夫人,奴婢…奴婢…”犹豫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
徐樱就道:“够了!母亲不要逼云眉了,我说还不成嘛。”
徐二夫人就听她说下去。
“…我刚才去了隔壁的齐国公府,屿表哥家,找了大表嫂说话去。”她说着说着就眼眶泛红,眼泪淌了下来,看上去楚楚动人,“我知道您想让我嫁给峋表哥,可是我不想嫁。我、我喜欢的是屿表哥…”
说着她上前抓着徐二夫人的衣袖,“母亲,我知道您最疼我了,就和姑婆说说,让我嫁给屿表哥,我愿意当他的妾室。”
此行来江府,徐二夫人就存着和江家长房结亲的念头,对江峋非常满意,这女儿平日也听话,却没想到,才见了人家一面,就说出这样的话。
徐二夫人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发泄不出来,伸手就狠狠打个她一耳光:“我们徐家还丢不起这个人。今日这话,你若是再敢胡说,我便同你爹爹商量,让你立刻嫁人!”
徐二夫人对徐樱也算是视若珍宝,从小到大,哪里敢舍得打她一下?这回也是因为徐樱的话太过大胆。没有哪个母亲是不心疼孩子的,何况是从小就亲自照顾的。
看着徐樱的白皙的脸肿了起来,徐二夫人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法真的答应她。
她这样宝贝的女儿,怎么能给别人当妾?就算江屿官儿当得再大又如何?有沈氏那样一个主母在,江屿又岂会多看她一眼?
就见徐樱跪在地上,百蝶穿花八幅湘裙铺得满地,哭哭啼啼说道:“母亲,我是真的喜欢屿表哥,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了,我不想再嫁给其他人,求求您了,您就成全我吧,好不好?”她也是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出格的事情,可如今话说出来了,索性就都说了。
原本徐二夫人和徐樱要多住几日的,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提早离开了。徐二夫人只说府上有些事情,过些日子再过来看老太太。至于徐樱,离开的那日,沈令善见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徐二夫人的身后,眼下有淡淡的青黛,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蔫蔫儿的,不知道怎么了。
不过老太太倒是没有撮合江峋和徐樱的意思了。
过了两日,老太太就让大丫鬟明珠请她过去喝茶。
沈令善到瑞鹤堂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在窗户前给的珍珠罗汉松盆景修剪枝叶。听到沈令善的声音,才将手里的古流铗放下,对她说道:“来了。”
沈令善福了福身:“祖母。”
老太太让丫鬟给她搬了个杌子,沈令善坐下,就看着老太太去了次间的净室净手。她静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丫鬟奉上了茶水糕点,茶还是她喜欢喝得花茶。她喝了一口茶,静静打量老太太这住处…
黑漆彩绘的槅扇,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很快老太太便出来了,沈令善欲站起来,她就微笑道:“坐着吧。”
沈令善应下,不晓得今日老太太找她说什么事情,好像很正式的样子。面对这江老太太,沈令善倒是没有多少紧张,只是毕竟是长辈,多多少少要敬着一些。就问道:“祖母找孙媳过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老太太先是打量了她一番,没有说话,之后笑笑道:“怪不得屿哥儿这么喜欢你,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见过比你长得更整齐的。”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而且江屿…也不是那样肤浅的人啊。可是她也好像没有什么内在的东西…
老太太又问她:“屿哥儿对你可好?”
江屿啊。沈令善如实说道:“国公爷他待我很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时候丫鬟正好端了茶上来,老太太一双布满褶皱的手接过菊瓣翡翠茶盅,掀开茶盖,浅啜几口。沈令善也就只好安静的等着她。
之后就听到老太太说话:“屿哥儿从小就待你好,我相信以后也会如此。就算日后身边有什么三妻四妾,他对你这个妻子的情分是不会变的。”
沈令善忽然看向老太太。好像隐隐有些预感她要说什么了…她搁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老太太看着她的表情,就继续说道:“按理说你和屿哥儿刚成亲大半年,我不该提这个,只是他也二十九了,膝下尚未有一儿半女,你进门时间短,我也不该催你。不过就算你今年怀孕,等屿哥儿当上父亲,也要而立了。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有个儿子还不好说…他爹娘去世的早,如今三房虽然分家,可我终究是他的祖母,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就看你的意思了…你是他的妻子,帮助他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有些事情,他不说,没有道理你就不替他做。”
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清楚了,沈令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顿了顿,叹息一声道:“我也是过来人,晓得你心里肯定会有些不愿意的。可是你也是有经验的,这些事情,本来不该由我特意来提醒你…”
沈令善有些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道:“那祖母可有合适的人选?”
老太太忽然笑了笑:“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也没有再继续拐弯抹角,“前几日樱姐儿陪她母亲来看我,你也瞧见了,樱姐儿样貌品行都是没得挑的,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相信你和她相处的也会很融洽。”
徐樱…怎么会是徐樱?那不是老太太的亲侄孙女吗?
沈令善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给江屿纳妾,却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徐樱。而且…徐樱不是要说给江峋的吗?
虽说没有正式的说过,可怎么说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若是让江屿纳徐樱为妾,那知道的人,会怎么想江屿?再说徐樱是她娘家的姑娘,也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求亲的人按理说也不在少数,这么好的条件,嫁哪个贵族子弟不好?何必想不开给人当妾呢…
不过说到底,江屿不是别人,他现在的身份,就算是当妾,也有许多大家闺秀愿意的。毕竟徐樱自己也是喜欢的。
何况老太太这样明确的说了,就说明徐家已经同意了。
好像双方都说好了、谈妥了,然后才名义上劝着她,长篇大论的说大道理,实际上就是等着她点个头罢了。
沈令善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比当初程瓒领着庶子回来的时候,还要生气。
沈令善看了看面前表情慈祥的老太太。换作以前的她,估计早就甩脸子了,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有时候并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知道给她撑腰的人不在了,所以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
沈令善忽然站了起来,就说:“祖母的意思我明白,徐家的三表妹也的确是聪慧可人,只是祖母比孙媳更了解国公爷的脾气,他不太喜欢别人替他擅自做主…”那天她只是让丫鬟进去服侍他沐浴,他就对她冷着脸,何况是纳妾呢。
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是没有想到沈令善会这样不给她面子。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日的和蔼态度,和她说道:“也不是要这么快就决定,事情倒是不着急的。屿哥儿对你好,别人的话,他听不进去,你就替我多劝劝他,若是能点头当然好,若是不能,我也不会强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