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袁德凯急了,一把将秋茵手里的书抢了过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你这个大坏蛋!”
书突然从夏二小姐的手中被夺去,她好像丢了魂儿一样跳了起来,目光他的手上搜索着,当发现没有书的时候,才看向了地面,纸张已经飘落了出来。
就在秋茵抢出一步,要将纸张捡起的时候,袁德凯已经将纸抢在了手里,他展开了那张纸,整张脸由青变白。
“这是什么?是什么?”袁德凯愤怒地质问着秋茵,他已经看出画像画的是夏二小姐,字迹是古逸风的,虽然古逸风已经死了,可这三个字,仍旧刺激着他的神经,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想保护夏二小姐,都不及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不及古逸风一分一毫。
“还给我。”
秋茵急切地看着他的手,说那是属于她的,他必须还给她。
“好,给你!”
袁德凯好像疯了一样,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将一张张碎片扔给了秋茵。
秋茵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犹如雪花一样飘落的纸片,她伸手拼命地抓着,眼泪扑落扑落地滴出来,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却被袁德凯给毁掉了,她捡着桌子上的,椅子上,然后匍匐在地上,希望能将所有的纸片收集在一起,只要她不死,她就会将它们粘在一起。
袁德凯惊愕地看着在地面上爬找纸片的夏二小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还用什么语言的解释吗?这就是夏二小姐对古二少爷的爱,就算一张纸,一个边角,她都不愿放过。
“逸风,留给我的…”
秋茵哭着,将纸片一片片地抓在手里,有些已经撕得太碎了,根本就不可能拼接了。
“不要捡了!”袁德凯俯身下来,将秋茵手里的碎片都挥打了出去,不就是一张画像,一句话吗?他袁德凯可以写十张,一百张,绝对不会比古逸风画的差,写的差。
看着辛苦捡起了的碎片又飞了出去,秋茵真的怒了,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都是鼻涕和泪水,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抬起脚,狠狠地踢在了袁德凯的肚子上。
“你这个混蛋,流氓…”
她这一脚踢得够狠,袁德凯的身体直接后退飞起,重重地撞在了门上,接着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房门开了,袁德旺出现了,瞪着眼睛,看着他哥,嘴巴都歪了,竟然不结巴了。
“我哥为了你,跟我爸都翻脸了,你他妈的,不就是一个二手女人吗?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
说完,袁德旺就要冲上来,可见秋茵的眼睛通红,含着泪水,完全处于盛怒之中,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是停在了原地没敢动弹。
“哥,哥,咱,咱回家,别,别理这女人。”
袁德旺俯身将袁德凯扶了起来,袁德凯慢慢直起腰,良久才缓和过来,他朝前跨出了一步,仍旧坚持着。
“为了和你的孩子团聚,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审判,你没有胜算。”
秋茵本以为袁德凯会和袁德旺一样狠狠痛骂她,说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还是这么坚持,希望带她离开这里。
秋茵的手里仍捏着一些纸片,微微地喘息着,然后冷漠地说。
“你走吧,我不会嫁给你,孩子们不需要一个为了生存,而背信弃义的母亲。”
秋茵俯身捡起碎片,然后一张张地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拼着。
袁德凯又上前了一步,却不敢触碰秋茵了。
“我就让你这么难堪吗?你就这么讨厌我?”
这是袁德凯一直想不明白的,也困惑他的,各个方面,他都没觉得比古逸风差多少,可偏偏的,夏二小姐的眼睛就不肯多看他一眼,就算古逸风死了,她还这么死心塌地,他做人从来没觉得这么失败过。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我的心里只有他。”秋茵没有回头,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袁德凯应该找一个欣赏他的女人,而不是固守着一个不可能跟他的女人。
“我会想别的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袁德凯转过身,大步地向外走去。


第480章:我可以作证(讨月票)

门关上了,门外传来了袁德旺不愤的声音,他问他哥,为什么一定要对这个女人好,北京城漂亮、娴熟的女人一大把一大把的,让谁躺下,谁就得听话地躺下,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凭什么这个夏二小姐让他丢了魂儿?就算她美,她都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可了,不过是个二手货,什么破玩意儿。
虽然没听见袁德凯反驳他的弟弟,却听见了打嘴巴的声音,袁德旺肮脏的话都被打没了,接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秋茵将地上的纸片都捡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她在门口求了那些日本兵很久,他们才肯给了她一点胶水。
她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所有的碎纸拼好了,重新夹在了书页之中,它就好像是夏二小姐的定心丸,有了它,她觉得在军备司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日本人给古夫人安排的公审终于开始了,据说为了公平,让中国的社会团体找律师为古夫人辩护,当秋茵出现公审大厅的时候,发现她的律师队伍很庞大,足足有三十几人,有民生报许晋庭找的,也有袁德凯找的,还有一些是爱国的资源人士。
但会场,除了袁德凯本人之外,许晋庭等敏感人士并没有出席,这里不再是曾经的东北,而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不得不防着日本人的毒手。
“21日中午八时许,夏秋茵女士装扮成日本兵,要挟夏邑军,混进日本军备司,枪杀了佐藤信一,人证,物证俱在,按照大日本帝国宪法,应处于极刑,以儆效尤。”
日本方开始宣读夏秋茵的罪行,而证人就是夏二小姐的哥哥夏邑军,他站在那里亲自指正了自己的妹妹,他竟然说他被要挟了?
真是一个善变的男人,秋茵真想不明白,大哥这是想她死,还是想她不死?似乎只要触碰他的利益,他就什么都不顾了。
夏邑军离开证人席的时候,不断地擦拭着汗水,头都不敢抬一下,其实看到秋茵杀人的还有很多日本兵,但为何偏偏找了夏邑军作证,青木友子就是想达到一个效果,让大家看看,作证的是中国人,他们站在绝对公正的角度。
虽然秋茵的律师在极力辩护,但没有证据的证明秋茵无罪,什么都是词穷的。
秋茵被日本兵带下去的时候,袁德凯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他显得焦躁不安,摩拳擦掌着,秋茵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感激他的努力,但一切都成定局,他再努力都是徒劳的。
审判的第二天,成了日本人和中国律师团的互相指责的声讨,混乱之后,法官宣布休庭,秋茵再次被押了下去。
青木友子想通过这次公审达成震慑中国人的目的,希望看到中国人的胆怯,可她想错了,全国各地声讨之声此起彼伏,反日情绪空前高涨,日本人的伎俩不但没达到效果,却弄巧成拙,让一些仍旧混沌的人意识到日本人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
秋茵对日本人的行为厌恶透顶,回到那个房间里,只是拿着那本书,看着那张拼接的纸,在回忆中消磨时间,她仍旧期待,也许会出现奇迹,让她再见到古逸风,夫妻团聚。
现在的军备司戒备森严,青木很紧张,让人给夏二小姐戴上了手铐,她生怕关键的时刻,夏二小姐会突然越狱,让她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变得骑虎难下。
然而第三天,公审的局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秋茵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种场合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女人,三庆园的名旦青歌儿。
“你来做什么?”
当她从秋茵的身边走过时,秋茵想伸手抓住她,质问她,不好好留在三庆园,跑来这里做什么?青歌儿难道不知道吗?有多少日本人盯着她的脸,想和佐藤一样糟蹋她,可无奈手上戴着镣铐,她也只是碰了一下青歌儿的衣袖而已。
青歌儿穿着一身翠绿的棉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围巾,梳了两个传统的大辫子,她的出现,让会场里凭空多了一份清新,多了一份暖意,青歌儿听见了秋茵的问话,转眸看了过来,只是给了秋茵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能证明佐藤有罪。”
“你说什么?你回去,回去!”秋茵立刻明白了,青歌儿是来作证的,要揭发佐藤的罪行,可她是个女人,她的名声…
秋茵大声地命令着,让她回去,她不需要她作证,青歌儿已经遭受了十分残忍的事情,怎么可以站在这里,向世人揭示她的伤疤。
可青歌儿没有听秋茵的,而是毅然地站在了证人席上,她的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儿,任谁都难以形容,她此时有多美,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她犹如这荒唐闹剧中的一朵奇葩。
“佐藤信一有罪,他死有余辜,如果我和古夫人一样,有一身的本事,我也会杀了他,古夫人是个好人,她不过是做了中国男人,警察该做的事儿,公正地审判了那个畜生,我不懂什么法,认的字也少,可我知道,犯罪就要受到惩罚,如果你们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多余,我只是问一句,是不是在日本,男人可以随便强/奸女人?”
法官和陪审团,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日本如果不是目无法纪,男人犹如禽兽的社会,也许会允许。
“佐藤信一强/暴了我,在三庆园的后台…当着我们三庆园的唱戏的男人,女人,打杂的帮佣,丫头,婆子,他还打死了上前阻止的秦宝生。”青歌儿抽着鼻子,那一幕不堪回首,但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是个戏子,失身的戏子,今生也不过如此罢了。
“证人,谁能证明佐藤信一强/暴了你,杀了秦宝生。”日本人质问着青歌儿。
不等青歌儿回答,会场里一下子站出来三个女人,一个男人,他们都三庆园里工作的。
“我能。”
“我也能,我亲眼所见,但日本兵太多,上前阻止就是个死,秦宝生就是看不过,想阻止,被佐藤一枪打死的。”
“我也能,我后悔没冲上去,这辈子都后悔,日本鬼子,滚出中国去!”
只是这样的一声,会场围观的中国人齐齐地喊了出来,会场外好像也围了不少人,都在大声地怒喝着,问这是什么公审,分明就是袒护一个亵渎妇女,杀人如麻禽兽的荒唐审判,他们要求日本人立刻释放夏二小姐。
就在青歌儿作证之后,廊道上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黑色的帘子一挑,一个日本女人走了出来,她抬眼看了一下会场,轻声地说。
“我也能作证,佐藤信一是个禽兽。”
让所有人都大为吃惊的是,走出来的女人竟然是佐藤佳代,她不是佐藤信一的妹妹吗?怎么亲自指证了自己的哥哥,在场的日本人都乱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青木友子站在不远处,挺直着脊背,脸都变了,显然局面已经失控了。
佐藤佳代没有紧张,穿着日本传统的和服,步子走得缓慢,优雅,她很快站在了青歌儿的身边,先是恭敬地冲青歌儿点了一下头,然后面对了会场。
“我是一个日本人,但也是一个女人,我本不愿站在这里作证,但古夫人给了我自由,我必须给她一个公正。”
古夫人给了她自由?秋茵有些惊愕,她何时帮过佐藤佳代,思来想去似乎并没有,可这个日本女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马上滚下去!”一个日本军人站了起来,大声地命令着佐藤佳代。
“我作证之后,会马上离开。”
佐藤佳代含着首,继续说。
“佐藤信一并不是我的哥哥,在日本的时候,他欺骗我这是一场圣战,我作为一个日本女记者,到这里做战地采访,抱着有所成就的满腔热血,可到了中国,他立刻暴露了他的禽兽本性,强/暴了我,并将我当成了他的性/奴隶,百般折磨,却对外谎称我是他的妹妹,他还将我当作诱/饵,到处勾/引男人,我想回国,他却要挟我,会将这一切都说出去,让大家都认为我不过是个婊子,我只能忍耐着,如今他死了,我也解脱了,看到这位中国人站出来,我佩服她的勇敢,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想抬起头做人,证明佐藤信一有罪的。”
佐藤佳代说完了,低下头,正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座席上,一个日本军人站了起来,直接在她的后心上打了一枪。
“有辱大日本帝国的尊严,该死!”
血飞溅出来,溅在了青歌儿的脸上,她睁大了眼睛,伸手将摇摇欲坠的佐藤佳代抱在了怀中,佳代凄苦地笑着,颤声地用汉语对青歌儿说。
“不,不怕,好,好好活着…”
随着佐藤佳代的死亡,公审结束了,佐藤信一被认定有罪,夏二小姐无罪释放。


第481章:不过是个女人

佐藤佳代死了,不是佐藤妹妹的事实也暴露了出来,夏邑军的算盘又落空了,他将何去何从,是离开东北回安城?还是继续当日本人的走狗,那将是他的路,他的选择,但秋茵知道,如果他继续那条路,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青歌儿在作证之后,浑身是血的跑出了大厅,她一直在哭,秋茵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在哭,还是因为佐藤佳代的死。
高昂的情绪,失落的情绪充斥在审判大厅里,青木友子气愤地转过身,消失在侧门的入门处。
审判席上,法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宣判夏秋茵无罪释放,然后也站了起来,狼狈地逃离了,夏二小姐自由了,射杀佐藤佳代的日本军官被象征性地抓了起来,很快舆论过后,他就会被释放,佳代白白地死去了。
夏邑军傻眼了,一直站在那里。
袁德凯很潇洒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帽子,却没走近秋茵一步,而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判大厅,他可能真的想明白了,有些爱就算付出了,也没有结果,与其纠缠,不如放弃。
秋茵的手铐被打开了,很多日本人都虎视眈眈地瞪着她,虽然他们很想在这个时候一枪打死古夫人,可现在的状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精心策划的公审已经很戏剧化了,不需要再精彩了。
秋茵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挺直了脊背走出了公审的大厅,见到了东北冬日的阳光,漫天都是大雪,洋洋洒洒,落在她的头上,脸上,肩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着,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和古逸风艰难地行进的大雪之中,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暴风雪的厉害。
“逸风…”
秋茵感受着寒风的凛冽,仰望天空,轻唤着他的名字,任由雪花飘落,冰凉,刺骨。
“古夫人。”
一个穿着黑色棉袍子的男人走了过来,说车已经在等待了,她得马上离开这里。
“我的书…”
秋茵回头凝望着,军备司距离这里还很远,几乎迷蒙在大雪之中,书可能拿不出来了,它留在了那个房间里,真的不再属于我了。
“书可以再买,夫人你必须走了。”男人催促着。
书是可以再买,却不再是原来的那本,秋茵满心的忧伤,举目看向了不远处停放的汽车,知道大家都在为她担心,她不能为了古逸风的书再回去了,日本人随时等待再抓古夫人第二次,这次却不一定要有公审了。
车是许晋庭派来的,虽然他没现身,但秋茵也知道,他就在附近看着她,也许是一个士兵,或者逃难的百姓。
是该走了,离开东北这个伤心之地,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人们都散了,该离开的离开,该隐藏的隐藏,刚才还算热闹审判厅大门外,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外面冷,夫人穿得少,还是上车吧。”
男人拉开了车门,秋茵上了车,坐在车上才觉得浑身都冻透了,冷瑟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就在汽车发动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敲了一下车窗,秋茵抬眸看去,发现敲车窗的人竟然是袁德凯,奇怪,他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去而复返?
“你的书…”
袁德凯将书扬了起来,赫然就是关押秋茵房间里的那本《蔚撩子》。
秋茵惊喜地推开了车门,哪里会想到,她还有机会再得到这本书。袁德凯将书递给了她,然后移开目光,转身就走。
“等等。”秋茵拿着书,叫住了他。
袁德凯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那样僵直地站着,问还有事吗?他很忙,还要赶回北京城。
“谢谢。”
秋茵紧紧地握着那本书,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谢谢他为她从北京城赶来,谢谢他为她聘请的律师,谢谢他一直坚守到了审判的最后,也谢谢他帮她拿回了这本书,当然也要感谢他这么多年对夏二小姐的心。
“不用。”
袁德凯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大步地走向了他的车,车门边袁德旺哆哆嗦嗦地杵在雪地里,咬着牙齿,愤恨地问着。
“哥,你,那么喜,喜欢她,干脆抢,抢回去算了,反,反正古逸风都死,死了!”他一边费力地说,一边眨巴着眼睛,只要对他哥有好处的事情,他什么都肯做。
“闭嘴,上车!”
袁德凯拉开了车门,将他的弟弟袁德旺赛上了车。
“哥,真的,我看行…”袁德旺还不死心。
“谁说本少爷喜欢她,本少爷只是习惯了和古二少爷争,现在姓古的死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袁德凯嚷嚷得很大声,听起来粗枝大叶,不修边幅的一句话,却隐隐地含着一种伤感,他真的要放弃了,从此将一份真情埋藏在心里。
袁德旺一向头脑简单,听了之后,点点头,说大哥果然深奥,连他都差点当真了,说来也是,夏二小姐不就是个女人吗,还那么凶悍,哪个男人会喜欢。
兄弟两个一唱一和之后,袁德凯也上车了,汽车向大雪中开去,掀起一条雪浪,消失在一片迷茫之中。
秋茵目送着他们兄弟的离开,争争斗斗这么多年,恩恩怨怨结了不少,到了最后,还不是要面对同一个敌人,她相信,袁德凯一定不会卖国求荣。
慢慢将书打开,看到了那张拼接纸,虽然已经皱巴巴,可古逸风的字还看得清楚,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三个字,蓦然之间,秋茵发觉,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之后,她的心竟然还不如在那个房间里充实,越发的寂寞了。
古逸风,秋茵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真的相信他已经死了,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生和死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她无法预测这种距离。
“开车吧。”秋茵倚在了座位上,轻声地说。
司机这才回过头,看了秋茵一眼,开腔说话了。
“夫人,咱们回家了。”
这声音实在耳熟,秋茵警觉地抬眼看去,发现开车的司机竟然是仁东。


第482章:袁德凯的女人

一直以为东北一战,她再无缘见到熟悉的面孔,却再次意外地看到了仁东,东北沦陷之后,他逃去了南方,留在了许晋庭的报社工作,这次是争着要来东北街古夫人的。
仁东高兴地发动了车子,汽车向南开去,这一路,他都很紧张,直到汽车离开了凤城的范围,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在中途,怕有盯梢,换了一辆看似陈旧的老爷车,开着这辆车,仁东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秋茵回安城时在凤城发生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东北军的战败,他竟然哭起了鼻子,说那时死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尸体,司令亲自上阵,还差点被炸弹炸死了,他身负重伤,带领剩余的部队撤离凤城,退守兴城,日本人随后追来,在兵工厂,司令下令炸毁整个武器库。
“到处都是爆炸声,飞溅的碎片,漫天的火光,我们和司令分散了,一路向西撤退…”
仁东说这仗没法打,没有外援,没有接应,好像群狼困住了东北虎,就算东北虎凶悍又能怎么样,袁明义这个王八蛋,龟孙子,他就不是人,仁东一边开车一边骂着,似乎这样也不能解气。
“我们少数人逃出来了,向南移动,退出了日本人的包围圈,出来后才知道,司令一直没有放弃,但是生是死,没有人知道…”
秋茵听着仁东的陈述,虽然忍着,却还是泣不成声,那种和古逸风不能相见,永世分离的感觉锥痛着她的心,手指死死地扣着那本书,摇着头,希望一切可以重来,让她再重温和他一起的日子,珍惜和他一分一秒,可惜,什么都迟了。
仁东见古夫人这样伤心,不敢再提及那些往事了,车厢里一片沉静,她仍旧在啜泣着,这一哭,难以控制,一直哭到了深夜,憋着的那口气硬气,此时也垮了,浑身变得虚脱无力,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座位上,她生病了。
时间缓缓流淌,消逝,秋茵清醒的时候,已经不在行进的车上了,周围眼前一片雪亮,身上盖着暖暖的被子。
“二嫂,你醒了。”晓丹走过来,将一碗热烫端过来,盛了一勺,小心地吹着,然后送到了她的唇边,秋茵慢慢地喝了下去。
“你生了博弈,没休息,怕以后会落了病了,老了就遭罪了。”她继续说。
“博弈?”秋茵轻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二儿子的名字,爸不在了,妈找人取的。”晓丹的眼睛红了一下,提及古世兴,她还是有些难过,这人死了,到现在尸骨都不能归了祖坟,草草地葬在了兴城,她很想尽尽做女儿的孝道,可东北已成雷区,她那里敢踏入一步。
“孩子怎么样?”秋茵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他才出生,就必须和她分离了,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很健康,吃的也多,这小子长得太好看,妈说,长得像你,等你病好了,回了安城,就能看见了。”
古晓丹又给秋茵喝了一些烫,才说明了状况,因为她中途生病,不得不临时安置下来,这里是山西的一个小镇,许晋庭怕别人照顾不周,就让古晓丹来了,毕竟秋茵醒来见到亲人,比见到一个陌生人要安慰得多。
“我得回去看看孩子。”
秋茵支撑要坐起来,却浑身都疼,晓丹按住了她,说她月子没好好休息,又出去吹风遇寒,得了产后风,现在决计不能再出去了,外面又风又雪,等过段日子身体好了再说吧。
晓丹怕秋茵再难过,关于她二哥的事情一个字都不提,秋茵也在回避这个话题,希望时间能治愈她这个心病,可这时间会是多久,她怕是一辈子那么长。
“我病多久了?”秋茵晓得自己昏睡了一段时间,不会太短。
“断断续续的,也有一周多了,期间你醒了,也是昏昏沉沉的,不清醒。”晓丹说。
原来那么久了,秋茵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一病,耽搁了不少时间,她的目光在周围寻找着,终于看到了那本书,忙拿过来,轻轻翻开,看到了那张纸,心里才安慰了许多。
此时的夏二小姐就好象一个陷入初恋之中的少女,要看着这张纸,才能安心度日,不然就会患得患失。
“东北公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许晋庭也没什么时间照顾我们母女,就让我们留在安城了,若不是你病了,我也不能从安城来了这里,唉,想不到青歌儿…。。”古晓丹一直生活在东北,怎么会不觉得难过,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毁了。
“有青歌儿的消息吗?”秋茵低声问。
“没有,听说她也离开东北了,可去了哪里,倒没听说。”
“希望她一切都好。”
虽然是一句祝福,可秋茵的心里并不平静,她真的希望青歌儿能好,继续她的戏曲生涯,可惜,系数这个时期出名的花旦角儿,历史上没有青歌儿这个名字,秋茵晓得她离开后再也没有唱戏,也许在她的心里,失去了那个唯一的观众,她已经对所有的都失去了兴趣。
“知道吗,袁德凯要结婚了,和一个殷商家的小姐。”古晓丹突然说了一句。
“他终于想结婚了。”秋茵稍稍有些吃惊,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可想想这个时代的婚姻就是这么回事,哪里有什么恋爱,基本上见过了,没什么意见也就结婚了,一个殷商的女儿,多半对袁家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