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这一地步,总统府与金三角是再无和解的可能了。
江沉寒离开之前,望着那年近三十,早已褪去昔年青涩稚气的英俊男人,他眉宇沉沉,周身威仪已经隐隐毕现,也不由得心中感慨一声,他们这些人,终究是渐渐老去了。
此时的新的世界,新的一场血雨腥风,他们竟然已经不再是其中的主角。


第1317章真天人之姿

只是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希望他,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不要后悔,没有遗憾。
憾生站在廊檐下,望着几辆车子缓缓驶走,消失不见。
天幕沉了下来,今日无月无星,憾生负手而立,微微仰首望着头顶沉沉天幕。
没有关系,这夜色再怎样的暗沉漆黑,终究,天还是会亮的。

无双病了这一场,待到整个人终于慢慢痊愈的时候,已经快要迎来新年了。
对于憾生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生日那一夜,除此之外,这几年的时光里,有关憾生的那些,全是一片空白。
她记得徐汀白偷偷送了草儿八年的生日礼物,她也记得,徐汀白亲口说,对草儿有了别样的感觉。
她还记得她一个人跑去喝酒,差点被人欺负了,然后是她自小到大喊着寒生哥哥的那个人,把她救了。
可他救了她,却也欺负了她。
再后来,她高考前在学校晕倒,因为她吃的避孕药没有起效,她依旧是有了身孕。
出国,手术,休养,回国,继续念书,分手,分离,战争,伤残…
徐汀白没了一条腿,草儿这些年从未回来过,昔年在帝都日日都要腻在一起的那些人,就这样一场梦一阵风一般的散去了。
无双许久才调整好自己整个人的状态,渐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来。
身子养好之后,她如常回了学校,乔乔大约是事先得了叮嘱,绝口都不曾再提起无双的那个帅的惨绝人寰的男朋友。
只是乔乔有时候望着此时的无双,总是忍不住怀念和那个男人恋爱时,脸上常常带着笑,会和她闹成一团,会毒舌的‘打击’她,那个生动的,有趣的厉无双。

今年的新年,整个楚氏上下热闹非凡,较之往年欢庆的规模大了数倍不止。
人人都说楚训找回了亲生儿子,心中大为欢喜的缘故,所以才会这样奢靡的庆祝。
也有人说,楚训想要这个新认回来的儿子继承国主的位子,这一次新年盛宴,就是为了将整个儿子推到人前,为他将来铺路呢。
“那煜少爷呢,谁不知道老爷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那又如何,听说那金三角少主的生母是老爷子年少时的心上人,年纪轻轻就难产死了,你想想看,老爷子会偏心谁?”
“那煜少爷就甘心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吗?”
“煜少爷那样清隽温和,也真是可惜了,好端端的,怎会跑出来一个亲生的长子…”
“谁说不是呢,王后也是可怜了,这么些年,全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等到那少主真的做了国主,怕是就没煜少和他母亲的立足之地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这节骨眼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看戏吧。”
“听说那少主生的肖似他亡母,十分的好看,我一个远房侄儿在楚家祖宅里做花匠,他远远瞧见过那少主一眼,当下就不能动弹了,回来一个劲儿和我们说,说什么天人之姿,什么世间少见的…”
“有这么夸张?煜少爷都已经这般好看了…难不成他会比煜少爷还好看?”
“嘁,煜少根本没办法和他比好不好?”
“那他母亲该生的多好看啊…”
“若不是这样,老爷子能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吗?”
“今晚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福气看到他一眼…”
“你瞧瞧多少姑娘都在翘首盼着,长的好看就是天然的便宜,连亲老子都偏袒一些。”
“谁说不是呢…”
“我要是煜少爷,真是怄也怄死了…到手的太子之位,就这么飞了。”
“来了来了,这辆车是不是…”
“别挤别挤啊…我还没看到呢…”
“下来了下来了…”
“看到没有?真的是天人之姿?”
稍稍站的靠前一些的人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努力的往那保镖簇拥的中心看去。
人头攒动,灯影迷离,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远远的,也只看到一道挺拔瘦削的背影,如青松绿竹一般,眼尖的人,倒是瞧到了那人一抹消瘦凌厉的侧脸,还有他抬腕间,露出来的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细手腕。
只是莫名的,原本还喧闹争吵不断的人群,忽然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最初也只是前排的人,渐渐的,潮水一般弥漫到后方去,那人的身影很快被人簇拥着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这寂静,却又持续了许久,方才渐渐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就看到了背影,个子真高,很瘦…”
“我看到侧脸了…”
“怎么样?真的是天人之姿吗?”
那人激动的比划起来:“鼻子特别高,肤色很白…”
“就这些?”
“就一晃眼…根本也瞧不清楚,可我当时有点晕是怎么回事?”
“那杜知素公主也太有福气了…”
“听说之前还差点娶了A国的小公主。”
“也是,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手?”
“我要是老爷子,我也偏心啊。”
“唉,煜少真是可怜,可这天生的事儿,谁也没办法…”
“是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母亲不争气…”
人群中议论着,随着楚氏祖宅的大门缓缓关上,渐渐也潮水一般退去了。
这些议论,很快由楚煜安排在民间的密探,传入了他的耳中去。
今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父亲大概会当着整个楚氏族人的面,宣布由他这位兄长接手太子之位,毕竟之前,国主的印章玉玺,他这位父亲为了讨好自己三十年没见过的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已经让人亲手送到他这位好兄长的手上了。
只不过就差这最后一步而已。
楚煜觉得真是好笑,他觉得对不起他的兰儿,对不起这三十年未见的儿子,所以拼命的想要补偿他。
可以,他楚煜没有任何怨言。
只是不该,动了这最后一块奶酪。
“煜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第1318章问心无愧,就好

“煜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楚煜站在窗前,望着那远远走来,被人簇拥着的高大身影。
他微点了点头:“好。”
来人无声的退了出去。
楚煜微微的眯了眯眼,好兄长,你的野心真是不小,只是我楚煜,也不是吃素的。
我虽然比你小了将近十岁,但论起心智筹谋,你却未必及得上我。
你以为讨好了父亲,有了父亲的欢心和支持就足够了?
你错了,父亲已经老了,不再如壮年时那样精明睿智了,就如被蛀空的大树一般,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好兄长。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金三角…这一份新年大礼,弟弟可就笑纳了。

楚氏的祠堂,灯火通明。
楚训满面红光,显然今日他心情大好。
但楚氏上上下下众人,却面色各异,多半都在强颜欢笑而已。
毕竟,这些年,楚煜是楚训唯一的儿子,楚家的这些族人,理所当然的把楚煜当做了未来的继承人,虽然如今的国主是楚训,但私底下,他们中的多数人,都已经和楚煜达成了共识了。
但偏偏此时,横空冒出来一个多年未见的长子,而老爷子,还想把长子推到太子之位上去…
若是当真最后成了定局,他们这些与新国主非亲非故的人,岂不是都要被撇到一边,彻底的远离这个权势中心了?
谁愿意到手的肥肉就这样拱手让人?
只是如今,楚训积威犹在,没人敢明面上非议罢了。
楚训亲手拉住憾生的手,走到人前,站定。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
楚煜站在楚训的另一侧,只是稍稍靠后了一步,瞧着,像是楚训和憾生的下属一般。
按理,今夜楚训的母亲是要陪在楚训身侧的,但她告病没有露面,众人心里也知道为何。
再看向形单影只的楚煜,也不免觉得有几分的凄凉。
“今日让诸位来,是有两件大事要宣布。”
楚训面容之间掩不住的激动欢喜之色,握了憾生的手,又上前一步:“第一,是要将我儿憾生的名字记入族谱,将她母亲的棺木葬入楚氏的祖坟,牌位供奉在楚氏祠堂。”
楚煜紧紧咬着牙关,双拳在身侧紧握,不知怎样克制着,克制到牙根都被自己咬的生疼,才没让自己此时面容上露出分毫的不虞。
将那贱人葬入祖坟也就罢了,牌位供奉在祠堂算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要给那贱人原配妻子的名分,让他出身尊贵的母亲变成低一头的继妻?
是了,他为了让憾生更名正言顺的继承国主的位子,这样煞费苦心的为他一步一步铺路,还真是一片慈父心肠。
只是可惜,他知不知道他这位兄长,也不过是贪图权势地位的小人罢了。
怕是他愿意认下他这位父亲,也不过是因为他是楚氏的国主而已。
“第二件事,你们都用心记好了,等我百年之后,楚氏国祚…”
楚训话音还未落,西南方忽然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整个天幕几乎都被耀成白昼。
楚氏众人大惊,皆奔出祠堂往那冲天火光之处望去,楚煜也跟着冲出祠堂,待看清那爆炸起火的方位,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厉目向憾生方向看去。
楚训全身发抖,手指冰凉死死攥住了憾生的手,嘶声喊道:“还不快派人过去!”
“父亲…”
楚煜面色惨白,目呲欲裂,怔怔摇头:“父亲…怕是,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渐渐惊醒回神,是啊,看这冲天的火光,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谁都知道,早已来不及了。
“是谁,是谁…”
楚训如癫狂发怒的狮子,眼眶赤红嘶吼不断。
憾生自始至终平静站在一边,望着那火光将夜空耀成白昼。
楚氏小国之所以这般猖狂,而几十年间A国亦是不曾直接动武将楚氏摧毁的最大缘由,也就是楚氏有M国撑腰,掌握了国际上最先进的生化武器核心机密,若是楚氏丧心病狂不顾国际公约用了这种生化武器,那么一定会造成极其可怕的后果…
但是现在,这最大的隐忧,就这样被彻底的摧毁干净了。
楚训近乎癫狂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自始至终面色平静不曾说一句话的憾生脸上。
而楚氏众人的目光,也都随之落在了憾生的脸上。
“是你?”
憾生没有开口,他就那样孑然一身站在高高台阶上,望着那耀眼的火光,和空气里渐渐浓重的刺鼻味道。
他此时心中所想的,竟然是无双十岁那一年,他去帝都,总统夫人带他去寺庙里,见了那位得道高僧慧慈大师。
慧慈大师曾说,他是孤家寡人的命数,他的母亲,父亲,身边的一个一个亲人,都会因他而死。
而他,亦不是长寿之人。
憾生忽然轻轻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我杀了你!”
楚煜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扼住了憾生的脖颈。
“煜儿住手!”
“父亲…”
“住手,出去,你们都出去!”
楚煜终究还是缓缓的松开了手。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天幕仍是耀眼的明亮,憾生能看到楚训满头的白发和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沟壑。
他已经垂垂老矣。
母亲若是还活着,是否也是如此了?
“你终究还是恨我。”
憾生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楚氏的血,你怎么能这样,这样糊涂!”
“如果没有少主,我早就死了,在我心里,除却母亲的生恩最大,就是少主对我的恩情。”
“可你终究是我的儿子,厉家容不下你!”
憾生淡淡笑了笑:“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我问心无愧就好,厉家容不容得下我,总统府又如何看我,都是他们的事。”
楚训的眸色一点一点的平复了下来,他望着憾生,极致的怒之下,却又带着极致的痛心:“你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是不是?”

所以,故事回到了十八岁那晚之后,憾生哥哥怎么让无双小姐姐再一次爱上他呢?求月票啦,糖要来啦


第1319章有过真心吗?

他望着憾生,极致的怒之下,却又带着极致的痛心:“你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是不是?”
他对他百般信任,倚重,将楚氏最大的机密都于他和盘托出,盼望着他能将楚氏失去的整个滇南都收归囊中,可他回报他的,却是这个结果。
“一条命而已,如果我十岁那年少主没有把我带回来,我早就死了,这二十年的命,也是少主给我的。”
“好,好,我为你煞费苦心,甚至不惜伤了你弟弟和他母亲的心,也要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你…”
楚训痛心摇头,心头绞痛一片,腾时呕出一口血来。
憾生站在那里没有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缓慢的攥了起来。
“这万里江山本就是A国所有,百年前,就该归于A国。”
楚训踉跄后退了一步,“好,好,你真是我楚训的好儿子…”
“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被碎尸万段!”
“来时,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憾生平静望着楚训:“只是,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一句。”
“什么。”
“你对我母亲,可曾有过一分真心?”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动过的一次心,唯一刻骨的爱过一个人。
但此时想来,他这份爱,终究还是自私的成分更多。
与她分手离开之后,最初那些年,他常会做梦梦到她,梦里面总是他们最后分开那一幕。
她哭着追着他的车子,而他却狠心的,没有再停一刻。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呢,如果他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呢,如果他知道,这一生一世,他再没可能见到她了,他会停车,他会留下吗?
楚训自己都没有答案。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之处,在你心里,权势地位才是最重要的,比你的爱人重要,比你的情爱重要,但在我的心里,我宁愿抛舍这一切,与我心爱之人在一起,只是可惜…”
憾生惨淡一笑:“如果你对我母亲,真的还有几分情意,就不要把她葬入楚氏祖坟,也不要把她的牌位供奉在你们楚氏的祠堂,让她清清静静的,不要打扰她。”
“还有,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等我死后,不要留我的尸体,一把火全都烧了,如果可以,把我的骨灰送回金三角去,如果不可以,就随便扔了吧…”
憾生说完,不再看楚训一眼,轻轻闭上了眼。
祠堂外一片喧闹,楚煜的卫兵泉涌一般围上前,将祠堂围的密不透风。
楚煜换了一身戎装,昔日那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少年,俊秀的面容上早已不见了之前的清润,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阴沉肃杀。
他身后两列卫兵持枪簇拥,火光冲天之下,人人脸上眼底闪着嗜血寒光。
“父亲。”
楚煜开了口,声音却一片冰冷,毫无任何温度。
楚训蓦地睁大了眼:“煜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氏百年国祚,不能就这样葬送在他的手中,父亲狠不下心,那么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
“放肆!他是你的嫡亲兄长!”
楚煜蓦地讥诮笑了一声:“父亲,事到如今,您还维护着他?”
“你先出去,这件事情,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看样子父亲舍不得杀他,是要偷偷放他一条生路了?”
楚煜拔出枪,上前一步,目中露出凶光:“父亲,他今日是休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楚煜你敢!”
“父亲,我有什么不敢呢?在您一心想把您这个所谓的长子拱上太子之位的时候,您就该知道,这份不公,会造成什么后果!”
“原来你的心甘情愿都是装出来的…”
“父亲,您去问问,这世上,有哪个人愿意心甘情愿的把到嘴的肥肉让给别人?”
楚煜缓缓的抬起枪口,指向憾生:“怪就怪,父亲您自个儿太偏心了,您这样做,将我,将我母亲,又置于了何处?”
“原来你心里一直都这样不平,可怜这些天来,你还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是啊,想一想,这屈辱的日子,也真是受够了,就现在,结束吧。”
楚煜的手指扣住扳机,正要按下,祠堂外忽然响起一声凄厉女人呼喊:“煜儿救我…”
楚煜整个人蓦地一抖,倏然回过身去,被火光耀的如白昼一般的天幕下,团团围住祠堂的卫兵之后,他的母亲披头散发被人用绳索绑住,匕首抵住脖颈,冲他的方向凄厉哭喊。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母亲也早已被送回外公家去,怎会忽然被人绑缚在此?
“是你!”
楚煜咬牙切齿回身望向憾生:“你这奸诈小人,卑鄙无耻!”
“论起卑鄙无耻,我怎及得上你万一。”
憾生缓步走下台阶,目光里凉意彻骨望向楚煜:“杜知素那种yin贱之人,我岂会碰她一根手指?你以为,我如你一般,卑鄙下作,为了权柄,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
“你没碰她?”楚煜不由错愕无比。
“我倒是该感谢你,给我机会探知了你的本心,我才加倍提防于你…”
楚煜蓦地死死咬住了牙关,母亲的哭声凄厉传来,他手中这枪,却好似有千万斤重,再也难以抬起。
身侧的心腹下属见他踟蹰,不由疾步上前:“煜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若是现在迟疑,等着您的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楚煜闻言,眼底渐渐漫出一片猩红之色,他将牙根咬的咯吱作响,眸中凶光一片,握枪向憾生走去。
下属说的对,错过今日机会,就是放虎归山,一日不杀了这位兄长,那就是一日的隐患。
更何况,在父亲面前他也撕开了这层孝顺的面纱,依着父亲的性子,是绝无可能再让他承袭国祚了,既如此…
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煜儿救我,救我…”
母亲的凄厉呼喊忽然再次响起,楚煜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有些不忍的回头望去,可这一错眼的功夫…


第1320章许嫁

可这一错眼的功夫…
楚训却一步上前挡在了憾生的身前,将配枪塞入他手中:“挟持我,进祠堂。”
憾生未料到他竟会如此,一时有些怔忪,楚训低喝一声:“还不动手!”
楚煜眼睁睁看着憾生挟持了楚训退入祠堂。
他可以痛下决心,不顾母亲生死也要对憾生动手,可此刻,他却不能不顾及憾生挟持的楚训。
毕竟,楚训是君父,先君臣,后父子,如果他当真连楚训生死也不顾,就冒然动手的话,他必将遭人诟病。
“煜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现在,没其他的路可走了…”
“您顾及父子的情分,老爷子可曾顾及过您的感受?这般不公,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煜死死盯着祠堂深处那簌簌燃烧的香火,他心头的天平,终究还是一点一点的倾斜了…
“祠堂,祠堂起火了…”
忽然有人喊叫出声,楚煜心头一颤,蓦地抬眼望去,果然,祠堂一角隐隐有火光浮现,这火大约是刚升起的缘故,并不怎么烈,只是火光忽明忽灭,似乎很快就要熄灭。
“来人…”
楚煜忽然开了口,心腹下属立时近前一步:“煜少…”
楚煜微微眯了眯眼:“祠堂中都是易燃木料,这火若是当真烧起来,可就麻烦了啊…”
下属很快明白了他话中深意,立时应道:“煜少放心,属下这就带人去救火…”
楚煜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祠堂中忽然火光熊熊,很快西南角已经烧的塌毁了一片,渐渐火势已成不可遏制之势…
“煜少,煜少…火势太大,实在是救不了啊…”
“煜少,您不能进去…这太危险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父亲还在里面…”
楚煜痛呼哀嚎,不管不顾的要往火场中闯去,下属死死阻拦,却怎么都拦不住,眼瞅着楚煜就要奔入火中,下属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将他劈晕抬了出去…
楚氏祠堂,很快被熊熊大火彻底吞噬,那气派庄严,屹立了快百年的楚氏祠堂,就此灰飞烟灭。
楚氏小国的这场变故,震动了整个金三角,整个滇南,也震动了帝都。
祠堂里的那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听说,楚煜命人翻遍了那断壁残垣中的每一处,最后却只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骨,却是老国主楚煜的,整个火场翻遍,却都未寻到憾生的遗体。
楚煜一边痛哭哀嚎,一边命人严加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样,都不能让那憾生再逃回金三角去。
只是搜寻了整整八天,却全无憾生的任何蛛丝马迹,倒是真的生死未卜,成了一桩悬案。
老国主楚训死后第三日,楚煜承袭国主之位。
只是楚氏的那枚传了近百年的印章玉玺却自此下落无踪,楚煜继位之后,民间议论纷纷,而楚煜母亲因着当夜楚煜不顾她的生死的缘故,彻底心灰意冷,直接皈依出家了。
此事又掀起不小波澜,楚煜的声望一时之间跌到谷底。
那些手握军权的世家,无不开始蠢蠢欲动,意图取而代之。
进入四月,在楚氏内部越发混乱,各大手握军权的世家纷纷开始掀起战火时,徐慕舟亲率滇南重兵,围了楚氏小国。
八月,楚煜在四面楚歌之下,终于还是接受了总统府的招降。
自此,楚氏并入滇南,世上再无楚氏小国。
而厉慎珩亦是遵守约定,除却收回了楚家所有军权之外,依旧保留了楚家的各项特权。
而楚煜,依旧是楚氏的家主。
但终归是拔了牙的老虎,到底是今非昔比了。
大事已定,暌违帝都整整八个月的徐慕舟和秦九川终于回了帝都。
只是憾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总统府的庆功宴后,厉慎珩叫了徐慕舟和秦九川去书房说话。
“楚氏的事情之所以这般顺遂快速解决,憾生当属头功。”
徐慕舟开了口,秦九川也立时道:“慕舟说的是,这孩子,性子既坚韧又有一腔孤勇,真是难为他这些日子顶住了这样大的压力,一个人承受了这样的重担。”
“我们之前,终归还是错怪了他。”
大事已定,厉慎珩心中欢喜之余,却又不免觉得自责亏欠。
“您是一国总统,慎重行事是必然的,毕竟,一着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憾生心里就是明白这些,所以才一个人默默的承担了一切。”
“他还没有消息?”
徐慕舟摇头,秦九川却道:“依我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管怎样,只要他还活着,咱们总能将他找回来。”
“我心里头做了一个决定。”
厉慎珩望向徐慕舟:“慕舟,等憾生回来,我预将无双嫁给他为妻。”
徐慕舟先是一怔,旋即却是释然一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厉慎珩轻拍了拍徐慕舟的肩:“慕舟,有些事当真是天意如此,谁都没有办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