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徐汀白的飞身救人,也不过是出于军人的本能而已,在那一刻,他脑子里根本来不及去考虑什么,生或者死,值得或者不值得,一概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当看到平民面对危险的时候,军人的本能就是舍身救人。
只是徐汀白当时不知道,他这一举动,就此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昏迷了整整四天,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父亲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睛里,密布着通红的血丝,而原本身体强健没有一根白发的父亲,满头的黑发都覆了银霜。
他睁开眼那一刻,一辈子刚强的铁血军人徐慕舟,眼中的泪终是落了下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更是不知道,他以后,再也没办法穿那一身绿军装了,也再没有办法跟战友们一起上战场了。
他失去了一条腿,他永远都不能再回到他舍不得的那支队伍中了。
“爸…”徐汀白很艰难的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嗓子里疼的厉害,像是长满了燎泡一般,这简单的一个音节,都好似砂纸在摩擦着喉管一样,剧痛难耐。
“爸在呢。”徐慕舟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徐汀白的手:“你没给老爸丢脸,没给咱们国家丢脸,你做的很棒,小白,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军人了…”
“我…现在在哪?”徐汀白有些艰难的转了转头,他身上最重的伤除了腿上,就是头部,当时爆炸的余波冲击力极大,他昏迷不醒就是因为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严重导致的。
这条命能捡回来,实则也算是奇迹了。
“马上就要到帝都了。”
徐慕舟强忍住心内酸楚和剧痛,温声道:“你阿姨和果儿,都在等着你回来,我怕她们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儿,就没让她们一起来。”
徐慕舟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长痛不如短痛,小白早晚都要知道,都要去面对。
“小白,有件事儿,爸爸必须得告诉你,你是军人,就算是天塌下来,你也得坚强面对,知不知道?”
徐汀白点了点头。
徐慕舟喉结剧烈的滚了滚,他死死的抿着嘴,强忍住眼底的涨痛和快要涌出的滚烫热泪:“小白,男子汉大丈夫,没了一条腿也算不得什么事,以后,等到伤好了,装一条假肢,照样也能和常人一样…”
徐汀白只觉得耳边忽然嗡了一声,徐慕舟说了什么,他好似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他躺在那里,因为伤的太重,从醒来那一刻身体上就没有任何的知觉,他并不曾多想,以为自己慢慢就能养好伤了,而等到伤好了,他还想回部队去…


第1294章唯一庆幸的事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他就算慢慢的养好了伤,也没有用了,没了一条腿。
一个军人,失去了一条腿,意味着什么?
依照A国的军法规定,他是再也不可能回到部队了,他知道,他可能会荣耀加身,可能会受到各种褒奖,他这一生有这一件功劳也就足够了,徐家也会因他而越发荣耀,可没有人愿意这样,尤其是,曾经那样骄傲,那样春风得意的徐汀白。
他出身徐家,父亲功勋卓著却又被总统府所信赖,几十年圣宠不衰。
他自小出入总统府如入自己家门一般,更甚至,他几乎差一点就做了总统夫妇的女婿。
这近三十年顺风顺水的人生,在帝都最顶级圈子里,他徐汀白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骄矜,自负,却也不肯服输,承袭了他父亲的军人血性和钢筋铁骨,所以在部队的这些年,他向来都是独得头筹,从不曾落于人后。
没有碰过壁的人,会更难以承受生活给他的重责和突然摔的跟头。
“小白…”
徐慕舟有些担心的望着一动不动躺着的儿子,他知道这样的事,不管换做是谁都会难以承受,可是,小白他必须要去面对。
徐汀白缓缓的转过脸看向徐慕舟,他甚至艰涩的对徐慕舟笑了笑:“老爸,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无双她…没有答应有等着我回来。”
徐汀白的一双眼,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要不然,我就耽误了她一辈子。”
徐慕舟绷紧的唇角剧烈的颤抖起来,他双手紧攥,手背上青筋根根绽露,通红的眼底,终是闪出了泪光,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徐汀白缠着纱布的手:“别说了,小白,好好休息一会儿,别说了…”
徐汀白无声的点点头,闭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冰凉的眼泪,缓缓从他紧闭的眼角沁出,连绵不断。

丢丢很喜欢金三角,这一次阿左将他接过来,小家伙开心的不行,以至于白天总是玩的不肯睡觉,到天没黑,就疲累的摊着小肚皮呼噜呼噜的睡着了。
有阿彩她们守着,无双自然是放心的。
白日里丢丢在,时光总是吵吵闹闹的。
到了他睡着了,宅邸里好像瞬间就变得静谧了下来。
她和憾生就一起躺在廊檐下的长椅上,吃着水果,望着星空。
憾生会给她讲很多发生在金三角的事,而更多的,却都是和玄凌有关。
无双也是到此时方才知道,憾生当年的身世。
从前她只知道他是孤儿,被玄凌挑中,才有了今后这一条锦绣之路。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是出生在棺材里的,原本一尸两命的母子俩,却又离奇的活了他一个儿。
“憾生,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生父是谁?”
憾生摇了摇头:“他不要我母亲和我,狠心抛弃,那么我又何必执念于此。”
“你记得你母亲的模样吗?”
憾生摇头:“她没有留下过照片,我出生她就死了,这些年,她的尸骨兴许也已经化为尘土了。”
“我听说,男孩都生的像妈妈,所以,你长的这么好看,你母亲也一定是个大美人。”
憾生枕在手臂上,望着星空。
这是他毕生难平的遗憾。
这些年,他身为尊贵的金三角少主,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但实则心中有个空缺,是永远都无法填平的。
他过得再怎样好,或者说他过得再怎样差,他的母亲,是永远都无法知晓了。
无双忽然从长椅上起来,走到憾生的身边,轻轻抱住了他:“你妈妈一定希望你过得很幸福,憾生,我会陪着你的。”
憾生轻轻眨了眨有些刺痛的眼眶:“只是她没福气,看不到我找了这么好的女朋友。”
“谁说的啊,她在天上会看着的,她和玄凌伯父,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说不定,这一会儿,天上的,某一颗星星就是你母亲变得啊。”
憾生没说话,只是将无双拥在了怀中:“无双,如果你没有和我在一起,我在这世上,真的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无双是在从金三角离开,回了帝都之后,方才知晓小白的事的。
听哥哥说,小白的状态十分不好,或许是因为他心灰意冷的缘故,对于自己的复健十分消极,甚至连伤情恢复都变得缓慢而又反复起来。
周念和果儿都不敢去医院,看到小白她们俩总是忍不住哭出来,徐慕舟怕她们再影响小白的情绪,干脆就不让她们去了。
这些日子,帝都这些世家,和与小白交好的那些,几乎都很少去医院。
厉慎珩和静微也亲自去看了小白,只是他们劝慰的话,好像也并未对小白起什么作用。
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乐观,本来受了这样严重的伤,是需要伤者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才能逐渐痊愈的,但若是伤者打从内心里放弃了自己,那真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无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对于小白,她的感情自始至终都很复杂,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和小白重归于好了,可是在她的心中,小白毕竟是她从小就喜欢在意的人,就算是两人分开了,但却也不代表着,小白对于她来说,就再无丁点重要。
她希望小白能幸福,能遇到一个很好的女孩儿,开始他新的人生。
她之前认为小白和草儿会在一起,可是后来…
无双觉得,她其实能理解小白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做,就如她自己一样,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她对于憾生,也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
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又有多少人,能理智的掌控自己的情感,并游刃有余的处理所有纷扰呢。
“我去看看他吧。”
厉峥轻叹一声:“也许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
无双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却又坚决:“如果他徐汀白因为一条腿就不想活了,那我也会看不起他,不过是一条腿,多少人得了绝症还在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他在S国那么久,难道不应该比我还明白,生命对于一个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的意义?”


第1295章心上的伤口怎么办

“他在S国那么久,难道不应该比我还明白,生命对于一个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的意义?”
“道理谁都知道,只是无双,小白他性子骄傲自负,这些年,他顺风顺水,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你们俩闹分手这件事…”
厉峥心里清楚,小白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接受,自己今后就成了一个残废,这样的事实?
都是天之骄子,平日里出去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这样的人,又怎能忍受别人投来异样目光,或是怜悯或是讥笑,怕是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啻于天大羞辱。
“如果他因此就不想活了,徐伯父该多伤心,徐伯母和果儿又该多难过?他总要为家人想一想。”
“徐伯父现在也很忧心,只是谁也没办法,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他自己慢慢消化,慢慢接受。”
厉峥看着无双:“无双,我觉得你去看他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担心,万一他又受刺激,再影响到伤情。”
“那我先去找果儿问一问吧,不管怎样,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也没道理当做不知情,不闻不问,两家的关系毕竟在这里摆着呢。”
“那也成,我送你去吧。”
无双点头应了。
到了徐家,无双见到果儿不由得有些吃惊,小丫头之前还是圆嘟嘟的小肉脸,现在却瘦了一大圈,婴儿肥都快不见了。
无双打小看着她长大,拿她当亲妹妹一样,当即心疼的不行:“果儿…”
果儿看到无双就扑过来抱着她哭了一场:“哥哥连我也不见…医生进去换药,他也发脾气,腿上的伤口都溃烂了…”
无双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严重了,不由得焦灼询问:“果儿,那徐伯父,也没办法吗?”
“爸爸发了脾气,软的硬的都用了,可哥哥心灰意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谁也没有办法了。”
果儿忍不住又抽噎着哭道:“我看哥哥就想着干脆把自己糟践死算了…”
“别乱说,他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想明白而已。”
“我哥哥向来性子自负,又自恋爱臭美,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是不想让人家笑话他是个残废,他少了一条腿…”
“谁敢笑话?他在维和部队舍身救人,那是立了功的大英雄!”
“我知道哥哥是英雄,总统先生也这么说的,只是哥哥他不在乎这些。”
果儿偷偷瞄了无双一眼,小心翼翼道:“无双姐姐,你要是去劝哥哥,哥哥一定听你的…”
在果儿的心里,还是一直期盼着无双姐姐能和哥哥重修旧好。
“果儿,我可以去劝小白,只是,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无双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也从来不喜欢干那种纠缠不清的事情。
她既然和憾生在一起了,两人也正式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她就从来没想过藏着掖着。
果儿一下子张大了小嘴:“无双姐姐…你有男朋友了?是谁啊…那我哥哥怎么办啊…”
“你也认识的,是憾生。”
果儿呆住了:“是憾生哥哥?”
无双点头:“嗯,我们也是刚确定关系没有几天,所以我还没有告诉你们。”
“无双姐姐,你真的不喜欢我哥哥了吗?”
“果儿,你现在还太小了,有很多事情,你这个年纪还不能明白,我和你哥哥,从我们分开那一刻起,就没有可能了,但是他对于我来说,依旧是很重要的人,就像你一样。”
果儿的眼泪立时掉了下来:“我哥哥若是知道了,一定伤心死了。”
“之前你哥哥没有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祝福了我和憾生。”
果儿使劲摇头:“无双姐姐,你不会懂的,哥哥心里多难受,多煎熬,你们都不会知道的,也许他不仅仅是因为没了一条腿才不愿活下去…”
无双怔了怔,心里像是泉涌一般,渐渐蔓生出难过的情绪。
只是有些事情,是再不能回头了。
无双终究还是去看了小白,徐家众人,也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无双的身上。
无双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和护工正在合力给他清洗伤口,换药。
徐汀白如往日一样,沉默不语,只是将面前的医用托盘和药品,全都打翻了一地。
老医生也有些无奈,但却还是耐心十足的让护士重新拿了药和绷带过来。
小护士忙小跑着去了,待到重新取了配好的药回来,正要进去,无双却拦住了她:“我送进去吧。”
无双端了推盘进去,老医生正在温声的劝着徐汀白。
无双闻到房间里不但有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空气里隐隐还弥漫着一种难闻的腐臭味儿。
无双想到果儿说徐汀白身上的伤口都溃烂了…
她没有再耽搁,端了托盘走过去:“医生,麻烦您再帮他清理一下伤口,把药上了。”
无双的声音乍然响起,徐汀白不免吃了一惊,他转过脸看到无双,无双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你如果不肯配合医生好好换药,我现在就走,而且,以后我也绝不会来看你了…当然,如果有一天你就这样死了,你的葬礼我会去的。”
老医生听的咂舌不已,小护士都惊呆了,徐家的佣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换药吧。”
无双见他不说话,就让医生和护士动手开始清理伤口。
已经脏污的绷带打开来,腐臭的气味更重了一些,无双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去。
憾生这条腿是炸断了小腿,但因为怕感染,截肢手术是从膝盖以上截断的,创面很大,但因为他不肯好好配合医生的缘故,愈合的极慢,又因为没有及时换药换脏了的纱布,以至于伤口都溃烂了。
“这些腐烂的地方都必须清理掉,您忍一忍。”
徐汀白偏过脸,死死咬紧了牙关。
伤口上的腐肉可以割去,伤口会愈合,人可以得到新生。
可是心上的伤口怎么办。


第1296章你已经不再爱我

足足半个小时,创面处方才重新上了药,包扎起来,而徐汀白已经全身被汗湿透了。
无双又让护工和徐家的佣人一起给他擦洗了身子,换了干净的睡衣。
直到一切忙完,方才让他们先出去休息。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心你。”
无双在他床边坐下来:“小白,你是个军人,不该这样脆弱,我知道,失去一条腿的人是你,不是我,我说这样的话,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小白,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只能去面对…”
“你和憾生哥在一起,很幸福吧?”
徐汀白躺在床上,望着无双。
她好似干枯的花儿又淋了春露一般,再也不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所以,她应该是很幸福吧。
而憾生哥那样的人,自会对她千倍万倍的好。
他这话,也实在是多余了。
无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反问了一句:“你不配合医生好好治疗恢复,是无法面对自己少了一条腿,还是因为我和憾生在一起了?”
“无双,这和你没有关系,也怪不到你身上去,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家里人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
“和你无关,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以这样一种方式活在世上而已,无双,你知不知道,我甚至好多次都在想,当时如果我直接被炸死了,该多好?我的亲人,家人,也只会为我痛不欲生的难过一次,而不用如现在这样,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顾忌着我的每一丝情绪,然后一年,十年,二十年,我们一家都在这种阴影下。”
“可是对于至亲来说,你活着比什么事都重要。”
“如果我自己觉得这样活着没有意义呢。”
“对于你来说,究竟什么是有意义的?”
“我以后回不了部队,我也再没办法做一个军人了,甚至以后,我还要像个废人一样被人照顾着。”
“那么所有伤残的军人都要像你这样吗?你是因为救人才失去了一条腿,这是你的伤口,也是你的荣耀,徐汀白,你身为一个军人,难道不该比寻常人有更好的觉悟?”
“无双…如果我真的就这样萎靡不振的死了,你会怎样?”
“我不会怎样,我会为你难过一阵子,依旧继续我的人生,只有你的亲人才会一生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而且这种痛苦,是永远都不会消散的。”
“所以,无双,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对不对?”
无双眼圈微微的红了红,她抚了抚徐汀白手上缠着的绷带:“小白,也许我们那些年,不过是习惯了陪在彼此的身边而已。”
徐汀白直直的看着无双,一双眼骤然的红了:“你…其实从来也没有爱过我吧。”
“小白,我们之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种种,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所以再提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希望你能好好养伤,早日出院,为了那些爱你的亲人,也为了关心你的战友,和你救下的那些人,他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那么你呢。”
“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很好的女孩儿,然后你们幸福的在一起。”
徐汀白望着无双,望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好,我答应你。”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无双,如果你没有和憾生在一起,你会等着我吗?”
无双站在那里,记忆里过分跳脱活泼的小姑娘,此时看起来却已经有了倾城之姿。
她曾经全部都是属于他的,她曾经也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一颗心完完全全的给了他。
但是最终,他还是亲手弄丢了她。
无双轻轻摇了摇头:“小白,我知道这个答案对你很残忍,可我更不愿意骗你,我想过很多次,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回头,我应该原谅你,和你重新开始,可是最后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也许是我太自私了,也许是因为我这样的人,眼睛里揉不下一粒沙子,我到底还是没有办法释怀,那些年,你对我好的同时,也在对别人好。”
“无双…对不起。”
无双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步转身望着徐汀白:“好好养伤,徐汀白,别让我看轻你,别让我觉得,那些年我喜欢错了人。”

三月暮春。
四季如春的滇南忽然在深夜电闪雷鸣下了一场暴风雨。
而在暴风雨后的第二日,阿左失魂落魄一般跌跌撞撞冲到憾生的书房里:“少主,昨夜下暴风雨,夫人的墓地被折断的树木砸中,棺木都破裂了…”
憾生握在手中的钢笔骤然折断成两截,他缓缓站起身,双瞳紧紧盯着阿左:“阿左,你再说一遍…”
当年,他被少主挑中之后,曾和少主说起,想要将母亲的墓地重新修葺一翻。
毕竟当年,母亲只是在旁人帮助下,一具破败的棺木就下葬了。
少主听了之后,原想帮他将母亲的棺木迁移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缮一番,但是憾生拒绝了。
他小时候听认识母亲的人说过,葬在那条小河边,远远的望着神山,是母亲临终前的遗愿。
所以他想,既然母亲想要葬在这里,那么他身为人子,自然该遵从母亲的心愿。
最终,母亲的尸骨没有迁走,只是重新换了上好的棺木,然后少主又派人将墓穴修葺了一番。
就算是昨夜电闪雷鸣,树木折断,但也不至于将墓地砸毁,母亲的棺木都被砸裂吧?
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有心人,有意而为之?
憾生与阿左匆匆赶到墓地的时候,果然见那粗壮的树干,似被雷电击中断裂,正正好砸在了墓地上。
而那上好的棺木,也破裂开来,幸好遗骨并没有从棺木中散落,只是破裂的棺木中积攒了很多污浊泥水。
这墓地,也算是完全的毁掉了。
憾生直挺挺跪在了那泥泞之中,阿左和身后跟着的众人,也呼啦啦跟着跪在了憾生的身后。

来姨妈第一天,蓝瘦,香菇…啊啊啊啊啊啊


第1297章曾是他心里非卿不娶的人

憾生直挺挺跪在了那泥泞之中,阿左和身后跟着的众人,也呼啦啦跟着跪在了憾生的身后。
“棺材子啊,你没见过你阿妈,但是我老婆子,却是得了她很多的恩惠…”
“我阿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长的特别漂亮,心地十分的良善,认识她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只是可惜啊,遇上那个男人…”
那年迈的老妪不停的摇头叹息,“多少好小伙儿喜欢她,那时候,几十里外的小伙子都跑来求着娶她…可她最终,却一个都没看上。”
“后来啊,你阿妈就怀了你,怀了你之后,她就搬走了,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再后来,就得知她难产去了…”
“没人知道你父亲是谁,乡亲们谁都没见过…”
“但能让你母亲到死还念念不忘,定然也是俊秀青年吧…”
A国立国之前,滇南这一处土地绵延几千里,风姿壮丽,丰饶无比,而就在立国前夕,因着十几年的纷乱征战,军阀遍地,最终那一位楚姓军阀割据一方,占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自此自立为国。
几十年过去,那楚姓军阀早已作古,而此时的掌权者乃是他的嫡孙,年过五旬的楚训。
楚训一直记着祖父的临终遗愿,想要将整个滇南据为己有。
只是这些年,A国早已今非昔比,发展迅猛,他们这弹丸小国虽然也屹立几十年不倒,但楚训知道,厉慎珩早晚都要对他们楚家动手,将这近千里国土,重新收归囊中。
楚氏国祚日渐式微,楚训心中不免忧心忡忡,好在他四十岁那一年,得了一个极其聪慧的儿子,楚训爱之如命,给他起名楚煜,盼着他能如烈日当空,长盛不衰,完成楚家宗祖的心愿。
而那楚煜也确实不曾辜负父亲对他的期望,他手下心腹在滇南蛰伏多年,竟被他刺探到了一个天大的机密。
而这机密若是当真如他猜测的那般,那么楚家自然是如虎添翼。
先将那金三角吞入腹中,再一举吞了整个滇南,楚氏壮大,又有M国在背后撑腰,巴不得厉慎珩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自然会暗中鼎力支持。
憾生在母亲破损的棺木前长跪不起,直到烈日当空,将众人炙烤的汗如雨下,他方才怔怔失神的站起身来,让人将那损毁的棺木拆开,取出母亲的遗骨,重新放入新棺。
墓地修葺完毕,已经将近黄昏,棺木再次入葬,憾生拈香跪地叩首。
额头触碰到地面时,终是有泪缓缓落入泥中。
他未曾向母亲尽过一天孝,而在母亲死后,却还不能让让她在地下安息。
憾生想到母亲拼死生下他,这一生受尽磨难苦楚,终究还是心中如刀子翻搅一般,锥心刺痛不已。
而那让她有孕,又未曾尽到做人丈夫和父亲责任的男人,他究竟知不知道,曾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拼死为他生下孩子,至死,还对他念念不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