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乱说什么!”顾英男陡地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出声喝止琪琪,一抬头,却就撞上了陈默和江淮安的视线。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英男,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轻轻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近乎虚浮,可落定那一瞬间,却又像是万斤巨石,重重砸在了顾英男的心上。
“陈默…”
“回答我!”
陈默忽然低吼出声,顾英男吓的浑身一颤,她看向陈默,陈默整张脸近乎狰狞,眼底,一片赤红血色。
顾英男却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还问我干什么!”
“英男,小山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江淮安忽然开了口,别的什么事,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最无法释怀的,就是小山的遭遇。
顾英男抱着琪琪,咯咯的笑了一声,到了此时,她多半也猜到了。
徐慕舟怀疑她,算计她,而她,也当真上了钩。
她竟然会妄想,竟然会以为,乔那样的男人还有心,她竟然会相信,他愿意她带着琪琪离开…
到了最后生死攸关之时,她竟然还对自己那个残忍狠辣的前夫,心存幻想?
顾英男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
“你笑什么,你说啊,小山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陈默一步上前,紧紧掐住了顾英男的脖子。
琪琪吓的大哭起来,江淮安心中轻叹,上前将琪琪抱了起来,走出了船舱。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来问我干什么?”
“你有没有心,顾英男,那是小山,那是宋小山,我们同窗六年!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最好的兄弟又如何?他几次三番要坏我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再没有办法了,我没有路走了!”
顾英男嘶哑的低喊出声。
陈默忽然冷笑一声,他怔怔然放开了手,他居高临下望着顾英男,忽然一口啐在了她的脸上:“顾英男,你让我恶心,你真让我恶心!”
“陈默…”
顾英男却蓦地直直跪在了地上,她爬过去抱住了陈默的腿:“陈默,咱们俩关系最好,你一向和我最合得来,算我求你了,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里,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来,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把小山的眼睛和手指还回来,我就放你走,顾英男!你把小山的眼睛和手指还回来,你还回来!”
陈默几乎快要被心底的懊悔和剧痛生生压垮。
是,他确实曾是和顾英男走的最近的,在他们这些同窗哥们儿中,他和顾英男的关系也确实是最好的,所以他不可避免的因为个人感情因素,而偏向于顾英男,对周念有过偏见。
可是如今看看,他向着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蛇!
“陈默算我求你了…你知道的,我如果走不了,慕舟哥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让人把小山折磨成这样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有这一天?”
陈默用力的把自己的腿抽出来,他抬起脚,重重的踹在顾英男的肩上:“顾英男,你就等着你的下场吧!”
“你们杀了我又怎样!我告诉你,周念被他抓走了,他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他比这世上最毒的蛇还要毒上十倍,周念一定会被他活活折磨死!哈哈哈哈…”
顾英男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我死了又如何,我死了也有周念陪葬,我死了,她也别想和慕舟哥在一起…”
“顾英男,你真的是没救了。”
陈默不想再看到她,他认识的顾英男,早就死了,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陈默,当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陈默,你别走,你帮我给慕舟哥求求情吧…我实在是没有路走,你知不知道那些年我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折磨,我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因为那个人,我是被逼迫的,我做的这所有事,都是被逼的…”
“陈默,小山没有死,现在也醒过来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我就算之前做过错事,可是也罪不至死…”
陈默回头看了顾英男一眼:“顾英男,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吧,你好好看看自己,好好看看,你还认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吧!”
“陈默…”
“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你叫我的名字,会让我连自己都恶心自己!”
顾英男看着陈默的身影消失,她趴在冰冷腥潮的船板上,船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她这一生,何尝不也是如此。
如果她不曾遇上乔,如果她不曾被虚荣蒙蔽了双眼,她也就不会跌入那个早已为她挖好的陷阱中去。
她这一生,就算不是鲜花着锦,也该是平坦顺遂吧。

三日后,徐慕舟接到了乔让人传来的地址。
缅甸的山林深处,宛若神仙宫殿一般,金碧辉煌的巨大的宅院里,却没有觥筹交错,也没有欢腾笑语。
静的仿佛是一处活死人墓一般,哪怕是艳阳高照的白日里,也不闻半点的声响。
周念并没有被苛待,这里的所有仆从,待她都是客气而又周到的。
只是他们都不说话,不管周念说什么,问什么,回答她的,都是摇头。
这种氛围,古怪而又让人觉得压抑,好在周念并不曾被限制人身自由。
她试着各处走动,也无人阻拦她,只是在宅邸的最后面,东北角落的一个小院子,周念被人拦住,未能进去。
第1074章午睡醒来的王子
她也并不觉得好奇,没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没能进去,她就去了别处。
这样随意走着,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乔的住处外。
让周念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的是,乔住的这栋小楼,色调十分温暖,外墙是暖黄色,楼下大片大片的花束和绿植,甚至,还建了一个微型城堡的孩童游乐场。
游乐场里有一个缠满了玫瑰花的大秋千,周念看的心头微动,忍不住迈步走了过去。
她出生在周家,母亲在生下她之前就失了宠。
备受欺凌的长大,何曾有过无拘无束的童年?
每一个小女孩儿大约都做过公主的梦,每一个公主的梦里,或许都有这样一架秋千。
周念抚了抚那些粉嫩的花瓣,柔软的,带着点点的露水,竟然全都是真的玫瑰。
她坐上去,脚尖点在地上,秋千缓缓摆动。
许是长久都不曾有人坐过了,千秋的架子微微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在这静寂的飞鸟飞过都寂然无声的偌大庭院里,这细微的声响却异样的突兀。
周念还没觉得怎样,不远处的几个佣人,却惨白着脸匆匆跑过来,对着她惊恐万分的比划着,示意她赶紧停下来。
周念不明所以,却还是停了下来。
只是她刚停下,那些佣人忽然噗通噗通跪了下来。
周念惊呆了,下意识的看过去。
乔应该是午后正在小憩,身上只穿着软白绸的寝衣,褐色的发有些微乱,那湛蓝色的眼眸中,也透出几丝的惺忪。
这一瞬间,他仿佛不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跨国集团大佬,而只是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少年。
周念望着乔。
年轻的女孩儿有一双圆圆的眼尾上翘的漂亮眼睛,所以,哪怕她年岁渐长,做了人妻,却还透出几分的孩子稚气。
乔也望着周念,这一幕鬼使神差的,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只是记忆中,却是衣衫褴褛的小小稚童,在滇南春日的繁花中,笑也不敢大声的捂着嘴,望着他。
稀疏发黄短短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圆圆的眼睛微微有些上翘,看起来尤其的稚气了几分。
乔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了秋千架后。
周念下意识的要下来,乔却开了口:“你坐着,不要动。”
周念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几分,脊背僵硬挺直的坐着,秋千晃动了起来,乔在后面推着她。
秋千架子咯吱咯吱的响着,这声音平日里只要一声,就能将他激怒,可今日,乔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
那些跪在地上的佣人们,最初惊惶的睁大了眼,可后来,却都垂下头,劫后余生一般悄悄的退走。
这画面诡异而又美好。
手上没有沾血的乔,干干净净的乔。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会以为这大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想停下。”
周念忽然开了口,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如芒刺在背一般,让她浑身难安。
一个杀人如麻的犯罪团伙的头子,此刻却推着她荡秋千,周念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小说里的玛丽苏女人,所有男人见到她就会爱上她。
搞定一个徐慕舟就这么艰难更何况是这样变态的反人类。
“徐军长…今日会来。”
乔忽然开了口,周念倏然转身望向他:“你要做什么?你要对他做什么?”
“我哥哥死在他手里。”
“你说过你襁褓中就被变卖了五次。”
“是,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但胜过血脉上的亲人。”
乔的双手落在周念的肩膀上,他按着她,让她坐在秋千上不能动弹。
“那一年我哥哥悄悄潜入滇南,想要带走他喜欢的那个女人。”
“可是遇上了徐慕舟的人,他不得已杀了他的那些下属,而他,最终没能带走自己的心上人,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重伤逃回M国的第二年,他死在家中卧室。”
“他临死前就握着这枚玉石吊坠,我知道他心里放不下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人,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叫荽荽的女人,她有什么好。”
周念只觉如遭雷击,她整个人蓦地站了起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望着面前的乔,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说,那个女人,她叫什么?”
“荽荽。”
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周念忽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跟哥哥第一次去滇南时,见过她,只是她已经嫁人了,可是她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
“她从没有和我说过,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乔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望着周念,那湛蓝色的眼眸,骤然变成了疾风暴雨的海面一般,深蓝色暗涌一片。
“那你见过这个东西没有。”
乔把手心摊开,周念怔怔望着那枚鱼娃娃的玉石吊坠,陌生,陌生至极,她根本不认识,也从没见过,母亲从来未曾和她说过这些。
周念摇头,乔将掌心合拢,冰凉的玉石熨帖着他掌心的软肉,他平静的望着周念:“你认识荽荽,你是她什么人。”
怨不得他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有些莫名的熟稔。
周念从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一段际遇,只是此时,她忽然想起来,母亲是如何离世的。
周太太撺掇周世昌打死母亲的借口,就是母亲偷人意图私奔。
她这些年,一直都认为,这是周太太泼在母亲头上的一盆脏水,只是她想要除掉母亲的毒辣心思而已。
可是如今…
她却意外得知了这样的辛秘。
如果乔没有骗她,那么母亲,她当年确实…意图与人私奔。
“荽荽,是你什么人。”
乔再次发问,周念从凌乱的思绪中骤然抽离,她望着乔,没有否认母亲的身份:“她是我的母亲。”
乔的眸光忽然深了几分,他复又看了周念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向小楼走去。
“乔先生…”
周念往前追了两步:“徐慕舟他…”
第1075章相见
“乔先生…”
周念往前追了两步:“徐慕舟他…”
“他今日会来,一个人,你会见到他。”
“乔先生,你会杀了他吗?”
似是没料到她会问的这样直截了当,乔转过身,沉默了片刻,方才柔曼轻声道:“他不死,就是我死,所以,徐太太,您说呢?”

车子缓缓停下,徐慕舟下车来。
确如之前所言,他孤身一人,一根针都没带。
饶是如此,也立时有人上前搜身。
徐慕舟耐着性子让那人检查,待要向下继续时,徐慕舟挑眉,冷眼望着那黑人雇佣兵:“怎么,要不然我直接脱光了进去。”
有人在内,对那雇佣兵摆手示意,雇佣兵忙让开到一边,徐慕舟没有再理会他,直接迈步向内走去。
蜿蜒的小径,仿似不见尽头。
徐慕舟一路走来,约莫有十五分钟,方才停下。
一栋浅灰色简约方正的小楼。
楼外站了两排荷枪实弹的非洲雇佣兵,个个高壮犹如铁塔一般,十分骇人。
周遭鸦雀无声,这偌大的庭院,绿植茂盛参天,但却诡异的连一声虫鸣鸟啼都听不到。
“徐军长稍等。”
引领他入内的人进去回禀,稍后,那人含笑出来:“徐军长请进,我们主子在里面呢。”
徐慕舟迈步上了台阶。
乔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的窗子前,仰首逗弄着金丝鸟笼里的鸟雀,那鸟雀是养熟了的,十分懂得献媚讨好。
“徐军长,坐。”
乔的中文流畅,他说着话,转过身来。
徐慕舟眸色骤然一沉:“你是乔?”
“我是乔。”
徐慕舟立时紧蹙了双眉。
他与乔只见过一次,那一次他从他手里死里逃生,回到M国,他远远见到的,只是一张满布血污的脸。
他并不清楚乔的模样,只是潜意识中,总觉得眼前这人,似有古怪。
“我要先见到我的太太。”
“你当然可以见到她。”
乔就像是一个翩翩有礼的绅士,一时之间,竟是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联想到一处。
徐慕舟也确实见到了周念。
只是,也仅限于见到。
虽然乔也大发慈悲的让他们说了两句话,但徐慕舟此时心中唯一能肯定的,也只有周念暂时安全无恙,这一点。
“乔先生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太太。”
乔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鱼娃娃吊坠:“两天后是个好日子,我送徐军长上路,徐太太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家去。”
“乔先生,你知道我的身份,动了我,你和你手底下的所有人,都得完蛋。”
乔抬起头,平静的望着徐慕舟:“那又如何,我们完蛋之前,有徐军长作陪呢。”
徐慕舟忽然朗声一笑:“好,乔先生,两天后,我可以任你处置,但我要先看到我太太安然无恙离开。”
“我以人格保证。”
徐慕舟觉得乔的这句话很可笑,一个毒贩头子,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以人格担保?
什么人格?他有人格?

周念白日里见到了徐慕舟。
果然如乔所说,他是一个人来的,身上连根针都没有。
不管他再怎样做了万全的准备,可这乔,他并非正常人类,他这样的人,玉石俱焚的事情,很符合他的人设。
周念再也不能入眠。
白日里和乔的一番交谈,让她仿佛置身云里雾里,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呼之欲出,却又捉摸不透。
母亲和乔的大哥,昔年该是有一场交集,可二人究竟进展到哪一步,却不得而知。
周念心内隐隐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也许那些过往,就是一个最大的突破口。
也许那个她被拦下不能踏入的小院,就藏着所有的秘密。
周念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子外月色静谧,犹如水银倾泻一般,将天地笼罩。
周念下床,胡乱穿好了衣服,悄悄推开门走出卧室下了楼。
这一路依旧是没有阻碍,一直到那小院外。
周念看到那小院外站着一个持枪的雇佣兵,她站在茂密树丛后,心中正在想着,该怎么想办法进去,那雇佣兵却忽然弯腰捂住了肚子,然后一溜小跑的跑远了。
周念不再耽搁,立刻借着这机会,快步走到了小院外,她试探着伸手退了推门,原本以为这小院这么神秘,一定锁的很死,却没想到这样一推,门却被推开了。
周念心脏狂跳,明知今晚事事处处都透着古怪,但事已至此,真相就近在咫尺,她又怎么能这样中途放弃。
周念紧紧咬了一下牙关,不再顾及其他,快步向院内走去。
迎面是高耸的影壁,绕过影壁,忽然眼前开阔起来,星星点点灯光闪耀之下,周念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影影绰绰的人影流动,却依旧是寂静无声的。
简陋的秋千架子上,头发稀疏微黄的女童,扎了两个小揪揪,衣衫褴褛坐在秋千架子上,机械僵硬的一下一下荡着,笑的时候会无声胆怯的捂住嘴。
不远处是蜿蜒小河,有年轻女子正在河边洗涮,她旁边草地上,亦是同龄的曼妙女子,低头在方巾上绣着什么,两人时不时会抬头说话交谈,对视一笑。
周念站在那里,只觉得毛骨悚然而又心惊肉跳。
那坐在秋千架子上的稚童,有着圆圆的眼睛微微上翘的眼角,乍一看去,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而那坐在河边草地上低头刺绣的年轻女人…
和她母亲生时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周念只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却慌不择路的撞上了身后走来的人。
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继续和身侧的人无声说笑着向前走去,就像是,她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他们根本看不到她一样!
她像是闯入了一个早已编纂好的剧本中一样,所有的人都在按照剧本上编排的演绎着,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困扰,也不会被任何人所打扰。
而更让周念觉得恐怖的是,她看到的所有人,都是真真切切的活人,可这些活人,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第1076章恐怖画面
他们彼此在说笑,却也之是无声的说笑。
那洗涮的女子,亦是半点声音都没有,那坐在秋千架子上的女童,更是不闻半点动静。
除了流水声无法消弭,其他的一切,都是死一样的静寂。
到了此时,周念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做着自己的事情,她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
那么也侧面的表明,他们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的危险。
周念干脆狠狠咬了咬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去。
那最灯火通明的一处,在这人造小河的对岸。
周念跨过矮小的石桥,向那灯光最亮处走去。
一路上陆续遇到数人,看起来都像是A国的人,周念不做停留,加快了脚步向前。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到了这里之后,周念这是第一次听到除却说话声之外的声音。
那是一段流畅的音乐,翻来覆去只是重复着那四个小节。
周念的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她从襁褓中,就听到母亲这样哼唱,一直到母亲死去。
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样抱着她,哼着这个没有名字也没有歌曲的小调。
周念怔怔向前,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那是一个灵堂,入目首先是一张大幅的黑白照片,照片下,放着一具棺木。
周念看清楚了照片上那个人的模样,还有挽联上写着的名字。
照片上的那个人,和乔有点相似,而挽联上的名字,也是乔。
所以…
乔早已死了?
所以…
她这些天见到的那个人,也许只是个鬼?
周念忽然抱着头尖叫出声,这忽然而来的尖叫声,将这院子里的静寂骤然打破。
那些常年活在这无声的静寂中的人们,被她的声音吓到了,纷纷停下来,却也只是麻木的,惊惧的望着她。
周念转身预跑,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握住她手腕的手指温凉如玉,她尖叫着想要甩开,耳边却传来乔的声音:“别怕,别怕,什么事儿都没有…”
可他的声音更让周念恐惧,她再次尖叫着,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手,乔却更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周念。”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周念的尖叫短暂的停止,而下一瞬,她望着乔那张和灵堂的照片极为相似的脸,再次失控的尖叫起来…
“别怕,那是我的哥哥,他死了之后,我就用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乔的声音钻入周念的耳膜,他的这句话,倒是有力的安抚了周念。
周念抬起头,望着乔。
乔忽然对她笑了笑:“乔,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哥哥的名字,我没有名字,确切的说,他们给我起过不下二十个名字,但是没有一个,是我的。”
“这里,为什么是这样的。”
周念虚浮的抬起手,指了指前方,喃喃询问。
乔牵起她的手,走到矮小的石桥边,周念僵硬的迈开步子,随着他走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和我哥哥一起到滇南,我哥哥遇到荽荽时的情景。”
乔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给周念看:“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荡秋千的女孩儿和谁很像?”
周念定定望着那坐在秋千架子上,小脸稚气却又麻木的女孩儿,那是幼年的周念,那是她,那是活生生的,却也早就死去的,周念。
她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如果当年我哥哥带走了荽荽…”
乔忽然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那么哥哥就不会死,也许一切就都变了,也许他的手上,也再不会染上新的鲜血。
乔牵着周念的手,一路走过。
那些人,又开始如剧本写好的一样,继续着他们的日常。
那荡秋千的幼年周念,依旧那样麻木机械的一遍一遍荡着。
那在河边草地上刺绣的荽荽,依旧时不时抬起头和同伴相视一笑。
但她却再也等不来她的心上人了。
可周念只想逃离这里,只想彻底的逃离这一切。
那个女童再怎样像她,却也不是她,那个荽荽再怎样的像母亲,却也不是母亲。
这被定格的画面,人生,诡异的可怕,扭曲的可怕。
她无法想像,该是怎样扭曲的人格,才能想出这样的方式,永远留下他恋恋无法忘却的那一段记忆。
可是对于乔来说,这一切却是让他甘之如饴的。
他数年如一日的活在这同样的画面和剧情里,把他心底如黑洞一般巨大的空虚,努力的填平一些,再填平一些。
也许他想要留住的,不过是这最后一点暖。
乔走过在草地上刺绣的荽荽身边时,荽荽忽然放下手里的方巾,站起身来。
周念站在一边,在这静默的深夜里,跨越了时光,看到了当年她所不知的一切。
荽荽从身侧的篮子里拿出来干净手帕包着的点心,她招招手,叫了乔过来。
乔也果真就走了过去,荽荽像是照顾孩子一样,先给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把点心送到他的手边去。
乔皱着眉头,别别扭扭的尝了一口,荽荽就笑了,笑的特别的开心。
再然后,周念看到荽荽把一样东西递给了乔。
他们分别,谁也不知道,这分别,却几乎成了永别。
“我一直都不懂,我哥哥为什么疯了一样为了荽荽想要放弃一切,想要去过平淡的日子。”
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当年他只是旁观者,因为哥哥的这一份执念,还有最后的送命,他甚至恨过荽荽。
但现在,他忽然就懂了。
就如当年哥哥看到荽荽就喜欢上她一样,当年更年幼一些的‘乔’,也记住了那个荡秋千的小姑娘。
穿越过数年时光,再次重逢相遇。
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
可他心中却自然留存着一段熟稔念想,他想,他厌烦这世上一切声音,可却唯独可以容忍她的一切。
乔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周念的:“我放你丈夫回去,你跟我回M国,永远不要再回来。”
周念全身冰凉,如坠冰窟。
深夜快要过去了,东方天幕隐隐有些发白,周念像是被人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中去,她站立不住,双腿发软,她蹲下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她心口剧痛。
第1077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