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少年不过看起来十来岁出头,竟然就出来卖花了。北翎玉突然想起西陵部落的冬冬,也不过跟面前的少年一般年纪。
见这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两人停下脚步,那小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高兴说道,“少爷夫人,并蒂紫袍在我们百茶城还有一个传说。据说从前有一对茶农夫妇非常相爱,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直到白头偕老,非常幸福的度过了一生。死了也不愿分开,就让他们的子孙将他们埋在茶树下。结果后来茶树里就长出了并蒂紫袍,从抽芽到开花都一直在一起,人们说那并蒂紫袍就是那对夫妇的精魂所化,买并蒂紫袍的夫妇就可以像那对茶农夫妇一样恩恩爱爱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见小少年口如悬河,北翎玉不由扑哧一笑,“你多大啊,倒是口齿伶俐,说的头头是道。”
“回夫人的话,小子已经十岁了,是大人了。这并蒂紫袍就是我们自家种的,这位少爷,您买一支吧?肯定能和夫人白头偕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小少年又说道。
慕容昭随意瞥了一眼小少年篮子中的山茶花,“你这篮子的并蒂紫袍,我都要了。”
“都!?好!好嘞!买全部附送一个花篮,您拿好!”小少年惊喜交加,将手中的花篮喜滋滋递给慕容昭,慕容昭则是从钱袋中掏出俩锭银子给小少年。
小少年看着银子眼睛发直,舔了舔嘴唇说道,“这!这用不了这么多,您这银子可以买十篮子并蒂紫袍了。”
“剩下的赏你。”慕容昭搁下这句话,提着花篮看了看旁边的北翎玉轻轻勾起唇角,“夫人,前面很是热闹,我们前去看看?”
北翎玉脸色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慕容昭身边。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快看,那人出手真阔气,一来就给了一百两银子,还是足色的。乖乖,早知道我刚才就上去卖茶叶蛋了,说不定也能卖几两银子。”
“要我看,是这小子今天走大运了,说的话漂亮合了贵公子的胃口。你们看他家那个夫人从开头到现在都冷冰冰的,就只笑了一次。啧啧,估计这两人感情不好,那贵公子就是喜欢那小子说的几句话,讨个彩头。”
“嘿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看出来了。那夫人还真一直对贵公子冷着脸,连眼神都没正眼瞧他。倒是那贵公子一直看着他夫人,一看这夫人就是媒妁之言娶回来的,根本不满意他。”
“这一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看起来就跟画上走出来似得,怎么还不满意?”
“那谁能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也是,要是我能够嫁给那贵公子,我肯定不像他家夫人那样冷着个脸。”
“大姐,要真有这么倒霉的事情,只怕该那贵公子冷脸了。”
北翎玉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只是跟在慕容昭身边。这一段时间她看上去好像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平日里和慕容昭说话除了脸色冷一些态度差一些倒也没起什么冲突。
对于慕容昭每天端来的各种补药来者不拒,他愿意带她出去散散心她不会拒绝,要是他不开口,她就呆在自己的屋中也不乱跑。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必须待在这个人身边的事实。
就像现在这样,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但是没有人知道她那张冰冷的脸孔下面掩藏的真实的情绪,只有眼神偶尔流露出的憎恶让慕容昭更觉心累。
和平掩盖之下的假象,北翎玉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他。
跟着慕容昭走到一处很多人围观的高台之上,那台上有个一袭绿裙的女子盘腿而坐,戴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
女子的面前是一个长长的茶桌,上面摆放着很多茶具,旁边还有几个琉璃的罐子,装着颜色各异的茶叶。
高台周围全部都是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人头攒动。那女子对着周围的人施了个茶礼,这才开始拿起案桌上的茶具煮茶。
“上面那位是茶艺师,这里是百茶城最热闹的地方,经常会有茶艺师来这里展示茶技。看旁边那一排,是百茶城中最有声望的鉴定师。一般由他们来鉴定一个茶叶的口感好坏。所以每次百茶城里出现了新茶,那些茶商都会请茶艺师来这里展示茶技,如果能够得到好评,茶叶就好卖了。”慕容昭在一旁解释道。
那茶艺师的手法犹如行云流水,将手中的茶具高高抛起,又轻轻甩动手腕接住。茶具里的茶水在空中拉出一条银白色的长线,晶莹剔透。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周围的人也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就连那一排鉴定师都瞪大了眼睛,显然这种程度的茶技在百茶城也很少见。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不停的冲泡,茶香一阵阵肆溢出来,本来略有些浑浊的茶水再经过一次次的冲涤之后,也变成了完全透亮的纯水色。
“九冲弄香。”北翎玉轻声说道。
慕容昭立即扭过头,望向北翎玉的脸上多出了一丝惊喜,“你!你想起来了?”
第426章 贡茶的端倪
“想起什么?”北翎玉看着慕容昭黛眉轻蹙。
慕容昭指了指高台上的茶艺师,眼中多了一丝期待,“九冲弄香。”
“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茶技的介绍,这个茶艺师的手法跟九冲弄香很像。我也是第一次见,应该没错。”北翎玉说道,顿了顿,“怎么,陆凌芷以前也见过?”
慕容昭沉默了,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当初在百茶城的品茗盛会上,陆凌霜用的就是九冲弄香的茶技,震惊全场。也正是因为九冲弄香,发现了贡茶的端倪。”
正在两人说话间,高台上的茶艺师已经结束了茶技展示。以往都该轮到茶艺师介绍这茶叶品种,但是这次,台上的茶艺师没有管台上台下激动的人,径直走到北翎玉面前,揭下面纱。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面纱之下是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清目秀,眉宇间有股书卷气息,亭亭玉立,正是陆凌霜。
慕容昭摇摇头,“她没有想起来,我们先出去再说。”
陆凌霜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失落,“还以为我能够帮上忙,没想到还是不行。”
三人到了附近一间茶楼坐下,陆凌霜一直打量着对面的北翎玉,过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
“无怪我们都没认出来,之前也跟玉儿姑娘见过,但是就算我现在知道了你是长姐,也认不出来,没有半分相似。”陆凌霜说着,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北翎玉微微摇头,“没事,你直接叫我北翎玉就好。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陆凌芷。所以还是麻烦你叫我北翎玉,不要叫我陆凌芷,我也不会随便认亲。”
陆凌霜看了慕容昭一眼,见这人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却明白他才是所有人中心里最不好受的一个,笑了笑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先叫你玉儿姑娘吧。玉儿姑娘在这里看见我肯定觉得很奇怪吧,我本来在京城,接到皇上写的信就立即赶了过来。当年长姐为了帮我治病陪我去东海,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用九冲弄香,结果那玉蓝烟喷出大量的毒雾将整个茶台都笼罩了。”
“后来也就是在这个地方跟长姐分开,一直到回到京城以后才再聚。本以为玉儿姑娘见到九冲弄香应该能够想起些什么,只可惜没帮上忙。”
见此,站在慕容昭身的白薇说道,“郡主不必自责,玉儿姑娘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本来就微乎其微。”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就是陆凌芷。就因为是他说的,你就信?你不是陆凌芷的妹妹吗?你能够认一个陌生人当你的长姐?”北翎玉黛眉轻蹙,淡淡说道。
陆凌霜眼中闪过一丝黯色,“长姐就是长姐,我只有一个长姐。皇上说你是长姐,我相信皇上不会认错。我自己也希望长姐还活在这个世上,哪怕她忘记了我们,哪怕她变成一个陌生的样子,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满足了。”
说着,陆凌霜的眼睛落在北翎玉身上,“当然,只是我相信还远远不够。没有长姐的记忆,其他人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可笑!我说过很多遍,我不是陆凌芷,跟陆凌芷没有丝毫关系。”北翎玉冷冷扫了慕容昭一眼,“现在都已经在你们自己的地盘上了,这出戏还要演多久?自己演还不够,连帮手都找来了?直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昭冲着陆凌霜轻轻摇了摇头,本来想解释的人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上次见到北翎玉虽然她也是冷若冰霜,但是对人还不错,怎么过了几个月再见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想想也是,毕竟皇上破坏了她的婚典,这个时候肯定对皇上恨之入骨吧?陆凌霜还不知道雪莲籽的事情,慕容昭破坏的可不仅仅只是她的婚典。
她对他的恨和不信任,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回到客栈之中,锦瑟四处打量确定周围没人这才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北翎玉身边,脸色紧张,压低声音道,“主子,您看看这个。”
北翎玉此时正在想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慕容昭一副全力帮她恢复记忆的样子,连陆凌芷的四妹陆凌霜都出场了。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非得要自己承认陆凌芷的身份?
说起南蛮巫山,确实曾经在那里看见了云曦,和这件事有关联吗?还是慕容昭知道一些什么,所以故意设的局?
见锦瑟紧张兮兮的样子这才回过神,黛眉轻挑,“怎么了?”
随手拿起锦瑟掌心的小纸条,北翎玉脸色一变。不过一纸宽的小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和一个特别的符号,但是北翎玉认出这个符号是穆尔云曦的标志。
并不是汗皇的图腾,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只在云靖那里看见过。那时候云靖顺口解释过一句,在很早以前,穆尔云曦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心腹,就是用这个符号作为接头的暗号。
后来他当上汗皇之后,这个东西基本上就没什么用。但是也只有他的心腹才知道这图案。
那纸条上只有四个清秀小字,南山茶庄。
“这东西怎么来的?”北翎玉问道。
锦瑟小声答道,“就是之前在看永安郡主展示茶技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撞了我一下,我也没看清是谁,接着就感觉手中多了一个东西。奴婢当时就发现不对劲,没敢伸张,一直偷偷捏着。”
“嗯,你做的对。刚才我没有注意到,慕容昭应该也没发现。”北翎玉轻轻松了一口气,将小纸条放进房间熏香的铜炉之中,直到看见小纸条彻底变成黑灰北翎玉才重新盖上盖子,脸色渐渐恢复常色。
将小纸条塞给锦瑟的人肯定跟云曦有关联,给出这个地址应该是让自己去那里一趟。云曦现在虽然还在战场,但是他依旧惦记自己,想尽办法跟自己联系。
南山茶庄,一定要去,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锦瑟,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慕容昭他们这两天打算做什么,有什么安排?”北翎玉说道。
锦瑟福身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百茶城的城主,似乎是在邀请昭帝去他们茶庄游玩,现在就在隔壁谈事。”
北翎玉眼睛一亮,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堂之中,百里奚毕恭毕敬的站在慕容昭的面前,微微躬身,“皇上,您微服私访本不该打扰,但恰逢早茶花开的季节,若皇上有空,还请移驾百里茶庄欣赏美景。承蒙朝廷厚爱,我们百里家族一直担任百茶城城主一职,也请皇上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皇上请放心,整个百茶城除了在下没人知道皇上的身份。百里茶庄远在城郊之外,空气清新,只有茶农并无其他人,绝不会打扰皇上的兴致。”
主位上的慕容昭没有做声,旁边的陆凌霜轻声说道,“前面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皇上若是有意,可以带玉儿姑娘去茶庄玩玩,也许还能趁此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缓和关系什么的都是托词,在陆凌霜看来,北翎玉一日不恢复记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没办法缓和。但是出去散散心,不管是对皇上还是对北翎玉,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对于下一站的那两人也能够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
“他写信过来了?”慕容昭剑眉轻挑。
陆凌霜微微摇头,“不是。是臣女在来百茶城的时候,世子爷带的口信,让皇上不妨在百茶城多待几日,方便他们准备的更充分一些。”
“既然如此!”慕容昭沉吟了一下,“看看阿芷的意见。”
话音刚落,一袭红裙的北翎玉已经走了进来。银发及腰,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绸缎斗篷,脸色依旧冰冷。
“玉儿姑娘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说要去茶庄散散心,玉儿姑娘意下如何?”陆凌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温声问道。
北翎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百里奚,“这人是谁?茶农?”
“这!这在下百里奚,是百茶城的城主,也是一个茶农。”百里奚尴尬一笑。
慕容昭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当初阿芷第一次看见百里城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过了几年,百里城主的形象还是没变。阿芷,现在正是茶花开的季节,我们赶路也不急,有没有兴致去茶庄看看?”
“百里茶庄?”北翎玉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仿佛很感兴趣一般认真思考道,“还有别的的茶庄吗?”
百里奚一愣,慕容昭已经淡淡说道,“百里大人,将百茶城里所有茶庄的资料都找过来,让阿芷挑一个。”
“是是是!”
当天下午,一行人去了南山茶庄。资料上的介绍说这名为茶庄,但是非常小。只有一户人家,在很偏僻的城外。南山茶庄的茶少,但是只种好茶,庄主在种茶上也很有一手,所以虽然地方小又偏僻,在资料上还是属于排名比较靠前的茶庄。
庄主讲究野趣,所以山庄犹如普通百姓的屋子,只怕到时候招待不周。不过毕竟是一个茶庄,客房还是不少,他们去了不用担心没有地方住。
百里奚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城主发话,那南山茶庄的庄主自然是欣然同意,没有二话。
“这就是南山茶庄?”锦瑟惊呼了一声,看着面前用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这也太简陋了吧,锦瑟都怀疑纸条上的那四个字是不是写错了。
第427章 最偏僻的茶园
陆凌霜轻声一笑,看着院门口的一副对联,“采茶东园下,悠然见南山。庄主化用了陶居士的一句诗词,用在这倒是恰到好处。这院子看起来简陋,一切材料均是就地取材,但是淳朴别致,野趣天成,一看就是颇费了些心思的。想来庄主非常珍爱自己这个南山山庄,对于建筑也颇有些研究。”
陆凌霜话音刚落,院子里走出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双手的袖子挽到手肘,一手提着一个木桶,一手拿着个葫芦圆瓢。看起来倒是非常清秀,一副不折不扣的茶农打扮。
“这就是个破庄子,姑娘太夸奖了。”那年轻的茶农看着面前的一排人谦虚的笑了笑。
北翎玉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你就是南山茶庄的庄主?”
“不会吧。主子,看他那个茶农样,怎么可能是庄主。就算他们庄主只能住这种地方,也不该这么寒酸还要自己下地吧。”锦瑟小声嘀咕道。
那年轻茶农哈哈一笑,“姑娘好眼色。连城主都如此,更何况我们?什么庄主不庄主,就是一个种茶的茶农而已。我叫做池言致,这地方小,几位能够选上我这里,真是让我们庄子蓬荜生辉。里面有客房,你们随便住不需要客气。我得趁着现在没有雨去田里一趟,几位随意我就先失陪了。”
“池庄主慢走,谢谢。”陆凌霜冲着人礼貌笑了笑,望向这看起来古朴别致的庄子眼中多出一抹亮色。
池言致,南山茶庄的庄主,父亲早死,年纪轻轻就继承了茶庄。据说多年前南山茶庄也是一个大茶庄,只不过因为池老庄主早死,池家人欺负他是个幼子把原先的南山茶庄都侵占了,将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赶到最偏僻的茶园,就只分给他一间破屋子一小块没有开垦的荒地。
本以为这孩子会穷困潦倒的过一辈子,但是没想到过了几年,他不仅将荒地开辟成茶园,还练就了一手种茶的好手艺。越是好茶,越是珍贵的茶,越是难种。但是他偏偏就学会了,守着一小块茶园,赚的银子可以跟那些大茶园相比。
当年池家那些亲戚吞下的池家产业,在几十年中因为种种原因渐渐败落,大多被其他茶庄吞并,南山茶庄就真的只剩下这一处小小的茶园。但是池言致赚钱之后,没有大肆购地买房,依旧住在这里,还跟很多年前一样。
人们说他之所以会重新崛起,就是当年他父亲死的时候留下了一本茶经,就是靠这东西池言致才能够有今天的成就。
也有人打过池言致的主意,但是人家有钱,百茶城黑白两道都摆平了。别看他现在一副茶农的样子,论起他的银子,在百茶城中也是可以排进前五。
池言致的资料都是慕容昭调查之后得来的,既然打算在这里住,慕容昭肯定不会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池言致本人的做派倒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是想想也正常,他这么有钱没必要巴结他们,他又不知道慕容昭他们的真实身份。
而且也不算怠慢,这个人住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很率性洒脱的人。
当然了,北翎玉基本上可以肯定,池言致肯定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清晨,南山茶庄,一袭红色的倩影站在茶园之中,手中拿着一个葫芦瓢,将木桶中灰白色的草木灰舀起浇在茶树树根上。她的身边站在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同样拿着一个葫芦瓢,随着两人的挪动时不时将脚边的木桶提起。
茶庄院子门口是一颗银杏树,树下摆着一套檀木制作的茶桌茶具。此时一个绿衣女子正在煮茶,茶雾袅袅,茶香四溢。她面前一个一身茶农打扮的青年一面欣赏着女子行云流水般的茶技,时不时点头品论几句。
“不愧是九冲弄香,每一杯茶的味道都不一样,而且一杯比一杯更有余味,让人回味无穷。”池言致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斟一口,露出一抹笑容道,“陆姑娘的茶技还真是令人佩服至极,不愧是茶道高手。”
陆凌霜谦虚一笑,“池庄主过奖了。庄主才是茶道高手,这几天跟庄主品茶论茶,让凌霜学到了很多知识。以前凌霜都是买茶回来煮,现在在庄主这里学了些种茶的皮毛,回去肯定要试一试。自己种出来的茶,到时候喝起来是不是味道不同。”
“那是自然。茶从种下之后再到炒熟烘培,要经过一道道手续,只有你自己亲手种下的,才能赋予它们最完整的心意。其实陆姑娘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煮茶最走心的一个。”池言致微微颔首说道,眼中浮现一抹赞赏。
这么有灵气的一个女子,可惜了,一直困在京城之中。但就是在那种地方还能保持这种澄净和出尘,更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陆凌霜腼腆一笑,眼神落在茶园之中的两人身上,不由轻叹了一声,“只是远远看去,任谁都要说是一对璧人。”
偏偏实际上却是水火不容。
“有些事情,既然不能勉强,又何必要勉强?”池言致也顺着陆凌霜的方向望去,微微摇头说道。
陆凌霜一愣,“池庄主知道些什么?”
“我眼睛又没瞎,看得出来。”池言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凡事要是太勉强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玉姑娘现在的态度,对于赵公子来说未尝不觉得心累,又何必执着?若是放手,玉姑娘不会如此郁结,赵公子也能轻松一些。”
陆凌霜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幽幽说道,“这世上有一种毒,即便是万般折磨也让人甘之如饴。这世上有一种人,即便牵着她会万箭攒心,也宁死不肯放手。公子知道松手会比较好受一些,可是就算是走那条最难的路,也要走下去。有些事情并非没有选择,只是因为是那个人,所以才别无选择。”
他爱她如命,如何放开。就如她跟慕容逸一样,已经过去六年,两人的年纪也都不小了,每一年都会被各种媒人亲友逼婚。坚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结果谁都不知道,但是他们都不肯放弃。
放弃是会好过一些,可是因为是对方,所以即便是走最难的那条路,也绝不放弃。
池言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脸上却是不以为然摇摇头道,“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情情爱爱。我去换他们来休息,你们那个玉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要是倒在我的茶园,百里城主非拆了我的陋室不可。谢谢陆姑娘的款待,茶很好喝。”
“池庄主客气了。”陆凌霜礼貌一笑。
茶园之中北翎玉再次弯下腰倒草灰的时候,慕容昭伸手握住她手中的葫芦瓢,“看你都出汗了,去休息一下。”
“不累。我只是武功被废,又不是真的成了废人,这点小事还是做的好的。”北翎玉冷淡的抽出手,在说到武功被废的时候,慕容昭眼中闪过一丝刺痛,但是还是攥着北翎玉的手不松开。
“赵公子说的是。玉姑娘身体要紧,你要是倒在这里了,那我可就惨了。还是考虑考虑下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吧。”身后传来一个清扬的声音,却是一脸笑意的池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