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惆怅还没有完全消散,姬红萼便扑哧笑出声了,“说的是。这可是你说的,可不准耍赖!”
“自然!”
少女的絮语夹着香风在空中飘荡,如同水面上的波纹,略一动荡,就迅速消散了!迅捷的马蹄声插入其中,忽如其来,由远及近,经过了阿顾和姬红萼的七宝朱轮车,在前头一辆宫车外停住,马上戴甲少年勒住缰绳,向着车众人拱手禀道,“末将参见公主,不知公主命人请臣过来,有何吩咐?”
一只雪白的素手将宫车车帘打开,姬华琬傲慢的声音从前头宫车中传出来,“怎么,谢郎将,本公主没有事情,便不能找你么?”
这对话。
阿顾心中一动,不由和姬红萼对视一眼。
姬华琬十分得先帝宠爱,在宫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听得她这句话的口吻内容,虽含着些许傲慢性子在里头,但隐藏着的好感却是十分明显的。
阿顾打起微微晃动的车帘,从帘子缝隙里看着外头马上的少年将军。
这少年一身银白色的盔甲,骑在一匹骏马之上,英姿飒飒,头盔之下眉目如星,是难得一件的美男子,只是阿顾瞧着他的侧脸,不知怎的却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玉华阁中,清河公主姬玄池说到谢辅机时,八公主婉转红晕的明媚双颊。
想来,车窗下的这位少年将军,就是那位清河公主提到过的谢辅机吧?
姬红萼挨在阿顾身后,也从帘子中偷偷探看着外头动静,唇角微微翘起,凑到阿顾的耳边,轻轻道,“阿顾,外头的这个,就是谢弼谢辅机了!”
谢弼!
阿顾耳朵一动,“他叫谢弼么?”
“是啊。”姬红萼道,“新封的千牛卫中郎将谢弼,字辅机。阿顾见过他么?”
“上次在圣人的甘露殿恰逢他辞出来,匆匆见过一面。”阿顾语焉不详道,“当时没有看太清楚,这次见了,才会认不出来。”
上一次,她奉姬泽诏去甘露殿的时候,正遇到刚从安西回来的宁远将军谢弼陛见,姬泽欲封谢弼为新建的神武军大将军,谢弼却推辞了,最后领受了扈卫圣人身边安全的千牛卫中郎将一职。他从殿中辞出来的时候和自己擦肩而过,只一面的风华,便念念难忘,犹如天光云影,笑若春山。
这位新任的千牛卫中郎将谢弼少年俊朗,英武过人,也难怪高傲的八公主姬华琬竟也会倾心于他呢!
“这样啊!”
姬红萼静默了一会儿,忽的吃吃笑起来,“阿顾大概不知道这谢弼是什么人吧?”
“谢弼其父是太子右卫率谢丰宾,当年参加西河之战,在王连恩帐下做先锋,在陇川遭遇敌军,苦战得胜,谢丰宾由于寡不敌众,战死在疆场。消息传回长安,父皇很是痛惜。此后,父皇命收养一批烈士遗孤入宫,列为假子,谢弼就是其中一位。谢弼年纪和我皇兄差不多,便做了皇兄的陪读,和皇兄交情十分不错,八姐姐偶然见过几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便一门心思喜欢上他!”
阿顾柳眉微挑,她小时候在湖州的时候,也是听过西河之战的。
建兴十年,东*突厥龙末可汗率军进攻大周,老将王连恩率军抵抗,大败于西河。八万大军死伤过半,王连恩自己也被惊马践踏双腿,不复能再上战场。龙末可汗此战后进军河北,杀人盈野,韩国公顾鸣率大军抵抗,恰逢东*突厥内讧,龙末撤军。正是因为这一次战争,促使神宗皇帝决定搁置府兵重用藩兵,加大节度使权柄。收烈士遗孤入宫,便是安抚军心的一条重要举措。
这批少年虽说是将门遗孤,但家世零丁,年纪单薄,入了宫后,名义上说是神宗假子,哪里能比的上真正的皇子,宫中人如何会真心看重?只怕谢弼的那段日子在宫中很不好过。谢弼在宫中行走,得到当时的九皇子姬泽青睐,和姬泽结下情谊,也算得是一个人物。如今,神宗皇帝驾崩,姬泽登上帝位,谢弼与新帝有发小情分,来日前程远大,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她偏转螺首,含蓄道,“我听说,这位谢郎将这些年在安西立了不少战功。谢将军能够得到圣人看重,策为千牛卫中郎将,想来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姬红萼眉宇轻弹,却颇不以为意,“论真本事,他自然是有一些的!但大周这么多的宿将,若千牛卫中郎将乃是天子近职吗,位高权重,若只凭他的真本事的话,要熬多久才能轮到他上位。说到底,还是仗着…了!”
车窗外,姬华琬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种阿顾几乎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闻过的温柔客气,“谢郎将,待会儿到芙蓉园,你可愿多陪我走一走?”
“抱歉,”谢弼在马上伏身,“臣身为千牛卫,身负扈卫皇室重任,不敢私下行游玩之事,还请公主见谅。”
“你…”姬华琬顿时恼将起来,强迫自己放软了眉毛,柔声道,“有这么多千牛卫和羽林军护卫着,能出什么事情?谢将军,你去了西域多年,我…很想你,难得你终于回来,你就给我个面子吧!若是你怕我皇兄怪罪,我替你去跟皇兄说一声。”
“职责所在,与圣人无关。”谢弼硬邦邦的答道,
“瞧着八姐姐虽然对这位谢郎将有心,但谢郎将却没有多少意思呢!”帘子放下,阿顾低声道。
两个女孩面对面看了几眼,姬红萼嗤笑出声,“算了吧!八姐姐那个脾性,虽然长的着实漂亮,但哪个有骨气的男人能够真心喜欢?”
“微臣负责帝驾的扈从事宜,公务繁忙,”车外传来谢弼略带一些忍耐的声音,“若是八公主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谢弼说完,便策马转身,不理姬华琬连连叫唤挽留,策马走远了!
姬红萼朝阿顾挑了挑眉,意为你看我说的对吧?
阿顾一噎,扑上去扯了扯姬红萼的脸蛋,“阿鹄,你今年才几岁,连这么深透的道理都懂,是不是太早熟了?”
“你敢笑话我?”姬红萼尖叫一声,也扑到阿顾身上,二人笑做一团。宫车之中,几位小宫人看着自己的主子,眼睛中俱有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七宝朱轮宫车又沿着夹道走了一刻钟时间,格拉一声停了下来,侍卫在车外禀道,“圣人,太皇太后,芙蓉园到了。”
阿顾打开帘子观看,见天空蔚蓝,阳光灿烂,照在面前的芙蓉园上,芙蓉园中花团锦簇,天水一色,两岸亭台楼阁风光秀美,精致辉煌,不由脱口赞道,“真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看起来昨天的柳王妃大家都猜到是谁了,果然我透露的十分明朗。O(∩_∩)O~!本章中有埋下一个伏笔,后文会起大作用。
顾渣爹自然是个渣男。不过我觉得他和一般的渣男不大一样,本质上来说,顾鸣是一个很天真的人!天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固执的不肯醒过来面对现实!
以及芙蓉园到了哟,芙蓉园是大唐繁华的象征,游园最容易发生事情了,Come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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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翠衣发华洛(之骨里红)
曲江位于长安城东南郊,因水流曲折而得名,风景秀美,自秦汉以来便是胜地。秦时建离宫“宜春苑”,汉代在此地开渠,修宜春后苑和乐游苑。前朝营建京城之时,开凿曲江池,在池旁建宫苑,为芙蓉园,占地三十顷,周回十七里,后来成为大周皇室御苑,先帝神宗在位之时,引城外浐水经黄渠南来注入曲江,并且在芙蓉园中增建楼阁,湖光山色映衬,亭台楼阁沿着水岸绵延,遂成京中第一胜景。
毎逢长安春日的时候,园子会对长安百姓开放一段时日,长安百姓呼儿唤女,游赏园林美景,行人如织,在其中游玩观景,端的是热闹非凡。
今年因着先帝孝期未过的缘故,芙蓉园并未对外开放。帝室游园,一行仪驾直接进了园子,在园中主楼紫云楼前停下 。阿顾和姬红萼下了七宝宫车,“今年算是排场小的了。”姬红萼笑着道,“若是前些年春天的时候你来芙蓉园看,芙蓉园里‘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击毂’,那才是真正的烟柳繁华、富贵风流的景象。”
阿顾畅想了一下姬红萼描述的风景,向往道,“那可真是美的不得了了!”
高大的紫云楼矗立在面前,紫云楼乃芙蓉园主楼,修建的高大富丽,美轮美奂,站在其上,可以俯瞰芙蓉园中大部分风景。园丞王修领着一众从人在楼下等候,见着太皇太后等人,参拜道,“微臣见过太皇太后、见过圣人。”
太皇太后道,“起来吧。”
“谢过太皇太后。”王园丞谢恩道,这位园丞身材白胖,恭敬的在一旁伺候,面上端着谄媚的笑容,“太皇太后,圣人,如今紫云楼上已经摆了御宴,奴婢恭请两位上楼饮宴赏景。”
阿顾随着太皇太后和姬泽登上紫云楼,紫云楼上颇为宽敞,四面敞空,只以朱红阑干隔开。坐在其上,曲江浩澜风光,芙蓉园奇花异草便都统统收入眼底。阿顾和几个公主靠着阑干坐下,耳语莺声,淅淅沥沥,一阵春风吹拂过来,将园中花香送到了少女的鼻尖,园中美景入目如画,美不胜收。
姬泽陪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用了几巡三勒浆,起身告罪道,“皇祖母在这儿慢用,朕先去杏园那边走一趟。”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这是要往杏园参加新科进士的杏宴。
大周以科举取士,科举考试每年举行一次,取中新科进士数十名。神熙二年的春闱刚刚结束不久,放榜之日恰在上巳之前,按照惯例,新科进士上榜后会在曲江杏园领一场御宴,然后前往慈恩寺大雁塔提名,杏园春宴、雁塔题名,乃是新科进士莫大的荣耀。今年,杏园宴的时间和太皇太后游园日子重合。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那些个新科进士寒窗苦读十年,才有了今日的风光。圣人便过去好好陪他们阵子,老身这边大可自己取乐子,您不必急着回来。”
姬泽笑着谢道,“皇祖母仁慈,孙儿替这些新科进士谢过皇祖母体恤。”领着人退了出去。太皇太后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在紫云楼上,方笑着对众人道,“曲江宴上有的是你们皇兄用的,咱们娘几个不管他,便自用就是了。”
丹阳公主和玉真公主都笑着迎合太皇太后的兴致,道,“便依太皇太后的意思!”
话虽然这么说,但一年一度的新科进士也是这些日子长安城人人关注的大事,众人都被吸引了心神,燕王、阿顾和几个公主都还年少,更是对此十分在意,一时间,紫云楼上虽仍然山珍海味、觥筹云集,席上的众人都有些心思飞到隔壁,想要看看杏宴上的新科进士究竟是什么模样。
过了一会儿,杏园那边一个小宦者飞奔着过来,在紫云楼上禀报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曲江宴上已经是选出了两位探花郎,即将出发往长安各家园子。”
“这是做什么?”阿顾悄声问姬红萼。
姬红萼小声凑过来,为阿顾解说道,“按惯例,曲江宴上要择出两名年少俊秀的新科进士,骑马遍游长安各处的名园,采摘名花,然后在琼林苑赋诗,并用鲜花迎接状元。称之为探花使。”
“哦?”太皇太后笑着道,“此时长安城的权贵怕都敞开大门指望着探花使到来,也不知道究竟那两户人家,能够得到探花使的青睐。”
“太皇太后说的是。”那小宦者笑着应和道,“圣人说了,这杏园探花乃是雅事,难得太皇太后今日在这儿,索性便遣两位探花使先到紫云楼参拜过太皇太后,再前往长安园中折花。也算是秉一秉太皇太后的福气。”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老身不过是一介妇人,能有什么福气,圣人这样说也忒是抬举了!”话虽如此,但是面上带满了笑容,可见的十分开怀。
众人听闻探花使要过来,都兴奋起来,几个小公主年小好事,都倚在紫云楼阑干上,等着观睹两位探花使的风采,连楼上把扇捧盏的小宫人都屏住神气,想要好好目睹这两位从一众新科进士中择选出来的探花使是怎样俊俏的人物。”
过的须臾,果然见两个青年男子在绿衣小宦者的引路下,来到紫云楼前,在楼前的红色地衣上跪伏下去,向着上首太皇太后参拜道,“微臣参见太皇太后。”
阿顾和三位小公主从阑干上望出去,瞧着楼下的两个探花使。这两个新科进士俱都头戴官帽,身穿新科进士大红袍服,左手的少年年纪极小,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眼角微翘,含着一股傲气,为进士科第六名,苏州籍,名叫夏鼎,字子奈;他身边的另一个进士年纪稍稍看起来大一些,也不过才二十岁左右,气质较夏鼎稍稍内敛,为清河崔氏旁支子弟,姓崔,单名一个郢字,字楚客。
能够被选作探花使的人,俱是新科进士中少年俊秀之士。这两个人风采容貌俱都不俗,眉目清雅,风姿如画,不负探花使之名,此时跪在紫云楼下,身形劲瘦,不少宫人都看的霞飞双靥。
太皇太后瞧着这二人,心中也自欢喜,唇边抿着一丝笑意,笑着道,“两位都是大周将来栋梁之才,若是在这儿跪的折损了,待会儿满长安的闺中小娘子都要责怪老身狠心呢,平身吧。”
二人谢道,“谢太皇太后。”
“今儿是你们的好日子,你们这便出发,尽可进入长安各处园子游览,采探名花,最后得了好花,也到老身面前来,让老身瞧上一瞧!”
夏鼎和崔郢齐声应了,从紫云楼退下,跨上园中小吏牵上来的骏马,向着长安城方向奔驰而去。
待得两位探花使都走的远了,紫云楼上方就着这探花之事郁郁私语起来,“杏园春宴乃是一年一度的盛事,若长安哪户人家培育的鲜花被一位探花使看中,采了过来,这一年的风头便都出尽了,这荣耀也不知道今年被哪一家得了去。”
“长安郑家是养花的好手,今年的彩头,定是郑家得了去。”
“郑家虽然花好,不过是个商家。我猜是杨首辅家。杨夫人爱好养花,养的一株鹿子百合极是有名。”
“魏王家的园子也很有名呀!”

小半个时辰匆匆过去,殿前副监贺桓在紫云楼外挥退了报信的小宦者,走到太皇太后身边,笑着道,“好叫太皇太后得知,一处花王已经是得了踪迹,崔郎君已经折下了鲜花,如今往芙蓉园这边回返了!”
“哦?”众人便都好奇问道,“崔郢摘的是哪家的园子?”
贺恒抿嘴笑道,“崔郎君出身清河崔氏,自然是眼光胜人,前往的便是玉真公主的惜园。”
众人目光望向玉真公主。姬明瑛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闻言淡淡笑笑,风姿雍容矜持, “我那园子简陋,这些年倒也养了几丛山野之花,倒是让崔郎君见笑了!”
“瞧皇姑姑说的,”清河公主微笑着道,“长安城谁不知道,玉真公主的惜园乃是长安名园,姑姑耗费多年时光,将这惜园经营的十分精致。园中集了无数名花。听说惜园中有几丛极品牡丹,便是连东都的丹园都是要逊色的!若是连您养的花都是山野之花,可真叫长安别的养花人家都不要脸面了!”
太皇太后呵呵而笑,指着清河公主道,“六丫头这张嘴呀,可真是…!”
众人都应和着太皇太后,恭喜玉真公主,“不知道夏郎君择的是那个人家的花呢?”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都嘻嘻哈哈笑着过了。
紫云楼上热闹纷纷的,又过了片刻,夏鼎和崔郢都已经骑马回返,手中擎着一枝鲜花,在紫云楼下跪拜。崔郢手中的是一朵奼紫素带芍药,正是出自玉真公主的惜园,乃是玉真公主昔年自蜀中得来的名品,花相完美,紫色的花瓣边沿生着一层金色沿边,犹如镶着一条彩带,堪称国色;史鼎手中捧的却是一支大红海棠,海棠并非少见奇花,他手中的这一株,花盘却硕大,层层叠叠,开的极是美艳,论起来不比崔郢手中的素带芍药逊色。
“臣等幸不辱命,已经采来名花。”
“好,好,”太皇太后笑着点头,问道,“崔郎君的这一枝素带芍药品种奇特,堪称一绝;夏郎君的海棠王也是国色天香。不知两位卿家手中的花是从哪家园子采来的呀?”
崔郢拱手道,“臣手中的素带芍药,采自惜园。”
玉真公主坐在紫云楼上,向着崔郢点了点头,“崔郎君,倒是劳您给我情面了!”
崔郢朗声笑道,“玉真公主客气了,不是微臣给您情面,是您园中的各色名花着实生的确实好。若无您的惜园,微臣今日也不知到哪儿方能完成了探花之责。论起来,倒是臣欠公主的情面了!”
他说法极好听,饶是玉真公主性情高傲,也被哄的笑容满面,仔细的看了看崔郢俊朗的容貌,点了点头,道,“崔郎君果然是个有趣的!”
夏鼎也上前一步,面上泛起得意笑容,大声禀道,“禀太皇太后,臣手中的这支海棠王,是在韩国公府上大娘子的园子中摘下的!”
太皇太后面上笑容陡然一沉。瞧着夏鼎,面上泛起惊怒之意,切齿片刻,终究忍耐不住,冷笑道,“我倒是哪户人家养出来的花,原来是他啊!”冷哼一声拂袖。
夏鼎吃了一惊,手中的海棠再也握不住,跌落在地上,花瓣沾惹了尘埃,再也不复之前的鲜美。夏鼎却顾不上这些,望着太皇太后远去的背影,面上有些失措,“这是怎么了?”
阿顾坐在紫云楼阑干前,望着那朵落在尘埃中的海棠花。那花色红的极正,仿佛心头将滴未滴的泣血。不知怎的,心头笼过一层乌云。
太皇太后缓了片刻,心情渐渐平定下来,回过头来,见紫云楼上众人都吓的噤若寒蝉,不由笑道,“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老身已经没事了。今日春光正好,你们都不必在这陪着老婆子,自个在园中散散吧!”
阿顾从紫云楼下来,一个人独自在芙蓉园中行走:韩国公府的大娘子,培育着那支红海棠的,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庶长姐顾嘉辰吧。
当年延州的旧事,她年纪尚小,早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但顾国公的一双女儿,嫡出幼女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庶长女顾嘉辰却养在身边,自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长大。刚刚夏鼎手中的海棠王,花相硕大,美艳非常,想来,只有活的十分滋润的少女,才有这份闲情,能够培育出这样美艳的红海棠吧?
她心中烦乱,索性由着轮舆在芙蓉园中胡乱行走。绫儿服侍在一旁,瞧着自家小娘子面上神色一直不太好看,不由小声劝道, “娘子,你瞧这花开的多美啊。不如多看看吧!”
碧桐狠狠瞪了绫儿一眼,这个时候小娘子心情不好,自己这些丫头伺候着,只该提一些旁的事物,引的娘子慢慢忘记了适才不愉快的事物。绫儿这妮子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花,这不是偏让小娘子又想起刚刚那株鲜艳夺目的海棠么?
阿顾转头瞥见这两个人间的眉眼官司,唇角一翘,反而心思清明起来。
无论自己愿不愿意承认,自己那庶姐顾嘉辰终究是存在的,自己在这儿不开怀,能伤的了她什么?只是让身边疼爱自己的人为自己担心罢了!那顾嘉辰是好是歹,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自己是丹阳大长公主的女儿,有着太皇太后阿婆的疼爱和皇帝表兄,自己守住了自己的心,立得一线清明,也就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她想明白了,就停步下来,左右张望,“这儿是哪儿了?”见附近景色虽然还算明媚,但已经见了几分偏僻,自己刚刚心情不适,胡乱行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不知名的地方。一条小溪从身边流过,流水潺潺,两旁种着一些花草树木,缤纷鲜美。她第一次来芙蓉园,根本不认识园中道路。如今左右虽然还是繁花美景,但小径依依,前后纵横,竟是找不到回去的道路了。
正有些踟蹰的时候,一队侍卫在身边走过,领头的人甲衣鲜明,风姿玉树,不是旁人,正是千牛卫中郎将谢弼。
谢弼远远的望见了阿顾,走过来询问道,“顾娘子这是?”
“原来是谢郎将。”阿顾浅浅道了个万福,“我刚刚瞧着这芙蓉园风景甚美,独自一人随意行走,不知不觉走到这个地方,却是认不得回来的路了!”
“原来如此,”谢弼微笑着道,他肌肤白皙,在男人之中,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好看,笑若春山,着实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子,也难怪姬华琬对之倾心了。
“这儿已经是到了芙蓉园外围,太皇太后她们却是在园东,”谢弼道, “顾娘子沿着东边这条路一直走,便可以回去了。我命人送娘子回去吧。”
阿顾颔首有礼,“多谢郎将!”
谢弼笑着道,“顾娘子客气了。”转身吩咐身后一名千牛卫,“连青,护送顾娘子回紫云楼。”
一个身披白色戎甲的小兵应声出列,清朗应道,“是。”
远远的,紫云楼已经在望,连青拱手道,“顾娘子,从这儿回去,过了桥,便可以到紫云楼了。余下的路不用小人再领,小的便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