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闻言跌坐在殿中座上,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事发之后,她心疼姬灼稚子无辜,恼怒自己皇后权威遭到冒犯,命人仔细查明始末。没有想到,最后竟查到自己身边人上来。
也是。
她唇边苦笑。
自己自忖手腕强干,这些日子掌管太极宫,不敢说将宫闱管的如铁桶一般,总也自信有一定的掌控力。若非自己身边信重之人动手,如何能安排下这等事情,瞒的自己无声无息?
徐谨言乃是自己亲自任命的尚宫女官,十分信重。但论及信重,不及丹砂和谈氏。此二人乃是自己从太原王氏带入宫的陪嫁之人,韩氏是自己的教养姑姑,分外亲厚,丹砂更是自小陪同自己一道长大,情同姐妹。徐谨言最后竟查到这两人头上,不好相报,只得隐匿下来。
王皇后心思纷乱,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祥预感,匆匆挥退徐谨言,静心沉思。

三八:企想远风来(之两难)
“殿下,”丹砂举着一块帕子过来,笑道,“殿下,这帕子…”瞧见王皇后凝沉如水的神色,不由吃惊收声。
“丹砂,”王合雍问道,“灼郡王的事情,是你做的?”
丹砂吃了一惊,手中的帕子飘然落下,“殿下。”
“呵呵,”王合雍苦笑,“你我一道长大,我虽然口中不说,但实则视你如同自己的姐妹一般。事到如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丹砂满面惊惧,“砰”的一声跪下来,面上已经满是泪水,却说不出话来。
“瞧着这个样子,”王合雍捏着红宝牡丹扇柄的玉手紧紧攒着,声音悠悠,“你是不肯说了。”
“殿下不必逼迫丹砂这妮子,”谈氏从外打帘进来,“这妮子傻,不知道该说什么,您凡事问老奴吧。老奴尽可回答。”
“姑姑来的正好。”王合雍霍然起身,带着一股截然的怒意,“本宫信重于你,将延嘉殿交给你管束,连嫡嫡亲的乳娘韩氏都为你退了一射之地。到头来,你竟是这般回报于我。”
谈姑姑瞧着王合雍,眉眼之中显出一丝悲凉之色,跪了下来,“殿下对老奴信重,老奴铭记于心。但老奴除了是殿下的掌殿女官之外,也是太原王氏的家生子,谈氏一家祖辈六代皆效命于王氏,骨血之中流着效忠太原王氏的因子。主家有命,不得不从之。”
“胡说!”王皇后猛的起身,声音尖锐,“你犯了事,竟胆敢推到主家身上,好大的胆子。”
谈姑姑跪伏在地上,“殿下何必自欺欺人。老奴为人,殿下当知道。若非主家有命,如何会出手对付灼郡王一个小小孩子?实是先前萧氏夫人入宫,传的家主令。老奴也曾反复追问,但家主之令无假,不得不从之行事。”
王合雍闭了闭目,虽然感情不肯相信,但私下理智中,已经相信了个十成十。萧兰照前次进宫,暗中命谈姑姑和丹砂出手,算计了吴王子姬灼。谈姑姑和丹砂对自己忠心并非疑问,能够让她们瞒着自己行事的,也只有太原王氏的命令。
太原王氏是自己的娘家,姬灼是养在自己宫中的宗室子,今年不过八岁,天真无邪,虽偶有骄纵性子,却不至于酿成大祸。做什么太原王氏不肯容下这么个孩子,做出如此龌龊手段,在宫中瞒过自己通过宫人的手悄悄算计了他。
思及此,王合雍打了个寒颤,一时不敢深想。
呵呵冷笑,只觉手足俱凉,心如冰铁。
她一生循规蹈矩,自诩是个万全人儿,每一步都走的稳打稳扎,纵然是得知丈夫另有所爱,也只是暗伤怀抱,丝毫无别的阴暗报复心思。是以当年太皇太后选后,多番筛选只瞧中了她,虽后来几经疑虑,最终还是选定了她。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乃是看的见头儿的,一步一步皆不会错乱。却在这个元月冬日的午后,骤然发现,自己的人生陡然颠覆,一时之间,竟茫然不知所措,不知此后何去何从。
“殿下,”谈氏劝说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越是这等关头,您便该越是冷静,离清楚事情脉络,方知下一步该当如何做。”
王合雍低下头,厌恶道,“下去吧,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谈氏目光黯然,道了一礼,缓缓退下。
王合雍茫然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红宝牡丹扇上,一点点的凝住。那一年春日,她与一众女友参加芙蓉园春会,抽花签诗。玉真大长公主含笑瞧着她们,后来制了一套十二花宝扇,将其中的红宝牡丹扇赠给了自己。此后不久,她就接了宫中旨意,被选为皇后。
新婚之际,她却下宝扇,瞧着面前玉树临风的帝王,心中充满了少女含羞的喜悦。
王合雍的心重新跳动起来,砰,砰,砰,为了那个曾经怀春倾慕的少女自己,她总该做点什么。心思电转,顷刻之间已经翻转过了许多念头。
自己是大周皇后,在皇帝离京出征的情况下,本该统束宫闱。出了此事,自当召来家中亲长询问,于此事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太原王氏是自己的娘家,事态未明之前,自己总该维护一番。自己此前不久刚刚召见过娘家嫂子,如今姬灼出事不久,若是再度召见,未免有些反常,落到有心人眼中,难免招到一些怀疑…
寝殿之中,姬灼坐于榻上,两个小豆丁堂兄弟,魏王孙姬炀、宁王子姬炜陪坐在一旁、凑着头说些什么,瞧见王合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皇婶婶。”
王合雍含笑命他们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姬炜道,“灼堂兄有些不开心,我和弟弟二人劝他,他却始终缓不过神。”
姬灼坐在榻上,闻言别扭的转过头,小小的耳垂泛起红色。王合雍瞧着他的孩子气暗暗叹了一声,劝道,“灼儿,平心而论,你此事做的却是有些不妥。但你既已知错,往事谏矣不可追,一直滞留在过去事情的情绪中不可取。”
“皇婶婶教训的是,”姬灼有礼道,“只是我想着那个丢了性命的小宦官,心里总是不得劲。”
王合雍闻言心中闷痛,顿了片刻,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般吧,如今芙蓉园冬景正好,婶婶吩咐下去明日带着你们一起出宫游园。你们高高兴兴的玩一天,那些不高兴的事情许久放下了!”
姬灼等人虽年少老成,到底是个孩子,听闻有玩的事情登时高兴起来,姬炜二人扯着姬灼的胳膊,“灼堂兄,咱们明日一起去芙蓉园玩啊!”
姬灼不忍拂了兄弟情谊,默然片刻,点头道,“多谢皇婶婶。”
王合雍安置了三个孩子,回到延嘉殿,吩咐丹砂道,“命人回去传话,本宫明日会前往芙蓉园,命成华公夫人明日入园相见。”
丹砂恭敬福身应道,“是。”
第二日,长安天光情朗。太极宫宫门洞开,一队宫车行驾迤逦,果然一路往芙蓉园而去。
王皇后携三位宗室小郡王游芙蓉园,宫中妃嫔和一些一品外命妇侍奉作陪。“今日芙蓉园景色颇盛,”王皇后道,“虽则前方战事频频,但本宫忖度,咱们姐妹若是消沉度日,于己无益,反倒显得孙贼威风。倒不若当做没这回事,该游园的时候游园,该赏玩的时候赏玩。总可图个开心。本宫没有拘束姐妹的意思,你们便自寻乐子去吧。”,
后宫妃妾受王皇后管束日久,对这位皇后十分服气,在薛婕妤的带领下恭声道,“殿下圣明。”朝着王皇后道了一礼,方恭敬告退。
“皇后殿下贤名远播,”成国夫人含笑奉承道,“是我等妇德楷模。想来,便是文德谢皇后在世,皇后殿下与之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王合雍心中含着心事,听着此语,竟觉讽刺,勉强笑道,“多谢夫人,文德谢皇后乃公认贤后,我何德何能,如何能与文德谢皇后相比。”
成国夫人微微诧异,只得称是。芙蓉园四季景色各有不同,随时转个角度,又是别有一番风景。众人游园观赏,只觉美不胜收。过了小半刻钟,王合雍便扶着头道,“本宫有些累了!”
“皇后殿下昨夜犯了头疾,入睡的晚,如今怕是精神不济。”丹砂伺候在一旁,闻声上前扶着王合雍,朗声道,“奴婢瞧着边上有一座丽景阁,殿下不如在里头歇息歇息。”
众人都劝道道,“皇后殿下玉体重要,还是去歇一歇吧!”
王皇后迟疑片刻,方应了下来。
丽景阁虽则是个小小楼阁,倒也颇为独立,园丞为了讨好各位宫妃主子,将四面阁板打开,挂上纱帐,立于其中,可以四面观赏园中美景。王合雍在阁中备好的躺榻上坐了,静静等候。丹砂恭谨立在台下,瞧着沿着园道缓缓走来的风华绝代男子,一双眸子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入内禀告,
“殿下,大郎君求见。”
王合雍静静道,“宣。”
成国夫人与魏国夫人远远瞧见王右丞落落往丽景阁去了,对视一眼,俱都明悟:原来王皇后游园中途休息,是为了与兄长相见。心中思虑,免不了都将目光投向玉真大长公主。玉真公主察觉了众人目光,亦往丽景阁方向瞧了一眼。笑道,
“王右丞乃是皇后嫡亲兄长,宫闱规矩严苛不得时时相见,如今在园子中,大可不必这般严苛。私下与亲人聚一聚,也是该当的。”
两位国公夫人笑道,“公主仁善,自是该当。”
丽景阁中,王合雍兄妹相见,一时竟默默无言。
良久,王合雍才开口问道,“我宣的是成华公夫人,为何如今来晋见的,却是阿兄你。”
王颐唇角便泛起一丝清冷讽刺的笑意,“那些个人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情,不敢来见你。觉得我这个做人兄长的是个顶缸的好人选,便将我推出来了。”
王合雍闻言一颗心倏忽沉了下去,王颐此语,瞧着未说什么,实则透露良多信息,“呵呵——我这个出嫁女可否问一句,王家究竟有何打算?”
王颐一双黑眸深深的盯着王合雍,许久之后方道,“殿下错了。”
“哦?”
“殿下当问非王家,而是山东高门当如何打算。”、
“月前山东士族遣人入燕朝,与孙氏达成协议,引一支叛军飞袭陕郡,击杀圣人。宁王三子姬炜,生母为兰陵萧氏旁支女,可过继为圣人子,养于妹妹名下,登基为新帝。妹妹以太后之名携新君理政天下,家族借着妹妹这个太后和新帝两重山东之子的身份,大可重建山东高门昔日辉煌。”
“你们疯了,”王合雍惊骇欲绝,猛的站起身来斥道,“你们这是弑君!”
“成王败寇,天下至理。山东高门重新权拥天下之日,今上不过是他年周史上一介穷兵黩武任性而亡的不肖君王,谁人敢提今日弑君之事?”
“不,不,”王合雍心中大痛,拼命摇头,对姬泽的担忧占据心田,泪落如雨,“我要即刻命人传信圣人,让他小心安危。”
“你疯了,”王颐喝止王合雍,一把抱住妹妹,“如今已然将荥阳送到孙燕手中。木已成舟,再不得反悔回头了。你若传信,是想将亲人都送去死地么?再说,你想传信他什么?传信他你的父叔,通敌叛国,要算计他的性命?”
王合雍身闻言子蓦然一僵,慢慢的软下来,满目绝望。她的身体里流动着太原王氏的血脉。姬泽若通过自己的传信知晓山东叛乱之事,还能信得过自己这个皇后,容得自己做他的妻子么?她满面绝望,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算计他的时候,可还记得,你们要杀的人是我的夫君!”
王颐心疼抱着妹妹的身体,“家族认为,他们生养了你,你便该为家族存续做出自己的贡献。夫妻至亲至疏,并不是个保险的关系,与其做个无法干政,随时可以轻易被废的皇后,倒不若做太后来的好。太后之位尊贵,以此位酬你,你该当知足了!”
王合雍泣道,“可是我爱他,我爱我的夫君呀!”
王颐无言,抱着妹妹,狭长的眸中露出清醒的痛苦之色,爱情之事最是难以捉摸,无可寻觅,却又逃避不得。
王合雍痛哭良久,收声下来,望着面前的王颐,“如今我算是明白萧氏当日算计姬灼的原因了。倘圣驾驾崩,储君便是在当日入宫的三位宗室子中选。魏王孙与圣人血缘较远,可能性不大。剩余两子中,吴王子年纪较大,为人也聪明伶俐,若是朝臣择继位君主,姬灼有很大可能当选。所以萧氏布下手段,令姬灼得幼年暴戾之名。可令朝臣弃选于他,另择宁王子。”声音讥讽,
“萧氏出身兰陵萧氏,与姬炜生母同族,难怪肯损这个阴德做这等事。大兄说是么?”
王颐沉静点头,“是”。
王合雍心腔微冷,望着王颐问道,“大兄也赞同如此么?”
王颐沉默片刻摇头“我并不同意这般做法,但是山东八姓已经下定决心联盟成事。养贞独自一人,难以回天。”
他回忆起当日自己初闻山东士族此般打算的时候。
当时自己初知道此般内情之时,震惊情状亦不亚于妹妹此时,
“你们疯了么?”
“皇权集中兴盛已成定势,士族集团的没落不可避免。诸位亲长并非糊涂之人,如何会行此悖逆之事?”
父亲和七叔祖对视一眼,眼眸之中满含悲壮之情,“养贞,你之所言我等都明白,只是,山东已有数百年辉煌,若没落在我们手中,我们便是家族的罪人。此后故去,无颜见地下先人。”
“不过是舍不得荣华富贵的借口罢了。”王颐冷笑,
“便是你们胜了,又如何?这小皇帝毕竟姓姬,不姓王,也不姓崔。纵然他有着来自山东的生母养母,他骨子里流着的是周姬皇族的血脉,待他长大,他会重复姬泽如今的道路,重新打压山东士族。至少,姬泽还肯娶太原王氏的女子做皇后,姬泽虽然一直贬抑山东士族,但也只是不纳其入朝中内阁,山东之人在地方之上为高官重臣者不计少数。你等今日行此悖逆之事,他日小皇帝长成,定会吸取教训,直接用铁血手段扫除山东众人,到时候咱们八姓之人连体面在这个世上活着都不可得,遑论祖先辉煌。”
父亲慨然而笑,“能得一时是一时吧。若能够延续数十年的辉煌,我等已经是心满意足!”
王颐闻言心中陡沉,自长辈的神情中似乎窥见一些踪迹。
他掩饰心中不安,退后一步,“就算如此,养贞心中依旧有一介疑问。今上姬泽并非一般愚人,虽则御驾亲征,却一定做了周密安排,长辈和其他七家做下如是的大事,若侥幸成功,姬泽暴亡在潼关之外,大周顷刻之间会大乱,怕是没有人有时间来追究里头的手脚。咱们至少可得一时苟安,休提便是;但若不幸失败,以姬泽的铁腕,绝不会轻松放过咱们。到时候,千年华族顷刻灭顶之灾,父亲和叔祖父成了祸族罪人,死后就对的起泉下先人么?”
叔祖父闻言面色惨痛,却豁然而笑,“世间有天意,若天意如此。我等也无话可说。山东士族锦绣,宁愿顷刻间风流云散,也不愿意在今上磋磨间渐渐消亡。”
他凝视着自己郑重道,“其实是姬泽自己给了我等机会。若他不执意御驾亲征,退一步说,若他出征之时膝下已有自己子嗣,我等也只能匍匐在他脚下,生不出旁的心思。”他的眸中掩映风云,生出一股疯狂赌徒之色,
“天赐良机,弗取反咎。他的所作所为给了我等这般翻天的机会,我们如何能辜负?”
王颐静默,面对这样的父亲和尊长,他已经无话可说。
他们并非不明白个中道理,只是痴心想要火中取栗,博一个渺茫希望,甚至明知道这栗子可能会变成新的火种,烧伤了取栗的手,依旧一意孤行,不肯放弃。这般的人是无能为力再劝醒的!
自己不肯配合父亲尊长的这等疯狂计划,长辈也不多劝,只是命家人紧紧跟着自己,一举一动皆被看随,不得丝毫自由。如今荥阳城破,木已沉舟,自己身为太原王氏的一员,胜则享之,败则偿之,已经是脱不开了!
丽景阁中,王合雍伤痛不已,忽又泪流满面,问道,
“阿兄,事到如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王颐回过神来,将妹妹抱在怀中,落下两行清泪。一边是心爱的夫君,一边是生养的母族,当二者势同水火不能共生的时候,王合雍能怎么办?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太过困难,王颐也无法给她答案。

三九:当暑理絺服(之杀心)
一轮太阳的斜晖挂在范阳千古骄城古老的城池上,亘古绵长。自燕帝孙炅及其长子孙沛恩相继带兵出战离开之后,这座城池的气氛便愈发紧张凝滞。街头巷尾小贩的一声叫卖,都如同打破了持久的安稳一样。作为大周御封郡主,和亲嫁入河北的宜春郡主阿顾也这样的氛围之中也愈发沉默,犹如一块稀薄的空气,终日隐藏在朝华居深深的围墙之后,掩藏无半点声息。
“呵呵呵,”北地行宫主殿中,传来曹皇后畅快的笑声。“陛下如今重用庆王,又放逐安王于辽东,可见已经下定决心择庆王殿下为储君了。”尤婆子朝着曹皇后拱手,高声道,“恭喜皇后娘娘,庆王殿下这般争气又孝顺,皇后殿下日后有福哩!”
曹皇后眼角眉梢间透露着洋洋喜气,“我的献奴自是个有本事的。从前数年不过是潜伏谦让,如今既已立了争储决心,自然大放异彩。”
契丹公主耶律喜珠入了行宫,立在殿外,娇俏道,“皇后娘娘,喜珠来给你请安呢!”
“原来是喜珠公主。”曹皇后笑意盈盈道,“快快进来。”
耶律喜珠乃是契丹可汗耶律阿塔最宠爱的女儿,今年不过十六岁,有着一身细腻如蜜的肌肤,个子高挑,英姿飒爽,“喜珠昨儿个去打猎,猎得了两只白狼,难得的是那皮毛,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杂毛。打算做一套袖套送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定要赏光收下!”
“好孩子,”曹皇后瞧着欢喜无限,“难得你有心了。本宫一个老婆子,哪里用的着这么名贵的好东西,给我用倒是可惜了。倒是喜珠公主,你青春年少,用这等东西正正好。”
“不可惜,”耶律喜珠伴在曹氏身边,咯咯笑着道,“皇后娘娘雍容华贵,什么好东西是您用不了的?配这白狼皮毛袖筒正好。”
“公主这嘴真甜,”曹皇后被哄的心花怒放,“真是舍不得放你走了。”她悠悠道,“献奴如今在外征战,待他回来,我让他带你去城里逛逛。”
耶律喜珠听闻提及孙沛斐,登时收起了之前的豪爽,蜜色的面颊上飘过一抹飞红,“庆王殿下是逐鹿天下的英雄,喜珠这样的丫头片子,承蒙皇后娘娘照顾,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如何敢劳烦庆王殿下呢?”
“不劳烦。”曹皇后含笑道,“能够陪你这般的小娘子,他高兴着呢!”
耶律喜珠面上布满红云,一扭身,“皇后娘娘这般打趣,喜珠不陪了!”匆匆退了出去。
曹皇后瞧着耶律喜珠矫健青春的背影,眉宇间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喜珠公主出身高贵,”尤婆子轻轻敲着曹皇后的背脊,柔声道,“身后有着整个契丹氏族的支持,耶律阿塔可汗与陛下有兄弟情谊,若能选作庆王妃,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说的是。”曹皇后颔首,转过头来,“献奴如今势头锐劲,正是当娶一个名门贵女,结为姻亲襄助的时候。”她微微蹙了蹙眉,“我知道大兄的意思,想将雪儿嫁于献奴。雪儿是我嫡亲的娘家侄女,我难道有不疼的。但曹家已经是我的娘家,天然是献奴的助力。若献奴娶了雪儿,就不能再联姻一门新的助力了。反倒是娶了耶律喜珠,便可得耶律阿塔襄助,及十万契丹铁骑,储位几无忧矣!”
“皇后娘娘说的是,喜珠公主自然爽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又倾心庆王殿下,若能得愿,自然偏着庆王殿下。”尤婆子笑着应承,顿了片刻,皱起眉头迟疑道,“只是,老奴怕,庆王殿下心里系着宜春郡主,怕是根本不肯娶妻!”
曹皇后闻言怔了一怔,面上的欢喜沉寂下来,转为铁青。
孙沛斐对顾氏的钟情,自己从一封诗笺里窥见,其后不动声色,借顾氏劝说孙沛斐争储。此后,孙沛斐果然因了顾氏奋起争储之意,如今青云平布,储位在望,可以说皆从当日奋起之念而始。自己该当是感念顾氏的。
自己对顾氏亦无厌恶之意,认真说来,若是献奴日后当真继位称帝,给顾氏一个宠妃之位,也不是不可以。但庆王妃的位置,顾氏做不得。值如今争储关键之时,对孙沛斐而言,寻一个势力联姻是最快捷最把稳的手段。但以孙沛斐对顾氏的钟情甚深。怕是根本不肯同意结亲。
这般说起来,顾氏已经成为孙沛斐上位的阻力。
曹皇后神色凝下,心思翻覆,最后,终究是对儿子夺位成功的渴盼之意占了上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献奴是倾慕顾氏,但顾氏若是丢了性命,他还能怎么着?最多也就伤心一阵子罢了,待到时过境迁,再游说他娶别的女子,他自然也就容易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