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怒唐风顺之过,然对唐风顺忠心亦有嘉许之意,命奴婢前来传旨意。”
年轻的唐姓少年风中身形单薄,闻言叩头,口齿清楚道,“雷霆雨露,俱属君恩。草民心怀感恩,必将时刻牢记圣人教诲,时时自省。日后报效皇恩,为圣人小名。”
崔夜来瞧着面前年少的唐家幼子,这位少年天赋出众,有今日这份渊源在,说不得日后颇有出息,道,“唐小郎君,禀性聪慧,有此心志日后说不得是个有造化的。奴婢盼着宫中再见的一日。”
大周文明昌盛,长安日夜星辰飞速行走。
两仪门外岩面清洁,当日在此地杖毙的御史唐风顺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浪花,同僚为他感叹片刻。却如同一滴恒久的血滴,生生的映刻在家人心中,历久不忘。
贞平六年十二月二十,新罗使臣高孝予再次前往礼部递交国书。
似往日,新罗使臣递交的求见皇帝的折子在中书省就会被翰林扣下,根本不会被递送到姬泽面前批阅。
这一日,礼部官员却传下话来,命宣新罗使臣于三日后晋见君王。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中,我是勤劳的存稿箱!
第五十九章
甘露殿金碧辉煌,一片寂静, 满殿宫人噤若寒蝉, 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姬泽静目躺在殿中, 不发一语。
虽则新罗使臣被礼部晾在了国宾馆,但实际上,高崔二人踏入长安以来, 新罗国事姬泽便已经详细知晓。论来, 新罗是大周属国,国内继承统序发生错乱, 求助于上国。清本正源本是大周该当做的事情,只是若是轻易援手,未免让新罗看轻, 少承了□□上国的威严和恩德。因此姬泽本意, 是将新罗使臣晾在旁边一阵子, 再加以施恩, 方可令新罗及道成太子感激涕零,感念上国之恩。
只是没曾想到, 那新罗使臣逗留长安期间, 竟与昭国郡主顾令月处出了这样一段奇缘。
金丝躺椅宽大, 姬泽闭目躺在椅中白虎垫袱之上, 念及此事,忽的冷笑一声。
侍立在一旁的高无禄闻声惊的一抖,面色雪白。
姬泽取下施在自己额头的巾帕,吩咐道, “传命,命新罗使臣高孝予明日入宫晋见。”睁开眼睛,凤眸露出凌厉至极的颜色,
“朕倒要看看,”声音冰寒,
“这个高孝予是怎么样的一方人物?”
国宾馆中,馆丁收到上官指命,掩饰住心中讶然之意。前往新罗使臣居住驿馆,笑容可掬贺道,“两位使君,大喜了!”
新罗使团两位使臣闻言愕然,“多谢兄台,”高孝予拱手恭敬问道,“不知我等喜从何来?”
馆丁道,“宫中传来旨意,命高使君明日入宫进见圣人。”含笑道,“汝等不远万里前来,便是为了求见圣人。如今苦等月余,终于得了召见,可不是大喜么?”
新罗使团两位使臣闻言惊喜不已,连连作揖,“多谢兄台告知。”和和气气送走了馆丁,二人对视,俱都欢喜不已。
二人在长安城游走多日,欲晋见而不得,心中已是有些灰了。忽然峰回路转,得了这等消息,几乎如甘露淋身,感激涕零,面上露出惊喜笑容,“咱们在长安蹉跎了这么多时日,总算等到了音信。”
“可不是么?”崔真熙神情振奋,“今次可谓是咱们最好的机会,高君,咱们一定要抓住,若是明儿面君之时得力,说不得能一举劝动大周皇帝陛下,完成此次出使使命。”
高孝予面上也涌现出了激动红晕。“您说的是。”念及新罗国中送别之时,道成太子握着自己的双手托付国事,一片殷殷期盼之意,心中涌现出雄心壮志。
然而昭国郡主顾令月清丽的容颜在一片雄心壮志背影之中飘过。
不由生出一丝怅然情绪。此行出使使命跨进一大步,自然是极好的事情。但若当真能顺利的求得大周皇帝垂怜,下发斥责新罗王旨意,便意味着自己结束出使使命,自然该当返回新罗。与顾令月便也不得不分离。
情之生发,暧昧腾挪之时最是迷人。
高孝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同伴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飘在天外,模模糊糊并不清晰,忽的听闻崔真熙提高的问声,“高君,你觉得可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抬头望着同伴,脸一红,“崔君刚刚说什么?”
崔真熙了然的望了高孝予一眼,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重复道,“我是说,高君明日面君此行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咱们该当好生准备准备,方才多谢把握。”
沉声道,“听闻昭国郡主与大周皇帝陛下颇为熟悉,想来对圣人十分了解。高君若是今日有闲暇,不如前往郡主府问询郡主皇帝陛下喜好。明日入宫进谏,也好更有把握。”
高孝予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沉思之色,“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贞平六年的冬日颇为暖煦,到了十二月,寒风依旧无刺骨之意。
一弯新月挂在永兴坊郡主府肩头。昭国郡主顾令月坐在漱玉斋中,瞧着到访的高孝予十分高兴,
“高使君到访郡主府,乃是贵客,阿顾荣幸之至。”
嫣然道,“今儿我在漱玉斋中设下小宴,你我二人宾主尽欢,不醉不归,可好?”
高孝予听闻顾令月诚挚之语,面上露出感动之色,拱手道,“郡主对小臣厚爱,小臣心中感动,当真不知该当如何报答。”
顾令月扑哧一笑,面上笑容明媚,“您太客气了!”
漱玉斋,湖水绕堂而过,铮咚而鸣。两三畦翠竹芭蕉在窗下沙沙作响,清净优雅。佳人在座,美酒佳肴,高孝予尚未饮酒,就已经有三分醉了。
酒过三巡,高孝予面上泛起些许红晕,拱手道,“郡主,孝予有一事相求。”
“想来郡主也是知道,我等出使大周,身上乃是背负家国重望。今儿宫中传下旨意,圣人明日宣召我等入宫晋见。孝予心中惶恐不已,听闻郡主与皇帝陛下素来极亲近,想来最是了解陛下的脾性。不知皇帝陛下是个什么脾性?”
顾令月闻言荔枝眸闪烁片刻,悠悠笑道,“高使君最关心的,倒始终是您新罗的子民。”
手中把着一盏琉璃盏,顿了片刻后道,“圣人虽然脾性冷峻,但爱护子民,最是讲究规矩的。你只要规规矩矩,将新罗的事情清楚明白的禀出来,想来圣人会为李太子做主的。”
高孝予面上露出喜色,“如此甚好。”
□□的背脊因着喜悦之意而放松下来,“郡主见谅。”略含一丝歉意道,“我等背负使命,从新罗赶到长安,如今国事终于见了一丝曙光。当真是喜贺。”
顾令月闻言轻笑。晕黄的灯光下看美人,越发唇红齿白,俊秀温雅绚惑人心。“无妨。”
道,“这世上最让人敬佩的便是忠臣勇士,高使君身在异地,心系家国。阿顾心中不甚钦佩。”取过面前琉璃盏,作敬酒之势,“阿顾敬使君一盏,恭祝使君万事如意。”
高孝予受宠若惊,“小臣愧不敢当。”端盏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置在案上,起身欲抱拳告辞,“明日孝予须入宫见圣,还要回国宾馆做些准备,便先就此告辞。”
顾令月悠悠道,“你就这么要走了么?”
夜色习习,顾令月的言语之中含着的无尽情意,如同一道缠绵的钩子一般,钩住了高孝予的脚步。高孝予纵然心有牵挂,一时之间也觉得脚步坠重,竟是再难迈开了。
顾令月唇边的笑意如同秋日暖阳,柔声在夜色中响起,“听闻你来我的府上,我心中很是高兴。命人做了糕点,你可要尝尝?”
美丽的佳人温柔情意如同一场沉醉的梦,高孝予沉醉在其中,几乎不愿醒来,“郡主亲手做的糕点,定是美味。”声音深沉,“这般福分,臣不敢辜负。自是当好生品尝。”
顾令月嫣然而笑,“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命道,“将糕点端上来。”
郡主府的丫头们应了一声,将糕点一盘盘的端上来,置在案上,花团锦簇,尚散发着些微的甜香热气。
高孝予坐在斋中,瞧着案上花朵一样的糕点,只觉目眩神迷,赞道,“这些糕点真是精致。”
顾令月面色微微红晕,柔声道,“我的手艺不精,不过是打了点下手。主要还是面点婆子做出来的。不过,”瞧了高孝予一眼,唇齿含笑,“这些面我都是揉了的。”
“郡主这般已然是很厉害了。”高孝予心中敬佩道。
顾令月闻言露齿而笑,一线浅浅的洁白贝齿,可爱动人。
取了一块糕点,“这块水晶龙凤糕乃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一种糕点。你尝尝看看。”
高孝予只觉少女笑靥如花,如坠梦中,接过糕点入口品尝,只觉滋味鲜美,香腻入口,不觉目光一亮,赞道,“果然美味。”
转头瞧着面前花团锦簇的点心盘子,敬佩低沉,“大周□□上国,文化博大精深,就连一点点心,都能做出这么多精致花样,新罗相较之下,就有些鄙陋了。我等当痛知短处,若能度过此劫,回去之后,好生学习。”
顾令月闻言目光闪动,片刻之后吃吃而笑,“如此良辰美景,高使君却想着这般严肃话题,好生没趣。”
美人情意,最难推拒。月色之下,高孝予瞧着顾令月动人情致,砰然心动,“却是我错了。”
夜风吹来,满树的落叶落下,在屋中精致的烛光照耀下,华美如梦。顾令月瞧着美丽的夜景,悠悠叹道,“今日咱们二人还有此缘分,在此处一道欣赏美景。待到明年今日,也不知道天各一方,流落到何地去了。”
二人之间背景相异,家国不同,横亘着的是不可避免的分离。一时之间,生出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良久,高孝予方强笑道,
“此情此景,我倒是想到了一首家乡的歌,名叫《秋夜歌》。我唱给郡主听吧。”他拔出腰间宝剑,在树下翩翩起舞,于此同时口中唱起了悠扬的新罗民谣。歌声悠扬,带着新罗特有的曼调古谱。
顾令月坐在漱玉斋檐下,静静的瞧着高孝予的剑舞。
夜色静默,竹影在风中沙沙作响,俊秀的男子载歌舞剑,此情此景美丽如梦。
一曲歌罢。高孝予将剑背在身后,回过头来,朝着顾令月扬起天真的笑意。“郡主可是喜欢?”
“喜欢。”顾令月大大的点头。
荔枝眸明亮凝视对方,“这首《秋夜歌》说的是什么?”
高孝予道,“这是一首新罗古老的民谣,说的是美丽的姑娘和她的情郎,他们彼此深爱,却因为意外的捉弄而有缘无缝。姑娘诉说着她的情意,小伙子便劝慰她,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只要牢记曾经深爱的时光,便也算是一种圆满了!”
顾令月闻言微微怔楞,沉浸在词曲悲伤气氛中,回不过神来。良久方振作精神,“今日天色不早,不若你今日便留宿我府中?”
夜风凄清,秋夜清明,芭蕉隐藏在暗影里沙沙作响。顾令月这样的邀约带着一丝桃色。高孝予砰然心动,几乎想要张口答应。
只是到底一丝理智拉扯住他的意识。“郡主厚意,孝予本不该辞。”咬牙道,“只是明日我要进宫晋见皇帝陛下,这乃大事,关乎新罗国运。虽有了郡主安抚,该当回国宾馆好生准备,方显的对圣人的尊重。”
顾令月闻言垂眸,眸光中闪过一丝失望色彩,柔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我想的差了。”
高孝予瞧着顾令月这般神色,心中疼惜不已,“郡主不必如此。”冲动道,“就算圣人明日应允小臣请求,一应事体还要筹备一段时间,小臣在长安停留还有些日子。”握着顾令月的手,目光温柔,“咱们来日方长。”
顾令月念着来日方长的话语,方释然一笑,“如此,你走吧。”
“我在这儿送你回去。”
高孝予这方点头,告辞离去。
只觉身后少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样的缠绵,直让人想将所有的顾虑都扔到天外去,转回身去飞速奔回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再不分离。下定了大毅力,方能继续迈出步伐,大踏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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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日月交替,月光掩映,一轮新日汩汩升起,朝阳万丈。
高孝予一身使臣服侍,随着宫人穿过太极宫长长的宫道,恭敬拜见君王,“臣新罗使臣高孝予,拜见大周皇帝陛下。陛下寿考,如山之高,如海之深。”
甘露殿中,姬泽立在高高的御阶之上,望着跪在殿中这位新罗使臣。目光苛刻,挑剔实质。
便是这个年轻的外域使臣,获得了阿顾芳心。
他淡淡盯着高孝予良久,似乎要瞧出他究竟好在何处,却一无所获。
高孝予跪地良久,只觉甘露殿的金碧辉煌几乎灼灼有实质,不见大周皇帝有什么反应,若非听见上首传来帝王的呼吸声,几乎因为自己面前空无一人,自己不过是对着空气。小声提醒,“皇帝陛下。”
姬泽收回目光,“高孝予是吧,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出差回来了。这章虽然不是男女主对手戏,但场景挺美,写的挺高兴的!
想想姬泽这时候的虐感,亲妈挺幸灾乐祸。
小天使们可以猜猜皇帝哥哥什么时候会爆发啊?
本书到现在为止还是坚持日更了的。真欣慰。
今天也有25万字了。当初写的时候决定篇幅一定控制在60w下。所以篇幅也过半了。柳柳考虑准备新书了。
现在预备两个坑,一个继续是擅长的古代文,一个是新挑战的民国文。都挺想写的。篇幅也都尽量控制在60w下。需要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预收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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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甘露殿高大,陛阶泛着晶冷光芒。
姬泽高高立在陛阶上, 用一种男人之间相对打量的目光望着高孝予。
他身长玉立, 一身白色新罗冠服, 虽带着新罗人特有的些许娘气,倒也不失为一名风神俊秀的美男子,垂眸淡淡道,
“新罗有你这般人才俊秀的人物, 也算是难得。”
高孝予受宠若惊,不敢抬头恭敬答道, “小民比诸上国俊秀人物,实在如萤火之光,不值一提。”
姬泽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毫无喜悦的弧度, “你真是太谦逊了。朕听昭国郡主提起过你, 你等不愿万里远道出使大周, 为了道成太子统命继承之事, 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高孝予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听闻皇帝提及顾令月, 眸光柔和, “昭国郡主实是纯美可爱的人物。小民能够遇到郡主, 是臣的福分。”
姬泽闻言心中愈发不豫,“新罗国内统序之事究竟如何?”
高孝予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再拜,方禀道, “臣等此次出使上国大周,乃是怀国中重事恳请□□上国君主做主。新罗国内乱起,大妃张氏祸乱朝纲,意欲扶持亲子闵王继承王位。大王受其蛊惑,冷落嫡长子,妖妃张妃倒行逆施,还请皇帝陛下主持公道,维护道陵太子嫡长道统。”
姬泽闻言垂眸。
新罗国国内继承混乱,国王受妖妃所惑意图混淆正统,大周身为宗主国,维持新罗嫡长继承道统对大周更为有利,姬泽听闻新罗使臣来意后本有成全之意,至于闲置新罗使臣,不过是一点压制手段罢了。只是高孝予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与顾令月牵扯情思,此时瞧着跪伏在殿中的这人,倒当真生出了一丝念头,索性支持张妃,容让那张妃子成王继承新罗王位,逼死道成太子算了。冷笑一声质问道,
“道成太子为储十二年,新罗朝中除了你等使臣,还有多少朝臣拥戴于他?”
高孝予怔了片刻,面上露出一抹惭然之色,“王上偏爱张妃和闵王,朝中重臣皆观望局势,不敢靠近太子。太子如今手下并无旁的势力。”若非道成太子势力薄弱,无法抗衡妖妃骄王,如何会生出遣使上国,寄望上国拨乱反正,维系新罗继承统序之事?
“然道成太子最是贤良,”高孝予急急表忠心,“素来仰慕上国文化,聘请落地秀才郭郎为师,熟悉四书五经。若能顺利继位,定会尊崇上国。”
姬泽闻言默默不语,忽的目光直视高孝予,开口问道,“听闻高君入宫之前,昨夜在郡主府逗留良久?”
话题陡然转换,高孝予顿感茫然,“确有此事。”
“微臣登门有事相求郡主,其后郡主盛情相邀,微臣不好拒绝,便与郡主一同宴饮,宾主尽欢。”
姬泽问道,“你在郡主府中做了什么?”
高孝予思及昨日郡主风姿,眸中目光柔和,闪过一丝怀想之色“臣因陛见之事前往郡主府求助,郡主亲手做了糕点。微臣月下歌舞。二人相处甚为和谐。”
“听起来倒是不错。”姬泽掌心握着御案攒紧,声音如同齿缝中挤出来一般幽微,“昭国郡主是朕嫡亲亲妹,朕素来将之瞧的和亲妹妹一般,听闻使君与郡主相处颇佳,朕若是如使君所愿下旨申斥新罗王,襄助道成太子,如使君所愿,高君完成了出使使命,是否会即刻返回新罗?却将与郡主的缘分置于何地?”
高孝予闻言怔楞片刻,他和昭国郡主的缘分注定短暂而分离,掩埋在绯色之下的真相被皇帝挑破,高孝予一时间惆怅情绪也泛上心头,“小臣乃是新罗人,日后自是要返回新罗的。至于郡主,”眸中露出温柔思念之意,
“郡主乃是好人,小臣日后会将郡主珍藏在心中,时时思念,日日怀想。”
姬泽听闻此语,再忍耐不住心中生出了排山倒海的杀意,
他心中那般珍爱的少女,念兹念兹,永世不忘。珍爱到了自己就算拥有整个大周天下的权柄,却不敢强权求之,只能日日示好,下着水磨功夫,期盼有朝一日顾令月明白自己的倾慕情意,心甘情愿与自己一处,天长地久。却终究不果,反倒是眼前这新罗使臣博得顾令月的欢心。
最让他愤恨的是,这高孝予竟有此荣幸得了顾令月芳心,便该珍之重之,不敢弃离。这个娘娘腔新罗人却从一开始就没有长相厮守的意愿,还没有与佳人真正在一处,心里便已经预计了日后分离。
一时之间,姬泽心中愤恨之意高涨,几乎恨不得即刻抽出甘露殿壁上高悬的宝剑,一剑捅过高孝予的胸膛,就地格杀。
高孝予跪在地上,猛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猛的抬头,见着这位年轻的大周皇帝陛下眸中杀气倾袭往自己,如有实质。支持不住,身体倒伏跌向身后,面上露出惊愕至极的神情。
…
姬泽瞧着高孝予这般脓包模样,忽的心气一颓。
高孝予此人如何,其实一直以来都并非重点。重点是阿顾宁愿倾心这样一个人,也不愿意对自己折腰。
这般一想,便便失去了心气,对高孝予的杀意也消减下来。
高孝予跌坐在地上,听闻皇帝幽淡的声音传来,似乎从天际,又似乎荡漾在水波中,“使君这是如何?若是新罗人的胆气都如同高君一般,朕便十分失望了。”
高孝予闻言讷讷,跪伏在地请罪。
姬泽却已意兴阑珊,不耐烦听高孝予的迭声告罪,淡淡道,“朕国事繁忙,就不留高使君了。”
高孝予无奈,只得拱手道,“小臣告退。”忍不住重新台言望向姬泽,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垂静默眸,庄重古井无波,似乎适才自己感受到的满溢凌厉的杀意不过是错觉而已。
甘露殿背屏金碧辉煌,青铜兽首香炉吐着婶婶香烟,陈孝上前轻巧伺候,“圣人。”
姬泽凭空指点着高孝予离开的方向,“就是这么个,就是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放眼望着没有一丝长处,却偏偏不知什么地方赢了自己,获得了昭国郡主顾令月的放心。
陈孝闻言心中哑然。
皇帝对昭国郡主的情意,他瞧的清清楚楚。只是昭国郡主却是不解风情,转将一腔情意投在高孝予身上。也难怪皇帝瞧着这位新罗使臣气到失态。
“圣人。”他沉声劝道,“奴婢想着,这世上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是有道理的。只要您开口,郡主记着这些年的情意,总会明白过来的。”
姬泽轻轻而笑,道,“你下去吧!”
陈孝轻轻应了“是”退了出去。
偌大威严的甘露殿中,姬泽一人独处于殿中,凤眸中闪过微微水光。
他一生骄傲,所行所至都绝无失败之处,便是当初北地孙沛恩势大,几乎成了半个北地帝王,大周势力喑哑。他却心怀倔强之意,率大军西出潼关御驾亲征,最终经过数年战争,也终究削藩成功,将整个大周的军权重新握在自己的手上。赫赫军功几乎直追太宗皇帝。偏偏,在与顾令月的□□上,狠狠的栽了跟头。
这跟头,居然还栽在高孝予那等外域使臣之上,颜面全无。
姬泽微微昂头,这等恋爱中的酸苦滋味,他不习惯品尝,夜深人静时候,有时候也发狠想,索性就放弃那个女子算了。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有那么多美貌玲珑的女子盼望进入后宫,等待他的宠幸采撷。又何必这般死心眼,紧紧纠缠在一个小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