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知道的,她害怕与他独处。本以为今次相逢会有所改变,实则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到他似乎再也捉不住了。站在她对面,“我没去看过,听说吃了药已经好很多了,你哥哥现在已经过去看了,你不必担心。”

“哦——。”她应着,心里却有些紧张,回想她单独与蔺知岚在一起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沉默居多,不然就是他说她听。她很抱歉这样面对蔺知岚,可她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缓解他们之样这样奇怪的气氛。

“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很漂亮。”蔺知岚边说边将穆珊珊手里的碧玦抽离细看。

穆珊珊显然没想到蔺知岚会如此主动的在她手里拿东西,一时之间愣在那里反应不及,待回过神来迅速夺似的又将碧玦从蔺知岚手里抽回来。

蔺知岚愣了,穆珊珊也愣了。蔺知岚没想到穆珊珊会如此在乎这枚碧玦,而穆珊珊愣的是自己夺回碧玦似乎是种本能反应,她根本就没有思考。

“珊儿,你看清了你梦中之人长什么模样了是不是?”蔺知岚虽是寻问,可他的神情却非常笃定,长长的叹息道:“他是太子对吗?”

穆珊珊不语,只是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这碧玦是对情侣玦,今日我见到太子的腰间也佩着这样一块,珊儿,我与你十几年的感情,难道还不比不上太子给的一枚碧玦么?”

“不是的,知岚哥,我…。”

她想解释,可蔺知岚却露出颓然的伤感示意她不必说下去,“我答应过你会给你时间的,我也相信你会处理好和太子的关系,有些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知…。”

望着蔺知岚离去的背影,穆珊珊叫不出声。想要跟他解释,却不知要具体解释些什么?那种荒唐只纠缠着她一个人,而对于蔺知岚的伤害她是真的不忍。然而就是越不想伤害他,就越是让他受伤。

复落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碧玦因为指尖的冰冷而变得寒凉,就如同她此刻的心,彷徨、无措、犹豫、害怕,还有对荒唐的自嘲。

接下来的几日,那枚碧玦就像一道符咒,看着它穆珊珊便莫名的难过不已,想把它还给太子,又在挣扎中送不出去。连日来,穆珊珊逐渐消瘦下去。

宋梓祯的事情太子已处理妥当,那冯远青被发配边关,有生之年不得入关。宋梓祯是放心了,可是她那个无良的哥哥因为妹妹住在将军府,便四处炫耀,还时不时到将军府门口套近乎,说是想来探望妹妹。宋梓祯太了解哥哥的为人,因不想让他打扰到将军府,遂在一日留书出走。那宋家哥哥得知后上门要人,穆霄拿出宋梓祯的别离书方将宋家哥哥打发了。

穆珊珊有些担心,穆霄也派人四周寻找,终是不得宋梓祯的下落。

眼看十日将近,穆兴已着手准备离开的物什。穆珊珊看在眼里,心中却泛起一阵焦急,她知道自己在焦急什么,可这种焦急让她无措犹豫。她告诉自己该走了,梦终归是梦,与现实重合便是荒唐,更何况她将梦里的人看作了那个绝不可能的人。

可是,这碧玦要如何是好呢?她根本就不知道筱嬷嬷送来给她的用意。轻轻抚着碧玦,心中源源不断地流露出一种很怀念亦能悲凄的感觉。就若她曾经因为这半枚碧玦经历过一场与某人的生死离别,那种揪心的感触过后,只余下如迷雾般挥之不去的唏嘘。

今夜的月光很柔很软,她轻笑的唇叶溢着平静却又起伏汹涌的情绪,一点一点的繁星忘记了闪烁,宛如一粒粒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露珠,充满了泪意。

胸口有些心酸,遥望着缀满星点的天边微笑起来,这种感觉是像是对某个人的思念,无声的思念,无目的的思念。思念越远,心越难过,脑海里浮过那人的身影和声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和荒唐。她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顺着窗棂滑落在地上,泪水早已漫过眼帘与四布在她身边的忧伤一起坠落荡漾。这种近似绝望的心情,让她倏然想到那日在成衣店中看到的自缢的女子。她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脑子徒然如撕裂般的疼痛,有什么要在眼前出现,可她就是看不见,只看见有人流落两行清泪,在那个梦里出现的房里孤独的坐着。又待觉得那身影熟悉时,她赫然睁开双眼,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心如同在火上煎熬着,紧绷得若要爆裂一般。手中紧握的碧玦似在给她最后的温柔,内心的无助与不安如同浪花一般连绵不绝的袭来。好种失落和空虚和着冷下去的空气一起紧紧在她身边缭乱着。

这一夜,穆珊珊不敢合眼,至天微明时,才敢睡去。

临行前的那个上午,浓厚的迷雾才在阳光下渐渐散去。穆霄上朝去了还不曾回来,而穆珊珊依旧不知如何面对蔺知岚,有意无意的躲到马厩里,与马儿一起谈天。

草料的青涩香味吸入鼻里,又看看天空上远远飘去的云,团团簇簇,似放大的棉花一般。

“小姐,小姐,将军回来了。”

穆兴站在马厩门口欢喜的朝穆珊珊喊,而穆珊珊却在他语落时心头一颤。

小姐没有反应,穆兴有些奇怪,难道小姐没听到他的声音?不会呀,他明明叫得很大声,于是他又喊了一遍,“小姐,将军回来啦,蔺公子也已经收拾好在门口等着了,让奴才来唤你呢。”

“我听到了。”穆珊珊的声音有些失落和沮丧,“穆兴,好好照顾我的马,让哥哥别忘了回家的时候给我带回去。”她是想骑回去的,可是知岚哥说路途遥远,还是轩车方便些。

“是,小姐,奴才记下了。”

穆珊珊这才回身走出马厩。

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越临近门口时她勉强自己露出脸颜,既是有了决定,就不该再让哥哥和知岚哥担心了。如此警告自己,却发现唇角掀起的弧度很僵硬,不,她根本就笑不出来。

身影这在疾疾徐徐中踏下台阶,她的踌躇和犹豫改变不了今日离开的结局。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穆珊珊定睛一看,意外的发现太子濮阳正在哥哥和知岚哥身边说着什么,惹是三人直发笑。看到濮阳恒,她发现唇角的僵硬变得柔软自然,勉强的意识也在逐渐中淡去,迈过门槛,她看着太子露出温和的微笑,“殿下是来送行的么?”

委实说濮阳恒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只是身为太子,将来要站在璠阳最顶端的自己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罢了。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不想让穆珊珊离开,更不想让她嫁给蔺知岚,可是他却没有理由阻止她离开,阻止她嫁给蔺知岚。

第1卷 第291章 只为等他一句话

第291章只为等他一句话(3070字)

“是啊,昨日就听穆霄说你和蔺兄今日要回乡筹备婚事,今日本殿特来送行。”

濮阳恒拱了拱手,穆珊珊回礼。她徒然感到这样的濮阳恒很令她宽慰和放心,“多谢太子殿下惦念。”

濮阳恒略微挑眉,从宽袖中掏出一物递到穆珊珊面前,语气里不乏疑惑,“真是奇怪,我跟筱嬷嬷说你今日会离开,她昨夜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带给你,本来我以为是什么礼物,岂料竟是一张白纸。”

穆珊珊同样不解的张开那张纸,左看右看,的确是张白纸无疑。只是这纸质陈旧,不像是新纸,而且这纸——她好像在哪儿见过。“我也不明白,或许是我太笨了,不能领会筱嬷嬷的用意,不过还是请殿下回去告诉筱嬷嬷,说珊珊谢她。”

濮阳恒笑了笑,望着穆珊珊的眼色却缓缓黯淡了下去。而这样的沉默也让穆珊珊感到一丝不平凡的气息,同样的,濮阳恒的变化让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我要走了。”她轻声启口,眸光低落到他腰间系佩的碧玦上,她的怀里此时正躺着另半枚碧玦,她送不出去,应该是没有勇气送出去。

“嗯。”他亦细声应着,这种复杂得不明所以的感觉好像很久违,久违到他阔别了十几年。

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太子与穆珊珊之间有些不对劲,而蔺知岚更觉着一阵心酸难过。穆霄轻轻拍拍妹妹的肩头,笑道:“别担心,你老哥在朝为官,等你和知岚成亲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玩的嘛,到时候还会再见的。”

“嗯。”

蔺知岚掀到了帷幄,穆珊珊举步上了轩车,才一到车室里便换开窗帷朝外看,她向哥哥告着别,看得最多的却是濮阳恒。濮阳恒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若不是你们着急回去成亲,其实还可以在皇城里多玩几日嘛。”

“哈哈——。”一直拎着警惕的穆霄迅速接下话来,“你不知道,知岚现在可是归心似箭呀。”

“你呀就知道取笑我。”蔺知岚掀着帷幄说:“好了,你们别送了,我们告辞了。”

“好,我会尽快赶回去,你们放心吧。”穆霄挥了挥手,让驾车的厮人赶着轩车渐渐远离的将军府门口。

穆珊珊掀着窗帷的手直到看不到将军府,看不到哥哥,看不到濮阳恒后才松了下来。

窗外的喧哗声连绵不绝,可满车室的寂静却覆盖住了充耳的吵闹。谁也没说话,偶尔听到驾车的小厮出声喝令前行的马儿。

一时间的缄默让蔺知岚很不自在,此时穆珊珊垂下的悲伤眼帘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这更让他难过不已。他记得穆珊珊的笑,记得穆珊珊小时候追着他大喊‘知岚哥,知岚哥’的愉悦。她发自真心的笑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好像是在懂得他们之间的婚约意义的时候吧。

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他感受到她对他的疏远,她不在粘着他,不在缠着他。奶娘告诉他说珊儿长大了,有了女儿家的羞涩,他也以为是这样的,可是还是有什么不一样。因为她没必要每见他一次都借故躲一次;没必要露出羞赧以外的情绪。那是悲伤,是犹豫,还有抗拒。

“那个嬷嬷真是奇怪,知道你要离开居然送张白纸给你。”蔺知岚开口划破一车室的沉寂,更重要的是想拉回穆珊珊茫茫然不知飘到何处去的心神。

澄澈的眸子突然蒙上一层湿润,穆珊珊一时没反应过来蔺知岚说了什么,或是问了她什么,有些尴尬的垂下眼去,“对不起,知岚哥,我没听到你方才说什么。”

脸上的笑容微减,蔺知岚胸口似塞着一团无法消散的气,可他仍是装着不在意的说:“我是说那个嬷嬷奇怪,知道你要离开送你一张白纸。”

有什么轻轻揪扯着她的心,伴随着滚滚的车轴声辗转难停。她说不出为什么筱嬷嬷要给她一张白纸,所以无法帮蔺知岚释惑。有一点点儿慌恐围绕着她,仿佛她正在与什么人永生离别。可这样的恐惧越重,穆珊珊突然变得越平静,平静得就像是——认命。

“我们就要出城了。”

蔺知岚是这样说的,穆珊珊听到后只是微睁眼帘,眼中的静如死寂一般,只是捏着那张白纸的手力道凭添,白纸起随着起了皱褶,不再平整。

“珊儿,你看着我。”蔺知岚的声音倏然变得严肃,这让穆珊珊吓了一跳,她的记忆中从未听过蔺知岚对她说一句重话,更何况是如此肃然的表情。她不知到蔺知岚要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多少年来,她头一次能躲闪他的目光,与他对视,看着他说:“珊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隐瞒,所以,请你如实的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

她见到蔺知岚眼中凝聚的期待和认真,穆珊珊的平静也让她无所顾及,“是,对不起知岚哥,是我伤害了你。”

似得到某种答案一般,蔺知岚的心赫然的低沉,却又似种解脱。他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呢?”

“因为你是知岚哥,我从小最重要的哥哥,我不能伤害你,也不想失去你,就算我们做不成夫妻,你在我心里也永远很重要。”穆珊珊平静的说着,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蔺知岚苦涩的笑了,他不想做她哥哥啊,他想要守护她,陪她一辈子,“如果我们做了夫妻,你相信我会带给你幸福吗?”

穆珊珊肯定的颌首,她相信哦,且从不怀疑。可是蔺知岚却说:“我也相信自己能带给你幸福,可是珊儿,我给你的幸福却并非你想要的幸福。”

“知岚哥——。”她呢喃轻唤。

“那半枚碧玦还在你身上是么?”穆珊珊从怀中取出,蔺知岚拿过看了一眼,放弃似的叹息道:“既是你们都有意,珊儿,你回去找他吧,虽然幸福是同样的,可我更愿意看到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穆珊珊微张着唇叶,眸色怔怔的盯着蔺知岚,“你——你放我走。”

蔺知岚点头,他不舍的笑容里还溢着宠溺。而在他点点的霎时间,一道白光在穆珊珊脑中闪过。白光照亮了她梦境里的屋子,照亮了那抹模糊的身影,照亮了她一直以来的困惑,照亮了她那棵斑驳千孔的心。

所有的往昔记忆翻江倒海般袭来,不用再合上眼帘,就是如此睁着眼睛,她也能清晰看到曾经那些令人心碎的回忆。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统统呈现在她的眼前。

穆珊珊凄然的笑了,命运这样的安排让她又陷入重新的无措之间,曾经的那些悲剧还会周而复始的上演么?

她知道为何面对蔺知岚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欠他什么,她曾说过她欠穆府一条命,她欠穆彦一条命。轮回至此,她成了穆家的姑娘,穆彦成了她的知岚哥。他终于开口放过了她,而她的所有记忆也似乎都在等他说这一句话,这话是钥匙,让封闭在她内心的曾经之门一叩即开。

蔺知岚叫停轩车,温柔的笑着对她说:“你哥哥应该和我一样,都希望看到你真心的笑,只要好好说明他一定会懂,而我得回府跟家里人做交待,珊儿,你回去的找他吧。”

此刻穆珊珊的心境复杂无比,她对蔺知岚的感激无言以表,扑到他的怀里,穆珊珊含泪言道:“知岚哥,谢谢你,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比珊儿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子与你相伴一生。”

“傻丫头,知岚哥虽然舍不得把你交给别人,可还没弱到让你来安慰的地步。”蔺知岚拉开与她的距离,说:“去吧,去找你的太子去。”

穆珊珊拭去眼角的泪痕,冲着蔺知岚神秘的摇了摇头,“错了,不是太子。”

呃——?不是太子?蔺知岚莫名的望着一脸灿烂笑容的穆珊珊不明所以,待要相问时,她已落下车去跑步离开。不是太子?那是谁?

她要去皇宫,因为皇宫里有个等了她十几年的人。

匆匆赶回将军府。本想直接去禁宫,可是一想到曾经发生过的轰动,便不想再引人注目,让人拿来做话题夸张声势,所以必须掩下那颗急欲靠近的心。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穆兴站在曲廊里,错愕的盯着去而复返的小姐。

“穆兴,太子呢?太子在哪儿?”穆珊珊的声音急促,腰间的衣袂在阳光下不停的随风跳动起舞。

“太子刚和将军道别回宫去了,小姐…。”

不待穆兴说完,穆珊珊已奔向了马厩的方向,留下穆兴久久纳闷。等回过神来,立即转身朝书房跑去。

微挑开窗帷,轩车即将驶入宫门。透明的阳光泄落在手中,温温的感觉,就若回忆里娘亲的手那般温暖。不知为何今日特别思念娘亲,穆珊珊的离开,仿佛带动他回忆娘亲的情绪。奇怪呀,为何穆珊珊会给他那样的感觉?

第1卷 第292章 难以置信

第292章难以置信(2076字)

宫门长街五里空无一人,静得除了车轴之声便是阳光坠落之音,所以徒然响在耳畔由远而近的马蹄声,让濮阳恒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直到守护宫廷的御林卫起了反应,纷纷持枪驾式迎上去时,他方令人停下,落下轩车。

“那里来的小女子,胆敢在宫门口驾马,你可知闯宫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御林卫的卫仕喝叱起来,濮阳恒却见着翻身下马的来人紧蹙英眉,还不待他开口,穆珊珊已冲向他去,更是紧紧的抱着他,“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老天爷,你要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濮阳恒愣在那里,挥手示意御林卫不要近身,更是觉得穆珊珊胡言乱语的话莫名其妙,“穆姑娘,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蔺兄一起出城了吗?”不论是她的声音还是身体,都在颤粟,这让濮阳恒想到了在风中摇曳不止的一簇繁花。

略微拉开与濮阳恒的距离,她抬起手捧着濮阳恒像极了濮阳瑾的脸庞,心里的那股子激动赫然流遍全身。她记得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捧着他的脸,只是那是他的脸好小,好小,还脏脏的,穆珊珊似疯了样哭着笑了。

慕然间,她发现自己好傻,她的恒儿已经长大了,她再用这样的方式看他、体贴他有多么的不妥,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抑制着满腔激动,穆珊珊松手退了一步,“我想见筱——筱嬷嬷,你能带我去见她么?”

脸庞上还余着穆珊珊触碰过后的温度,濮阳恒深深的目光在穆珊珊音落时方变淡了,他不懂穆珊珊,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如此犯糊涂,这到底是为什么?木纳的点点头,望着她侧移一步,引着她走进宫门。

深深一个呼吸,穆珊珊依旧想要哭泣,那种心酸难耐的感受如空气布满她的周围。

“太子,你相信轮回么?”途中,穆珊珊看着濮阳恒腰间所系的碧玦,携着温温的笑带着怀念般的口吻问。

“轮回?”濮阳恒显然让穆珊珊的话感到莫明其妙,更感到可笑,“穆姑娘怎么会说出如此荒唐的的话来,人生一世,岂有多的。”

她并不生气,唇畔的笑意反而添了不少,“曾经我问一个人同样的话,他给我的答案与你大同小异,可是后来他相信了。”往事一直回忆到十五年前,点滴的记忆让她温柔的眸子浮飘着悲戚。

“能告诉我是谁么?”她分明才十五岁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曾经?

看看濮阳恒满眼疑惑,穆珊珊含笑不语。她不说,濮阳恒也不方便再细问,在穆珊珊怪异的目光中,他们到达了太子宫。

这一段路濮阳恒很不自在,关键是穆珊珊看他的目光时喜时忧,让他摸不着头脑。一下车,穆珊珊便急急的迈过太子宫高高的门槛,只是在门槛里她突然驻足回眸,看着门槛外疑惑不已的太子,从怀里掏出一件用黄布包起的物什传到他跟前,“这个给你,我以后用不着了。”

濮阳恒接过拿在手里,因为用黄布包裹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抬眸间正好看到穆珊珊摇过身去,随即听着她抢在自己前头的话,“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恒儿。”

‘恒儿,到娘亲这儿来…。’

‘恒儿,他们又欺负你了是不是?以后看着他们就躲到娘这儿,让他们找不见就不能欺负恒儿了。’

‘恒儿,你要乖乖吃饭,只有这样才会有个好身体,有了好身体就能活着见到爹爹了。’

‘恒儿,你不要害怕,娘会一直保护你。’

‘恒儿,想爹么?别担心,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恒儿,快看啊,天上的月亮好圆呢,爹爹现在肯定和我们一样看着月亮。’

‘恒儿,若是看到爹爹不会说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将碧玦拿给爹爹一看,爹爹就知道你一定是他最最宝贝的孩子。’

‘恒儿,…。’

十几年了,他最熟悉的娘亲已经从他的记忆里淡化,在穆珊珊音落的刹那间,娘亲的模样,娘亲的笑,娘亲的温柔全然的清晰在眼前。濮阳恒僵僵的站在门口,错愕的看着穆珊珊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抖着手掀开黄布,那半枚与他腰间所系相同的半枚碧玦,便硬生生的砸进眼里,令他惊措不已。

如果他内心的顿悟是真的,那么也就可以解释穆珊珊于他奇怪的反应,也能解释他对穆珊珊的那种莫名感受,可是天啊——,这怎么可能???

梧惠宫那块菜地里的菜苗又长高了,在阳光下青青幽幽的展开叶身。濮阳瑾每日都出现在这儿,这么多年来,他看着菜种子发芽、起苗、牵藤、开花、结果,又看着果实落地后蔓藤逐渐老去、枯黄、飘落,烂入泥里。

周而复始了十几年,依旧是他孤独的站在旁边与风为伴。

筱筱站在一旁默默的流泪,实在忍不住了,便说:“陛下,奴婢去准备新茶和点心一会儿小饮。”

她今日走了,离开皇城了,濮阳瑾不知道对自己而言这到底是种解脱还是种折磨。心一直紧紧的绷着,脑子里的意识似乎在梦中一般打转。他已经知道她是他的清儿了,就算她今日有相守一生之人,他也可以下旨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只是,曾经那段不堪忍受现实的人生是不是又会因此而重复着悲剧?

他已经精疲力竭了,清儿应该也是一样吧,否则,她不会在遗言中说‘轮回至今生止’这样的话来。想着她这会子应该出城了罢,今日在朝堂上他刻意拖延时间,不让穆霄送行,想着她可以离他近些,不会让他的思念再次带走带远。可是他又能留得住多久时间呢?就算他是至高无上拥有一切的皇帝,也抵不过岁月流逝,心爱之人离去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