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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淡淡笑着,拈了只醉枣扔进火盆里,炭火便散发出甜香的味道,枣子噼噼啪啪地炸裂,将雪白的炭灰溅到地上,一点一点地,像是谁干了的泪痕。
希微站起身来,回手拿了屏风上搭的斗篷,含笑道:“妹妹好些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虹儿忙放下火夹子,微笑道:“奴婢代主子送您。”却听雨凝道:“我和姐姐还有话说,我去送吧。”
希微回头深深地望了雨凝一眼,没说话,先挑帘子走出去,雨凝忙跟上,两个人走到宫院门,见宫桥已经在候着了,便稍稍走远了些,雨凝先低声道:“姐姐还是听我一言…历史是不能够改变的,不然会伤害更多的人,你…”
“我?”希微冷冷地瞧着她,嘲讽地微笑道:“我应该做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舍己为人,认了我这佟佳氏的命?”
“不是舍己为人…”雨凝正色道:“是我们扰乱了历史,历史中不应该有我们的,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旁观,而非参与。”
“那么郑亲王是怎么死的?”希微冷笑道:“你是怕承担失败的命运吧,在现代,你应该也是个乖乖女,知道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挣扎于生活里,像是污泥里的鱼,痛苦而无法自拔吗?就是因为他们和你一样,愿意认命,喜欢认命,即使有机会擦肩而过,他们也会视而不见,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命运就是那样,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
“我不认…”希微缓缓地摇头,一字字道:“不管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势,为了金钱,为了他,还是为了能操纵自己的命运,我都不会认命,哪怕历史的确不能够改变,那我宁愿承担那弹簧反弹的力量。”
“那么我…”雨凝咬住嘴唇,也用同样坚毅的眼神望回去,“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努力,我都会守护历史,将伤害减少到最小。”
希微直直地望着她,唇角绽开一个自嘲的微笑:“这次是我看错了人,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权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雨凝毫不退让地望着她:“你现在的生活已经是锦衣华食,何必那样现实?”
希微侧着头,水一般清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什么叫现实?你认命服输顺势而行是为理想?我知难而进却是现实?”
雨凝一时为之语塞,就见希微盈盈一笑,转身上了来接她的宫轿。
红叶纷落,雨凝拾起一枚,疲倦地闭紧了眼睛。
第三十一章 秋风起兮白云飞 更吹落 星如雨 (上)
天越来越短,转眼间已经到了十月,像是没有过度的,昨儿还是艳阳高照,今儿就瑟瑟寒风,满树的叶子一眨眼都枯了,被风卷着四处飘荡。
宝勒尔站在玉宁宫的花厅里,手里捏着块饼吃得香甜,虹儿一扭身从卧房里出来,手里端着药碗,见她兴高采烈地又笑又说,忙将手指在嘴边一比,轻声道:“好格格,你千万别吵,我们主子才睡下了。”
宝勒尔无趣地嘟起嘴,将手里的点心往地上一扔,皱眉道:“雨凝姐姐这是怎么了?每次来都说是刚睡着,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也让我跟惠妃姐姐站着去。”
虹儿回手将帘子掩好,轻声道:“我的小祖宗,我们主子这次可是真睡着了,您就去惠妃那里玩吧,好吗?”
她连劝带哄的,终于把宝勒尔送了出去,门外早有宝勒尔宫里的宫女在等着,宝勒尔极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巴巴地向屋里又望了望,皱眉道:“若是雨凝姐姐好些了,你要提醒她接我过来玩呀。”
“是,是…”虹儿忙笑着应承下来,瞧着她走远了,这才回屋去,雨凝正半倚在被子上看书,见她进来含笑道:“回去了?”
“嗯,”虹儿麻利地将桌上摊的笔墨摆齐来,叹口气道:“真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这阵子怎么就不肯理会宝格格呢?您没瞧见她那小脸,皱得像是个桔子。”
雨凝眼神一滞,翻了身转向床里,手里翻动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听到虹儿还在那里嘟嘟囔囔着。
唉…
她长长地叹出口气,半合上眼帘,眼前幻化出宝勒尔那娇俏的小脸,清澈如水的眼睛,这样可爱天真的女孩儿离死已经不远了吗?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历史倒底能不能改变?
资料上那一个个墨字又鲜明地映在她的脑海中:悼妃:蒙古达尔汉亲王之女,顺治十二年卒,死后追封为悼妃。
资料只是资料,一个个刻板的墨字,不身临其境,没有人能想到这一个个生命曾经是如何地鲜活。
郑亲王死后,雨凝才渐渐从顺治那里听到了事情的真相,原来简郡王意图谋反,无意中被郑亲王发现,郑亲王梗直忠心,竟要将此事告于庄太后和顺治,简郡王无奈,竟亲手勒死了自己的阿玛。至于简郡王是怎么暴病的,为什么会神智模糊,顺治没有明讲,但雨凝心里也隐隐猜得出来。
但是…
她不会忘记,那个月郑亲王本欲去木兰围场休养的,如果不是,如果不是自己让顺治命他在家中闭门不出,他根本就不会知道简郡王的秘密,也就不可能被自己的儿子害死。
就算是历史真的不可改变,那他或许也只是死在围猎的途中,马疯了或是别的什么,那样意外的死亡和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害死…如何比较。
如果历史真的不能够改变,那么宝勒尔…
不…
雨凝将头埋进袖子里,衣裳薰的是梨花远,淡淡的香气似带了点梨的味道,而宝勒尔,就是那个爱吃梨的小姑娘呀。
不…
即使历史真的不能够改变,自己也绝计不能涉入了,就让她离自己远一点,或许她只会受了风寒,或许她是得了急病,但那都是自然的死亡呀。
“主子…”虹儿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走到床边低声道:“今儿是二阿哥的生辰,太后吩咐说在暗芳阁摆宴,您去是不去呢?”
雨凝微微一怔,皱眉道:“怎么不早说,给二阿哥备好了礼吗?”
虹儿微笑道:“早备好了,十个如意裸子,十个碧玉如意,还有各色的首饰,主子瞧可好?”
雨凝点点头道:“你去帮我拿衣服来,悫嫔说起来也是我的本家,别人罢了,她的事儿,我还是要去一趟的好。”
悫嫔也属镶蓝旗,名为董鄂氏悫儿,和雨凝论起亲戚来,也算是表姐妹,她性子温和,虽然生下二阿哥福全,但平日里从不恃势压人,人缘倒好,人人都喜欢她。
雨凝换上了衣裳,对着镜子稍稍扑了些胭脂,面色这才好看些了,她见虹儿已经备好了礼物,便传了宫桥往悫嫔所住的暗芳阁去了。
时候还早,二阿哥平日里是给惠妃带着的,悫嫔早就思念成狂,这时也论不了早晚,唤了奶妈将二阿哥抱来,不眨眼地瞧着,宝勒尔难得见襁褓里的婴儿,硬是拉了惠妃过去,殿里不过就她们几个人。
雨凝见一群人围着婴儿正啧啧称赞,忍不住笑道:“给二阿哥贺喜了,二阿哥长命百岁。”
悫嫔见是她,忙不迭地迎过来拉住她的手笑道:“好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代二阿哥先谢过你了,待他大了再让他给你磕头。”
惠妃见到她向来是分外眼红,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推着宝勒尔道:“你的雨凝姐姐来了,还不快过去,尽赖着我做什么?”
宝勒尔双目一亮,笑着跑过去拥住了雨凝的腰笑道:“好姐姐,你可起来了…才刚我去了玉宁宫,可虹儿说你睡了,你这阵子怎么不太理我了。”
雨凝见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一软,也说不出什么味道,只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勉强笑道:“你和惠妃姐姐去玩可好?”
宝勒尔见她一开口就是将自己推开,不悦地嘟起嘴道:“雨凝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悫嫔不敢做声,惠妃却冷笑道:“她自然不喜欢你了…皇上要封你做络妃呢,她怎么会喜欢你?”
“娘娘…”悫嫔见惠妃说话毫不遮掩,忙抢过话头笑道:“他们备了不少烟火,宝格格,你敢放烟花吗?”
宝勒尔一听烟花,喜得双颊泛红道:“我最喜欢瞧烟花了,很多吗?我要去瞧。”
悫嫔忙令人带着她出去了,见惠妃犹冷冷地斜视着雨凝,忙打圆场道:“今儿天真冷,才刚从御花园穿过来,湖边竟然都结了霜呢。”
惠妃冷哼一声,雨凝却微笑道:“正是,二阿哥要多穿些才是,小心着了冷。”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惠妃只是抱着二阿哥不住地逗着,一句话也不接,哪怕是悫嫔问到她头上了,她也只从鼻子里哼一声。
悫妃不敢惹正得宠的雨凝,但也不敢惹自己儿子名义的上的额娘,一时大堂里安静得尴尬。
过了会儿子,总算皇后康妃乐嫔等人都来了,纷纷给二阿哥送上礼物,气氛这才算活泛起来,雨凝悄悄退出人群,靠在窗边瞧着窗外的夜色。
“噼…啪…”
暗蓝色的天幕上忽然绽开金银的花瓣,宝勒尔喜得拍手道:“放烟花了放烟花了。”
皇后微微一楞,侧头问身后跟着的人道:“不是用了膳再放烟花的吗?”
那人回道:“是宝格格,非要提前燃了,咱们不听,她就亲手拿着火折子要点,奴才们没办法,就向惠主子请了旨。”
“这孩子…”
皇后微笑着嗔宝勒尔一眼,见她又蹦又跳地样子,也就笑了。
“雨凝姐姐,”宝勒尔见屋里的嫔妃们都走出去瞧烟花了,便跑来拉住雨凝的衣襟,抬头道:“你陪我去瞧烟花可好?”
雨凝低头望着她澄净的小脸上满是期盼的神情,却不得不摇头道:“你去吧,姐姐累了,想歇会儿。”
这时惠妃喊道:“宝勒尔,你不是要瞧烟花吗?若是不看,我就让他们熄了火折子。”
“知道了…”
宝勒尔无可奈何地瞧瞧雨凝,转身跑了出去,只留下个小小的杏黄色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雨凝从在现代的时候,就很怕瞧烟花。
不管是不是一个人,看到那样绝美的烟花绽放,却知道它即将消散无影,满心里就是无尽的悲哀。
她婉拒了几个过来献殷勤的嫔妃,自己一个人悄悄走出院子,烟花是在御花园里放的,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前面,她悄悄跟着,待到了地方,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了。
烟花燃了有半个时辰,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了,宫房里早已布满了美味佳肴,雨凝坐在乐嫔身边,正听她絮叨地说个没完,她嘴里应着,眼睛却是心不在焉地四处瞧着,忽然她楞住了。
第三十一章 秋风起兮白云飞 更吹落 星如雨(下)
“贤贵人,你说是不是?”乐嫔不觉地继续问道,却瞧见雨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一个地方。
“贤贵人,你怎么了?”
乐嫔好奇道。
“宝勒尔…”雨凝呆呆地望着那个空着的位子,在金装玉饰的后妃间,并不显眼,但她心里立刻滚过一阵战栗。
“宝勒尔…”她霍然站起,吓了乐嫔一跳,妃嫔们的低语也渐渐安静下来,皇后这才注意到,宝勒尔的位子是空着的。
“这孩子…真是顽皮,准是瞧烟火瞧迷了路。”
皇后并未往心里去,只是喊道:“跟着宝格格的人呢?”
“主子…”一个宫女怯生生地站出来,低声道:“他们忽然发现宝格格不见了,已经去找了。”
雨凝心里那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觉得眼前的灯火一摇,身子竟站立不稳向乐嫔身上倒去。
“主子…”
门外跑进几个战战兢兢的太监宫女,想来是派去跟着宝格格的,只见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颤声道:“我们寻遍了,却还是没瞧见宝格格。”
“怎么会…”皇后的神色渐渐凝重,她咬着唇急道:“让他们都出去,好好地寻找。”
“是…”
香甜的美酒忽然没有了味道,一种奇异的微妙感觉在每个人的身旁萦绕,雨凝把头埋入袖子里,那淡淡的梨花香味,那爱吃梨的小女孩儿。
直寻到半夜,宝勒尔找到了,她冰冷的尸体躺在荷花池子里,纠缠于暗黑色的枯干荷叶中,清澈的眼睛依然清澈,杏黄色的衣摆像是绽开的花朵漂在水面上。
后妃们都变了颜色,就连顺治都亲自赶来,最后的结果却是:因为岸边的霜太滑,宝勒尔失足堕入水中。
但雨凝不信,或许每个人都不信,但是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互相传递着眼色,终究这位宝格格天真无邪,甚得顺治喜爱,而且她又是博尔济吉特氏,背后是庞大的靠山,他日成人了,谁能料到会怎么样?
或许是有人,先下手为强…
当然,这只是如荷叶下流转的风声,低沉而幽暗,不为人知地响起。
或许…或许她只是滑了脚也说不定。
庄太后楞楞地坐在窗前,手指按着跳动的太阳穴,这事太事出突然,比郑亲王的死还要突然,那样可爱精灵的小女孩儿,早晨还依在膝边撒娇,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天人永隔了呢?
惠妃和皇后静静地坐在一边,皇后迟疑地开口道:“皇上已经答应追封妹妹为悼妃了,皇额娘,事既已至此…”
“哼”,方才一直不说话的惠妃忽然冷哼一声,圆圆的眼睛在烛乐下亮的惊人,她冷冷地道:“妹妹就这么死了吗?不替她报仇吗?”
“别胡说,”皇后忙瞪她一眼,”都说了她是失脚滑落池中,你又在这里无事生非吗?”
“我才不信,”惠妃冷哼道:“瞧烟花瞧到了水池边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喜欢装糊涂就装好了,我心里是雪亮的,还不是那个狐媚子下的毒手。”
皇后听她这么说,吓得伸手过去掩住她的口,低声道:“你真是越来越不成话了,这话也敢说出来,贤贵人和宝妹妹最是要好,你扯也要有个边才是。”
惠妃一把把她手扯下,冷笑道:“你枉当了个皇后,只是一味地心软,慈悲,竟是不用脑子的吗?那狐媚子一天比一天憔悴了,宝妹妹一天大似一天,皇上又喜欢得紧,那狐媚子能不急吗?”
她见庄太后不说话,更是冷笑道:“好姐姐,她这阵子疏远宝妹妹,无非是为了避嫌,再多问一句…那儿放烟花的时候,你瞧见她了吗?我是没瞧见…”
“得了…”庄太后厉声道,她冷冷地望着惠妃道:“你再无事生非,我就赶了你出宫。”
“皇额娘…”
惠妃简直是吃惊得要疯掉了,曾经欲将董鄂除之后快的庄太后,自董鄂第二次进宫后,对她的态度是越来越奇怪了。
“就算真是她做的…”庄太后沉着脸道:“这事儿也就这么完了,不许再提起一个字。”
这次不只是惠妃不解,皇后也投以极为诧异的眼神。
帘子一动,塔娜侧身进来,满面喜色地道:“恭喜太后…那人已经找到了。”
“什么人?”
惠妃和皇后交换个眼神,却见庄太后露出狂喜的神色。
“快…召她入宫。”
抑止不住手指的微颤,庄太后激动地道。
玄武门缓缓地开启,一个穿着月白色绸衫的人影在塔娜的引领下,缓缓走向慈宁宫,从身型来看,她是个女子,但因为面上裹了厚厚的绸布,竟瞧不清她的面容。
“终于找到你了…”
细若游丝的低语从帘后响起。
那女子缓缓解开面纱,露出一张苍老但端秀的面孔,她淡淡地微笑,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诡秘神色,她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太后放心,还是像上次一样…”
第三十二章 草木摇兮露为霜 雾霾散 霁月齐(上)
后宫中死人并不是新鲜事,虽然宝勒尔身份高贵,死因成谜,但很快还是被人遗忘了,现在被宫人们挂在嘴边的是贤贵人封妃一事。
宝勒尔格格追封为悼妃,这是事料之中的,但带着竟也将贤贵人董鄂氏封为贤妃,这就是事料之外的了。
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进宫才不满半年,就被封为正位妃子,这是极为稀罕的事儿,啧啧之余,宫人们也不免心里奇怪,因为那贤妃娘娘虽然五官精致,却有个病怏怏的身子,整天泡在药里,皇上究竟瞧中她哪样呢?
雨凝不是听不到这些话,她也向顺治坚决地婉拒过,但没料到庄太后竟一口同意了,一转眼的功夫,贤贵人就成了贤妃,仍是赐居玉宁宫。
这天天上纷扬地下起了雪粒子,虹儿说是去炭库领炭,刚走了不一会儿,康妃希微竟来了玉宁宫,待宫女们奉了茶退下去,屋里只剩下雨凝和希微两人,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微妙,希微也不说话,只定定地打量着雨凝,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雨凝被希微盯得全身发毛,说实话,皇后良善,她是不怕的,惠妃鲁莽,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有这个康妃,不但极为美貌,而且神韵气质和庄太后颇有几分相似,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一丝也瞧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姐姐…”雨凝不得已,先陪着笑意搭讪道:“昨儿在乐嫔那里瞧见了姐姐为她画的扇面,一幅戏虾图真是有功底儿…什么时候姐姐也让我见见世面。”
希微又把案子上的如意绦子拿在手里把玩起来,半晌不说话,正在雨凝尴尬无状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道:“在妹妹你面前说起字画,那岂不是班门弄斧,听说董鄂氏是出了名的才女,书画双纸,琴棋皆佳,是妹妹让我见见世面才对。”
雨凝一楞,忙出言推脱,希微却淡淡一笑,径自走到书案边把宣纸笔墨摆好了,倒也不喊雨凝,自己先拉高衣袖,凝思片刻,泼墨挥毫起来。
见她技术娴熟,笔调流畅,雨凝压不住心里的好奇走近去瞧了,只见墨色清淡,画的是一幅荷叶图,若没有猜错,应是李义府的”留得残荷听雨声”。
“妹妹…”希微画完最后一笔,微笑着侧头喊道:“久闻妹妹书画双绝,我就在此抛砖引玉了。”
雨凝见推辞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羊毫笔沾了徽州墨,只瞧见笔尖在微微发颤。
“妹妹…请。”
希微笑着让出了位置,聚精会神地瞧着雨凝的每一笔。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虽然是草书,但希微也立刻辩认出来了,含笑道:“妹妹一笔好字,明儿要向妹妹多多请教呢。”
雨凝脸微微一红,她知道自己的这两把刷子,这草书是够草了,却是不张不素,不知传承何处的自创体。
“妹妹再瞧,我这画里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妹妹不要过谦,请出来就是。”
希微继续问道,似是顺口一提,眼底却闪着深沉的光点。
雨凝只觉得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她是学过些日子的书法国画,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什么留白呀,晕笔呀,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姐姐这画…这画…”
雨凝感觉到了希微狐疑审视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嗯了半天终于道:“姐姐这画…还是不错的,这荷叶…这荷叶孤寒,这残荷,这残荷…”她一横心,干脆道:“我不过临过几笔古画罢了,姐姐让我瞧,只觉得好看,这破笔可是说不出来。”
“哦…”
希微似是释然一笑,却又把眼睛瞧定了她,用关切的口吻道:“妹妹近来面色是越来越憔悴了,听太医说是血亏,也听说皇上将那千年人参百年何参乌,都当草似地给妹妹吃着,怎么还是…”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姐姐应该也是听说过的吧。”雨凝渐渐觉得希微神情颇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古怪。
希微忽然抿嘴一笑,将手指缓缓地滑过发侧,手指间捻着旗头上的流苏穗子,似笑非笑地望着雨凝道:“不为才,不为色…他为什么专宠于你?”
这句话,雨凝却是听懂了,脸色一红,转了头去瞧廊子上的鸟笼,故意不答话,却听到希微低声道:“只因为你进了董鄂氏的身体吗?是命运让他爱你,而并非他自个儿爱你?”
这句话轻若无闻,听在雨凝耳朵里却重如钧,她猛地转头,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希微,嗓子那里似有东西噎住,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想知道我是谁?”
希微斜靠在书案边上,漫不经心地拉平衫子的下摆,漫不经心地望向雨凝道:“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我不信她到现在还没有找你。”
“你…你…你也是…”
雨凝简直惊讶到了极点,她伸手按在胸前,试图平息越跳越快的心脏,她直直地望着眼前这个清丽的少女,不但容貌古典清丽,而且这一手的好字,好画…她怎么会是。
“没错,”希微却笑眯眯地直视着她,一字字道:“我和你一样…来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