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澜心里一动,对黄满华的怀疑加深,插话问:“她的外遇是谁?两人关系怎样?”
苏采萱说:“保险公司的调查员还没掌握黄满华外遇的详情,因为调查起来要耗费许多财力、物力和人力,而且即使查清她的外遇事实,也无法确认黄满华有犯罪嫌疑,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必须而且只能如数支付赔偿金。”
李观澜说:“保险公司如果介入调查,倒比我们方便得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执法机关无法贸然展开侦查,保险公司却可以打法律的擦边球,有更大的调查空间。”
苏采萱说:“话倒是这样说,不过保险调查员也无从查起,有点老虎吃天无处下爪的意思。”忽然瞧见李观澜手里捏弄着的一块厚厚的圆形碎玻璃,说,“那是什么?”
李观澜说:“玻璃碎片。”
苏采萱说:“难道我还看不出是玻璃碎片,㈤⒐Ⅱ你这么珍而重之地拿在手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李观澜说:“这是从黄满华家的火灾现场捡来的。”
苏采萱仍不明白,说:“火灾现场的地面上有许多碗碟杯盘的碎片,我倒看不出这块有什么特别。”
李观澜启发她:“是啊,那些玻璃和陶瓷碎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这一块不同,你看它本来是什么东西?”
苏采萱接过那片碎玻璃,端详一会儿,不太自信地说:“像是比较厚的玻璃容器上的,比如鱼缸、花瓶什么的。”
李观澜说:“没错,这是一块鱼缸边沿的碎片,我在火灾现场拾到了许多片这种碎玻璃,有大有小,可以凑成大半个那种家用的圆形小鱼缸,可以肯定在火灾现场原本是有一个小鱼缸的。”
苏采萱说:“黄满华家里有一个小鱼缸,这很奇怪吗?”
李观澜说:“居民家里有鱼缸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鱼缸碎片出现的地方不对,它们散落在厨房的地面上,距离起火点约两米远,而且地面上没有观赏鱼的尸体。一个空鱼缸放在厨房里,又离起火点较近,加上你向我描述的黄满华的家庭情况,这些事情凑在一起,就很值得怀疑。”
苏采萱聪明颖悟,经李观澜稍加点拨,在脑海中将整个事件的发生发展过程顺了一遍,终于逐渐明朗而至恍然大悟:“你是说…”
这两个搭档合作多年,心有灵犀,在关键环节一点即通,商量过后,一个设计精巧的计划渐渐酝酿成形。

第三节真情假意

两具烧成焦炭的尸体,一大一小,牵着手,足不沾地般飘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前面拼命奔跑,边跑边瞪大惊恐的眼睛回头张望。那两具尸体飘行的速度不缓不急,紧随在那女人后面三四米远的地方,不过分逼近,也不会被她甩掉。
那女人在狂奔几百米后,终于濒临精神和体力双重崩溃的边缘,求生的欲望无法再支撑身体,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那具小小的尸体一步步走近她,焦糊的脸上露出童稚的笑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妈妈,我想你——”两只炭黑的胳膊伸过来,扑到那极度恐惧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大张着嘴,想要呼叫,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哽咽着,憋得脸色紫红,冷汗从额头上直流下来,稠密得像是被水泼过一样。她捏紧喉咙,似乎随时会背过气去。
一个急切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华华,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那女人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半晌才缓过神,回忆睡梦里可怕的情景,仍活灵活现如在眼前,禁不住双手掩面,哭出声来。
这是黄满华和她的情夫于自得,两人在黄满华的丈夫和儿子被大火烧死的十天后登记结婚了。
黄满华从睡梦中惊醒,看看表是清晨四点钟,清冷苍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面上,说不尽的冷漠凄清。黄满华被噩梦惊扰得睡意全无,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十分钟,索性穿上衣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她信步走进厨房,取过灶台上的一只杯子,倒了半杯热水,凑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任那热热的液体沿着喉咙缓缓流进肠胃,感觉舒服了许多。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室内逡巡,无意间掠过窗台时,一个玲珑剔透的东西突兀地映入眼帘,她全身猛地一颤,杯子从手中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于自得迷迷糊糊地听到声音后翻身从床上跃起,走进厨房,见黄满华呆呆地站在灶台旁边,盯着窗台的方向,面无血色,嘴唇颤抖,上下牙齿不停地叩击,说什么也停不下来。
于自得见到黄满华恐惧的样子也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走过去揽住黄满华的肩头,声音轻柔地说:“华华,什么事情这么害怕?”尽量放松语气,不知是在抚慰黄满华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黄满华用手指着厨房的窗台,结结巴巴地说:“鱼缸,鱼缸…”
于自得抬眼看过去,那是一个空空的圆形玻璃鱼缸,静静地摆放在厨房窗台上,他有些迷惑地说:“不就是一个鱼缸吗?有什么不对?”
黄满华的声音颤抖着,“它、它是哪里来的?”
于自得说:“这是昨天出去吃饭,一个学生家长送的纪念品,说是自家工厂生产的三维立体雕刻的亚克力精品鱼缸,我本来不想收,那家长说过后还有厚礼赠送,我才勉强留下了。现在不知吹的是什么风,就流行花鸟鱼虫猫猫狗狗什么的,大领导玩玩古玩字画,咱们鼓捣鼓捣这个也就行了。”
于自得是区里教育局的干部,掌握着孩子入学择校的重要权柄,经常有饭局,昨晚十点多钟才回到家,当时黄满华已经躺在床上了。
黄满华从恐慌中恢复过来,愤怒地说:“把它拿走,我不要看到它。”
于自得有些莫名其妙,敷衍地说:“好,拿走拿走。”说着放开黄满华,走过去拿起鱼缸,拉开橱柜门,准备放到里面去。
黄满华尖叫说:“不要,把它丢出去,丢到外面去。”
于自得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你,跟一个鱼缸犯什么别扭啊。”
黄满华歇斯底里地喊叫,“丢出去,你听到没有,我让你丢出去。”
于自得有些不满,嘀咕一声,“泼妇。”但还是走到房门外,把鱼缸放到垃圾袋里。
一场风波过去,却在两人心头都留下了些许阴影。
黄满华和于自得的奸情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于自得比黄满华大五岁,六年前结婚,在蜜月期间就因搞婚外情被妻子捉奸在床而离婚,那以后他如鱼得水,周旋在各色女人之间,也不着急再婚。但他的父母想抱孙子,就催促他快些找女人生孩子,至于他婚后会不会再出去乱搞,并不在两位老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于自得有着炉火纯青的勾搭有夫之妇的本领,邂逅黄满华后,郎有情妾有意,两人很快勾搭成奸。于自得爱她漂亮发骚,黄满华爱他工作稳定,收入丰厚。在黄满华的丈夫和孩子被火烧死以后,两人就迫不及待地住到一起,对外界的议论纷纭全不放在心上,颇有些“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风范。
黄满华在一家相亲交友网站做营销总监。现在网络公司遍地开花,“总监”的头衔也用滥了,好比改革开放初期的“经理”,据说在大街上丢一块砖头,砸到四个人,有三个是经理,可见其泛滥程度。黄满华这个营销总监,手下只有两三个兵,因队伍极其不稳定,今天三个,明天两个,无法统计准确数字。
鱼缸风波过去一周后,一天中午黄满华临时有事回家,见于自得逍遥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嗑瓜子边跟着电视节目哼着歌。于自得上班时间赖在家里是家常便饭,即便这样,据说他所在的区还在争取公务员每周四天工作制。黄满华也没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翻找着自己需要的物事。
黄满华走进厨房,一只脚刚踏进去,就感觉有物体反射着夏日午时的强烈阳光,耀眼生花。黄满华一阵晕眩后才看清,Ⅴ⒐⑵一只圆形的、玲珑剔透的玻璃鱼缸赫然摆在厨房的窗台上。
黄满华勃然大怒,断喝一声:“于自得,你给我过来!”
于自得正沉浸在靡靡之音的缠绵缱绻中,被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唬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遵照命令小跑进厨房,说:“怎么了?”
黄满华并指如戟,指向鱼缸狂吼:“这是什么?”
于自得一脸诧异:“咦,鱼缸,哪里来的鱼缸?是不是你带回来的?上次你不是说不喜欢在家里摆放鱼缸吗?”
黄满华不满地一推于自得的肩膀,把他推得一路趔趄,险些坐倒在地。黄满华盛气凌人地叫着:“于自得你别装糊涂,你知道我不喜欢鱼缸,故意买回来气我是不是?”
于自得被她一推,也是火往上撞,想这女人真不得了,谈恋爱时就小鸟依人做娇羞可爱状,结婚后则不再掩饰本来面目,撒泼耍赖,狮吼骂街,悍妇本质暴露无遗。于自得也提高嗓门,大吼说:“你他妈的别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动脚,这鱼缸要是我带回家的,我出门就被车撞死,活不过今年年底!”
黄满华见于自得双眼通红,动了真怒,又恶狠狠地赌咒发誓,不像是在说假话,一阵恐惧从心底泛起,颤声说:“你别吓我,这鱼缸真不是你带回来的?”
于自得余怒未消,啐她说:“一个破鱼缸,我犯得着撒谎吗?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如果在平时,于自得用这样口气说话,黄满华早就知难而上针锋相对了,坚决要把他的风头打压下去。但是今天她全没有心思,看着窗台上耀眼生花的玻璃鱼缸,身上一阵阵发冷,汗毛孔都扩张开,能够感觉到原本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的汗毛,根根直立起来时的麻痒感。
黄满华越想越怕,小便失禁,洇湿了大半条裤子,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这是她童年时期有一次深夜过坟地时落下的病根,一遇到紧张或害怕的事物就尿裤子。恐惧在胸腔里郁积,终于转化成痛哭声爆发出来:“老公,他们来找我算账了,他们来找我了…”
于自得见她示弱,又真的像是怕得非常厉害,穷寇莫追,就换了一副口气说:“好了,别怕,什么来找你了?你别犯糊涂,不就一个破鱼缸吗?没事。”
黄满华泪落如雨,大张着嘴,浓重的眼影和口红被泪水混合着口水冲成一道道的,在嘴角和下巴上描绘着先锋派的图画:“老公,报应啊,报应。”
于自得觉察到了什么:“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黄满华毕竟尚未彻底失去理智,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收敛了些许哭声,抽噎着说:“没事,我是被吓到了,这鱼缸自己跑到厨房里来,越想越教人害怕。”
于自得也附和说:“可不是,咱家没来过外人,我们俩都没买过鱼缸,这鱼缸是哪里来的?真是见鬼了。”
两人互相一印证,都感觉毛骨悚然。最后还是于自得大起胆子,用一块破布把鱼缸一包,扔进了垃圾道。那鱼缸在垃圾道里挟带着风声呼啸而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四分五裂的巨响。
这鬼气森森的鱼缸还会再次不请自来吗?

第四节天上掉下来的火灾

黄满华受到强烈刺激,自那以后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大白天也不敢独处,常常坐着呆呆地发愣,半晌不说一句话,或者突然无缘无故地惊叫起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一跳。到了晚上,更不敢自己待在家里,必须要有人陪伴。于自得的应酬又多,什么游水海鲜、卡拉OK、洗澡按摩,晚上比白天要忙碌得多。要他牺牲宝贵的娱乐时间,陪伴一个疯疯癫癫的婆娘,是说什么也不肯的。没办法,新婚燕尔不久,终不能这样就把黄满华扫地出门,而且还要指望她生个一儿半女。后来只好给黄满华请了一个小保姆,寸步不离地陪伴她。
这个新请来的小保姆名叫周乔悦,据她说是黑龙江极北极寒地区的农家女儿,今年二十二岁,长得漂亮大方,温柔可爱,皮肤白皙娇嫩,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顾盼之际有聪慧乖巧的眼波流动。
周乔悦青春逼人的模样让黄满华有些嫉妒,但又想到这漂亮女孩给自己当保姆,听从自己呼来喝去,也就释然了。相信只要多使唤她一些,多甩几句狠话,保管没多久,这明丽的脸庞上就会蒙上一层阴翳——那才是黄满华喜闻乐见的。
黄满华有着在网络公司蹂躏新员工的丰富经验,所以对折磨周乔悦很有信心,唯一需要防备的是不能让于自得勾搭上她。于自得是在风月场里见过世面的花花公子,这点黄满华早就知道,她自己也是此道中高手,自信能够制衡他——毕竟在这个婚内出轨蔚然成风的花花时代,穷男人富男人都不大靠得住,两害相权,宁愿选择一个花心却有钱的男人。黄满华虽然一时糊涂一时明白,却也知道周乔悦万一被于自得上了手,就会恃宠自骄,再也压制不住,甚至有夺权上位的可能,这一点必须要防备。
好在周乔悦的个性十分勤快乖巧,又受得了委屈,任凭黄满华颐指气使、无理取闹、吹毛求疵,她总能大度包容,微笑处之,绝不还嘴顶撞,委曲求全地顺着她的意思去做。黄满华好似抡圆了重锤却一锤锤地砸在棉花上,时间一长,自觉胜之不武,也就减少了发作的频率和程度。
黄满华和周乔悦朝夕相处,时间一长,难免互相倾诉些心事,表面看来隔膜渐渐消除,黄满华再看到周乔悦青春美丽的脸,也就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半个月过去,家里一切如常,波澜不兴,黄满华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也重新开始正常上班下班。就当过去发生的事都是一场噩梦吧——黄满华想——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鬼魂是不敢滞留太久的,它们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只是再过几天,得想个理由把周乔悦辞退,这个不要脸的婊子——虽然她迄今为止还没做出不要脸的事情,但就凭她那张勾引男人的脸,可以断定她或迟或晚会做出来的,早辞退早安心——唉,当初怎么就忘了问于自得是从哪里把她找来的呢?
这样想着,黄满华回到了家。这时是下午两点多钟,正是一天里太阳最毒的时间。黄满华有些心浮气躁,打开家门就没好气,准备把周乔悦提溜过来教训几个来回,好好地顺一顺郁积在胸腔里的怒气。
谁知打开门后站在玄关里,就听见客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黄满华的警惕性一向很高,察觉到异样,连鞋子也来不及脱掉,就冲进客厅。
两个人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满脸绯红,神情慌乱,衣冠不整,虽尚能勉强遮住身体,但猥亵之意已暴露无遗。黄满华对这两个人再也熟悉不过,男的便是她的新任丈夫于自得,女的正是新请来的风情万种的小保姆周乔悦。
真是怕啥就来啥,黄满华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像她这样在男女情事中千锤百炼过来的人,往往自己出轨时没有任何道德和心理上的障碍,却对配偶有着超乎常人的严格苛刻要求。这种自相矛盾的心理状态绝不能用“爱之深责之切”来解释,更无关感情洁癖,而是一种近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情结。
黄满华此时感觉屈辱、背叛、欺骗、恶心等百味杂陈,一起在血液里酝酿发酵,使得她头部的血管和神经激烈地膨胀和跳动,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她把束起的头发打开来,弄成披头散发的模样,一声长啸,挥舞着“九阴白骨爪”冲了过去,对两个偷情男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抓乱挠。
于自得被捉奸在床的经验丰富,何况这次方启动前戏,尚未入港,算不上十分理亏,自然不肯逆来顺受,奋起反抗之后,黄满华毕竟战斗意志极强而战斗力有限,很快被他制服,倒在沙发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似乎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
于自得的脑门上青筋凸起,向她咆哮:“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和小周清清白白,就他妈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这话倒有一半是真的。周乔悦这女人不知是怎么回事,够骚够媚,可总是在关键时刻不让他得逞,把他心里弄得瘙痒难耐却又无计可施,愈发充满着无限憧憬无限渴望。这时把心底压抑的情绪半真半假地表达出来,顺带有一点发泄委屈的意思。
黄满华冲动过后,渐渐恢复平静。她虽然愤怒,毕竟还有个利弊之间的衡量,底线就是不能和于自得弄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于自得虽然是花心大少,她自己也不是贞节烈妇,在利益面前,这些感情和身体上的污渍是可以容忍的,毕竟于自得是她目前能掌握在手中的绩效最优股。
黄满华理清利弊后,把怨气转而发泄到周乔悦身上,指着她的鼻尖骂:“小婊子,你马上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周乔悦年纪虽轻,却处变不惊,出奇地镇定。她整理下衣服,拢了拢头发,慢条斯理地说:“黄满华,你说话放尊重些,这可是你老公对我图谋不轨,要不要追究主动权在我,走或不走的主动权也在我,就算本姑娘要走,也得有个说法。”
黄满华咒骂她:“要什么说法,回家找你妈要说法去。”
周乔悦不理她,目光如炬地盯着于自得。
于自得反应倒不慢,心领神会,当即挺身而出,连拖带拽地把黄满华拉到厨房门边,低声说:“你闹啥呀,闹大了对你有啥好处?别以为我在教育局当干部就怕你撒泼耍赖,这些年多少女人想搞臭我,又是录音又是录像的,Ⅴ⑨㈡我还不是官照当、钱照收,谁能奈我何?你把事情闹开了,最终还是人家小周得利。”
黄满华对前面几句话还勉强听得进去,捺着性子听到最后一句话,又发作起来,一口唾沫啐到于自得脸上,骂道:“一口一个小周的叫,你不肉麻我还嫌肉麻,她不就是个臭保姆,小婊子,得瑟什么?”
于自得被这些唾沫星子激得心头火起,热血上涌,抬手一个响亮又结实的耳光打在黄满华的左脸颊。黄满华猝不及防,只感觉一股大力击中头部,瞬时间眼前发黑,脑海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趔趄几步退到厨房里,手扶灶台勉强站住。
这一巴掌把她彻底打蒙了,也打灭了她的嚣张气焰,几乎有一分钟时间,她完全失去意识,不知自己是谁,身在哪里,在做什么事情。等到终于明白过来,只觉窗外阳光耀眼,心底悲凉,天地一片苍茫。
黄满华以为悲剧至此已触到底线,人生的苦达到极致无以复加,哪知真正的悲剧才刚刚开始。她手扶灶台,暗自运气,准备养精蓄锐后迎头反击回去,却在这时,潜意识里最不愿看到的一件物事蓦地落进她的眼睛,刹那间她所有的强悍和愤怒都被轻易击溃,巨大的恐惧将她重重包围。眼前的一对狗男女何去何从已经微不足道,那冥冥中眷恋着、萦绕着、缠绵着、纠结着死也不肯离去的索命冤魂,才是她要全力应付的强敌。
那不期然的物事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圆形玻璃鱼缸,里面空空如也,安静地、无辜地摆放在厨房的窗台上,反射着灿烂的阳光,精美中却透出阴森森的杀气。
怎么回事?早晨出门时这鱼缸还不在那里,难道是于自得或周乔悦搞的鬼?这两个狗男女有害她的心思,这她相信,可是她不相信他们知道这个鱼缸对她意味着什么——他们几乎没有可能知道,否则只要向警方举报,就能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境地,何必这样曲折婉转地自找麻烦呢?
鱼缸,要命的鱼缸。惊恐异常的黄满华不知哪来的力量,对这个鱼缸怒目而视半晌后,突然发疯般地奔过去,把鱼缸捧在手里,高高举起,又快步跑回客厅,对着那对准备临阵脱逃的狗男女用力丢过去,可惜膂力有限,鱼缸才飞到中途就跌落到地板上,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周乔悦用刺耳的声音夸张地尖叫着,躲闪飞溅的碎片。
黄满华摔完鱼缸,全身像是虚脱一样,瘫软在地,伏在地板上哀声痛哭。
于自得见到摔碎的鱼缸,也很诧异,问周乔悦:“这鱼缸是不是你买来的?”
周乔悦白他一眼说:“见鬼了,我一早起来就没出过门,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买个不能吃不能穿的破鱼缸干什么?”
趴在地上的黄满华听两人的语气不像是做戏,更坚定了自己的可怕猜想,哭得越来越大声,不知这神秘诡异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于自得回忆起这几次鱼缸凭空出现的奇怪经历,也怕得厉害,加上黄满华哭得他心烦意乱,就有些压不住火气,大声吼叫:“你他妈哭丧啊,真是丧气,老子的好运道都被你哭走了,这鬼房子没法住了,明天搬家。”
这是一套四房三厅三卫的住宅,以曲州市的房价高企程度,市值至少在四百万元以上。黄满华曾用尽浑身解数要求于自得在房产证上添加她的名字,才同意和他登记结婚。这时听于自得说要搬家,而且不大像是气话,内心纠结,哭得更加震天撼地。

第五节往事并不如烟

于自得和周乔悦被“捉奸”后,黄满华贪恋于家的富足,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做法,只把周乔悦赶出家门了事。
于自得暂时也不想和黄满华离婚。毕竟才结婚不久,还指望她生个孩子延续于家的香火。虽然以他的经济条件,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子不乏其人,不过没有一个女人是省油的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于自得能接触到的女人也都不是善类,这使得他对全体中国女人形成了一个错误而固执的成见。出于这种考虑,只要和黄满华还能凑合下去,他就懒得再求什么变化,生出更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