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类小说上一章:你有罪:诡案现场鉴证
- 另类小说下一章:女法医手记3破窗
俞豪和吴国宾在大学时期是铁哥们儿,毕业后同在曲州市工作,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次他们松江医科大学医学影像系的同学聚会,全国各地的同学来了三十几位,聚集在曲州市郊的子曰山庄,连喝带玩地闹了一天一夜。
两人睡前都没脱衣服,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过,走进各个房间与往日的同学依依惜别,不免又是一番唏嘘感慨和握手拥抱,出门时已近正午。
俞豪家境富裕,开一辆崭新的进口白色房车,吴国宾则叫了一辆出租车,分头赶回家。
俞豪在路上往家中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拨打妻子金羡莲的手机,也已经转入信息台。俞豪略感奇怪,今天是星期日,昨天他已经和金羡莲说好会在中午时分到家,下午两人一起回俞豪的父母家。金羡莲是全职家庭主妇,娘家家境贫寒,嫁给俞豪有点儿高攀的意思,平时在俞家抬不起头来,对俞豪的话言听计从,至于在两人有约定的时候不接听电话,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俞豪有些生气。人的脾气大多是培养出来的,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偶尔遇到一两次不那么驯服的行为,难免心中不太爽利。
俞豪回到家,打开房门,故意弄出很响的声音,理想中金羡莲应该从室内颠着小碎步跑出来迎接,然后他摆出一副臭脸,等着金羡莲低声下气地嘘寒问暖,梳理他心中的不快。
但金羡莲居然没有闻声而出。俞豪的火气又增添几分,鞋子也没脱,径直走进客厅,室内静悄悄的,空调和电视都没开,也没有烹煮的气息,似乎没人在家。
难道金羡莲没通知他就自作主张出门了?
俞豪又疾步走进卧室,蓦地见到床上卧着一个硕大的白色物体,在中午的阳光照射下发出明晃晃的光泽。俞豪不禁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一个透明塑料布似的东西包裹着什么物体,“塑料布”外面溅有斑斑点点的暗红色、干枯的血迹。
俞豪感觉双腿发软,心怦怦地跳,壮着胆子凑过去,透过“塑料布”见到一张扭曲的女人面孔,眼角、鼻孔、嘴和耳朵眼里凝结着干枯的血痂,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几乎全部翻上去,用泛青的白眼仁对着俞豪。
俞豪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门口跑过去,勉强来到家门外,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一股热热的液体洇湿了胯间。
李观澜和苏采萱等一众刑警赶到时,俞家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也夹杂着一些在楼里做装修的工人,脸上都带着猜疑、兴奋和期待的神情。有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凑在一处,边偷瞄着面无血色的俞豪,边相互耳语。
苏采萱入行十年,经历过数百个凶杀现场,但刚见到床上的尸体时,仍禁不住轻轻吁出一口气,有一瞬间心似乎被揪了起来。
尸体外面裹着一张双层的透明薄膜,薄膜夹层里面充斥着气体,被涨得圆滚滚的。苏采萱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确认这是一个合成纤维材质的透明充气睡袋。
尸体侧卧在中空的睡袋里,是一具女尸,身形娇小,全身赤裸,缩颈、弓腰、曲腿,蜷缩如婴儿,似乎是怕冷,又像是在试图逃避外界的伤害。
尸身上遍布红色的斑点,每个斑点处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迹。死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已经失神,瞳孔上蒙着一层混浊的黏膜,仍可以从中读出交织着恐惧、痛苦和悲伤的复杂情绪。
死者的衣物整齐地摆在睡袋旁边,衬衫、长裤、胸罩和内裤,都叠得很仔细。苏采萱似乎依稀看到——凶手在制服受害人后,从容不迫地布置着作案现场,脱光受害人的衣服,把她装进睡袋,再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起来,然后欣赏着在睡袋里无助地挣扎的受害人,再把一根长长的尖利凶器从睡袋的接缝处扎进去,扎在受害人的身体各个部位。受害人一时不能够死去,在一针针的酷刑中,呻吟着忍受疼痛和恐惧的折磨。凶手在施刑的时候,目光中流露出残忍和快意。
苏采萱专注地盯着睡袋里的尸体,似乎神游物外。李观澜见状,走到她身边,说:“有问题?”
在全神贯注时突然被打断思路,苏采萱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定定神说:“死者的样子很奇怪,在弄清凶手的意图之前,我暂时不想破坏现场。”
李观澜表示赞同说:“凶手用这样的手段杀人,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和工夫,应该不是简单的随机杀人,而是蓄意谋杀。”
苏采萱说:“死者的致死原因是什么,在打开睡袋以前你能不能看出些门道?”
李观澜说:“尸体的外伤看上去是由细长而尖利的锐器造成的,至少有二十处以上的刺伤点,如果刺入很浅,不足以致命。但是如果颈部和腹部的刺伤足够深入,造成体内出血,这些刺伤应该就是致死原因。”
苏采萱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认为。凶手刺入的角度很巧妙,针孔都在睡袋上的接缝处,睡袋里填充的气体始终没泄露出来,使得睡袋得以保持完整的中空状态。⒌⒐Ⅱ”
李观澜说:“你迟迟不打开睡袋,是否在琢磨凶手布置这个凶杀现场的意图?”
苏采萱说:“是,凶手煞费心机地谋杀,一定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信息。这种合成纤维的睡袋,可以在室内使用,也可以在野外露营时使用,眼下有些乱性的男女流行什么在野外郊游时‘混帐’,我在想凶手的作案动机是否与此有关?”
李观澜摇摇头说:“短时间里也很难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进来。取证的警员已经拍摄了现场照片和录像,回头我们再汇总各方面的线索综合分析,说不定尸检之后会有更多收获。”
苏采萱戴上崭新的白色纯棉手套,解开睡袋,在助手的帮助下把尸体搬出来。尸体已经僵硬,紧紧地蜷缩着,像一个受到惊吓后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孩子,古怪的身体姿势衬托得她圆睁的双眼越发显得诡异。
刚分配来技侦科的女警员楚乔见到尸体的样子,想看却又不敢直视,目光躲躲闪闪,冷不防与女尸的双眼相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胃部一阵痉挛,俯下身子呕吐起来。
在苏采萱验尸期间,李观澜的目光在室内环视,最后落在床边的一个红色的真空吸尘器上。恰好一名技侦科的警员走过去,伸手要挪开吸尘器,李观澜制止他说:“不要动。”
那名警员愣眉愣眼地看着李观澜,不明所以,说:“吸尘器上很容易吸附毛发和纤维,都是重要的证物。”
李观澜说:“也许这个吸尘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证物。”又对站在他一旁的许天华说,“去把俞豪叫进来。”
俞豪惊魂未定,满脸煞白,见到李观澜就结结巴巴地问:“死的,是,我太太?”
李观澜说:“现在还没确定身份,你再平静一会儿,我们需要你帮助辨认死者身份。”当务之急并非确定死者身份,俞豪又失魂落魄,李观澜暂时未让他直视死者的面容。
李观澜指着床边的吸尘器说:“这是你家的物品吗?”
俞豪揉揉眼睛,说:“不是,我家的吸尘器是白色的,也比较大,这个吸尘器是从哪里来的?”
李观澜没回答他,让人把他带离现场,又叮嘱技侦人员把这台便携式吸尘器装进证物袋,回去后要仔细核对机身内外的每一枚指纹和每一根纤维。
许天华眨眨眼睛,带着疑问对李观澜说:“我们勘查现场时,留心的是脚印、指纹、血迹、织物纤维这些细小的证据,如果不是你细心,这台摆在眼皮底下的吸尘器可就被忽略了。谁又能想到这样明显的家用电器竟然不属于案发现场呢,李队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李观澜说:“这间卧室装修得很讲究,看得出每个细节都花了不少钱和心思,而这台吸尘器却很简陋,和卧室的整体色调不搭。此外,我进门时看到厨房的阳台上有一台尺寸要大一倍,价格要高出几倍的‘燕翔’牌白色吸尘器,一般家庭没必要购买两台吸尘器,所以我就想到卧室里的这一台可能有些蹊跷。”
许天华说:“到底是前辈,眼睛太毒了。”
这是一个古怪的凶案现场,即便身经百战如李观澜和苏采萱,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凶手的意图。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既麻烦又残忍的杀人方式?仇杀?情杀?把睡袋、吸尘器这样明显的物证留在现场,是挑衅,愚蠢,还是别有用心?
第二节凶手意图
案发当天下午六时,在刑警队的小会议室,与案的各路刑警坐在一起,就各自掌握的情况开了一次案情碰头会。
负责调查外围情况的冯欣然说:“死者金羡莲,三十二岁,生前在松江省人事厅福利处任主任科员。她的丈夫俞豪,是一家名叫‘济世铭’的医疗器械公司的法人代表,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二百万元。据金羡莲的同事和朋友介绍,她出身贫寒,父母都是国有企业的下岗工人,因容貌姣好,被富二代公子俞豪看中,二人结为夫妇后,俞家动用社会关系,把金羡莲调进人事厅福利处,拿一份干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不上班也没有人在乎。俞豪和金羡莲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但夫妻感情尚可。据熟悉他们的人透露,俞豪酷爱拈花惹草,但没有长期、固定的情人。金羡莲对丈夫之外的男人从来不假辞色。在案发的前一天,俞豪到距市区四十多里远的山庄参加同学聚会,与大学同学喝酒聊天到夜里十一点多钟,有多人可以作证。俞豪当晚在山庄过夜,和同学吴国宾同居一室,第二天中午才回家,没有作案时间。此外,我们向俞豪核对过,案发现场没有财物丢失,可以排除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性。”
苏采萱随后介绍尸检情况:“死者体内检验出少量的乙醚成分,怀疑死者生前是被人用乙醚迷晕,然后被装进充气睡袋里,虐杀致死。案发现场未找到凶器,根据死者的伤口分析,凶器应是一种细长尖锐的利器,例如编织针、铁钎之类。凶手在作案过程中向被害人身上连续刺入二十九次,其中绝大多数的伤口在四肢、背部等非致命处,有四针为致命伤,分别刺入肝脏、心脏、脾脏和胃部,最深的伤口距皮肤表面有十一公分,有少量胆汁和液态食物流入受害人的腹腔内。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血液凝结程度判断,死者的遇害时间是在凌晨三时到四时之间。”
在交流过案件的客观调查结果后,许天华率先表达了对本案的主观分析:“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案发现场,凶手采用了非常麻烦的杀人手段,显然是蓄意谋杀,而且事先经过精心筹划。杀人动机虽然不明确,但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我认为案发现场至少有三点值得深入调查:一是包裹死者尸体的充气睡袋,从它的来源入手,也许可以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二是凶手的杀人方式和凶器;三是在现场发现的真空吸尘器。我相信这三条线索是凶手有意留下来的,向我们传达着某种信息。”
冯欣然接过话来说:“我赞成天华的分析。补充一点,死者家门上没有被撬压的痕迹,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和被害人是熟人,甚至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能在深夜叫开门,进入被害人家里。二是凶手具有极强的开锁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打开防盗门,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在曲州市也不过一百人左右,我们掌握有绝大部分名单。”
李观澜说:“冯欣然说的是一条重要线索。被害人金羡莲生前的居所在一个高档社区内,保安措施很严密,整个社区只有一个大门,门前有保安全天候值守,而且配备有监控录像。但我们对案发当晚的监控录像进行了仔细察看,并询问过当晚值班的保安,确认不曾有可疑人员出入。不过这个社区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并配有直通住宅楼内的电梯。停车场外没有保安值守,也没有监控录像,唯一的安全措施是电梯是自动锁紧的,楼内住户都持有电梯卡,进入电梯后需要刷卡才能上到目标楼层,而且持一枚电梯卡只能上到一个楼层。所以凶手应该是从停车场进入电梯,持电梯卡来到金羡莲家的门前,再打开房门入室。鉴于这些繁琐的步骤,我倾向于凶手是与金羡莲关系密切的人,并且深得她的信任。当然,也有其他可能,诸如凶手是楼内住户,或者是开锁和电梯解码的高手,这些可能性都很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我认为,应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对金羡莲私生活的调查中,对她的亲属及同性、异性朋友逐一排查,重点是那些和她有恩怨纠葛的人。”
李观澜又分派冯欣然率两名警员,对凶案现场的睡袋和吸尘器的来源进行调查,争取从销售这两种物品的商家处获得一些信息,如果售货员能够描述出顾客的一些特征,对案子会有很大帮助。当然,李观澜知道,这两种物品都是市场上最常见的商品,从售货员处得到有价值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观澜在分析案情和调配警力时,虽表现得头头是道且有条不紊,但他心中却始终存有一团疑云。凶手在案发现场的刻意安排究竟在传达什么信息?
李观澜在第一眼看到金羡莲遇害的场景时,脑海里就升腾起一个念头:美国亚利桑那州睡袋杀人案。这是他在公安大学读书时学习过的一起案子,一个变态杀人狂在数年时间里杀死了十几名妓女,把她们的尸体肢解,藏在睡袋里,编上号码,储存于地下室中。但这起闻名海内外的连环杀人案与金羡莲遇害案相比较,除去被害人都是女性且尸体都储存于睡袋中,再没有任何共同之处。此外,李观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记忆中还有什么凶案能与睡袋扯上关系。
如果不是模仿作案,凶手的用意到底何在?
李观澜正凝神思考,苏采萱推开门走进来,说:“怎么样?这起案子可够蹊跷的,我查阅过资料,在作案时使用吸尘器的,只有一起十五年前发生在泰国的密室杀人案,凶手在室内杀人时,把吸尘器开启后对准门缝处,强大的吸力使得门外的纸封条附着在门上,造成无人在室内的假象。而在凶案现场出现睡袋的,只有一起发生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系列杀人案。但这两起案子都与本案差别太大,硬要联系在一起太牵强了。我认为金羡莲遇害案未必是凶手模仿作案。”
李观澜赞同说:“我也倾向于这种看法,我们不能局限于从以往发生的案子中寻找线索,凶手是通过睡袋和吸尘器以及残忍的杀人手段,在向我们传达什么信息,也许是他杀人的动机,也许是他所认为的死者取死之道。”
十几个小时后,一线刑警反馈回对睡袋和吸尘器的调查结果,对案情没有丝毫帮助。这种“静夜思”牌充气睡袋,在曲州市的大小商场、批发市场都有出售,在一些购物网站上也可以买到,以顾客为源头查寻凶手基本不可能。而凶案现场的红色便携式吸尘器,就是曲州市“全福”家用电器公司的产品,行销全国,近两年的零售量都在每年二三百万台左右。
苏采萱分析比较过尸身上的伤口后,倾向于凶器是一种小手指粗细的不锈钢编织针,这是目前市面上能见到的最粗的编织针,长度在三十厘米左右,购买渠道也很多。
最大的收获则来自于对金羡莲尸体的解剖。金羡莲的子宫内膜很薄,是正常厚度的二分之一,而且有刮宫的痕迹,可以确定金羡莲曾经堕过胎。
李观澜得知这个检验结果后,嘱咐苏采萱暂时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尽量将知情者的人数控制在最小范围。
这是一个重要发现。俞豪是家里的独子,但是他和金羡莲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如果金羡莲怀过的孩子是俞豪的,她为什么要打掉?如果金羡莲怀的是别人的孩子,那个男人是谁?这件事与金羡莲的遇害有没有联系?
出于对死者名誉和生者隐私的保护,李观澜派冯欣然不张扬地启动对金羡莲堕胎一事的调查。
通过对俞豪的旁敲侧击,冯欣然了解到,金羡莲生前与俞豪从相识到结婚,共有六到七年时间,其间金羡莲从未怀过俞豪的孩子。俞家盼子心切,俞豪的父母曾多次到寺庙里上香,祈求神佛菩萨赐子,而且俞家的偌大家业也等待着有人继承。金羡莲一日无子,俞家媳妇的地位未免坐不牢靠。也就是说,金羡莲怀上俞豪的孩子后又偷偷堕胎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么,金羡莲堕掉的是别人的孩子。金羡莲与俞豪结婚时是处女,有婚前体检报告为证,这也是俞豪选择妻子的重要条件之一。这个孩子是金羡莲与俞豪结婚后怀上的,也就是说,金羡莲有一个秘密的地下情人。
金羡莲和她情人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冯欣然访遍了俞豪与金羡莲的亲朋好友,⒌⑼②无一人知情,众人都说金羡莲生前洁身自好,深居简出,对男人不假辞色。倒是俞豪酷爱寻花问柳,时常夜不归宿,结下数不清的露水姻缘。金羡莲生前对俞豪的所作所为也采取了容忍的态度,毕竟她是贪恋钱财嫁入俞家,谁不想既得物质实惠,又要老公忠心体贴,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也就认命了,舍鱼而取熊掌。
破案工作像抽丝剥茧一样,进展得很缓慢。这是一起非同寻常的案子,凶手在现场留下了明显的物证,刑警们却无法据此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凶手是在故布疑阵扰乱警方视线,还是在主导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办案人员毫无头绪。
金羡莲遇害一周后,案子陷入胶着状态。李观澜不得不分拨出部分警力,投入到其他新上来的案子中,对金羡莲一案的关注度日渐减少。
第三节藏尸再现
松江省属亚热带海洋气候,夏冬两季很长,春秋两季则很短,金羡莲案发时还是春寒料峭,二十几天后,已经进入盛夏,烈日炎炎,而且空气潮湿,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志明和黄老三两人以同样的造型亮相,都光着脊梁,下身穿一条脏兮兮的短裤,穿着人字拖,手里提着一根仿制的警棍,耀武扬威地走进原曲州市重型机器厂待拆迁的厂房。
两人晃晃荡荡地走进这片厂房。黄老三边走边说:“老大做事也太仔细了,拆就拆吧,还派我们来打前站。”
志明说:“老大这两年开始信佛了,初一、十五都吃素,能不弄死人就尽量避免死人,这片厂房空了一段时间了,万一有野吧(“野吧”是松江省土话,意指流浪汉)躲在里面,咱们机器一响,还不就把人砸死了。老大让咱们先来探探路,万一有人躲在厂房里就给撵出去,这是做好事呢。”
两人所说的“老大”,就是曲州市长陈华秋的弟弟陈云秋,也是目前曲州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
志明和黄老三在光线昏暗的厂房里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转身要走。黄老三眼尖,透过一扇乌油油的玻璃窗瞥见隔壁的房间里有一团白晃晃的东西,说:“嘿,这破房子里还真的有野吧,走,过去看看。”
两人转到隔壁,志明还是吊儿郎当地踱着方步,脚下忽然一绊,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仔细向脚下一看,骂道:“谁他妈的把一个破吸尘器丢在这里?”
黄老三却不说话,瞪着眼睛张大嘴,盯着前面发愣。志明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那个白晃晃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硕大的透明塑胶袋,袋子上血迹斑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袋子里有一张脸,贴在袋子上,怒睁着眼睛向二人瞪视。
两人愣怔了一会儿,只感觉后脊梁发冷,似乎有阵阵凉风吹过,忽然反应过来,同时惊叫一声,掉头向外就跑。
这种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地痞流氓,遇到危险或恐怖事件时,往往还不如普通人勇敢。
苏采萱和李观澜前后脚赶到现场,此时已有一众刑警在现场忙碌。见到现场的情形,苏采萱和李观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掠过一个念头:与金羡莲遇害案如出一辙。
一具已经略有腐烂的女尸蜷缩在一个透明睡袋里,她似乎在用这种姿势诉说着对来自外界伤害的恐惧和无助。苏采萱看到她时,心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具女尸的死状很恐怖,她在临死前也经受了许多折磨,但是她的姿态看上去却宁静安详,像是一个在子宫中沉睡的胎儿。
这具女尸的伤痕与金羡莲尸身上的一模一样,都是由坚硬的利器导致的。苏采萱仔细数过,至少有三十一处针孔,伤口处已经开始腐烂,向外流淌着黄白色的黏液,散发出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死亡时间约在三十小时前,”苏采萱一边检视尸体一边说,“肉眼看上去,至少有三处针孔足以致命。死者是女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在临死前曾遭受长时间的针刺折磨,表情中依然可以看出恐惧和痛苦。”
死者的挎包和衣物都遗留在现场。挎包里有死者的身份证和工作证,显示死者为曲州市妇婴医院护士马铃,今年三十五岁,家住铁东区朝阳社区。挎包里的财物俱在,显然凶手的作案动机不是劫财。
死者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挎包则端正地摆在衣物上面,显示出凶手在做这些事时镇定从容,有条不紊,而且未遭到被害人的剧烈抵抗。苏采萱想,看样子凶手的作案手段也与上一起一致,多半又是先用乙醚麻醉,然后实施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