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并没有那么好走,闻春意可不想在人前失态,她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路。两人行在山脚下时,闻秀节已经往山坡冲去了,闻春意有些着急起来,脚步加快起来,脚下一滑,差一些歪了歪身子。钟池春连忙伸手扶持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你别着急,节弟是稳重性子的人,只不过这一时贪看景色,我陪你上去。”闻春意侧头瞧着钟池春,钟池春只觉得扶住她胳膊的手,沉重得无力起来,他却怎么也舍不得就此放开去。

  第三百四十四章 礼物

  闻春意瞧着钟池春俊俏飞扬的眉眼,她其实闹不明白,这般俊逸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何会瞧中她这般无趣味的女子。然而见到钟池春渐渐又红起来的面容,她也不好意思再这般坦荡盯住他的脸不放松,只得轻垂下眉眼,低声说:“我信你。”
钟池春望着闻春意,他觉得有许多的话要跟她说,然而却开不口,只知握住她的胳膊,呆呆的立在原处。闻秀节一路冲上了小山坡,欢喜的往下面张望着,郊外开阔的风景,壮美如宏观的山水画,游人行在当中,更点缀出画面的生机勃勃。闻秀节往近处打量,瞧见钟池春捉住闻春意的胳膊,他的小脸立时黑沉沉下来。他原本想冲下山去,扯开那支碍眼的手,可是想了一想,终是觉得太过不妥,便冲着下面叫道:“姐姐,快上来。”
闻秀节的话,惊得钟池春立时放开了手,他对闻春意说:“我是担心你跌倒,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慢慢的上山,我在你后面,你别怕跌倒。”闻春意瞧着他越到后面越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赶紧开口说:“池春少爷,我们上山吧。”钟池春听着她的话,眼里很快的闪过失望的神情,瞧着已经往前走去的人,他低声说:“十八,你可以叫我池春,不要加上‘少爷’两字。再过几月,我们两人就要成亲了。”
闻春意回头瞧了瞧钟池春,她仿佛望见他眼里的伤情,心里微微一动,仔细的回头打量他一眼,见到他神情温和的望着她。闻春意顿时觉得眼前人眉目生得太过俊俏。很容易让人晃神。钟池春行了过去,跟她平行后,开口问:“十八,从前在你心的里面,我是一个需要你怎样对待的人?”两人都已经定下亲事。闻春意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瞧着钟池春执意的眼神,仿佛不回答又不行的神色。
她想了想,终是觉得说假话不如真话,她的小心思,大约也隐瞒不过眼前这个明显要比她来得精明的人。闻春意非常坦然的对他说:“你是大伯母娘家侄儿。是一个非常要礼貌相待的人。人人都说你非常的优秀,你天资出色的让人惊艳不已。你是一个我要遥望的人,我没有想过要怎样待你,那时我以为我们不会有太多的交集。”钟池春瞧得出闻春意的神色无任何的矫揉造作,她是打心眼里这般认为。他是一个她不可亲近之人。
闻春意瞧了瞧钟池春的神情,见到他面上依旧是温玉君子的表情,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而闻秀节已经在山坡上冲着她挥手,她加快脚步往上爬去。钟池春紧跟在她的身后,暗自叹息一声,幸好他早知她的本性,才不会被她的实话伤得太深。他低声说:“十八,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相处,好好认识对方。”闻春意回头望着他,一脸慎重神情说:“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你要娶我为妻,你受委屈了。”
闻春意其实早想跟钟池春说这样的一句大实话,恰巧此时寻到了机会。闻春意说完话后,也不去看钟池春的神色,反正木已成舟,钟闻两家的亲事。是轻易悔不得。闻春意爬了上山坡,伴在闻秀节的身边往山下望了一望。风景特别的美丽,望之心旷神怡。山下不远处。闻秀峻冲着他们挥手示意,闻秀节欢笑着挥手过去。钟池春上了山坡,静静的站在闻春意的身边,在她侧头望过去时,低声说:“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我不会有委屈的感觉。”
闻秀节很快的挤了过来,他拉着钟池春的手,笑着说:“小姐夫,我们下山吧。”闻春意跟在他们两人后面下了山坡,此后,钟池春再也寻不到任何机会挨近闻春意的身边。众人去了小河边。吹着冷风,钓鱼的钓鱼,赏景的赏景。中午,有鱼上桌,每桌只分得一条鱼,恰好用来煮鱼汤喝。午餐过后,众人准备着回城,马车已停在庄子门前,大家分头上了马车。庄头早已准备许多土特产,大包小包送往钟池春兄弟的车上装。
马车缓缓进了城门后,又缓缓停在路两边。钟池春带着两个小厮提着几包东西行了过来,闻秀玉笑着跟他招呼起来,感谢他今日劳心招待。钟池春把手里两包东西递过来,说:“这是给你们尝味自家庄子里种的东西,大表哥那里我们还备有几大包。”闻秀玉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身子还是挡住闻春意的身影。他笑着说:“池春,你是要备战科考的人,我们下次就不耽误你用功的时间。”
钟池春笑着应承下来,说:“那过年时,我们再约着出来赏灯会。我听说你们兄弟从来没有陪十八赏过灯会。明年她出嫁之后,再出来赏灯会,就不用麻烦你们相陪了。”闻秀玉觉得这样的钟池春实在让人讨厌,他沉着脸说:“十八好静,过年时,出不出来,还要由着她的心情。”钟池春笑容温暖如玉,他语气平平说:“秀玉哥,我听我母亲提过,女子嫁人之前,和嫁人之后,赏灯会的心情不一样。”
话都说到这里,闻秀玉再说下去,就成了不体谅妹妹小女儿心情的恶兄长。他沉着脸说:“距离过年还早,等到那时候再说。”钟池春又往车内望了一望,终时没有望见人,在闻秀玉警戒的眼神下,他终是快步离开了。马车再一次开动之后,闻秀玉满脸不快的神情,说:“我从前为何一直觉得池春温良如君子?现在我瞧着他,心里总是有几分不欢喜。”闻秀峻深有同感的点头,好朋友变成姐夫,是亲近许多,然而他面对他时,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冬日大雪这一日,闻春意比往年收到许多生辰礼物。闻朝青和金氏原本想为闻春意小宴宾客,被她非常干脆的拒拒,她直言:“爹,娘,还是照以往那般行事,自家人坐下来吃一餐饭。今年就多开两桌,请叔伯兄嫂们来家里共聚一餐。明年嫂嫂嫁进来,我们家也不能跟往日一般,只小家团聚,也要大家一块团聚热闹。”闻朝青和金氏已经瞧得分明,四房不再是从前的四房,闻秀玉已经开始撑起四房的门户。
钟家也派人送来闻春意的生辰贺礼,只是听说闻府不会为闻春意大办生日宴,便礼到人不到。钟家大夫人因此跟钟家三夫人说:“三弟妹,你从前总怕她是一个骨头轻的人,经不起春儿待她这般诚心的福气。如今瞧着她和她的家人,行事还如从前那般稳重。她在娘家最后一个生日,都能这般轻拿轻放的悄悄度过去。”然而钟家三夫人心里仍然是不舒服,前次钟池春特意寻机会出去,见了闻春意的事情,她悄悄跟四房侄儿打听过。
她知道闻春意没有想尽法子来挨近钟池春,反而是她这个傻儿子,一门心思想挨过去跟人说话,却被别人的兄弟防得严实。钟家三夫人听了后,心里说不出的感受,一会觉得闻春意太不识抬举,一会又觉得自家儿子待人太过痴情。钟家大夫人自是明白钟家三夫人的心思,她轻叹着说:“儿子大了,有了自已的心思,我们心里为他高兴,然而又觉得失落了许多。他的心里,母亲不再是他最重要的人,而我们依旧当他是最重要的人。”
闻府的人,在四房热闹的共进了中餐。四房,第一次这般的热闹起来,前院里,孩子们奔跑着,后院里,大家有心瞧着冬日里种的菜。大雪的天气,伸手揭开盖在菜上面的草垫,瞧得见暗绿色的菜叶。闻春意和闻秀峻终是寻到这种适合种在冬日里的菜,只有这种厚实菜叶的菜,才抗得住严寒。闻朝青陪着闻朝鸿的身边,由着闻朝晖随手点了几颗菜,他笑着应承下来:“二哥,等过几天,雪下得少了一些,菜再长大了一些,叫峻儿把你瞧好的菜送过去。”
闻朝晖瞧着闻朝青依旧是那一脸老实的模样,他微微皱眉说:“老四,你瞧瞧你的儿子如今有本事了,女儿也嫁得不错。你为了他们,都应该挺胸做人,用不着表现得这般卑微。进有矩,退有止。懂吗?”闻朝晖双手背在后面,挺着胸膛大步走了,留下闻朝鸿和闻朝岗兄弟两人。闻朝鸿忍笑说:“四弟,你如何自在如何来,你二哥是难得跟你亲近,他不这般跟你说话,他心里就过不去自已那一关。”
闻朝岗也笑着说:“四哥,你可别听二哥的话,你要变成那种趾高气扬的人,我可是无法接受。”闻朝青笑了起来,说:“我都几十岁的人,那还有什么变化。儿子有出息,我越更要小心做人,可不能因为我太过粗心不注意,而影响到儿女的事情。”闻朝鸿笑着点头说:“他们越往上走,我们做长辈的人,越不能在后面拖后腿。”

第三百四十五章 取舍

  前院里,闻大少奶奶轻扯着闻春意进了她的房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绣包和一封信,直接塞到闻春意的手里,闻春意诧异的看着她,听她笑着说:“池春表弟托人送过来给你的生辰礼物。你收着吧,你们是已经定下亲事的人,用不着处处避嫌,反而伤了感情。”
闻春意很是大方的接过礼物,低声说:“多谢大嫂,太过麻烦你了。”闻大少奶奶低低的笑起来,说:“峻弟年纪大了,也没有从前贪玩,听说他近来忙于学业,轻易都不出府门。池春表弟连连约他见面,他都没有空。池春表弟不得不找上你大哥。”闻春意低垂眉眼,闻秀峻心里不平,她多少也能明白一二。他和钟池春这么多年的朋友,一直不知道他的心思,猛然间,听说钟池春要娶闻春意为妻,他高兴过后,自然有受骗的感觉。
尽管钟家上门提亲前一天,钟池春就寻闻秀峻出去,努力的跟他解释过,当中的种种原故。闻秀峻心里还是不舒服,有时想明白了,他愿意跟钟池春恢复交情,然而有时又过不了那个坎,就故意冷着他。闻大少奶奶也明白闻秀峻的心态,她笑着说:“你大哥也说,峻弟那能气池春表弟一辈子,只是眼下心头气不散开去,他终是会一会热一会冷的对待池春表弟。”闻府的人,都知这两人的交情。
说来也怨不得闻秀峻心里不舒服,竟然被钟池春隐瞒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越是知心相交,越是心头气难消。闻春意知道闻秀峻的心性,他一定不会拖太久钟池春,只是手握着这样的一个把柄,他在钟池春面前更加能抬头挺胸。闻大少奶奶和闻春意笑着说了两句闲话,她是当家主事的主妇,终是有别的事寻上来,她笑着离开后。闻春意打开锦绣包,里面装着一对香木玉兰花簪子,瞧着就不象是店铺里出的货,反而跟闻秀玉亲手做的簪子手艺有些象。
她打开钟池春的信,果然这对簪子是钟池春亲手所做。她心里微微一暖,钟池春有心,她有义,这桩姻缘总算是有了好的开头。钟池春信里说的都是他近来的动向,他提醒闻春意,近来不要出府参加宴会,哪怕是自家举办的宴会,出来见过客人之后,最好寻一个好的借口避开去。然而他也写出实在避不开去,要留下来待客人,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他例出了七八条,都是重中之重需要注意的地方。
安城近来出了一桩事,差点毁了一桩婚,最后虽说面上圆满了,然而私下里一片狼籍不堪。那桩事虽说当事两方用心去遮掩,可是当日旁观都众,风声还是传了出来。闻秀玉原本在休沐时,还曾经因为想去见一见曾家小姐,跟着闻秀桦一块去参加了几次宴会。那桩事传出来后,闻秀玉婉拒所有的宴请,按他跟闻朝青和金氏所说,人的运气非常难说,遇事的那个男子,平日里行事谨慎端正,却偏偏撞上那样一桩毁人名声的事情,最后不得不纳一位妾进门。
而闻秀玉宁愿小心再小心,都不想让他的婚事有任何的交故。而跟他一样,有许多定下亲事的男子,因此也轻易不去参加宴会,哪怕是相熟的人家,他们都不去趟那水。钟池春在信里跟闻春意直言,在他们成亲之前,他会以科考为借口,不会出来参加任何的宴会。两人大约只能在过年时灯会相见,钟池春一再说,过年灯会如何的炫目,如何的精美,总之,不去灯会一趟,闻春意算不上好好的过了一个年。
钟池春写信给闻春意,终是没有瞒过闻秀峻。在他左缠又缠之下,闻春意想着钟池春信里内容,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便由着闻秀峻去翻看。闻秀峻看了信之后,他沉默一会,说:“雪朵,我怎么觉得有些不认识他?我一直以为他是需要照顾的人,从前跟他在一处,总见边上人,想法子照顾着他。你和他定下亲事,我心里一直担忧着他不会照顾人,而你又太过随性。我没有想过,原来他是这么懂得照顾人的人,这大约就是有心和无的区别。”
早熟聪颖的闻秀峻,从来是打心眼就没有当闻春意是姐姐,他只认为他晚生了几年,要不,应该他是兄长来照顾闻春意。少年纠结着的眉头,松散开来,脸上的愁容减轻了许多。闻春意瞅着他轻摇头说:“人,总要学着长大,他都是要成亲的人,再不长进,还要等到几时去。”闻春意神情平平,语气淡然,闻秀峻打量她好几眼,说:“雪朵,池春从小就生得美,你就不曾心动过?”
闻春意瞧着他一脸好笑的神情,说:“他从小跟你处得好,年纪比小,我心里多少当他是弟弟看待。虽说我们现在定下亲事,但是这印象要改变,也要慢慢的来。”闻秀峻拍手叫好起来,说:“好,就要你这样的人,来好好的磨磨他。免得我倾心知交般相待他,换他遇大事,还先要来隐瞒我一番。”闻秀峻觉得这些日子心里那散不开的郁气,此时都消散开去,他发自内心的开始同情起钟池春,觉得他谁不好去喜欢,偏偏要喜欢自家这个情根明显欠缺,在情事方面反应,比一般人来得迟钝的姐姐。
闻秀峻少爷心怀怒放开,未了,好心情跟闻春意说:“雪朵,虽说距离过年灯会,还非常的早,既然我和池春交情那样的深,自是不忍心他失望。你又是我嫡亲的姐姐,素来待我亲近,我就成全你们去见上一面。灯会,我会陪你去,连着去几晚都行。我去跟哥哥和节弟商量着行事,再通知嫂子那边出行的时辰。”闻秀峻欢快的跑远去,闻春意想了想,定下心来给钟池春复信,说明会静守家中,就是自家府里宴会,也只会去打一个照面,然而安守室内。
钟池春分别收到闻春意和闻秀峻姐弟的书信,闻春意信写得如同流水帐一般,瞧不出多少情意出来。而闻秀峻信上透出恢复邦交情意,申明日后也愿意帮他转信传话,特别表明,前些日子,他之所以不和他见面,是因为他一时志气昂扬,有心在学业上面赶一赶,看一看,能不能明年科考也下场。如今先生已经言明,他明年下场希望不大,他现在时间多,静等着钟池春随时传呼。
钟池春认识闻秀峻多年,知道他转着弯说这么多的话,只是用来掩饰,他已经不生气的信息。钟池春心里安心下来,他在这一件事情上面,的确是隐瞒了闻秀峻。然而纵使时光倒流过来,他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这样的事情,未曾定下来时,他为了闻春意的名声,也不能在外面多言一字。闻秀峻日后遇见类似的事情时,他也能体会到他现时的心情。钟池春笑着让人打听闻秀峻下一个休沐日,决定等那一日相约出来散心。
时光留不住,转眼就到年边上,各家迎新宴会轮流来,只是今年明显没有往年热闹。许多人家的成年嫡亲儿女,轻易不敢去参加宴会。实在是因为前面已经成事了一桩,那位庶女虽说没有成妻室,却高攀成了良妾。有许多芳闺寂寞的庶女,总认为嫡母会怠慢她们的亲事,想为自已未来努力一次。她们听过传言后,激起那不甘平凡的雄心,为了幸福努力拼一把。她们在宴会上制造各种巧遇的把戏。至于成与不成,就看当事人态度。
闻秀峻年纪恰巧在边缘上,他跟闻秀桦去参加宴会时,有意把自已扮得更加年少一些。闻秀桦是闻府下一代的当家人,他总有一些回避不了的宴会要参加。有闻秀峻这样一个机灵弟弟跟随陪伴在身边,他的行事方便许多。更加重要的是,不管别人如何的明示和暗示,闻秀峻一概装作听不懂,他就是要扮成紧巴着兄长不放松的无赖弟弟。闻秀峻自是瞧了一些的闹剧,也帮着闻秀桦避开了一些有心人的算计。
闻秀峻因此经了事,整个人也成熟许多。他颇有些感叹的跟闻春意说:“难怪从前池春坚决要去外面游历经事,我跟在大哥身边这些日子,瞧得多了,都不得不佩服大哥实在是一个方正君子,他稳得住自已,也瞧得明白别人的小心眼。”闻秀玉听着闻秀峻的话,他面上如同平常,眼里却有沉思的神色。他悄悄的问闻朝青:“爹,祖父大伯和大哥对峻弟,是不是另有安排?如今才会不经意的引导峻儿跟在大哥身边经事?”
闻朝青自是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自家长子,他想了想,也觉得长子是可靠之人。便开口说:“你祖父自小待峻儿就有些不同,他好象瞧着比较放任峻儿。你大伯跟我说,峻儿的心态和胸怀还有机变,是你们这一代人里面少见的出色。好好的培养,将来府里万一遇难事,也许就会多一个智囊出来扶助。你大伯父说,峻儿行事瞧着不拘小节,身段比你们大家都来得柔软,实际上内里最为精明,是最懂得快速取舍的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传言

  过年了,闻朝青和金氏今年的年,过得比往年要热闹。四房接的帖子,明显比往年厚实许多。金氏和娘家的姐妹一向不亲近,这些年来,几乎断了往来。然而这一次新年里,她接了娘家姐妹和家人会专程过来拜年的帖子。
上门既是客人,何况这又是新年里来的客人。金氏不管有多么的不愿意,可与人成仇的事,她还是下不手去做。只能由闻春意去通知闻大奶奶,初六这一日里,四房也要在大厅里招待八桌客人。闻大少奶奶自是把数目记下来,又专程过来跟金氏寻问客人们的情况。金氏只能粗粗说了一些面上情况,内里自是一问三不知,闻大少奶奶轻轻叹息之余,只能另外去打听金氏姐妹的情况。
初六,这一日闻府宴请亲戚团聚,四房第一次真正的参与进去。麻家姐夫和闻雪意早早的过来,夫妻两人都已知道实情。闻秀玉虽说能担事,可他是未成亲的人,有些话不如麻家姐夫能放开去说。闻雪意知晓金氏历来没有做过主事的人,而她的娘家姐妹又没有一个体贴的人,不来添乱已经要拜四面佛了。闻雪意的到来,让金氏轻舒了一口气。随着儿女的长大,她渐渐的要接触许多的人与事。
闻朝青也乐见女婿过来帮着主事,金氏姐妹的难缠,她们的夫婿同样是冷待闻朝青多年。这一朝要亲热起来,闻朝青从心里到外面,都觉得有些承受不起。金氏姐妹几家人热闹的进了闻府,四房人出面热情招呼他们。男人们首先去拜见闻老太爷,然后会去庭院去转转。女人们进了正厅里说着话。人占满了一角的位置。闻府为了方便各房招待娘家的亲戚,特意用屏风隔置开六个位置。
闻春意一直候在金氏的身后,由着客人们眼光落在她的面上。她对金氏的姐妹没有一个好的印象,都是些眼高手低的人,对金氏没有丝毫姐妹情的人。嫡姐妹待庶姐妹们从来是俯视不屑的眼神。如今她们坐在闻府的待客厅里,眼里都是不屑的神色。而同来的金氏的三位庶姐妹们三家人,瞧着就是事事听从嫡姐妹的安排。闻春意一直保持微微笑的神情,由着别人把她瞧来又瞧去,由着别人看后,一脸瞧不起的神又盯了回来。
来的几家客人里。有六七个年轻的小女子,瞧着就要比闻春意年纪来得少。她们的性子活络,一个个好奇的眼神落在闻春意的脸上,又笑着挤在一处,低声说着话起来。她们时不时看一下闻春意。然而低头凑在一块说话,这般情形众人都瞧在眼里。闻雪意伸手轻捏一下闻春意,低声说:“我瞧着她们心眼奇多,故意作出这般的样子,就想能招惹上你。如要你带她们出去转转,你小心她们的心眼。
好在现在是在自已府上,只要防着人心,用不着你用心记地方。”闻春意笑瞧闻雪意一眼。低声说:“姐,你安心。她们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她们。她们懂事。我就会客气应付她们。不懂事,我懒得应付她们。”闻春意已经瞧得明白了,金氏的姐妹们不是来求和的,她们就是来看笑话的人。果然,很快金府的姨妈们彼此夸起对方带来的女儿们,夸的如同是各人所生的嫡女一般。金氏和闻雪意姐妹没有一人去接话。由着她们自说自话好一顿夸耀下去。
平候府的金氏夫人瞧着金氏母女的神情,她的脸阴了阴。被其姐姐暗自瞪了一眼。金氏的大姐主动提议由闻雪意陪着妹妹们去闻府有名的山头赏景,她笑着说:“我记得年轻时上过你们府里的山头。站得高,瞧得远,景色最美。十八小姐就陪着自家表妹们去你们府山头转转,让她们也长一长见识。”闻春意瞧着金氏点头之后,她才微微笑着应承下来。闻春意带着这些陌生的表妹们,身后跟着一群的丫头们出了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