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过去,秋季来临,闻春意没有觉出有什么新意。只是闻五夫人和闻秀浩在亲事上面,母子各有看法相持不下。闻五夫人常来寻金氏说话,两人因为儿子的亲事,反而越说越投机,大叹误了那么多的时光,才相交到能互相说话的人。闻秀玉的亲事,闻大夫人特意跟金氏打过招呼,让她眼下不要太过着急,说有些喜事,自会有安排,静心等待就是。闻朝青是满脸喜意,听着金氏跟他说那些不安心的话。
闻春意由闻大夫人的话,听出了特别的意思。她趁着闻秀玉专心看书时,细细的打量了他。觉得自家哥哥认真时的神情,气质格外的出众飘然。这样年轻的人,为人处事端正稳妥,那可能不被人相中。闻春意有一种自家哥哥成长之后的惆怅心情,然而转而她就安心下来,也许新嫂子进门时,她早早就出嫁了。闻秀峻听到消息后,跟闻春意商量说:“雪朵,我觉得哥哥是被那位大人相中为女婿,只是事情为定下来,大伯母才没有明说出来。”
闻春意也是这样的感觉,闻秀玉入职太短,别人也要仔细相看他的人品。姐弟两人保守同一桩秘密,闻秀峻也不记得因钟池春而起的那些纠结,他会跟闻春意提及钟池春在外的事情。闻春意只是一脸向往的听着,那些地方,距离她太过遥远。这一世,她没有那么的自由,能想走就起步走。她只要想着短短的路程,却需要在马车上闷坐一日,她对长途跋涉去赏美景,顿时失了兴趣。
闻春意闷在闺中,田悦的喜事传了过来,她成亲了。闻春意跟着闻大少奶奶赶在成亲前一日去添妆,田悦的房间里,人来人往喜洋洋,两人只能对一下目光。闻春意瞧着田悦那张娇羞的脸,有一种陌生感,仿佛她一下子走了许多路,在她不经意中,相伴的人,从少女一下跨进女子的境界。田悦趁人不备,伸手轻捏一下她,低声说:“十八,我等你的喜讯。”闻春意笑瞧着田悦,那种陌生感消失了,田悦还是从前的田悦。
闻春意在这一日,还瞧见大肚子的田八小姐,她挺着胸大步行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一脸慌张追过来的丫头,嘴里嚷嚷着:“夫人,你慢一些行走。”闻大少奶奶和闻春意笑瞧着田八小姐,见到她一脸不耐烦的回转头去,低声训斥道:“我不过是走几步路,你们用得着这般紧张吗?我见过农妇挺着肚子还下田做活呢,我那有那般的娇柔。”田八小姐一到,满屋的人,都围着她去说话。
田悦低声跟闻春意说:“八姐赶回来跟我道喜,我瞧着她是借机回来松散一些日子。听说八姐夫自从她有身子开始,就时时盯牢她一举一动。”田悦和闻春意都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一物降一物,田八小姐在田府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活得灿烂活得奔放。田悦和闻春意两人性都有些不喜欢受拘束,然而现实她们多少要受到规矩限制。两人私下里说话自由自在,然而在人前一言一行,还是谨守着家中的规矩过日子。
田悦抓紧机会跟闻春意说一些不能写在书信上面的话,她低声提醒说:“我听人说,你的亲事缓下来,是因为跟林家少爷有关?要等他守孝期满,两家再来议亲事?”闻春意缓缓点头,见一屋人都在听田八小姐说话,她凑近过去说:“原本说好春天议定亲事,只不过那时他家出事。他家里长辈传话过来,希望能等到明年春天再来议亲事。”田悦细瞧着闻春意脸上的神情,她一脸纠结的神情。
闻春意瞧着她的神情,只当没有瞧见一样,有些秘密,不知比有知来得幸福快乐。田悦终是有些不忍心的握住闻春意的手,提醒说:“十八,林家的家风不错,只不过他们家的子弟,嫡长成才的多,嫡次尚好,嫡次次就要差上一些。我原本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跟你提及那些不妥的事情。可是我不想隐瞒你,只想你心里有一个底,日后,你和林家少爷成亲,你也不会因为知道一些事情,太过伤心失望。”
林家少爷的先生有一女儿,比林家少爷少了近三岁的年纪,那个小女子自认识林家少爷那一日起,待林家少爷就亲近。只是大家都当她年纪小,因先生的面子,待她一向亲厚有加。那位先生一向纵惯女儿,他信自已女儿不会行差踏错,也信门下弟子品性得当。闻秀玉和闻秀峻那次遇见林家少爷和那位女扮男装小女子在众人陪伴下出行,其实他们这样行事,已经不是一次,而是许多次了,安城许多人都曾瞧见过。
闻春意只觉得这桩亲事如同吞了一个大大的苍蝇,那个小女子不懂事,林家少爷却不是不知事的人,竟然会不懂得避嫌。闻春意第一次生起悔意,就是要将就一个人,也不能将就这么一个含糊不清行事的人。田悦低声说:“十八,还来得及,你们又没有正式订下亲事。大表哥和大表嫂都是为人端正,不会容许你的亲事,落到那种难堪的地步。”青梅竹马的交情,郎有情,妾有意。
闻春意想想,都觉得抵不过别人那般的情意,她也不想在漫长的时光里,与一份无邪的情意,做那种必输的抗争。她也不想沦落为那两人之间的第三者,尽管她是那么的无辜。不如放手成全,反而会有新的气象出现。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将就

  秋意浓浓,中午时分,林家大少爷夫妻约闻秀桦夫妻在闻府茶楼一聚,说有事商谈。闻秀桦和闻大少奶奶自从听说过,林家少爷在外与女子游玩的事情后,已经对这桩亲事起了悔意。两人正想着寻机会碰一碰林家的大少爷,把此事早早了结掉。
闻朝鸿这一日从官署回来得早,听闻大夫人说了闻秀桦夫妻外出相会林大少爷夫妻的事情,他很是平和的开口说:“林家的亲事,只怕此一时是悔不了的。”闻大夫人听闻朝鸿的话,脸上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她只是叹息着说:“瞧着是那样一个憨实温和性情的孩子,怎知行事这般的不妥当。在外行事不端,给人瞧见一次又一次,别说四弟妹起了心,想要悔了这桩事,就是我,也觉得这样的孩子将来不可靠,护不了家。”
闻朝鸿接过闻大夫人倒了茶,他喝了一口后,说:“林三老太爷那个当家人还活着的话,他们这一房还能算不错。那位老人家一去,只怕三房林老爷当不起家,只有靠林大少爷撑起这个家。林大少爷上面有祖母和父母在,这个家没有那么好当。这位大少爷是一个明白人,他弟弟寻到十八这门亲事,眼下瞧着是弱势一些,可等到秀玉兄弟三人长大后,这门亲事的好处,就可以完全体现出来。”
闻朝青这一房的儿女情意深浓,在闻府都是有名的。闻雪意出嫁之后,家里弟妹们隔三岔五上门去,不是去拖后腿,而是一个个都懂得体贴分出来过日子的大姐,只怕生活得不易,想去伸一把手。闻老太爷悄然去看了孙女,都曾碰见一次,瞧见外曾孙女手里拿着的认字帖,那可是外面才出来了认字帖。原来是四房儿女惦记着大外甥女,想法子让她记得多一些字,画了花样写了字,最后因此心意反而出了书。
闻老太爷对四房孙儿女小打小闹出书行为,心里多少还是赞成,毕竟书香门第人家的人,谋生还是懂得不忘记本行。闻朝鸿瞧了瞧眉头不展的闻大夫人,他笑着说:“秀桦处事还是稚嫩了一些,他只想着林家的家风不错,林大少爷是他的知交,将来十八嫁过去,日子能过得平顺一些。他就没有细去想想,林大少爷那个弟弟如果真的非常出色,他可会轻易许下这门眼下瞧着不相配亲事?
十八在外面名声不怎么好,可我们府里的人,多少知道那孩子没有外面传的那般离谱。”闻大夫人微微笑起来,闻春意在外的名声之所以如此,与闻老夫人太有关系了。闻朝鸿自然是不会提及自已母亲的错处,他只觉得闻春意儿时容貌太过精致了,那时瞧着又有些傻呆呆的样子,怨不得会传出那样的风声。闻大夫人瞧了瞧外面的天色,闻秀桦夫妻还没有回来,只怕事情如闻朝鸿所说,那桩亲事还有得磨耗下去。
闻秀桦夫妻在晚餐前回来,两人面见了闻朝鸿夫妻,提了提那位林家少爷在外面行事的误会。闻秀桦的神情平和,笑着说:“我传话给他大哥,他大哥当时就问了他。他说知道和我们十八的亲事,只等出孝就订定。说那是先生的女儿,跟着他们这些弟子出来游玩,大家多少都照顾着她一些。每次出来,都是四五人,他们从来不曾单独出来过。”闻大少奶奶低垂下眉眼,只是微微笑着听闻秀桦说话,不曾在这事情上面,开口说一字。
闻大夫人瞧了闻大少奶奶一眼,又瞅了一眼比出门前心情要大好的闻秀桦,她笑着让他们夫妻回去歇息。闻朝鸿瞧着小夫妻离开,摇头说:“林大少爷比秀桦处事要精明能干,现在他弟弟如此说来,年轻人情炽热,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瞧一瞧,他弟弟说的是不是实话。”闻大夫人叹息着说:“秀玉的亲事,还要等上几个月,他的条件摆在那里,你又说他行事稳重,他的亲事,反而用不着太上心。
十八的亲事,要是起波澜,只怕四弟妹想起母亲的话,心里就不太舒服。”闻老夫人对闻春意亲事下结论的话,谁听了,谁心里都不太平。闻朝鸿瞧着闻大夫人的神色,想起年青时,闻老夫人一次又一次往他身边塞人的举动,那时他太过年青,又想着只不过是美貌温顺服侍的小女子,谁都抵不过闻大夫人与他的结发之情。结果年青夫妻,在以后的日子里,会走离得越远。如今夫妻瞧着是和好如初,然而闻大夫人待他再不复当年的情意。
闻朝鸿是在长子成亲之后,见到闻大夫人待儿媳妇的种种举止,想起闻老夫人当年的行为,才感觉到母亲待儿媳妇,没有她嘴里说的那般慈爱。闻朝鸿自觉得近年来老了许多,才会一次又一次回想起年青时的事情,他越想起旧事,越觉得羞惭难当。怨不得儿女待他总比待闻大夫人疏离许多,闻朝鸿深深的瞧了闻大夫人一眼,却见她陷在沉思里面,根本就没有过多的关注他,他心里有很深的失落感,却对这种局面无能为力。
闻大少奶奶第二日就来四房,跟金氏和闻春意笑谈了林大少爷的解释话语,她笑着说:“我听着他们说的诚挚,那位哥儿心里对我们家十八很是满意,说是难得的端庄性子。说那位小女子,只不过是瞧在先生的面上,多上一分照顾之情。”金氏听这话,安心下来笑逐颜开。闻春意低垂着眉眼,林家少爷这样的人,只怕是心软的人,只要那位小女子有心,他多少是摆不开那位小女子的缠绕劲。
闻大少奶奶瞧着闻春意的神情,面上笑容淡了淡,面对一个明白人,有些话,实在不用说得太明白。闻大少奶奶陪着金氏说了一会话,走时主动提出让闻春意送她一程。姑嫂行在院子外面,闻大少奶奶示意跟随人远一些,她低声询问说:“你也觉得那事不会这般简单落定,对吧?”闻春意抬眼瞧着闻大少奶奶说:“大嫂,我只见过那人两次,可是我听峻弟说过他们相处的情景。只怕那人想得太美好,谁家女子无心,会跟着人,出来一次又一次?”
那位小女子在人前,表现得那般的主动。闻秀峻提过,那位小女子明显是亲近林家少爷一些。闻大少奶奶了然的点头,她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使人去盯着瞧。这门亲事,还没有下定,有什么情况,我们不能是最后知道的人,也不能被林家拖着行事。你大哥是一番美意,却不知道虽说是亲兄弟,可也难免出现坏事的人。”闻春意心里却是感激闻秀桦,至少他的心里,还是当她是嫡亲的堂妹看待。
闻春意笑着说:“大哥是难得品行端正的君子,自是看人都看成君子言行。再说那人瞧着也不算差,他只不过被人瞧进眼里,自已年轻不懂理,不懂得避人,让人瞧着反而象半推半就愿意成事的行为。”闻大少奶奶轻舒一口气,她也不想闻秀桦一番好意,最后落得不是地方。她听闻春意的话,笑起来说:“十八,你心里有成算就好。这桩事情,还有几月可以慢慢看。亲事,对女人来说,就是第二次投胎,一定要慎重行事。”
闻春意听明白闻大少奶奶的话,她笑着点头说:“我明白,大嫂你安心,我不会明知故犯,将就着投第二次胎。”闻大少奶奶笑起来说:“你大哥也懂得,你别顾惜太多。”闻大少奶奶往前走,闻春意往回走,两人的脚步都相对轻松起来。金氏瞧着行进来的闻春意,她担心的问闻春意说:“雪朵,是不是这门亲事,还是有些不妥当?”闻春意实在不忍心让金氏太过担心,近些日子,金府传来乔姨娘病重的消息,已经够让她心急了。
闻春意轻摇头说:“没什么事,大嫂只是和我出去说说话。她担心我会怨怪大哥。”金氏赶紧跟闻春意说:“雪朵,这门亲事,不管最后成或不成,你不能怪你大哥,他可是一番的为你好的心意。”闻春意笑着点头说:“娘,我分得出来好歹,大哥也是觉得林家的家风不错,才为我寻了那么一门亲事。万一不成的话,最伤心的人,是大哥。”闻春意通过闻大少奶奶的话,已经了解最终的结果,要等到明年春天才会宣布。
这门亲事,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连金氏心里都不再有底,她对最终也不报任何希望。有人有心要抢亲事时,只怕是防不胜防,何况那人只怕从来没有想过要防范。那样的一个人,有先生的大义之情,有小女子的青梅竹马之情,他最终的选择想都能想得到。闻秀峻这些日子,没有白忙碌,他让人去打听的格外清楚,那个小女子早在外面暗示,林家少爷待她相当不错,胜似兄长之情。

  第二百九十三章 眉目

  官署休沐日,学堂放假日,闻朝青和金氏带着儿女去了金氏探望生病的乔姨娘。这个秋日,乔姨娘生病了,病开始时不严重,只是病情缠绵不休许多日子。闻朝青和金氏早早去探望过一次,两人最初都不太担心,以为只是一场小病。
可是随后不久,接到的消息,说乔姨娘病重。夫妻双双赶往金府,乔姨娘喝过药后,病情已经缓解过来。闻朝青夫妻和金风岩夫妻碰了面,一起去问过大夫的病情后,知道乔姨娘只是多年辛苦忧心忡忡,一直坚挺着过日子。如今年纪大了,这一生病,病来便如抽丝难得一下子恢复过来。只要病人安心休养,这种病还是能康复。乔姨娘养了这么些日子,听说恢复了许多,闻朝青和金氏安心下来,有心带着儿女去见她,人心情好,病情更易恢复。
闻春意许多年未曾来过金府,他们一行人进了金府的大门,金大夫人便已经迎了上来,她满脸殷勤的笑容,招呼过闻朝青和金氏之后,又笑着夸赞闻秀玉的才学,再如同随意一般的问了问闻秀玉和闻春意兄妹议亲的进度,又关心了闻秀峻和闻秀节的学业进度。她给人一种春风扑面而来的温馨,听上去,每一句话都极其的入耳。金氏满脸笑意和她说话,又谢过她一直照顾乔姨娘的情意。
闻春意一向对这种长袖善舞的人,都打心底里有着顾忌,这样的人,你总是分不清她的情真和假意。一行人,走过金府最繁华的院落之后。行到金府偏静的小院落群,一路上,遇见的人,面对金大夫人时,都是一脸的恭谨的神情。金大夫人非常的面面俱到。她能让任何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关心之情。进了乔姨娘住的院子,一个妇人迎了出来,她满脸笑着的行礼之后,跟金大夫人说:“姨娘今日说身体松快许多,还起身在房里走过几圈。”
妇人进房通报。乔姨娘很快被扶着迎了出来,金大夫人赶前一步,扶着她说:“姨娘,都是自家人,你还是自在歇着吧。”一行人。进了房,闻春意瞧见房内装置简单,可是应该有的都还有,房内收拾得也干净,只有淡淡的药味飘浮着。乔姨娘安置在榻位上半卧着,她目光慈爱的扫过闻秀玉兄弟,眼光落在闻春意的脸上,她笑瞧了瞧闻春意。招手说:“十八,过来,让我仔细瞧一瞧你。”
闻春意行了过去。原本要靠近榻位一些,乔姨娘不等到她太走近,已经伸手阻止说:“你这样就行了,我喝了一些日子的药,别让味儿冲了你。你的身子不强,这些事情上面要注意一些。”闻春意停在榻位几步远外。她的神色平静,由着乔姨娘上下打量一番。在她的示意下,退回到坐位边的金氏身边。乔姨娘笑着跟金大夫人和金氏说:“我听多外面传言。一直担心着。如今瞧一面长大的十八小姐,生得这般端正,心就安下来了。”
闻春意打量着乔姨娘,瞧着就是一个温婉病弱的中年妇人。金大夫人很快寻一个借口离开,乔姨娘瞧着她的身影,跟金氏说:“我在府里一切都好。你大嫂子待我,算得上特别的周全。我年轻时,可没有想过,到了这时,还能过上这样的安稳的日子,都是托你们姐弟两人的福气。”金大老爷派人来寻闻朝青父子过去说话,他们父子离开后。乔姨娘仔细端详着金氏和闻春意,笑着说:“过了这么多些年,你们姐弟日子过得好,我心里再也没有怨意。”
闻春意瞧着乔姨娘有心要跟金氏说一些话,她伸手扯扯金氏,低声说:“娘,我就在院子里瞧瞧风景。”金氏立时安心下来,金大夫人管束下的金府,瞧着要比从前要规矩许多,可是为人母之心,那能不谨慎。金氏微微点头,闻春意冲着乔姨娘行礼后,从房间里面出来,站在院子里,那一处,恰巧是金氏转头就能瞧见的位置。乔姨娘探头瞧见那个身影后,她笑着说:“她和你那时一样的体贴。”
金氏轻轻叹息一声,挨近榻位上的乔姨娘,说:“姨娘,如今弟弟出息了,弟妹又是一个懂事的人,你就安心休养。”乔姨娘笑着点头后,又轻摇头说:“在这府里,如我这般活得这么久的姨娘,又儿女双全的人,只余下我一人。我活得太长久了,连那些可以说上话的人,都不再有了。”金氏听得心沉下去,乔姨娘明显是随意的活着,她已经没有当年生病时,那种执着要活下去的斗志了。
金氏担心的望着她说:“姨娘,岩弟和弟妹一直说,想把你接出去住。我瞧着大哥比从前要易说话一些,让岩弟跟他商量着,应该不难成事。”乔姨娘笑过之后,终是轻轻摇头,说:“我已经习惯在这个院子里住着,不想出去麻烦少爷夫妻两人。再说,少夫人待我一直关心周到,我已经知足了。我这样就不错了,你们姐弟好好的过日子,我心里就没有那种拖累感。”金氏听明白乔姨娘的话,她是一心为儿女着想的人。
闻朝青一行人在金府没有呆多久,就回到闻府。金氏脸上的忧郁更加深重,闻春意直觉得与她私下跟乔姨娘说话有关。闻秀玉从金府回来表现得平淡,闻秀峻和闻春意多说两句话:“我们在大舅舅的带领下,去见过外祖父一面。外祖父忙着和人约了有事,和我们打过招呼,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表兄弟们瞧着都不是爱读书的人,话里话外,都是安城那一处最好玩耍的话。我瞧着只有大舅舅家嫡出两个儿子,行事还算端正一些。”
闻春意进出金府,一路上遇到的人,都非常好奇的打量着她。闻秀节低声说:“姐姐,那些表哥们还跟我问你的事情?我跟他们说,男女有别,我如何能在人前乱说姐姐的事。他们说我是小书呆子。”闻春意伸手轻拍拍闻秀节,笑着说:“我情愿你现在是书呆子,也不喜欢你成为浪荡子。节弟,你有两个那么出色的哥哥,你长大后,就是一心想成为书呆子,我瞧着都有些困难。”
闻秀节立时欢喜的笑起来,他喜欢读书,可是不喜欢变成书呆子。闻秀玉和闻秀峻脸红起来,闻秀玉嗔怪的说:“雪朵,那能够这么说话,这话用来夸自家的兄弟,太过了些。”闻秀峻脸红着问:“雪朵,我和哥哥在你的眼里一样出色吗?”闻春意立时肯定的点头,闻秀峻这样的年纪,正是需要人肯定的年纪。闻秀玉瞧着弟妹轻摇头,只是一再提醒说:“你们在外面,可不能这般直肠子的说话。”
闻朝青和儿女瞧过乔姨娘之后,他是安心许多,劝着忧虑的金氏说:“你太过忧心,我瞧着姨娘的情况,比我们上一次去见时,恢复了太多。大舅子夫妻行事有规矩,待姨娘不会太差。”金老太爷年纪渐大,待身边从前的女人们,越更是不上心,他大约已不太记得乔姨娘这么一个人。听说几年来,他不曾相问一句乔姨娘的事。乔姨娘生病的事情,金大夫人暗示过,曾经通报给金老太爷知晓。
可是金老太爷不曾上过心,依旧是要出门,带着人出府游玩。闻朝青转着弯劝金氏,说:“我姨娘活着时,父亲曾经宠爱过她一些日子,到后来,也只是去瞧了她一面。毕竟不是正经的夫妻,那能象正经夫妻那般对待。”金氏轻摇头说:“我知道姨娘的心思,她从来不曾用心在父亲那里,她的心思全用在我和岩弟身上。父亲来不来看她,姨娘不会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姨娘给我一种万事已交待清楚,能活着与不能再活下去,她都随意的感觉。”
闻朝青想了想面见乔姨娘的情况,瞧着神情跟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他觉得金氏因忧虑想得太过了,只能换话来劝慰金氏。金氏带着满腹的心事安睡下去,连着好几日,没有听见金府传来不好的消息,她又特意派人去面见乔姨娘,都说乔姨娘瞧着身子要好多了,比从前也多了些笑容。金氏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她也觉得是她多思了,乔姨娘如今正是享儿女福气时,已经见过一对孙儿女的可爱,她至少要看着他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