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冷落冲着明月夜断声喝道:“走!”两人便趁着老爷子闪避的这么一瞬向着身后的龙禁卫冲过去,龙禁卫一恍神间不小心让二人从缝隙中穿过,正要追上去时却见老爷子的残影已经闪过眼前赶至二人身后,一左一右各拍出一掌直击明月夜和冷落后心要害。
明月夜和冷落见无法避开这一掌,只得停下身形来回身迎战,三条身影顿时斗做一团。冷落这是第一次同老爷子交手,果如明月夜之前所说,他的功力简直深不可测,掌风凌厉,身形诡谲,其中几招冷落见明月夜用过,当时已觉明月夜的功夫就已经邪到了极致,如今见到老爷子使出同样的招式来才明白极致的上面更有绝巅。
三人你来我往进行了不过四十个回合,便见老爷子一掌打在明月夜胸前,直将他击得向后飞出六七丈去跌在了地上,口中又喷出浓血来,冷落心中一凛,全力迎上老爷子攻过来的杀招,正渐感不支,耳内听得明月夜传声:“我拖住他,你赶快走!”与话音传来同时,见明月夜从地上跃起,径直杀向老爷子,冷落借机摆脱,转身冲破包抄上来的龙禁卫的包围,拼足全力展开轻功掠了开去。
冷落不得不走,否则非但救不了明月夜,自己也要折进去。自己折进去无所谓,可心儿还在外面一无所知,明月夜将她交给他,他不能负了这重托。
冷落轻功毕竟高出龙禁卫一筹,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摆脱了追踪,一路直奔樱桃小巷,跳进院子寻到心儿的房间,见被明月夜点了穴道熟睡在床,一时未去叫醒她,只在房中椅上坐了运功调息,这时方觉体内气息紊乱,竟是方才同老爷子过招时被他打乱了穴脉。
眼见天色渐亮,明月夜依然未归,冷落心下暗沉,知道情况不妙,走至床边看了看心儿睡颜,不知要如何对她说起昨晚之事。
终见外面天已大亮,冷落解开心儿穴道,半晌见她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他眨了一眨,似是从梦中惊醒般坐起身来,惊讶地道:“冷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冷落沉眸望了心儿片刻,低声道:“起来洗漱罢,我带你去冷府。”
“为什么?家兄…”心儿有些慌张,顾不得披外衫,只着了中衣翻身下床,趿着鞋子便要往明月夜的房间去,被冷落从身后轻轻握住手腕。
“心儿,令兄不在房中,你先同我回冷府,他自会去那里寻你。”冷落沉声道。
“家兄…家兄出了什么事?公子见过他了?”心儿越发慌张,一把抓住冷落胳膊追问。
“这几日我同令兄一起在查老爷子的行踪,”冷落垂了垂眸子,“他昨晚去办事,恐怕今日回不来,让我先把你接去冷府照顾,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心儿似是不大相信,然而知道追问也得不到答案,只得默默梳洗了,收拾好自己同明月夜的行李,跟着冷落离了此处。
到了冷府,冷落先将心儿安顿了,便召陈默和高兴至书房把昨晚发生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果如我们所推测那样,老爷子的的确确是宫中之人,且功夫深不可测,我与明月夜二人联手仍敌他不过,只怕要想将其抓捕归案十分困难。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既然已经证实了老爷子是宫中之人,那么他的幕后主使必然是…皇上,我们三人是除明月夜之外唯一的知情者与本案的直接参与者,只怕案件水落石出时便是你我三家灭门之时…”
陈默将拳头捏得嘎吧作响,红着眼睛道:“我们三人和明月夜兄妹实则就是替罪羊!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必死无疑的结果了!狗皇帝这一招还真他娘的狠!”
冷落摆了摆手示意陈默冷静,沉声道:“这件案子既然是皇上交待下来的,就必须要结案,要么明月夜兄妹死,要么我们三人全家老少死。然而以皇上和老爷子的手段,我不认为将明月夜兄妹拉去做替死鬼就能让我们从此后高枕无忧。从老爷子的口气来看,他尚未发觉我们与明月夜合作之事,这是一线生机,至少皇上那里还未对我们起疑。所以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解决老爷子,暂除后患,而后辞官归田,隐姓埋名,远离朝廷。只有这么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家人和自己的性命,至于阻止皇上建陵敛宝,这却不是我们的力量能做到的了。”
陈默和高兴对视了一眼,陈默便道:“想不到我们兢兢业业效忠皇上的后果居然如此不堪,真是令人寒心!”
冷落略一轻叹:“皇上不能说是个昏君,自他执政以来国力有增无减,百姓的日子也愈发过得去,只不过自古以来不分明君昏君,但凡遇到求长生求不死一事,便都变得不可理喻。牺牲我们这些无足轻重之人以求得死后成仙,这样的代价对他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我们既然无力阻止,就只得最大限度地想法自保了。”
三人一阵沉默,听得高兴低声道:“我们…得把明月夜救出来。”见陈默歪头看他,便又连忙补了一句:“没有他的帮助,我们很难抓住老爷子。”
冷落将头一点:“小高说得没错,有了明月夜的助力,我们的胜算还能大上一些。小陈小高,你们两个先去鹰局各自给家中去一封密信,请你们的家人收到信后即刻开始行动,寻找能藏身的地方转移家业,务必要蔽人耳目,千万不可惊动外人走漏风声!时间不多,能保多少人便保多少人罢。”
陈默同高兴应了,立即出门去发信。冷落则进了自家老爹的书房,同冷大人如此这般密谈了一番。
心儿在房中坐立不安,右眼皮跳得厉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正焦急着便见冷落敲门进来,连忙过去问道:“公子,家兄可回来了么?究竟他是去办什么事了?去了哪里?请如实告诉心儿,否则心儿着实难安…”
“心儿,”冷落望着心儿苍白面容不由得一阵心疼,强强压住,面上只是淡淡地道,“你且不必着急,令兄功夫绝顶,这天下没有什么人能困得住他。我这里有要事要同你说,先坐下罢。”
心儿只好坐到窗前椅上,一对急切眸子牢牢盯着冷落,冷落望着她道:“老爷子的身份心儿你已经听我们推断过了,也知道其幕后主使就是当今圣上,所以此事干系重大,说不得要连累数家人家破人亡。为求最大限度地自保,我和家父决定让家人弃府离开,此刻已经在暗中开始安排了。
“然而若想日后能够平安无忧,就必须先要将老爷子了结以除后患,这件事相当危险,必得令兄与我们联手合作才有胜算。而你也清楚,你是令兄心中最大牵挂,倘若不先将你安置妥当,只怕他不能全心全力地应敌,稍有疏忽恐将葬身虎口。
“因此,心儿你不能留在此处,我安排你同家母等人一起去安全之地暂避,待解决了老爷子之后再带令兄前去找你团聚,可好?”
心儿咬着嘴唇低头不语,半晌方道:“心儿知道公子的意思,心儿不能让家兄分心,更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心儿答应公子同令堂一起撤离此处,然而心儿只有一个条件…在撤离之前,心儿一定要见家兄一面,请公子成全!”
“心儿…令兄去办事,正在紧急关头,回来与你见面只怕功亏一篑,所以还是听我的,先撤去安全之地,待一切烟消云散后令兄自会去找你,可好?”冷落本不想骗心儿,然而他更不忍看着心儿知道真相后着急伤心,只得一瞒再瞒。
心儿抿了抿唇,神色忧伤地道:“公子不必再瞒心儿,家兄必定是遇到了危险才不能回来,以家兄的性子,纵是…纵是还剩一口气在也会回来看我,而他此时不能回来的原因,只怕要么是被人困住难以脱身,要么就是…已经…”
“莫要胡思乱想,”冷落沉声道,“要相信他,好么心儿?”
心儿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那就听公子的,我去安全之地等着消息,只有一个请求望公子答应。”
“说罢。”冷落望着心儿坚强的面孔。
“倘若家兄遭遇不幸,还请公子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的尸身带回来给我。”心儿一字一字地道,目光里是苍白的坚定和决绝。
第143章 你试我探
明月夜醒过来的时候,人在软软的象牙床上躺着,身上盖了条天鹅绒的被子,被下未着寸缕。动了动脑袋,发觉头发有些湿,带着淡淡的百合香味儿,竟是在昏迷时被人服侍着沐浴过了。
骨碌碌地转了阵眼珠子,记起自己是被老爷子一掌震得气血翻涌晕过去的,当下略一调息,但觉丹田内一股热流直冲七经八脉,似是在昏迷时被人喂下过疗内伤的药物。
慢慢坐起身来,胸口还有些撕裂般的疼,掀开金丝银纱的床帐子翻身下床,衣服靴袜却都不知去向,赤着脚踩在玉石地面上,绕过一架檀香木的纱屏,但见满眼的金碧辉煌,白玉的墙壁,鎏金的房柱,如烟似雾的轻纱幔帐,若有若无的清香,黄铜的灯台,通明的灯火。房间地面的正中央,凹陷下去一个正方的池子,池内清波荡漾,波上遍浮花瓣,倚着池壁背身坐着个人,此刻正用手撷了水洗着自己的一头长发。
明月夜被这头长发吸引住了目光,第一是因为它够长,这长度几乎能及至一个人的膝盖窝儿处;第二,它是银发,如同年逾花甲的老者的那种白,然而这头发保养得极好,所以白里泛着光泽,看上去如同一头流银,灯光下璀璨且妖异。
“醒了?”这个人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仍然掬着水洗着他的这头银发。
“您老这是心思花得太多,头发都愁白了么?”明月夜笑问。
“我这头发至少有一半是因你白的,臭小子还敢取笑为师?”这人悠悠地道。
“那徒儿还真是罪过了,”明月夜笑道,“可惜徒儿这条命活不了多久,没法子补偿老爷子您的这份恩情,只好下辈子继续做牛做马以图报答了。”
“做牛做马?”这人——老爷子一声轻笑,“你若做牛,必定是最犟的牛,你若做马,必定是最野的马,为师下辈子还想多过几年安省日子呢。”
“徒儿这厢谢过老爷子夸奖。”明月夜嬉笑着作了一揖。
老爷子未再理他,只管仔细地洗着自己的头发,良久方拧去发丝上的水,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拿过池沿上檀木盘子里放着的那支青玉簪插在发间。
“去稍间等我。”老爷子淡淡吩咐明月夜。
明月夜依言往旁边那间屋子走去,至门口处回了回头,见老爷子正慢慢从池中站起身来,露出肌肉结实的修长脊背和紧致挺翘的臀来,却是浑身肌肤莹白似雪,光洁如玉,恰似十七、八岁无邪少年的青春胴体,丝毫不见任何老态。
明月夜不由心下诧异:这老东西少说也该是四十往上的年纪,怎么会有一具如此年轻的身体?闻他身上的气味确是教自己功夫的那人无异,这又要作何解释呢?
稍间地面上铺着由一张张白虎皮衔接而成的毯子,四壁皆是白石所砌,壁上嵌着数盏鎏银的灯座,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靠北墙的是一张檀香木的罗汉床,洒着如烟似雾的轻纱幔帐,床尾处一尊香炉正徐徐地冒着青烟。
明月夜正抬头看墙上挂的仕女画儿,便听见老爷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转头看过去,却见来人身形修长秀挺,穿了件玫瑰紫的冰蚕丝长袍,衬着一头瀑布似的银发显得华美且妖异。再看面容,白玉般的一张脸上生着两道细长眉并一对眼尾上挑的凤目,秀挺的鼻下是两片柔冷唇瓣,一时间明月夜的脑中只能想出四个字来:风华绝代。
这老家伙居然易容成这么一副样子,真是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明月夜暗想。
老爷子走至罗汉床边,挑起纱帐坐了进去,一歪身倚在靠枕上,懒洋洋地瞟了明月夜一眼:“小夜似乎又长高了?想当初为师收留你时,你这身上毛还没有长全呢。”
明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而后咧嘴一笑:“谁还没有过像个没长开的毛茄子的时候?不过…您老倒是也赏我件衣服穿穿,这副样子着实叫人家不大好意思呢。”
老爷子一手在胸前把玩着自己的银发,漫不经心地道:“我们小夜也会不好意思么?不是当初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撒野的时候了?”
“您老还提那档子窘事做什么,都是小时候的勾当了。”明月夜挠了挠胸前痒处。
老爷子打了个呵欠,语气里带着些倦意:“过来,给为师捏捏腿。”
明月夜依言过去,掀起纱帐坐到床边,老爷子便抬起一条腿来架到他的腿上,阖了眼道:“轻些。”
明月夜隔着他那件丝袍捏上他结实的小腿,只要稍稍用些力气便可将这腿的骨头捏断,然而明月夜却不敢冒这个险,天知道这个妖孽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一边捏着一边笑道:“老爷子,您今年贵庚了?瞅您老这副样子若还叫‘老爷子’实在别扭呢。”
老爷子也不睁眼,只懒懒地道:“年纪能证明什么?只要心不老,人就不老。为师倒宁愿小夜把我当成你的同龄人,彼此间无话不谈。”
“喔,既然无话不谈,那老爷子可否告诉我你的身份?”明月夜笑问。
老爷子掀开眸子瞟了明月夜一眼:“你就会刁钻顽皮。可惜了一副好悟性和这天赐的筋骨,就是欠缺了‘野心’,但凡你能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野心,眼下的情形就会是另一个样儿了。为师倾尽心血将你培养得这般出色,原是想你我师徒两个携手去干上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待为师百年之后由你继承了衣钵,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可惜,你心心念念的只有心儿,除此之外别无它顾,着实令为师遗憾。”
“您老所谓的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是什么?不妨说来给徒儿听听,搞不好徒儿我很感兴趣也说不定。”明月夜笑嘻嘻地道。
老爷子重新阖上眸子:“男人若想成就大事,便绝不能被儿女私情牵绊住,除非你能放下心儿,否则还是莫提‘干大事’这样的话了。”
“嗳,那些小书话本上不都写了么,英雄还须佳人来配,独卧空枕岂不寂寞?”明月夜坏笑,“您老身边儿可也有佳人相伴?”
老爷子哼笑了一声:“佳人没有,妙人倒是有一个。”
“喔?谁?”明月夜笑问。
“还能有谁呢,”老爷子微掀凤眸睨向明月夜,“不就是你这个妙人儿么。”
明月夜眨巴着眼睛看着老爷子笑:“妙在何处?”
“妙在恩将仇报,毒牙一旦长成就立即反咬你的救命恩人一口。”老爷子话音里不见丝毫恼意,只管睨着明月夜的脸似笑非笑地道。
“无毒不丈夫,这可是您老教我的第一句话。”明月夜笑若春风。
老爷子轻笑着慢慢坐起身,伸手在明月夜的脸上拍了拍:“这便是为师最为欣赏你之处:够狠够毒,这才是真男人,大丈夫。”
“承蒙您老厚爱,徒儿定会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明月夜笑着抱拳,顺便不动声色地挡开老爷子抚在他脸颊上的手。
这时忽听得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主子,夜宵已做好了,您这会儿就用么?”
老爷子便道了声:“端进来罢。”
一时门开,见个十三四岁的小公公抱着拂尘率先进来,身后还跟了四五个与他年纪仿佛的公公,每人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各类点心和精致的小菜,另还有一壶酒。几个小公公将夜宵布在房内的檀香木桌上,无意中抬眼瞅见了赤身裸体坐在那里的明月夜,面上也丝毫不见异样,只管做罢分内之事鱼贯退出房去。
老爷子扶着明月夜肩头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一手执了酒壶进杯中,而后只轻轻一甩手,那杯子便平平稳稳地直向着明月夜飞了过去:“四十年陈酿,留仙醉。”
明月夜将杯子接住,凑到鼻下嗅了一嗅,笑道:“好酒!这是宫里头的御酒么?”
老爷子给自己杯中斟上:“江南贡酒,只有皇族和皇族的贵客才能喝到。”
明月夜果真一仰脖将杯中酒喝干,咂吧了咂吧嘴,道:“好酒!早知您老是皇族,过年的时候就该进来蹭几顿酒喝才是。”
老爷子端起杯啜了一口,忽而淡淡地问道:“心儿可还好?”
“托您老的福,丫头好得很。”明月夜盘膝坐在罗汉床上。
“她还喜欢着那个叫冷落的捕头?”老爷子似笑非笑地抬眸望向明月夜。
明月夜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仍只笑吟吟地道:“姓冷的小白脸儿长得的确挺俊俏的。”这句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且还避过了问题的中心。
老爷子轻轻笑着,抬起一手向着明月夜五指微屈,明月夜手中那只空杯便被一道巨大吸力吸了过去,老爷子将之捏住,又倒了一杯酒,重新抛给明月夜:“为师还一直以为你同心儿之间绝容不下第三个人呢。”
明月夜当然明白这是调拨,并不顺着这话题走,一举杯子向老爷子笑着示意:“徒儿今儿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个皇族人做靠山,先敬老爷子一杯,将来徒儿若犯事被抓,老爷子还要多多照顾徒儿才好!”
他这是明明白白的试探了,老爷子同样不应他的话,只管自己啜了口酒,拈起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嚼咽,半晌方道:“你这次的任务还剩一个半月的时间,地点在江南,如今你人跑到京都来,看样子是不想给为师好好儿干了?”
明月夜绽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徒儿哪敢呢,这不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么,徒儿是到京都来玩儿的。”
“顺便请御医研究解毒的法子是么?”老爷子眼波流转,对着明月夜轻柔一笑。
明月夜心头一跳,仍旧面不改色嘻嘻地笑:“您老的毒术天下无双,这世间谁能解得了您的毒呢?与其找人来解,还不如直接问您来要呢。”
“好啊,你若找我要,我给了你就是。”老爷子出乎意料地答道。
明月夜歪着头看他,将手一伸:“那就赏了徒儿罢!”
老爷子探手入怀,从丝袍贴胸的兜里摸出一张折着的纸来,随手抛过去,正落进明月夜手心儿,淡淡笑道:“这是解药方子,不掺一丝儿假,你若不信我也没有法儿了。”
明月夜打开纸来瞧了一瞧,抬头看着老爷子笑:“怎么药引这后面是空着的?”
“因为…”老爷子站起身,负着手慢悠悠地向着明月夜踱过来,“这药引你弄不到。”
“这么说来您老这毒是根本无解的?”明月夜依旧笑着问。
“不,有解,只要有药引就有解。”老爷子走至面前,低下头来看着明月夜微笑。
“究竟是什么药引?”明月夜问。
“中毒人直系血亲的鲜血。”老爷子慢慢地一字一字说道,探手轻轻托起明月夜下巴,笑得温柔慈爱,“真是遗憾,小夜你…是个孤儿呢。”
第144章 一项任务
“喔,那可真是遗憾。”明月夜神色不变地笑道。
“所以,你可以省些力气了,就拿着为师这张方子交给御医去依样做出来罢,其效果也就等同于你们现在所服用的解药,只有三个月的抑制期,”老爷子拍了拍明月夜的脸颊,“不过为师须提醒你:这药服用次数的极限是一百次,满一百次之后…这解药就失去了抑制毒素的作用,亦即是说…小夜你,活不过四十岁。”
“原来老爷子您一早就给徒儿定下了死期呢,”明月夜眨着眼笑,“四十岁,够本儿了。”
“二十岁至四十岁,是一位武者的黄金时期,”老爷子坐到罗汉床上,一歪身倚住床栏,“四十岁以后的你,对为师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那个时候会有新的、年轻的又一代明月夜进入黄金时期为我效命,老了的明月夜比之一块抹布没有丝毫不同。”
明月夜嘻嘻地笑:“现在的明月夜呢?还有可利用之处?”
老爷子眯起眼来看着他:“那便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你若肯继续乖乖儿听为师的话,为师让你痛痛快快地活到四十岁,能享受的全都享受到。你若还想着在暗处给为师调皮捣蛋,那就莫怪为师亲下杀手断送了你这条小命——你当然是不怕死的,不过你死后心儿的未来便由为师来全权接手了,只怕你会舍不得她。”
明月夜暗中狠狠咬牙,脸上则不动声色地依旧笑着:“徒儿当然要跟着老爷子您继续混嘛!活到四十岁总比现在就去见阎王好,能多活几年谁不愿多活几年呢。”
“识实务者为俊杰,”老爷子满意地点头,“为师现在便交给你一件任务,完成了,你便还是为师的好徒儿,此前你给为师调皮捣蛋的那些事儿可以忽略不计;完不成,自然不会是打你几下屁股就能放过的,听清了?”
“什么任务呢?”明月夜笑问。
“去杀一个人。”老爷子伸出一只手审视着自己平整干净的指甲,语气轻松自然。
“杀谁?”明月夜问。
“当今圣上,雷炽。”老爷子慢慢地吐出这几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