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挠了挠头:“你说的有理,像我们这样没家没业的自然不如你们顾虑得多,我看不如梅大庄主你从今后抛家舍业地跟着我混罢,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没有拖累,没有牵挂,自由自在终此一生,怎样?”
明月夜虽是玩笑话,却说得梅无念放柔了面色,莞尔道:“天下能做到你这般洒脱的人倒也没有几个,敝人由衷羡慕,只不过敝人已有家小,却是不能说走就走不负责任,需承担和面对的,就算再难再苦也要去承担面对。”
明月夜也笑起来:“这话不错,男人就该为自己所爱之人赴汤蹈火,什么名声、什么正义、什么世人眼光,全是狗屎!”
梅无念浅笑着看他:“你与心儿姑娘打算几时成亲呢?”
梅无念只道明月夜和心儿是情侣,明月夜也不解释,咧嘴笑道:“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管它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呢?!”
梅无念点头:“也是,这才是你的作风。”
明月夜笑着看他:“听说尊夫人有身孕了?几时生?”
“刚刚两个月而已。”提起自己妻儿,梅无念眼底浮上温柔之色。
明月夜看着梅无念的神情,两道修眉意味不明地皱了一皱,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那你要好好照顾尊夫人才是,关于如何处理贵庄宝物,我再帮你想想法子。时候不早,我走了。”
一路大步回到客房,见心儿正坐在床边如平时般细细问着沈碧唐的身体状况,明月夜一个箭步过去将心儿扯起身一把搂进怀里,直把心儿吓了一跳,才要挣扎着脱出,却见明月夜只是一声不吭地牢牢搂着她,便未再挣动,乖顺地依在他怀里,纤手轻轻抚着他的胸膛,良久方经他松开,仰头望住他轻声道:“哥,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累了。”明月夜伸手勾了勾心儿下巴。
明月夜也会累?心儿很是惊讶,握住明月夜的手:“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能告诉我呢?你不愿让我同你分担一切了么?”
“心儿,”明月夜望住心儿的眸子,“不论我是什么人,不管我曾做过什么事,你…都肯同我永远在一起么?”
“怎么又问傻问题?”心儿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明月夜的唇上,“我早便知道你血洗六扇门的事了,如果是为了这个,你可以不必担心了,我的确不喜欢你随便杀人,但若有什么事情会危及到你的性命,你就是杀尽天下人我也站在你这一边。哥…事到如今…心儿已经彻悟了,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生活,是永无法融入普通人中去的,一入江湖便再也无法回头,能相伴到死的,只有我们彼此。哥,心儿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奢求了,心儿只要能同你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这就心满意足了。”
心儿说着淌下泪来,意念中冷落的面孔渐渐模糊,越离越远,沉入无尽的黑暗,再也摸不到寻不着,只剩一片空冷。
明月夜抬手替心儿拭泪,良久方沉声开口:“这是最后一次了,心儿,这一次我来同老爷子做个了结,无论生死,我们再也不去受他的操控了。”
心儿轻轻点着头:“嗯,无论生死,心儿都要同你在一起。”
窗外夜色如水,月光乍寒。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去似乎平静如常。心儿每天在房中照顾毒发中的沈碧唐寸步不离,明月夜有时在房中陪着心儿,有时去找梅无念闲聊,有时却是谁也摸不着他的踪影。
梅无念已经决定不再考虑将宝物转移的事,这些珍宝留在世上一日终究是个恶源,倒不如当真毁掉,免去后世争端。所以梅无念的意思是,如若能抓到老爷子,毁去他手上的《奇物志》副本,那么这批宝物便可保住,不必毁去;而若在师兄玄机公子督建的皇陵竣工之时仍不能将老爷子抓住,就必须当机立断,不但要毁宝,梅家上下百口人还需尽快撤离万念山庄,找个隐世之所避难。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梅无念便开始派心腹之人悄悄前往各地寻觅避难之处,以做好万全准备。
不觉间已是春暖花开时候,再有三天就到了三个月的期限,明月夜这天一早,将沈碧唐的那粒解药给他喂下,过了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见沈碧唐动了动手脚,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感觉如何?”明月夜坐在床边看着沈碧唐笑问。
沈碧唐慢慢地活动了活动筋骨,突地一拳飞向明月夜面门,早被明月夜轻巧闪开,见沈碧唐喷着唾沫星子指着他骂道:“你个王八蛋龟儿子的!趁老子毒发在床没少欺负老子!看老子缓过来后不宰了你泄恨!”
明月夜回骂道:“你个卸磨杀驴的王八羔子!你当老子天天伺候你拉屎撒尿的容易么?!要不是老子次次帮你扶着,你全都得尿到裤子里!老子还没嫌你那玩意儿恶心呢!”
心儿在旁听得待不住了,转头就要出门,早被沈碧唐一眼瞅见,连忙光着脚窜下床去拦在面前,窘着脸道:“心、心儿…我…我没事!我很好!你…谢谢我!——不是!是谢谢你!心儿…若不是你,我…我根本坚持不下来…”
心儿眯着眼睛笑:“心儿唯恐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让沈大哥受苦,沈大哥莫要怪罪才好。”
“怎会呢…嘿嘿…”沈碧唐终于又能看见心儿的容颜、终于又能同心儿说话了,一时激动得手足无措。
“沈大哥先活动活动筋骨,心儿去借庄子里的厨房用用,给沈大哥做几样好菜,这三个月沈大哥只喝粥了,得好好儿补一补才是。”心儿说着便往外走,沈碧唐喜得眼角泛起了泪花。
“龟儿子,过来!”明月夜在那厢冲着沈碧唐招手,沈碧唐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过去,明月夜便低声将这三个月来冷落、梅无念以及他自己对老爷子身份的各种推断细说了一番,末了道,“越是到了紧要关头我们越需谨慎才是,你抓紧时间恢复,明儿我们就下山去换解药,虽说这一次的行动都避过了老爷子的眼线,但仍不能大意,必要时只好与之决一死战了。”
沈碧唐瞠目了半晌才惊叹道:“好家伙…敢情那老东西还是皇帝佬儿身边的人!那咱们岂不也等于是吃皇粮的了?闹来闹去原来咱们和那个冷落是同僚来着!”
明月夜忍不住笑出来:“没错,咱们同他是受雇于同一个老板呢!只不过咱们扮演的是反派角色罢了,左右都难逃一死。”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沈碧唐问。
“先去换解药,弄到解毒的方子后就把那老家伙做了,一了百了。”明月夜眸光阴沉。
“你…真打算杀掉他?怎么说他也是咱们的授业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沈碧唐咽了咽口水,“何况咱们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不想让心儿再受罪了,”明月夜冷冷一笑,“为此纵是让我欺师灭祖又如何?!”
第141章 内宫密档
辞过梅无念之后,明月夜、沈碧唐和心儿三人堂而皇之地离了万念山庄,一路往望舒城而去。回到沈碧唐的住处之后略事休息,便由沈碧唐拿了阴阳石前往金风玉露阁去换解药,一时回来,三粒解药和新的任务都到了手,三个人相视一笑:终于多出一颗解药来。
新的任务是什么明月夜已经没有兴趣去看了,三人用了上一次的法子从密道离开望舒城,在皎城的鸿运客栈与冷落碰了头。明月夜大刺刺地往椅上一坐,冲着冷落笑道:“冷大总捕可已想好了对付老爷子的法子?怎么将他引出来?怎么收拾他?”
“这需要你的配合,”冷落道,“你们的接头人是谁可以说明了么?”
“暂时还不行,”明月夜笑,“我们虽然拿到了解药,可毕竟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没了解药我们一样还是死,若想让我配合你,你就得帮我一个忙,事成的话我自然会把接头人所在之处告诉你,如何?”
“什么忙?”冷落问。
明月夜从怀里掏出那颗解药来:“请御医根据我们服用的这种解药配制出能够彻底根除体内所中之毒的解药来,早配出我们便可早合作,配出之前你我双方都不能对老爷子有任何行动。”冷落接过那粒解药看了看,道:“可以。”
陈默在旁插口道:“头儿,这么一来我们的行动岂不是又要拖很久?”
冷落淡淡地道:“从我们领了这任务之后至今将及一年,上头到现在都没有催促过进度,你不觉得蹊跷么?此案当初是呈到了皇上面前的,皇上至今都未再度过问,显然…若根据我们的推断,明月夜盗宝之事本就系上头的人授意,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急于我们给出结果,甚至只怕还盼望着我们越晚交差越好,所以我们有什么可急的呢?”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继续等在皎城么?”陈默问。
“这两个月来龙廷卫几乎将我们在江南划定的范围内暗查遍了,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而若我们的推断没错,只怕老爷子就是宫中之人,所以我想先回京都去,看看有没有线索。”冷落说完转向明月夜,“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明月夜道:“我们也要去京都。”心儿偏过头来看向明月夜,脸上带着丝诧异,见他笑着续道,“我们只有这一粒多出来的解药,就这么交到别人手上我不放心,所以我得亲自去在暗处守着才行。”
“就这样罢,你若有事可到敝府去找我。”冷落将解药收好。
回到沈碧唐家中,明月夜便和沈碧唐道:“老沈,这一次你留下罢,我和心儿去京都盯着太医苑的老头们弄解药,你这次没有任务,就在家中替我们打掩护好了。”
沈碧唐虽然舍不得心儿,却也不好不顾大局,只得点头应了。明月夜便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两套给了沈碧唐,又叫心儿也把她的衣服拿出来,坏笑着向沈碧唐道:“你在家里没事儿就扮扮我、扮扮心儿,唬弄住那些个暗中监视的眼线,责任重大,全靠你了!”
沈碧唐翻着大白眼不大乐意地嘟囔了一阵方才作罢。三人在望舒城里闲逛了两天以掩人耳目,这天夜里明月夜带着心儿从密道离开,骑着快马往京都去了。
易过容后在距皇城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小院安顿下来,因正是阳春三月的天气,白天里明月夜便陪着心儿满京都里闲逛赏景散心,晚上吃过饭闲聊一阵后洗漱睡下,日子过得一如普通百姓家般平常安逸。
明月夜偷眼观察心儿似是当真放下了冷落,照样说笑照样入眠,也不见眉宇间的忧戚之色,这才放下大半的心来。
白天时明月夜陪着心儿半步不离,到了晚上趁心儿睡下便悄悄点了她的睡穴,而后换上夜行衣,神鬼不觉地进了皇宫。
明月夜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找到了存放后宫人身档案的地方——琳琅阁,而后又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夜泡在琳琅阁里翻查档案。
这天夜里正如往常般盘膝坐在琳琅阁三楼的地板上翻看档案,忽听得西面窗的窗扇子轻微一响,立时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飞身跃上梁去,屏住呼吸往下俯视。
便见黑暗里一道同样穿着夜行衣的身影鬼魅般潜入,也伸手去翻屋内书架上罗列的各种档案册子,这身影看着眼熟,明月夜想了一阵方对上这人的身份,不由略感纳闷儿地挑了挑眉尖:这个家伙怎么也来了?他想要找什么呢?
于是按兵不动,只管悄悄儿看着此人行事,见他在书架子上找了许久,而后抽出一本档案册子来翻开了细看,这一看便看了半个时辰,明月夜有些不大耐烦,蓦地传音给这人道:“冷大总捕是在看春宫图么?这么入神。”
那人——冷落倏地抬头,见明月夜从梁上跳下来,不由亦用内力传音沉声问道:“你为何在此?”
“许你来就不许我来么?”明月夜嘻嘻地笑,“可找着春宫图了?咱们分享分享如何?”
冷落不理明月夜的玩笑,只盯着他问道:“你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春天了嘛,这么美好的春夜,人家春心萌动睡不着,就来这里找找春宫图消遣消遣喽。”明月夜仍旧笑得不正经,“冷大总捕你呢?不会目的同我一样罢?”
“老爷子既然很可能是皇上身边的人物,那么或许这些内宫人员的档案册子里能够查到线索。”冷落淡淡地答道,重新将视线放到手中的册子上。
“想不到咱们堂堂的冷大总捕也会亲自来干这等鬼鬼祟祟的事,”明月夜坏笑着双手环胸倚在旁边的书架子上,“你手下的那两个小子呢?怎么不让他们来?”
“深宫大内高手众多,他二人年轻没有经验,不宜涉险。”冷落也不抬头,边看边道。
“大内高手…唔,你说,老爷子会不会就是大内高手之一呢?”明月夜摸着下巴问。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冷落放下手中这一本,又抽出一本翻开,“皇城中所谓的大内高手有两种,一种是龙廷卫,负责保卫整个皇宫的安全以及执行皇上和刑部下达的各种命令;
“一种是龙禁卫,他们是高手中的高手,其中任何一人的功夫拿出来都足以称霸武林,然而他们没有家人和亲友,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极少在人前露面,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姓名、身世。他们只负责保护皇上一个人的安全,只听从皇上一个人的命令,他们隐身于暗处,从早到晚一瞬也不离开皇上的四周。
“因此若从功夫高、无亲友这两点上来看,倒是与老爷子的特征有相符之处,然而龙禁卫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皇上的安全,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培养你们这些人,但是不排除这些龙禁卫也有各自的职责,比如一部分人专管保护皇上,一部分人专管为皇上办那些最为隐秘最为机要的事。
“况且龙禁卫也同皇族一样,要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总要有人负责培养新一代的龙禁卫为皇族效命,而鉴于龙禁卫的人选不能有家人和亲友,所以据我猜测,所有新一代的龙禁卫必然都是从民间搜罗来的具有天资的孤儿从小培养起来的,这就与老爷子培养你和心儿以及其它为其效命的人是类似的模式了。
“因此或可将你们称作是另一类的龙禁卫,或是反派龙禁卫,同样是为皇族效命,只不过效命的内容不一样罢了。这便是掌权者的高明之处:有些事,代表最高正义与公理的皇权是无法明目张胆地去做的,否则怕是要激起民变从而动摇国基。若要非做不可的话,就只能另建一支你们这样的龙禁卫,以非正义的方式去达到掌权者的目的。这支反派龙禁卫的首领,恐怕就是你们口中的‘老爷子’了。”
明月夜不得不再一次对冷落睿智缜密的头脑表示赞服,不由笑道:“原来老子还是鼎鼎大名的龙禁卫中的一员呢!这也就解释了那些‘正派龙禁卫’为何会死心踏地的为皇帝佬子卖命了——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被毒药控制着生死,身不由己,不得不干。”
冷落微微点头:“想来就是这样的了。所以我才想从这后宫人员档案里查一查,如果老爷子负责控制整个反派龙禁卫的话,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在档案册子里或许有所记录。”
“喔,用不用我帮忙?”明月夜送上一记灿烂的笑。
冷落看了看他,一指身后那排书架:“你从这里查起。”
琳琅阁里的档案是从天龙朝建朝以来就开始积累的,记录的都是后宫内所有成员由生到死的履历。琳琅阁楼高九层,从上往下按年代排下来,这第三层便是当朝的档案。每一层内有十几排专放档案的架子,不花上几个月是翻看不完的。
幸好这些档案都有分类,比如宫女组、宦官组、内侍组、宫妃组等等,不必全都一一查看,冷落和明月夜就只挑了侍卫组查起。一个晚上自然查不完,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每晚都悄悄潜进宫来,如是这般过了十来天。
这一夜两人依旧前往琳琅阁去翻看档案,才一跃进窗子便觉情况不对,但见数点星芒迎面疾射而至,分击身上各处要穴,两人都是绝顶高手,不必相互提醒便都立即一个倒翻飞出窗外避开那暗器,便见数条黑影由房中追出,紧随着两人落到了琳琅阁顶屋檐之上。
“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呢,”明月夜给身旁的冷落传音笑道,“这些人是提前埋伏下的。”
“龙禁卫。”冷落微微扬了扬下巴,提醒明月夜不要大意。
但见十几条黑影呈扇形将明月夜和冷落包围在当中,个个身着夜行衣并用黑巾蒙住面目,胸口处金线绣着个“禁”字,果然是大内顶尖高手龙禁卫。
“怎么着,我们是避其锋芒先行撤退呢,还是为防惊动上面更大的头头把这些家伙一个不落全都了结了呢?”明月夜笑着问向冷落。
冷落因也用黑巾覆着面孔,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沉默片刻,道:“我们的行踪和动机已然曝露,杀人灭口也无济于事,对方个个都是高手,缠斗无益,你我先甩开他们各自避一段时间再做安排罢。”
“成,就听冷老大你的。”明月夜扫了眼正慢慢向着自己两人逼近的龙禁卫,“如此你我就各管各的,分头开溜罢!”话音落时身形已动,猛然间挥出一掌,用掌风将身前几名龙禁卫逼得后退半步,紧接着御起轻功便要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冷落那厢在明月夜发动时也几乎同时出招,逼退了已然发动攻击的几名龙禁卫,身形腾起便欲飞出,至半空时突觉一阵极为凌厉的掌风从身后袭到,若要避开已是不及,只得翻了个身举起双掌相迎,但闻“砰”地一声响,那掌风居然毫未受阻,径直将他腹中一口真气逼散,不得不重新落回了房脊之上。
目光扫向那边的明月夜,却见正与一条黑影缠斗在一起,两道身形交错犹如电光火石,功力稍差些的人恐怕只能看见两人的残影。手足相击声既快又猛,几乎令旁边听着的人都跟着喘不上气来,冷落不由有些心惊,因为他听得出来,明月夜这一回是用尽了全力——这个与他相搏的人是谁?怎会有如此高的功夫能逼得明月夜全力相拼?
正寻思间忽听得一声闷哼,便见明月夜的身形向后疾坠,口中喷出一道刺目血虹来。
第142章 幕后现身
十几名龙禁卫并未出手,只在冷落和明月夜的身后形成个扇形的包围圈,而在二人身前,只落着方才同明月夜交手的那名黑衣人。
“你怎样?”冷落一边戒备一边问向跌在地上闷咳的明月夜。
明月夜偏头吐了口浓血,一时半刻竟无法起身。前方立着的那黑衣人负着手,从头到脚皆用衣衫覆着,只露了一对眸子在外,冷落注意到他的胸前并没有金线绣的“禁”字——他是谁?难道…
那人立得笔直,一对眸子扫过冷落,落在地上的明月夜身上,忽地开了口:“小夜,说了多少次呢,那招‘龙入渊’的左手要抬高半寸,你至今还未改过来,若不是我只用了七成力,你那颗小心脏怕是要被我生生扯出来了。”声音清凉幽沉,听不出年纪。
明月夜用袖子揩去唇角血迹,慢慢站起身来,咧嘴冲着那人一笑:“抬高半寸的姿势看上去很丑哎,老爷子。”
——老爷子?!这个人就是老爷子?!那个最为神秘最为恐怖的人——老爷子?!
冷落紧紧盯在这黑衣人的身上——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以他的个性来说这样的小事怎会亲自出马?他既出现在这里,是否说明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明月夜的意图?甚至…自己和明月夜的所有计划他都已尽在掌握了?
见老爷子负着手慢慢踱了两步,一派的悠闲轻松,仍向明月夜道:“说来你我师徒两个已有一年没见面了,为师对你甚为想念呢。不若今晚…去为师那里,你我师徒两个好生叙叙旧,如何呢?”
“徒儿此次来的唐突,没给师父你准备见面礼,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去吃师父你呢?”明月夜面上仍旧笑着,暗自则内力传音给冷落:“我拖住他,你抽空子走,别和他们缠斗,我最多只能拖十招,十招内你若走不了咱们两个就只能黄泉为伴了。”
冷落沉声传音回道:“你同我一起走,两个人胜算大些。”
“你还不明白么?咱们两个都留下的话根本一成胜算都没有!——心儿就在樱桃小巷从东往西数第三座院子,若我天亮前回不去,你…你代我照顾好她。”明月夜的声音罕见地低沉,直令冷落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小夜,你的这位朋友不妨一起去,何必着急让他走呢?”老爷子轻笑着看向冷落。
老爷子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冷落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还好己方没有完全处于被动。耳内听得明月夜沉声道:“我数三声你立刻走,记住我的话!一——二——三!”话音落时便见明月夜运足全力双掌轰出,直劈面前的老爷子,然而冷落的速度比他更快,亦是全力一掌直攻老爷子的下盘,老爷子一时间上下受袭,挡住一个挡不住另一个,除了避开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