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兄妹二人与老爷子算是被雇与雇主的关系,明月夜还要靠老爷子交给的任务赚银子以让心儿过上好日子,所以在此之前他当然不会主动去调查老爷子——老爷子是什么身份同他没有半文钱关系,爱谁是谁,只要老家伙能付给他兄妹钱,明月夜才懒得理会其他。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心儿长大了,渴望拥有爱情,渴望过平安正常的生活,一日不抓着老爷子拿到解药,他兄妹两个就要多受一日的操控,这使得明月夜在选择了同冷落彼此合作彼此利用的情况下不得不透露一些关于自己有把握的推断,以启发众人开拓思路。
“只要是人就总会有一些或大或小或极不易察觉的习惯的,老爷子可有么?”冷落问。
久不发一言的心儿忽地低声开口,道:“老爷子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无论他以何种形象出现,衣服上总是一尘不染,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鞋子上更是纤尘不沾,每每授过课后都必须洗手,帕子也是一次一换,从不重样儿…不知这个能不能算得一条线索?”
第127章 蛛丝马迹
冷落眸子亮了一亮,道:“这是一条极重要的线索!如此爱干净已经近乎于洁癖了,而产生洁癖的大部分原因来自血亲身上传承下来的,小部分原因则是幼年时曾受到过突发事件的刺激,导致产生如此极端的行为。——这便是老爷子的特征之一,或许能够成为我们将其由人群中找出来的重要依据。”
心儿垂着眸子继续道:“记得老爷子每次传授家兄功夫时,我就在旁看着,他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否乱掉、衣服上是否有褶子,甚至如若家兄不小心将灰尘弄在他的身上,他都要大发一顿雷霆,而后很快便离去了。无论是用哪一个身份、传授哪一门功夫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在教我针灸之术时,每一次都要我必须净手三次,直到他检查过确无问题了才肯手把手地教,而至于熬药这一类近烟近火的事,他基本就只用口述,根本碰也不碰。”
冷落起身走至南面的书架旁,从中抽了一本厚厚的灰蓝色封皮的册子出来,翻了一阵,打开其中一页,道:“这一本医书是前朝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所作,有一章便专门讲到了洁癖这种心病。且看这里写道:‘除却父母身上遗传下来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些人是在周围的不良刺激下被诱发洁癖的,包括长期的精神紧张,如做工和生活环境的变换加重了责任,做工过分紧张、要求过分严格,或者处境不顺利,常担心发生意外等;此外还有严重的精神创伤,如近亲死亡、突然惊吓、严重的意外事故、濒于灾难性的破产等。’【此段来自百度百科——作者注。】我们便可以从这一方面下手调查。”
明月夜闻言不由一声哼笑:“怎么查?把全天下人挨个儿查一遍?”
冷落道:“这是用来筛选候选人的最后一个条件,我们颠倒了顺序,首先老爷子是男是女?既已确定他是一个人而非一个团伙,那么性别就更重要了,这是第一个筛选条件。”
“嗯…”那厢高兴忽然出声,看了眼明月夜,却欲言又止,明月夜歪头瞟他,等了半天也未见吐出一个字来,便挑起眉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兴,道:“你有话要跟我说?悄悄话么?来来,到这儿来说。”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高兴又窘又恼:若真须说悄悄话传音便可,还用得着他凑到他耳朵边上去说么?!这混蛋分明就是在戏弄他!…偏这话他还当真没法子直接问出口,直憋得脸都红了,急得旁边的陈默一把拍在他的后背上:“你倒是想说什么啊?”
高兴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拍,脱口便道:“小解…”
“想小解就去啊,看把脸都憋红了!”陈默瞪大了眼睛看他。
“我是说——有、有没有见过老爷子小、小解…”高兴窘得说话都结巴了,转头瞪了陈默一眼,又飞快地看了眼对面咧着嘴冲他笑的明月夜,愈发觉得不自在起来。
“明白了,你就是想问问老爷子撒尿的时候是站着的还是蹲着的,对罢?”明月夜一脸地坏笑,“可惜,甭说撒尿了,就是连放屁都没听他放过一个。”
一旁的冷落便看向心儿,轻声道:“心儿,你再细想想,老爷子还有什么类似洁癖之类的特征么?”
心儿想了一阵,终于抬起脸来,见眼睛红红的,竟是方才低着头在那里悄悄地哭过了,此刻已恢复了平静,只摇了摇头道:“一时半刻还想不大起来。”
明月夜看见心儿哭红的眼睛,心里又是懊悔又是心疼,恨自己那会儿在落脚处时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一腔的幽怨忿闷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站起身就要过去心儿旁边,却不防冷落也正要过去,两个人同时迈了两步又同时立住,四只眼睛对在一处,房中气氛便古怪起来。
沈碧唐眨巴着迷离的睡眼,看看明月夜又看看冷落,心道这是要打架么?方才还说得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斗鸡似地对上眼儿了呢?
明月夜瞪了冷落片刻,估摸着这小子见他要过去必会知趣儿而退,于是收回目光再次抬脚走向心儿,却不料冷落似也抱着同样想法,两个人再次同时迈开步子又同时停住,高兴在旁看着都觉得尴尬了,陈默更是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出来。
同样觉得尴尬的还有心儿,冷落和明月夜的心思她当然都很清楚,生怕明月夜性子一起,当着众人同冷落闹起来,好不容易这两个人才肯站在同一条船上共同对敌,这样暂时的和谐千万不能打破。
心儿急中生智,向着冷落道:“冷公子,我…我有些渴。”
冷落闻言转身出了房门去叫下人泡茶,明月夜暗暗得意:这臭丫头总算明白谁在她心里才该是最重要的一个了!顺手把自己那把椅子拎上,径直走到心儿旁边坐下,把原本坐在那里的沈碧唐一屁股拱到了边上去。
沈碧唐暗骂一声,挥手敲在明月夜后脑勺上,明月夜便在他腿上踹了一脚,两个人动手动脚了一阵,直把陈默和高兴看得傻了眼:这么正经严肃的场合,这两个家伙居然——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打打闹闹?!
一时冷落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个小厮,将茶盘放在桌上后就退了出去,茶盘上除了茶水还有一盏盖盅儿,冷落端在手里走至心儿面前,轻声说道:“心儿受了伤不宜喝茶,正巧厨房里熬着老参汤,喝些于身体多少有些好处。”
心儿低声谢过,伸手要接,冷落看了眼那苍白微颤的小手,手指上还缠着纱布,直心疼得两条修眉几乎拧成了结,长腿一伸勾过旁边椅子,径自在心儿另一边坐下,揭开盖盅儿的盖子,拿了汤匙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递向心儿唇边,凝眸望着她,沉声道:“你手不方便,我来喂你。”
这下子先把陈默和高兴给看得惊住了:老天!想我们头儿那是多么冷心冷面的一个人呢!人前人后永远都是一副石头状,别说稍有“柔和”之举了,就是表情也罕少有变化,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伺候一个姑娘!先不说这影不影响他刚正不阿的形象了,这么光明正大的与心上人你侬我侬也实在是…实在是太让旁人脸红了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就是所谓的铁骨柔情?…嗳呀…
高兴脸皮儿薄,看得微红了脸,低下头去假装喝茶。陈默则是直接觑着眼儿“偷”看,神色间还带着几丝兴奋。另两人的反应却没这么乐观,沈碧唐冷冷瞪着冷落,心里已经开始从冷家的第一代祖宗骂起了,明月夜则干脆伸过手去,冷哼一声道:“不劳费心,舍妹由我这个当哥的来照顾就好!”
冷落并不去看明月夜,仍只凝眸望着心儿,汤匙也一直在她唇边递着,纹丝不动。明月夜的那只手就伸在旁边,更是没有要拿开的意思,两只男人的大手彻底把心儿的小脸儿给包了起来。
心儿又窘又急,这情形还不如方才呢,如今都追到脸上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没有再多做考虑的时间,心儿轻启双唇,任冷落将勺中参汤小心喂进口中,明月夜心里一阵着恼,直道这臭丫头果然是胳膊肘朝外拐,说来说去她到底还是偏着冷落多些!眼看着这股子火气就要压不住,忽觉心儿裙下小脚在自己脚上轻轻踩了一下,由于体虚,这一脚没有半点力气,更像是在冲他撒娇,让他暂捺片刻。
明月夜被这小脚踩得没了脾气,只得搁下面子收回手来,脸一转同沈碧唐大眼瞪小眼去了。
冷落一勺勺全神贯注地小心喂心儿服下,那认真的神情让心儿胸中涌起无限悲哀来,她明白冷落的心思,她知道她与他的这段爱恋怕是春梦一场终无结果,他想要珍惜他们之间相处的最后时间,一分一瞬都不想错过,一点一滴都不想浪费,她明白,所以她默许。
一盏汤终究还是喂完了,冷落才要掏出帕子来替心儿擦嘴,便见明月夜一只大手伸过来在心儿小嘴上一抹,然后在自己胸前衣襟上蹭了蹭,冷声道:“还有的问没的问?没的问老子便要回了!心儿身子尚虚,禁不起这么耗着!”
冷落放下盖盅儿,在心儿脸上细细看了看,道:“心儿可累了?不若先去里间歇歇?”
心儿才要答话,明月夜已冷哼着接道:“舍妹尚是待嫁之身,岂能入陌生男子房中休息?”
心儿听着明月夜在旁边咬文嚼字,忍不住好笑地翘了翘唇角,向冷落摇头道:“不累,公子,继续罢。”
冷落点点头,在椅上坐正,于脑中组织了一下思路,方向明月夜道:“依你方才所说,每次老爷子授你武功都是他来主动找你,而不是你主动去找他的,是么?”
明月夜哼了一声算是确认。冷落便接着道:“如此说来,老爷子在何处落脚、是何地人氏你们都无从知晓了?那么你们每次盗完宝之后要如何将宝交给老爷子呢?”
“我们有个接头人,”明月夜终于肯正经作答了,“每次我们把盗来的宝物交给接头人用以换取解药,那人便会把上一次任务的分红和下一次任务的内容交给我。”
“接头人是谁?现在何处?对方是怎么同老爷子联系上的?”冷落盯着明月夜追问。
“怎么同老爷子联系,这是机密,老爷子不允许我们打探,就是打探了接头人也绝不会说,”明月夜跷起二郎腿,“至于我的接头人是谁,且等你想出对付老爷子的法子来我再告诉你,免得你们这些当官的邀功心切跑去抓人,到时候打草惊蛇,吃亏的还是老子。”
“接头人是突破口,你若不说,我们就无法藉此接近老爷子。”冷落盯着明月夜。
“恕暂不能奉告。”明月夜不为所动。
冷落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那么,老爷子时隔多久派你执行一次任务?”
“不定,有时一次两件任务,有时一次一件任务。”明月夜道。
“一次两件任务时会多给解药么?”冷落最关心的还是心儿身上中毒之事。
“不会,我们的任务以年为单位考量,解药三个月一给,一年能够完成十件,就可以得到全部四颗解药,而倘若年底的时候完不成十件,那么最后一颗解药你就甭想拿到,只能乖乖儿等死。”明月夜淡淡道。
“即是说,假使你才刚拿到第一颗解药,又在一个月内完成了当次的任务,去交宝物时就会拿到下一次的任务——任务是随时都有的,对么?”冷落追问。
“没错,如果你在上半年就干完了全部十件任务,后半年就可以歇了。”明月夜道。
“这里有个疑问,”冷落星眸明亮,“这十件任务老爷子是一次性交给接头人留着呢,还是一件一件隔着日子交给的呢?”
明月夜挑了挑眉毛,关于这个问题他还当真没有深入地想过,他为老爷子做事目的是挣钱养活心儿和自己,又不是像官家一样想要除了老爷子,那样自己岂不是没了钱赚?所以他没必要去探究这些细枝末节,如今自己站在了官家这一边,但闻冷落问起,不由也细细思索了起来。
渐渐地一些疑问浮上头脑,明月夜隐约觉出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第128章 顺藤摸瓜
“若说一件一件交过来不大可能,”明月夜终于正起颜色,“因为老爷子再神也不可能掐算到我几时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所以不可能提前把新的任务交到接头人手里,必然是几件任务一起交过去的,也许不是十件,但至少也有个三五件。”
冷落起身至书桌旁翻出一卷纸来,在桌面上铺开,向着明月夜点了下头,示意他过来一观,陈默高兴和沈碧唐便也一并围过去看,却见是一张河东地区的地图,冷落修长食指点在上面几个用红笔勾出来的城区上,和明月夜道:“我接手了你的案子后专门调查过你所有盗过宝的人家,并且在这图上做了标注,你且看,所有红笔勾出来的就是你犯案之处,从玉兔城开始,你的路线是由东往西一路城挨城地这么盗下来,直到古墓案时才突然从河东到了江南。
“所以是否可以这样推断:至少在河东地区所犯的这些案子是老爷子早就一件件安排好的,并且一次性交给了接头人,因此你的路线才如此有规律,而突然折去江南,要么是河东已经没有老爷子需要的宝物了,要么就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发生,不得不让你改变地区了。”
明月夜听罢冷落分析不由笑了起来,道:“你所说的突发状况嘛,我倒是知道的,还不是因为老子被某些朝廷的狗腿子盯上了,这才改变地区下手的么!”
“喂!你说谁是狗腿子?!”陈默第一个忍不住恼了,瞪着明月夜低吼道。
“谁接了老子话茬儿肯定就是谁喽。”明月夜笑嘻嘻地冲陈默眨眼。
“你——我——”陈默气得想出手,被高兴在桌下拉了一把,暗示他以大局为重。
明月夜抛了个媚眼儿过去,狭笑道:“少在这儿你你我我的,你想怎么样人家我?”
冷落瞥了陈默一眼,陈默万分不情愿地闭上了嘴,若不是怕耽误了头儿的大事,那会子明月夜闯进冷府的时候他就想不管不顾地同他拼命了——这混蛋可是血洗了六扇门的恶魔啊!他们的同僚、甚至陈默几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弟兄都死在了他的刀下,直让他恨不得分了这恶魔的尸!
然而万事都要以大局为重,这是冷落内力传音告诫他的,将明月夜逮住正法这是迟早的事,但他身后还有个首脑“老爷子”,没有明月夜就无法将老爷子揪出来,所以明月夜现在还不能抓、不能死,陈默只好强行摁下自己的脾气。
听得冷落道:“也就是说,温府那一次被我们追到你和心儿行踪之后,老爷子便将你们调到了江南去做任务,那么老爷子又是如何得知你们的行踪已经败露了呢?”
“是我同接头人说的,我要求老爷子给我和心儿换个地区,暂时避开你们的追捕。”明月夜道,“皎城那件任务应该是老爷子临时委派的,不同于此前一次性把任务交给接头人。”
“从你要求更换地区到接到任务,总共用了多少天?”冷落问道。
“两天。”明月夜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的时间,消息从接头人处传到老爷子耳里,老爷子安排任务,再将消息传回来,一来一回只用了两天,假设消息是靠最快的传讯机构鹰局传递的话,老爷子安排任务所用的时间忽略不计,用以传信的游隼最快速度是日飞一千四百里,那么——老爷子的所在之处必然是以接头人所在之处为圆心,以一千四百里为半径的圆形所包含的地区内!”冷落眸光熠熠地盯在明月夜的脸上,“如此一来我们至少将老爷子所在之处的范围从全国缩小到了这方圆一千四百里以内——你还不肯告诉我那接头人所在的地点么?”
不等明月夜回答,心儿在那厢已经接口道:“江南望舒城,接头人就在那里。”
明月夜转过头去瞪了心儿一眼,心儿居然也回瞪了他一眼,趁众人的目光都盯着冷落取出天龙朝疆域地图来在上面勾画的功夫,用口型向明月夜道:“你还想护着纤云么?”
明月夜但见这话,腔子里残余的那点怒火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敢情儿小丫头过了这么久还没忘记纤云这一茬儿呢!
冲着心儿撮了撮唇,明月夜故意翻了个大白眼,转回头来看着冷落在图上勾画,见已经按照比例将望舒城周围一千四百里用红笔圈了出来,而后五颗脑袋齐齐凑过去盯着那部分细看,冷落又将包含在其中的河东地区用墨笔排除出去,指着红笔内的部分道:“就算老爷子居无定所,至少这个范围内他是常在的,否则你提出更换地区实属临时起意,接头人将消息传给他并不是他能提前料到之事,因此至少他大部分的时间是在这个范围内的。接下来我们可用排除法继续缩小范围,”说着用墨笔将几处地方涂黑,“这几处是军事管辖区,老爷子绝不可能在这里。
“西边这边接近塞外,风沙很大,倘若老爷子果真有洁癖的话,九成不会选择西边,因此我们暂先不考虑这一块;剩下的地区基本上都在江南境内靠中部的地方,所以我们可以初步推断,老爷子的活动范围大部分都在江南。”
冷落条理分明地分析完毕,明月夜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声这家伙的头脑的确好使,这么快便顺藤摸瓜地将老爷子的藏身之处划在了一定范围内。
“我有个疑问,”高兴忽然开口,望向明月夜,“你平日完全见不到老爷子么?他教完你功夫之后就再也不露面了?”
“那倒不是,后来我又见过他几次,只不过都是他来找我,我是找不到他的。”明月夜耸了耸肩。
“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你当时身在何处的?”高兴追问。
“很简单,他有眼线,”明月夜坏笑了一声,“所以我们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时都用传音,保不准他的哪条眼线就在暗影里潜伏着盯我们的梢呢。”
“你可曾发现过他的眼线么?”这次换冷落问了。
明月夜笑起来:“既然老爷子让他们做眼线,那他们专攻的就是潜伏和隐藏之术,若能轻易被我发现的话,老爷子还怎么混下去?”
陈默一听这话不由紧张了起来,转身就想推窗往外查看有没有人在暗处潜伏着,明月夜便冲他笑道:“你可以省省了,若这会子附近当真有眼线的话我还能在这里同你们商量对付老爷子的法子么?”
“你不是说连你也发现不了他们么?!”陈默不服气地反问。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若不信非要每块砖都掀起来看看,那我也没法子。”明月夜双臂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道。
陈默见明月夜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估摸着外面确实没有老爷子的眼线,因而便放弃了到外面查看的念头,听冷落继续问向明月夜道:“如此说来,你的行动其实自始至终都在老爷子眼线的监视之下,对么?”
“这么说罢,倘若有人在晚上监视我,并且处于我所在位置的上风处,就算他有再厉害的潜伏功夫,三十丈以内我也可以察觉,”明月夜眼底是不容他人置疑的自信,“老爷子算是我的授业师父,我的水平他很清楚,即便他派人来监视我也定不会让那人接近我至三十丈的距离,在夜间是如此,在白天就更不可能近身了,所以用来监视我的人充其量只能知道我白天时所在的方圆百丈的位置,而不可能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如此一来就起不到暗查我言行的作用,所以他派眼线来盯我,目的应该就只是为了随时知道我身处何处罢了。”
冷落看了眼心儿,忽而改用内力传音向明月夜道:“那么说,你血屠六扇门之事老爷子也已经知道了?如今你身份暴露,你认为他还会继续用你么?”
冷落和明月夜都不知心儿已经知道了六扇门的事,所以明月夜也用传音回道:“说来我还要谢谢冷大总捕你将我这一次的行迹瞒下了,现在外头都只知道是囚犯越狱后屠杀了六扇门,至于老爷子信不信,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冷落暗叹明月夜果然聪明绝顶,六扇门中如今除了一部分在外执行任务的捕头之外,就只剩了冷落他们三人及一些在屠门事件中从囚犯手下幸存下来的捕头了,凡是当时被明月夜碰上的没有一个活口,所以幸存下来的人倒正好可以证明是囚犯越狱才造成了这次的屠杀,把明月夜给掩护了过去。
冷落也许是出于保护心儿的私心,或是为了揪出老爷子这个幕后黑手,总之他回来主持善后事宜的时候就势把明月夜抹了过去,只向上头报了囚犯越狱之事,并大张旗鼓地在京城内展开搜捕行动,一是为了令暗处的明月夜放松警惕,二也是怕老爷子追究明月夜和心儿。
果不其然,明月夜并没有带着心儿连夜逃出城去,反而在今天主动找上门来,如今就只看老爷子那边是否要弃用明月夜这个工具了,倘若他真要放弃,只怕他们再想把他找出来就更是难于登天了。
一时房中陷入沉默,冷落思索了一阵,压低声音向众人道:“事到如今,我们最好还是去一趟望舒城,只有在那里才更有可能接近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