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你是说等三个月的极限一到,我们就使出龟息大法再拉长七天,然后服下解药,那么下次毒发的时间就可以往后顺延七天,如此这般经过数次,便能攒出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解药便能多余出一颗,对不?”明月夜若有所悟地点着头。
“就是这个意思,”沈碧唐也点头,“只不过七天有点少,这么攒得攒到哪个猴年马月去呢!所以除了利用龟息大法之外,还要再用些别的法子争取多延长些时间,龟息大法太耗元气,不能连续施用,只好用别的譬如点穴这样,点了昏睡穴之后也就没了感觉,不必受苦,除了三餐还得照吃之外,平时就这么点着,还能再多拖几天时间。”
明月夜忽地想到个问题,觑眼儿瞟着沈碧唐:“法子是有了,但是你我两个谁来拖时间?”
“当然是你了!”沈碧唐想也不想地道。
“滚!若我昏迷着你借机欺负心儿怎么办?!我可不放心把心儿交给你这混蛋!”明月夜冷哼,“这法子不能用,想别的罢!”
沈碧唐知道但凡涉及到心儿安全的事明月夜是从来不会妥协的,而眼下能用的法子也只有这么一个,思来想去最终一咬牙:“也罢!我来拖时间!反正盗墓的任务也没有你们盗宝那么多,老子豁出去了!”
明月夜挑着唇冲他坏笑:“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趁你不能动不能看死猪一样的时候把你扔进野汉子堆儿里任人摆布?”
沈碧唐骂了一声扑过去便将明月夜摁倒在床上,揪住衣领喷着唾沫星子道:“你敢!老子到时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这龟儿子最好老老实实地伺候老子!”
明月夜坏笑着推开他:“放心放心,我会‘好好儿’地把咱们沈大公子伺候得舒舒坦坦、欲死欲仙的!”
“你少恶心我!”沈碧唐坐正身子,“就这么说定了,头一次咱们先用龟息大法试上七天,下一回再试着拉长。”
明月夜也坐起身,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长腿一伸搭上沈碧唐的肩头,道:“话说回来,就算省出一颗解药来,咱们又凭什么用得动人家御医?”
沈碧唐“嘿”地笑了一声:“这就看你了,实在不行就出卖色相嘛!老先生们喜欢年轻俊小伙儿的大有人在,指不定哪个就与你投了缘儿…”
“我宰了你!”明月夜抬腿便勾住了沈碧唐的脖子,将他硬生生勾倒在床上,转而便整个压了上去,两个大小子在床上打成一团。
其实明月夜很清楚,沈碧唐若非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是绝不会把自己完全交到他的手上的,试问这世间有谁能做到赌上自己的生命去信任一个人呢?所以明月夜狠狠地把拳头招呼到沈碧唐的身上去,他可不想被这家伙看出他的动容,否则他会被这混蛋笑话死。
沈碧唐也十分清楚明月夜必会倾尽所有地保住他,他们虽不是亲兄弟,但这同生共死的情义却连亲兄弟间的感情也难及万分之一,所以他也狠狠地把拳头回过去,理由同明月夜一样,只是不想被这没心没肺的混蛋家伙嘲笑自己太娘儿们气而已。
于是当心儿睡醒之后便看到了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坐在饭桌前等着她一同用饭的情形。
经过两天的恢复,心儿已经勉强能够自己走上两步路了,只是饭量很小,勉强喝了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东西,一声不吭地回了里间,坐在窗前发呆。
明月夜扔给沈碧唐一颗易容药丸令其自行去易容后便也进了里间来,在心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板着脸看她。心儿仿若未见,只管撑着下巴望着地上的炭盆出神,过了良久,明月夜终于忍不住了,冷着声开口道:“还同我赌气呢是么?”
“没有。”心儿淡淡道。
“什么没有?!你这样子分明就是还不肯服气!”明月夜瞪眼。
“没有。”心儿还是那句话。
明月夜这下子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瞪着眼睛呆了半晌,道:“那你这是想怎样?”
“没想怎样。”心儿依旧淡淡答道。
“没想怎样是要怎样?!”明月夜有些窝火,心儿这样子向来最令他头疼。
心儿干脆不再理他,起身慢慢走向墙边衣柜,打开柜门看了两眼,里面空无一物,便转脸向明月夜道:“去给我买几套衣服。”
明月夜这才面色稍霁,道:“我这就去买,你给我老实在房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心儿不再理他,只管走到床边,脱了鞋子歪身躺下,明月夜在她脸上盯了几眼,见没什么异样,这才从里间出来,把沈碧唐抓到外间,嘱咐他务必看好心儿,便上街买衣物去了。
这个时候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大商小户的也都各自回家去过年了,除了几家酒楼照常开张之外,根本就没有哪家衣店开门营业。明月夜转了一圈下来空手而归,只好准备入了夜后再潜入衣店里偷几身女装出来。
而说到入夜,明月夜便想起了昨晚冷落约他今晚相见的事来,不由哼笑一声,把拳头捏得嘎吧响。回到住处,把此事只字不提,只管同沈碧唐商量怎样延长时间的事,心儿仍旧不理他,关了里间门一个人在房内待着。
待到晚上,明月夜果真去了附近的一家成衣店,盗了几套与心儿身量差不多的衣衫,在柜台上留下一锭银子,而后悄悄儿回来放到心儿床头。瞅着时辰差不多到了子时,便往外间床上一躺,跷着二郎腿暗笑:姓冷的你自个儿且在雪地里吹凉风去罢!哪个要赴你的约?!
冷落未到子时便来至城郊的兰夜亭静候,将手里包袱放在亭内的石桌上,展眼望入无边夜色。昨晚总算亲眼见到了那位月光大盗叶月明,身手之高强的确令人乍舌,若他只有独身一人,只怕官府就是穷尽力量也无法捉到他半根头发。所以要想终结此案,就只能…从心儿这边入手,如果心儿是叶月明的软肋,那么只要牢牢握住了心儿,叶月明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逃不开法网去!
时间在凛冽的夜风中一点点流逝,冷落才刚眨掉睫毛上的冰水,视线里便多了个修长身影,立在亭外雪地之中,形同鬼魅。
第118章 情敌关系
冷落知道叶月明必会来赴约的。胆大如他、自信如他、狂傲如他者岂会面对疑似挑衅的邀约而熟视无睹呢?这便是他的个性,冷落在这一刻对这个月光大盗又多了解了一层——只有对敌人越了解才能越有战而胜之的机会,冷落确信自己这步棋没有下错。
“叶月明”依旧背身而立,这一回他没有穿夜行衣,而是在外面罩了件宽宽大大的玉石蓝的袍子,长发披散,扎一根同色的绦子,在凛冽风中不羁飞扬。
冷落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也是这类风格的打扮,懒洋洋倚窗坐着,阳光下笑得光芒万丈——是他!是他!难怪那画像如此眼熟!他不就是在月桂城时每每与自己在广寒居酒楼里同桌喝酒的那个英俊男人么!记得最后一次碰面,自己上楼他下楼,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姑娘,那姑娘的面容——不就是昨晚画像上“岳心”的容貌么!
冷落几乎要自嘲地笑出来:造化弄人啊!自己竟曾与要抓捕的犯人同桌而饮数次!现在却还在苦苦追寻对方下落,这事儿真是…真是太过讽刺了。
冷落从亭中走过去,在叶月明身后不远处停下,淡淡开口:“阁下既然来了,为何不敢以正面示人呢?”
听得“叶月明”哈哈一笑,道:“本公子只看想看的人,不想看的怕脏了本公子的眼。”
冷落不想同他斗嘴,只管开门见山地发问:“心儿怎样了?”
“心儿怎样干你甚事?”“叶月明”反问。
冷落敏感地察觉到每每自己提到心儿时对方散发出的隐隐敌意,因而愈发确定了“叶月明”与心儿之间的关系——情侣,必然是情侣,只能是情侣。
为什么…为什么?心儿若与此人两情相悦,为何又对他冷落敞开心怀?难道只是因当时心儿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才会毫无顾忌地接纳他?所以当她的情人将她接走之后,他冷落就可以被抛弃了?
冷落觉得心中发紧,勉强按下杂念,依旧淡淡开口:“你们的事心儿已经悉数告诉我了。趁你罪行未涉太深,还是立刻收手罢,你们这般受制于人属于受胁犯罪,按我朝律法罪不致死,视情节轻重至多判几年牢狱之灾就能出来重新做人…”
“喔!你这是在用攻心计么?”“叶月明”笑着打断冷落的话,“你们官府这一套本公子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之后呢?攻心不成便会来硬的了罢?我看你还是省省心,咱们跳过攻心这一段,直接动手好了,本公子早便想领教领教六扇门堂堂大总捕的实力了呢!”
冷落没有理会“叶月明”的挑衅,只继续说道:“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心儿考虑考虑,难道你要让她一辈子这样跟着你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只是个普通且正常的女孩子,她有权过普通且正常的生活,你不能这么拘着她,你不能拖累她一辈子!”
冷落话音方落,突觉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迎面袭来,下意识地向后疾退数尺,便见原来立足之处积雪暴飞,雪砂如利芒般向着他飞射过来。
冷落拔身跃上半空将此招避过,重新落回地面时却见那“叶月明”已然转过身来,英俊绝伦的面孔上一对眸子目光阴鹜地盯着他看。
果然是他,这个男人,广寒居酒楼上的英俊男子。
“我与心儿怎样关你个甚事?”“叶月明”冷冷说道,“冷大总捕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前程罢!朝廷给了你多长期限来抓本公子?要不要本公子做点什么以使皇帝佬儿给你缩短下时间?比如…盗了他的国玺?”
“莫做些对你和心儿不利之事。”冷落亦冷冷道,“为了你也为了心儿,我劝你最好选择与我方合作,将罪魁祸首‘老爷子’绳之以法,或可将功抵罪减少刑期也说不定。”
“叶月明”哈哈笑了起来,就仿佛冷落所说的“将老爷子绳之以法”是天下最大的笑话,见他将双臂往胸前一抱,笑犹未尽地道:“喔,那就请冷大总捕告诉小的一下:这将功抵罪的话能抵多少的罪呢?可不可以免去牢狱之灾让小的直接回家抱媳妇儿暖炕头去?”
冷落沉声道:“就官府所掌握的资料来看,你已经连续犯下了十三起大案——包括皎城盗墓事件,虽不知道你在那一事件中究竟盗走了什么,但贼不走空,你必然是得手了才会离开的。只要你肯将所犯之罪悉数招供,并且能够追回所有赃物,身上没有背负人命,这便可以免去长期的牢狱之灾,而若你能协助官府将罪魁祸首‘老爷子’抓捕归案将功抵过的话,甚至连一天牢都不必坐——如何呢?”
“叶月明”但闻此言,慢慢展颜笑开,这笑容里竟似有着无限纯真,而眸光却是一片阴寒:“这样啊…真是太遗憾了,这番话你若早说上十来天,我或许当真会同你合作也说不定。”
冷落盯着他面上笑容,突地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十来天前?
“你——屠了乌梦山匪寨的人——是你?!”
“叶月明”将双拳一抱,大大地唱了个诺:“正是不才区区在下小的我。”
冷落双眉紧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个男人是心儿的恋人,他本该与他是对头、是死敌的,可…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冷落竟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帮他开脱罪责的,只是——唉!他居然去屠寨!他居然杀尽了整个匪寨活口,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要知道——不留活口这样的命令天下只有一个人可以下,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啊!哪怕那些山匪再坏再残忍,就是知府和官兵也无权赶尽杀绝的啊!除了律法,谁都不能强夺人命!
“为什么?那些山匪同你有仇?”冷落又是无奈又是恼火,像看着一个做错了事的淘气孩子般冷冷看着“叶月明”。
“欺负心儿的,死。伤害心儿的,死。欺骗心儿,利用心儿,让心儿难过的——死。”“叶月明”一字一字地慢慢向外吐着,一张俊脸冷如地狱修罗。
冷落终于明白了这个“叶月明”对心儿是有着怎样的感情——那是近乎盲目的、毫无理由的、不需要任何前提的、不带任何条件的、赤.裸、炽烈、疯狂甚至畸形的情意。这个人——他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会为了心儿去死,甚至会为了心儿屠尽天下!
冷落皱眉盯了他半晌,冷冷地开口:“你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在伤害心儿呢?”
“叶月明”复又恢复了调侃的笑容,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这外人莫要多管闲事。”
“家事?”冷落敏感地捕捉到了话柄,“你与心儿究竟是何关系?”
“叶月明”眨着眼睛看他,唇角勾起个笑:“她是我的女人,我是她的男人,就是这么个关系。”
冷落但觉心头“嗵”地一声闷响,未及说话,听那“叶月明” 又接着道:“所以呢,就请冷大总捕收了那些旖旎的心思罢,咱们官盗不两立,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有可能、什么事没可能,难道还拿不准么?不可能的事根本没有必要开始,否则结果必定既伤人又自伤,何必呢?”
冷落沉默了一阵,忽地笑了一笑:“你知道我对心儿的心思罢?”
“唔,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叶月明”坏笑。
“那么说,我们应该是情敌才对。”冷落不以为忤,依旧淡淡笑着。
“喔,对啊!”“叶月明”一拍手,“可惜…在本公子看来,你根本构不成威胁。”
“我在想你方才的那番话,”冷落抿唇,“你的出发点只是在‘官盗不两立’这一问题上,似乎只有这一问题才是我和心儿不能在一起的理由,而不是‘我才是心儿的男人’这个最该成为理由的理由——很奇怪不是么?你该把我视作情敌的,而后面这个理由才应该是情敌之间的最大矛盾点——‘我才是心儿的男人,你必须退出’,这个才是你该说的话,可你却没有这么说,你选择了‘官盗不两立’这个理由,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什么?”“叶月明”斜挑着嘴角似笑非笑地问。
“说明——要么,你把自己当作心儿的男人这件事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要么,你就根本不是心儿的男人。”冷落果断地、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叶月明”舔着嘴唇笑了起来,对于冷落的推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果然也是个聪明人,冷落心道,不管他是承认还是否认,都会中了冷落的试探圈套,所以他干脆不置可否,只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冷大总捕今晚将小的叫来不会只是劝降的罢?若没什么要事小的就回去睡觉了。”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方才说的话,这么受制于人下去不是办法,心儿该有她自己的生活。”冷落盯着“叶月明”道。
“我若不同意呢?”“叶月明”挑衅地笑问。
“不管你是谁,与心儿什么关系,我都会亲手把你抓进大牢,依法处置。”冷落语声森寒,凉意刺骨。
“很好!今儿小的就同冷大总捕切磋切磋,倘若小的技不如人,甘愿束手就擒!”“叶月明”傲然一笑,挥掌便向冷落拍来,“劝冷大总捕莫要手下留情,小的可不懂什么谦让哟!”
冷落将身一旋堪堪避开这一掌,果见“叶月明”用的是十成功力,眼见第二掌紧跟着杀到,少不得也运足了十成力挺身相接,两人便在这雪地上你来我往厮斗起来,卷起了大蓬的雪砂,惊飞了无数的夜鸟,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冷落自小师从名门,一招一式皆是正规来路,而这“叶月明”的招式却诡异得很,剑走偏锋横逸斜出,招招透着邪气,令人完全摸不清他的套路。转瞬间双方对拆了几百招,伤未痊愈的冷落渐感不支,被“叶月明”一掌击中胸膛,喷出一口鲜血栽在了地上。
“叶月明”落到冷落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照理来说,与一个身上有伤之人相斗是有失公平、非男人才干的事,然而本公子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也从来不管卑鄙不卑鄙、小人不小人,所以这一回本该一掌直接结果了你以除后患的,不过么…看在你曾照顾过心儿的份上,我放你一次,下回若再遇上,定杀不赦!”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冷落咳了一声唤住:“且慢…”
“怎么?不服气么?”“叶月明”转回头来笑得明媚,“要不你起来咱们再打过?”
冷落摇了摇头,方才那一掌着实捱得不轻,以至于他现在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勉强从雪地里支起上身,抬了抬胳膊指向亭内石桌上的那个包袱,粗喘着道:“那里包的是…给心儿做的衣服…这个时候成衣店都不开门的…恐她没有衣服穿…你拿去给她…”
…明月夜莫名地有点恼火:这混蛋男人对心儿这样的细心体贴让他感到自己很…很失败,很笨,很挫,很…娘的,管他什么!反正就是很生气!这王八蛋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对心儿献殷勤!刚才真该一掌直接送他去见阎王!娘的!奶奶的!祖宗的!
明月夜一路骂一路拎着包袱回到了住处,临走前他还没忘告诉冷落这包衣服他会代他去送给窑子里最浪的妞儿穿,并且是以他冷落的名义。——气死那个冰山脸!该!
说归说,衣服么…还是要带给心儿的,他从成衣店盗回去的那几套未见得合身,反不如冷落给的这几件专门为心儿订制的——不告诉心儿是冷落给的就是了,哼。
第119章 绝不负你
心儿一早醒来,见床头整整摆了两大摞的衣服,屋子当地的大浴桶里也烧好了洗澡水,还在热腾腾地冒着水气。明月夜当然最为了解心儿的习惯,每次更换衣服是必须要洗澡的,所以在心儿起床前全都周周到到地备下了。
心儿看着那两大摞的衣服忍不住好笑:这是把哪家成衣店给打劫了么?弄了这么多套,哪里换得过来!
今日身体的感觉比前两日更好了些,心儿脱去身上衣衫,慢慢迈进浴桶里,将身子整个儿泡进水中。氤氲的水气令人浑身既舒服又放松,心儿闭了眼睛靠在桶沿上,不由自主地便想起冷落替那时不能动的她洗澡的情形来,顿时间相思如潮汹涌袭上心头,一想及从此后与他不能再相见,一颗心便如针刺般疼痛难捱。
若动了情,再坚强的女人也会变得脆弱不堪,心儿将身子蜷在水里,任泪珠儿如雨纷纷落下,一个人哭了良久,直到水温渐冷方才起身。
擦净身上水渍,心儿翻了翻床上那两摞衣衫,挑出一件藕荷色的肚兜儿穿上,而后又去挑中衣和外衣。然而这肚兜儿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似乎左右的厚度不大对称,于是只好脱下来另换一件,拿在手上看了看,发现这肚兜里子的针脚开了线,用手一捻便觉出不对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线拆开,便在这肚兜儿的夹层里找到一块写了字的白布。
白布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心儿,正月初五午时正,碧螺小筑二楼第一雅间见。冷落亲笔。
心儿颤着双手将这布合住:冷落…冷落…这样心细如发的男子,这样情深意长的恋人,教人如何能抛闪?教人如何肯遗忘?教人如何…不断肠?
冷落这是下了一个怎样的赌注呢?赌的就是他与心儿在短短相处的时间里了解她有多深罢!每次他给心儿洗完澡,问她要穿哪一种颜色的肚兜儿的时候,心儿选的最多的就是藕荷色的那一种,所以他便把这写了字的布条赌在了这一件上。他知道“叶月明”为了解救心儿来去匆忙必没有为她准备下衣物,他把这些衣服交给“叶月明”,也正是断定了他不会丢弃,就赌他一定会把这些衣服拿给心儿。
冷落赌赢了这一局,明月夜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心儿想不通冷落的传讯怎么会出现在这堆衣服里的,但她确信这的确是冷落的亲笔无疑。她把布条扔进炭盆烧成灰烬,随意挑了件肚兜重新穿好,把藕荷色的这一条塞在枕下,再穿好中衣和外衫,对着镜子梳好头发,然后便慢慢地在房中来回走动——她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她想要去赴冷落明日之约,哪怕…哪怕不能同他在一起,至少也要亲口向他道别。
过年的时候大街上是基本没什么人的,老百姓们都窝在温暖的屋中合家团聚,吃着饺子聊着闲天儿,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相比起来明月夜兄妹和沈碧唐临时租下的这座小院就显得太过冷清了,一应过年的东西都没有,连炮仗都没得放。
事实上三个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清,像他们这样的人,过年与不过年没什么不同,一样是浪迹天涯,一样是孤独伶仃。
好在他们很会苦中作乐——明月夜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本破了封皮的书来打发时间,里面每隔几页便插着一页极香艳的附图,和沈碧唐两个躲在心儿对面的屋里凑在一起边看边坏笑。这书是由几个不同故事组成的,内容各讲了些什么两人根本没往脑中去,四只眼只盯了那插图反复细观,连人身上画的几根毛都数得一清二楚,时时还要低声讨论交流几句,直到忽然看见一页图上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不由齐齐骂了一句,而后便互相嫌恶地瞪了一眼各自丢开手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