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这般不知过了几天——在这黑暗无边的深崖下是看不到日光的,冷落终于觉得身上好了些,起码能够站起身自己行走了——之前他想如厕还得心儿扶着他走到暗处后再回避开才行,那还真是让他感到尴尬。
接下来,是时候去寻找离开崖底的出路了。
第106章 深林之家
心儿搀着冷落,他还不能走太远的路,两个人举着火把顺着风来的方向走,有风就必定有出口。然而走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却是一道横亘着的山壁,山壁上有一道两拳宽的裂缝,风就是从这裂缝里吹过来的。
冷落抬头向上看了看,顶上是仍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根本看不到这道山壁的顶端有多高,除非他此刻能恢复功力,否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翻过这道崖壁去。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折返头往下风处走,又是近一天的路程,两人的去路被一道更深的深谷隔断,这深谷少说也有上百丈宽,就算冷落的功力在巅峰状态也是不可能飞越过去。
如此一来两人都没了招,往前走是深谷,往后走是高崖,左右两边具是生满了山针的峭壁,几乎是没有了出路,唯有等上头的人来营救,或是待冷落恢复了功力再想办法。冷落有些担心陈默和高兴能不能躲过山匪这一劫,一个人功夫再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倘若两个小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冷落真不知道要怎么同他们的家人交待。
现在唯有希望他们二人能顺利躲过山匪之劫,尽快去当地府衙处调派人手将这拨山匪彻底铲除,而后再想法子下来救他和心儿——前提是,他们相信他还活着。
第二个办法就只有他自己尽快养好伤、恢复功力,再想法子从渊底攀上崖去,但他伤得实在太重,以他自己的估计,要想恢复个八成少说也得休养上两个月,那还是在有好药治疗的情况下,如今他们身在渊底,又能到哪里去寻好药呢?
莫可奈何,两个人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将那些心儿从崖底马车里发现的东西拿上,一直来到了她所说的那条小河边,就近安置下来。
心儿先用河边石块垒了个小灶,然后又垒了两道矮矮长长的石头堆,用来挡风,睡觉的时候就睡在石头堆的后面,后面是她用干燥的软草和树叶子铺成的,人躺上去除了有点扎之外倒也不觉得硌。
好在这里到处都是树,不愁没有柴烧,又因这树遮天蔽日的透不下阳光来,所以火堆就一直这么烧着,从不熄掉。要是冷得厉害了,心儿就索性生起四个火堆来围在四周,把旁边的空气都烘得热了,勉强也能撑得住。
而每天的伙食就是心儿抓来的蛇或者是从河里捕到的鱼,这不禁又让冷落吃惊了一下子,因为他总算是亲眼看到了心儿抓蛇捕鱼的本事,根本就用不到内功,一抓一个准儿,倒似是她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许多年一般。看她的年纪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她从小就经历了这么严酷的环境呢?冷落不由自主地有了那么些心疼。
幸好有从那辆马车里找来的各种调料,否则两人只怕就要天天吃那除了腥味就没有别的味道的蛇肉和鱼肉了。心儿推测那辆马车的主人原也是做长途跋涉的,免不了在路上搭灶,所以车厢里才备了这么齐全的炊具。她又去那马车附近搜索了一遍,这一回不但拿回来几个侥幸没有摔碎的木头盘子木头碗筷之外还有两条毡毯。这毡毯是用来铺在车厢里的,正好可以给她和冷落垫在身下,如此那草和叶便扎不到身上了。
除了这些之外,心儿还找到了香胰子和洗头发用的香露,这让她着实欢欣了一阵,另还有梳子镜子巾子帕子并几套男式的衣衫——这是那车主的,可惜只有男装。心儿把毡毯和所有的衣服都用水好好儿地洗了一遍,而后搭在火堆旁烘干。衣服是春秋穿的,虽然不能御寒,但穿上总比不穿好些,心儿甚至还从车上找到了针线,把其中两套衣服改得小了几号,正好能让自己穿上,剩下的就给了冷落。
冷落看着心儿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飞到西来飞到东,没两天功夫就把他们落脚之处布置得有模有样,乍一看上去竟有点像个家的样子了,只除了没有四壁和房顶。
冷落觉得心里暖暖的:谁不想有个家呢?他虽然也有家,可常年在外奔波,在家的时候反而少之又少,何况…有夫有妻那才算得上是自己的家啊,他至今未娶,从来就没有体会过这种柴米油盐的真正意义上的“过日子”,然而此时此地,他却从他的犯人的身上找到了家的感觉,找到了一种令人汲之不尽享之不厌的温暖,这让他感到十分的惊异——一个泼天大盗怎会给人如此安逸的归宿感呢?她,她分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啊!她热爱生活,她向往平静,她甚至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在这样没有人烟没有阳光的苦寒之地还要每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要每天照一照镜子,她真的——真的只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啊!
冷落再一次迷惑了,他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她到底是不是月光大盗?如果是的话,她难道不是应该任他自生自灭而不是想法子给他找药治伤么?在崖底共处的这十几天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暗暗观察着她,他从她的身上没有发现半分会武功的迹象——一个会功夫的人就算被制住了穴道,他的举手投足间也会显露出曾学过功夫的痕迹的,可她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冷落宁愿自己的判断错了,宁愿前面做的所有抓捕行动都是白费,宁愿从零开始重新去抓那真正的月光大盗…他也不希望这个女孩子真的是他要抓的人。她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尽管她时常故意给他的烤鱼上忘记放盐,或是给他脚上的伤口换药时“不小心”弄疼了他。她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他的目光,手脚麻利地烧火做饭、温柔细心地缝补衣衫,甚至颇具风情的对镜梳头…
冷落叹了一声,他发觉形势逆转了:本该是他控制着她才对,现在却成了她控制着他,且人家还是无心的,无意的,就这么生生把他给攥在了手心儿里,连挣脱都不想挣。
“公子,感觉好些了么?”心儿挎着自己用山藤编的小篮子,举着火把从远处回来。冷落不允许她的火光离开他的视线之外,所以心儿每每也只在附近转上一转。
“好很多了。”冷落冲着她微微一笑,“篮子里是什么?”
“今儿给你改改口味,”心儿笑着把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他看,“瞧,有蘑菇,有野地瓜,有野菜,有冬笋,成日吃鱼吃肉也是受罪,终于可以吃些清口的东西了呢。”冷落起身过去,将心儿手里的篮子接过来:“你歇歇,我去洗菜。”
“嗳,你身上有伤,最好莫要着凉水,还是我去罢。”心儿说着要拿回篮子,却被冷落偏了偏身闪过。“女儿家才要少着凉水,对身体不好,将来年纪大了容易落下病,还是我来罢,这些日子常常吃蛇,早补得一团火气,不怕凉。”冷落淡淡说着,直管往河边去了。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心儿已了解这个冷落的为人了,虽然脸也冷话也冷,但实则他还是很会关心人的,她知道他总会在半夜起来替她盖好身上用来蔽风的衣衫,也会在她到附近找食物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火光生怕她出了危险,他甚至会细心到趁她不在的时候把她留在梳子上的发丝清理干净,把她睡的那张毡子上被风吹上去的草渣子拈掉…
如果他不是总要抓她的话,他还当真可以算是一个很好的人,嗯,很好很好。
冷落洗菜回来,心儿就手脚利落地把菜切好下锅,炒菜的油用的是鱼油和蛇油,尽管味道有些腥,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饭桌是用石头堆起来后上面架一片马车上的碎木板做的,两个人对坐了吃罢饭,冷落便去洗碗,心儿收拾桌子,而后心儿就搀着冷落到附近走动。
这漆黑的树林里除了树就是草,并没有什么风景可看,然而冷落很喜欢这样的静谧安然,他甚至想,如果能有阳光照射下来,哪怕就是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未必不是好事。心儿的心里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如果自己和明月夜不用非去盗宝不可的话,他们兄妹二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不问世事,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那她也就知足了。
走来走去,这附近已经被两人转得闭着眼都能打个来回,实在没了新鲜感,偶尔往远处去一些,哪儿哪儿也都是一样的树和草,根本没有看头,况且天气一日寒似一日,心儿身上衣单,冷落便不允她离火堆远了。
每天早上——大约是早上罢,这树林里没有光,只能凭感觉判断时间——每天早上,心儿会熬上一锅野菜汤,两个人热腾腾地吃了,接着是熬药,这崖底山林里因从没有人来过,倒是生满了各色的草药,虽然能用得上的不多,倒也真有些灵芝或是野参什么的东西,心儿酌量给冷落用水煎了,好歹对他身上的伤势恢复也有那么一丝儿帮助。
喝罢药之后就没了什么事做,冷落伤得太重,短时间内无法自己运气疗伤,好在从崖上掉下来时并没有摔断骨头,伤的都是内腑,只能靠药物调理和静养,所以初时的这段日子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火堆旁干坐。
心儿开始还能缝缝补补、改改从马车里搜到的衣服什么的,后来衣服全都改好了,她也就一样没了活儿干,和冷落两个人围在火旁大眼瞪小眼地待着。冷落如果不是那样咄咄逼人地质问她的话,其实是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他就那么倚着树干坐着,盯着火堆,甚至可以整整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心儿原也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但那要看同谁比。同明月夜在一起她永远都是被烦到捂着耳朵抓狂的那一个,然而同这个冷冰冰的冷落在一起呢,她会觉得如果自己不弄点动静出来的话,终究会臣服于这男人不语自寒的强大气场之下。
是的,这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了,哪怕他只是这么不言不语地倚在那里你都会被他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意震慑住,你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参天古树脚下的蚍蜉,那么弱小那么不堪一击,甚至会心生自艾、会想去乞求他的垂怜。
心儿知道自己并不坚强也并不强大,她虽然从小就生长在野外,但基本上都是明月夜在保护她照顾她,她还不足以自立自强到可以独立地一个人过活、可以承受一切困难和险阻。所以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几近绝望的环境下对这个与她为敌的男人产生依赖之情,因此她必须要扛住他那无形的强大气场,她不能缴械投降,她不能臣服乞怜,她不能…把他当成明月夜那样天一般的存在。
——所以,心儿总会有意或无意地发出一些声音或是给自己硬找些事做,她找来很多又直又粗又长的树枝排成一排插在地上,然后就在这些树枝间用柔韧的藤和草编成厚厚的密不透风的围幕用以挡风,编到后来甚至可以做成一个围起三面的隔断来,并且在冷落的帮助下还编了个“房顶”罩在三面“墙”上,一个简易的草房居然就这么做成了。
心儿把冷落的毡毯铺在这小草房里,下面垫上厚厚的落叶和草,没有围墙的那一面冲着火堆,如此一来非但可以挡住风还能聚起热气,之后心儿在这草房的对面又花了数天的时间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小草房,把自己的毡毯也铺进去,两个人的“房间”面对着面,中间是火堆,火堆的旁边是石头砌的灶、马车车厢壁的木板搭的小桌子和长几案,长几案上放着锅碗瓢盆菜刀调料,有的是从马车上搜来的,有的是冷落和心儿用这树林里的材料现做的。长几案的旁边是各式的小筐子小篮子,这也是心儿巧手编的,里面放的是从林子里采摘来的野菜和草药。往稍远处走一段就是河,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几乎已经逮不到鱼了。
与灶台相反的方向、在火堆的另一边,又是一张小几案,上面摆着镜子和梳子,甚至还有一截竹筒做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长满小小红果实的山藤。
冷落觉得这里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家了,家中有男主人也有女主人,只是,还缺一样东西。
第107章 相处时光
是的,这里越来越像家了。
心儿找来很多生着鲜艳果实的山藤,将它们点缀在“房顶”和“门框”上,有过多年野外生活经验的她知道身处绝境时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最为重要,所以她从来没有急过也没有怕过,能重见天日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见,见不到的话…急和怕也根本没用。
冷落又一次折服在心儿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处事态度之下,在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冷落还在昼夜苦思脱困之策,随着崖底的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随着同心儿一刻不离的这么相处,冷落渐渐被感染被改变,索性如心儿一样完全放开,坦然接受眼前的处境,一心一意地养伤休息,反倒比之前的恢复进度还要快了许多。
尘世岁月容易过,山中时光空荏苒。一个月的时间对身陷崖底的两人来说既短暂又漫长,冷落倚树立着,将熊熊火堆旁的那两间藤草屋收在眼底,心里满是暖意。火堆旁的枝杈上搭着几件才洗了的衣衫,在寒冬森冷的风中不住摇摆,若离近些看的话还能看清那衣衫上冒着的热腾腾的水气,那是他强令心儿必须用热水洗衣的结果——这么冷的天,他本是绝不同意心儿沾水洗衣的,奈何那个小丫头生性爱干净,三天不洗衣就别扭得睡不着觉,所以冷落只好由得她去,却必须以不沾冷水为前提。
而说到心儿的爱干净,有件事还真是让冷落又好笑又无奈:在崖底生活了一个月,心儿只能偶尔用热水擦身,连澡都洗不成,愁得小丫头好多天来坐立不安,前几天实在忍不住了,竟然跑去河边用冰水洗胳膊洗脚,被冷落发现硬是连拉带扯地揪回了草屋,气得小丫头连着三天没同他说一句话。
冷落想至此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休养了一个月,如今倒是能略略运上一成的功力了,只不过运功只能是在体内运转周天以用气自疗,而不可将真气外用,否则妄用一回伤重一分,说不定日后还会落下病根儿。
冷落趁心儿去远处采摘野菜,寻了棵最细的树——说是最细,这些参天古树也个个儿都得两人以上方能合抱得过来,而后运气于掌拍上树身,但见这树只晃了几晃,没有什么更大的动静。
冷落一咬牙,再度聚气于掌,运足全力拍上树身,倏地一口鲜血喷出来,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跌在了地上。但见这树身“咔咔嚓嚓”一阵响,树干豁然断裂,轰地倒下了。冷落咳了两声,又吐出口血来,勉强压住胸中翻涌的气血,费力地起身,强行运功,再度全力拍出一掌打在树身上,这树便断为了一长一短的两截,短的有半人高,两人合抱粗。
冷落倚在旁边的树干上喘息了一阵,胸腔撕裂般疼得厉害,忍不住又咳出数口血来,小心地弓起身,以免血迹滴落在衣衫上被心儿发现。缓了许久才勉强能直起身,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估摸着心儿快要回去草屋旁了,便也强挣着往回走,直接进了自己那间坐下来盘膝调息,却发现一丝儿气也聚不起,半成功也运不得,几如废人。
冷落躺倒在毡毯上,重重地喘息,直到听见心儿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这才压下声来,听她在外面灶旁忙了一阵,而后走到草屋外向里道:“公子,用饭罢。”
冷落淡淡应道:“姑娘先吃,在下这会儿还无甚食欲。”
心儿在外面站了一站,道:“公子身上不舒服么?”
冷落暗叹心儿敏感细致,却愈发冷了声道:“没有,只是暂不想吃而已,姑娘自便,在下要运功调息了。”
心儿便道:“那好,我给公子在灶上温着饭,公子调息好了再来吃罢。”说着便离开了门口,自去坐到火堆旁用饭。
冷落硬是在草房里躺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心儿又去附近找晚饭的食材时才慢慢从草房里出来,见灶上的锅里还给他温着中午的饭,只是他这一回伤得极重,确确实实是一丝儿胃口也没有,又怕心儿回来起疑,只好从锅里倒出一碗来,走到附近就地倒掉埋好。
晚饭的时候冷落仍以运气调息为借口避过了与心儿面对面相处,心儿似也未疑有它,直管如平常一般收拾了睡下。
接连两三天,冷落便这般与心儿交错开来避免照面,直到估摸着自己脸色已经恢复了八成方才敢同心儿一起用饭。这一日趁心儿又去寻食材,他来到那天劈断树的地方,重新试着运起功力,尽管只有微乎其微的一丁点儿真气,也毫不吝惜地全力拍出,在那短的一截树干的树瓤子上震了一掌,虽不能如他所愿地将树瓤全部震碎,却也能震得松动不少。
冷落又喘了一阵,看了眼方才咳在地上的鲜血,又浓又暗,显然是伤得极重了,用脚拨了些树叶将那血盖住,而后踉跄着转身往回走。又是三四天的功夫没敢与心儿照面,直到再次恢复了些面色。
这天吃过晚饭,冷落邀心儿一起到四周走走,心儿便过来将他搀上——事实上在冷落运功断树之前已经能自行走动了,所以他也不知心儿这会子为何又忽然过来搀他,被她那双柔柔软软的小手一握,原想推拒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便由她这么轻轻搀扶着。
状似无意地把心儿带至那棵断树旁,只作忽地想起什么,一指那截短的树干,道:“这树干略略加工一下倒是可以做个浴桶。”
心儿闻言仔细看了看那树干,道:“这么粗的一棵树怎么会断了呢?”
“许是风大,又许是曾被什么大些的猛兽撼断的,且看这断口参差不齐,也只有以上这两种可能了。”冷落淡淡地道。
心儿似有不信,举着火把走上前查看,末了道:“公子说的许是对的,断口处的树瓤已经干了,想是我们来之前就在这里的。只是想做成浴桶还要费些力把这树瓤掏空,咱们没有工具,只怕不是易事,还是算了罢。”
冷落仍旧淡淡地道:“左右我也干不了什么活,不如就每天试着往外掏掏这树瓤罢。”
“公子有伤在身,不宜做这些费力的事,还是我来罢。”心儿说着便要搀着冷落往回走,冷落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在下还不至没用到那样的地步。”
心儿偏头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还真是…逞的什么强呢?!身体都虚成了这副样子还不肯老实歇着,没的让人替他操心!
冷落接收到心儿的瞪视,偏开脸淡淡避过,心头却是一片又暖又柔:不是每一种关心都需要软语温声好言劝慰,偶尔的霸道刁蛮反而更证明她在乎着你。
…她…当真是在乎的么?
事实证明冷落确有先见之明:心儿搀着他回去后便连哄带逼的让他回草房里睡下,没过一会儿他就听见心儿悄悄儿地往那树干的方向去了。
费不费力是一回事,能不能洗澡又是一回事,费力同洗澡相比显然就不能算是一回事了。心儿拿着从废马车上捡来的铁零件寻至那树干处,把火把插在旁边地上照着亮,而后便用那铁零件儿的尖锐部分去挖那树瓤,结果发现这树瓤比她想像中的要容易挖很多,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挖了个三四成,花了小半个晚上的功夫,心儿非但把这段树干挖成空桶了,还把边缘参差不齐的地方用石头打磨得光滑平整,而后轱辘着推回了草房旁。
老天——心儿简直要欢呼雀跃了:终于可以洗一个像样的澡了!天知道不能洗澡的这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真比杀了她还难受呢!
心儿已经等不到天亮了,当即就用锅从河里打上水来放在灶上烧,烧开了混上冷水兑入这新做成的浴桶中,躲在一株足可将她和桶都挡住的大树后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
冷落躺在毡子上,听着不远处哗啦哗啦的水响和心儿忍不住轻轻地哼着的欢快的歌儿,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第二天早上起来,冷落看见心儿神清气爽地在灶旁忙碌着做早饭,那浴桶就放在她“房间”的旁边,显然已经成了她的宝贝。不动声色地过去,坐到桌旁,淡淡地道:“你做好浴桶了?怎不叫我呢?”
心儿转头冲着他嫣然而笑:“反正也没费什么事,这不是已经做好了么?吃过饭歇一歇我就烧水,公子也泡泡澡罢,我采了几种草药,待会儿一并泡进浴桶里,对伤势恢复很有帮助呢。”
冷落垂下眸子,将心儿脸上灿然的笑挡在视线之外…否则他会被这笑“晒”得浑身酥软的,只作平常地将头点了一点。
严冬降临,山崖下愈发冷得令人受不住了。冷落和心儿不得不烧起七八个火堆来分布在草房的周围以保持温度。然而心儿若是到远处去寻食材就实在太冷了,冷落把所有从废马车里搜到的衣服都给了心儿穿上,饶是如此仍然冻得心儿不住地哆嗦。
冷落本想由他负责去寻食材的,奈何心儿说什么也不肯,说他身上带着重伤,万一晕倒在半路上她还要费力拖他回来,倒不如她忍耐一时快去快回也就是了。冷落自己也不愿拖累心儿,便只好帮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譬如烧洗澡水,譬如洗菜刷碗,再譬如每夜悄悄儿地起身替她盖上他用以御寒的衣衫,在她醒之前再收回去。
事实上,冷落身上没了功力又带着重伤,身体比常人要差了很多,加之每晚将自己盖身子的衣衫都给了心儿,终于没能顶住冬夜严寒的侵袭,半夜里上起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