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小道上行了一阵,忽觉一阵山风夹着杀气刮来,山壁上便出现了黑压压一片手持钢刀之人,目露凶光地齐齐盯在冷落他们这辆马车上。
第104章 山匪凶猛
前方的路上并排立着两个人,将刀向着马车一指,其中一个喝道:“停车!”
陈默不动声色地将车停下,双手一抱拳:“敢问好汉有何指教?”
便听那人道:“废话少说!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爷放你平安过山,否则一刀砍死!”
陈默虽然平日性格大大咧咧,但在正经事上向来沉稳,因而也不急不恼,又一抱拳:“好汉,实不相瞒,我等身上除了几两散碎银子之外并无多余钱财,愿将这些银子全部孝敬了好汉,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我等过山。”说着便从身上摸出几两银子来抛手扔在了那山匪脚边。
那山匪却是一声狞笑:“少他妈的唬弄爷!从这条山上过的都是要往京都去的客商,再瞅你小子身上这条绶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还敢冒充身上没钱?!爷看你是想找死呢?!”
陈默腰上的绶带是这次临行前陈婉婉给他的,料子当然是好料子,陈家本来在皎城就是富户,却不成想反因此而添了麻烦。
不待陈默找借口解释,就听得崖壁上一个人向着下面喝道:“老四,少跟他废话!爷们儿们好几天没开张了,直接砍人,拿钱回去吃酒!”
下面这两个山匪听了便也不再多言,挥刀就向着马车冲了过来,陈默暗道了一声“麻烦”,知道这一回是没法儿按原计划简单过山了,当下双掌连拍,不待那两名山匪近前便将二人拍飞了三丈远,摔在地上一动不能再动。
崖壁上众山匪一看情形不对,立时一片哗然,一下子跳下来十几名,挥刀向着马车砍来。高兴从车厢内出来给陈默帮手,便见他纵起轻功直接飞上崖去,一阵风扫过,还不待众匪反应过来便已经有十几个被点住了穴道不能动弹。
方才向着老四喊话那山匪大约是个头目,见状情之不妙,却也不急,只放声喊了一句:“点子大!放家伙!”话音落时便见匪众们训练有素地由背上取下弓箭来,齐齐将箭头瞄准了陈默和高兴,刷刷刷,一时间乱箭齐飞,铺天盖地的向着两人射来。
陈默和高兴能进得六扇门里当捕头,那功夫自然不低,但见乱箭阵中两人一阵腾挪跳闪,硬是连片衣角都没让箭碰着。偏偏这伙山匪却是极有经验的,遇见此等高手丝毫不慌,听那头目又喊道:“撒网,放烟!”便见两名山匪扛出一只腿粗的长木筒来瞄准陈默和高兴,不知怎么拨动了一下机簧,但听得“砰”地一声由那筒内喷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射在半空中豁地散开来,竟是一张偌大的网子,兜头罩脸地向着陈默两人网了下来。
“闪!”陈默喝了一声提醒高兴,两人疾运轻功掠开,却又见十数名山匪人人手里拿着个半臂长的竹筒,对着嘴猛力一吹,里面便喷出浓浓的黄烟来,因陈默两人正在下风口处,那烟便迅速地向着两人飘了过来,与此同时,又是一团黑网由半空罩下来,正是双管齐下,铺天盖地不啻天罗地网!
“头儿!有毒烟!”陈默向着马车内喊了一声。
冷落原道区区数百名山匪凭陈默和高兴二人之力即便硬碰硬也必能安然解决,却不成想这伙山匪居然已经成了气候,自有一套作战方法,便也不能再坐视,向着已经被吵醒了的心儿道了一声:“外头有山匪,你在车里莫要乱动。”说着开了车门掠了出去。
见那黄烟滚滚向着马车这边飘来,冷落双掌齐挥,掌风扫过,浓烟硬是被逼得逆风退了回去,扑在几个冲过来的山匪脸上,却是丝毫无事,想来这帮山匪已经提前服下了解药,因而并不怕这毒烟逆袭。
冷落在马车门前站定,不断扫出掌风防着毒烟近前,那毒烟便只在马车周围和上空形成了一道烟墙将冷落和马车团团围住。因这烟太过浓厚,使得冷落三人无法看清崖壁上山匪的情况,一时间忽见乱箭再度射来,配合着浓烟和大网,倒也颇具威胁。
三人不敢轻视,全神贯注闪避着由浓烟中倏然射出的乱箭,冷落内力传声给陈默和高兴道:“小高,你屏息冲出毒烟去把吹烟山匪放倒;小陈,你去摞倒撒网之人。这山区即便用轻功飞驰也须两三天才能出去,因而我们不能弃了马车——必要时只好下杀手。我就在车旁守着月光大盗,你们相机行事。”
陈默和高兴齐声应了,身形闪动消失在了浓烟之中。冷落劈手拿下几支飞来利箭,听声辨位,反手将箭掷出浓烟,但听得几声惨叫,几名山匪被他掷中,当场毙命。正要再夺下几支箭反掷回去,忽见浓烟中豁然出现一张大网,直向着马车罩了下来,冷落道声不妙:人能闪开可马车却是闪不开的,他若不闪只怕也要被一并罩在网里,只好身形一动掠了开去,便见马车被网套了个正着。
冷落正要上前将网解除,却又见半空接二连三地落下网来,把他用掌风在浓烟中辟出来的空当全都罩在了网子的范围之内,如此一来冷落不得不向外闪开,待那网子落下之后再重新回去车旁。
然而山匪这厢又出了新招,但听得轰隆隆的一阵巨响,竟是将山石从崖壁上推落,顿时漫天石雨,配上浓烟利箭和大网,饶是冷落功夫一等也不得不花去全部精力用来闪避。才刚避过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便听得拉车的马儿一阵嘶鸣,却是腹部被箭射中,当场惊得扬起四蹄,紧接着便歪斜着向旁边冲了出去。
——旁边就是悬崖,那马疼得不管不顾,登时失足落空,带着马车便堕向了深渊!
冷落在那一刹间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像被一只手狠力地攥了一下子,想也不想地便追随着马车跃下崖去,半空中劈掌拍碎车厢壁,伸手将里面正不知所措的心儿拉了出来揽进怀中,紧接着足尖在车厢上一点,借力使力向上飞纵,纵起高高一截后力道消失,需要再找落脚处借力,才将足尖点在石壁上,忽觉脚上一疼,却不知是踩中了什么尖刺扎进了肉里,身上力道倏地卸去,想重新提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了,心道一声不妙,那刺上竟是有毒!身体顿时直直向下落去,想要伸手去攀崖壁,手上却因没了功力而根本阻止不了下坠的势头,很快,冷落同心儿便一齐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茫茫然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心儿只觉浑身冷得厉害,一个激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睁眼看时,却见四周一片漆黑,冷风嗖嗖地透体而过,然而腰上却还有一根胳膊,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因此才使她不至在昏迷中被冷风直接冻死过去。摸摸身下,厚厚的约是一层落叶,再摸摸搂着自己的这个人,身上微温,却是一声不吭。
“喂…你还好么?”心儿挣了挣身子,却没能挣动,他将她搂得太紧了。
他没有吱声,心儿伸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眼睛,却觉紧紧闭着,再往下摸到鼻子,呼吸十分微弱。
…这个叫冷落的家伙…没死么?
心儿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好罢,也许是方才,也许已经过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的时间,但是坠崖时的情形还清楚地印在脑中。她记得他想救她,但是天不从人愿,两个人一起往下掉,他把她搂得紧紧,在她耳畔说…他说:对不起。
一个官会向一个盗道歉,心儿还真是闻所未闻。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就算她坠了崖也不是他造成的,他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救她而丢了自己的性命。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心儿在昏迷之前感觉到有无数的枝枝杈杈打在脸上和身上,他始终在她的下方替她挡着这些尖锐又危险的东西,哪怕是落地的时候他也是先着地而将她护在了他的身上。他们压断了几十根粗壮的树枝落进了这厚厚的落叶堆,心儿想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才卸去了两个人下坠的力道,所以他们才幸存了下来,可眼下这个冷落呼吸微弱,若不及时治疗只怕熬不了多久。
心儿费力地挣开冷落搂着她的胳膊,坐起身,浑身疼得厉害,到底还是摔得不轻。颤着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背着风点亮,摸到落叶堆里的树枝子,拿过来燃起,而后趁着火苗没被风吹灭又找了十几根树枝子堆在一起凑成个火堆,幸好冬天干燥,这树枝子还不算太潮,勉强能够点燃。
火光将四周照得亮了些,心儿打眼望去,却见遮天蔽日的是参天古树,那厚厚的枝叶把顶上天空遮得密不透风,以至于一丝光亮也透不下来。再往远处仍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心儿重新凑过去看那昏迷不醒的冷落,只见他脸上苍白得吓人,摸一摸手,也是冰凉得很,连忙把火堆移到他的身边,忍着身上疼痛去附近捡了更多的树枝过来,把火烧得更旺。火一旺光就亮了许多,心儿再看向冷落面色,这才发现他面上白中透着青气,竟是中毒的迹象,一把抓过他腕子把上脉去,却原来是中了一种叫做“山针”的毒草之毒。
山针多生于峭壁之上,外形似针,质地坚硬,甚至能穿透蛇的鳞甲,有剧毒,中者四肢绵软无力,真气不接,严重者动弹不得,若不及时服用解药,十二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以前心儿和明月夜在山里生活时也中过山针之毒,好在这毒有药可解,通常毒药生长之处必也长有解药,因此这山针的附近定有能解它之毒的那种叫做“山帽儿”的草药。
心儿四下里看了一看,料得有火堆在这儿烧着,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野兽虫蛇的近前,便将冷落留在这里,忍着浑身疼痛举了个火把往山壁处寻去。走得近前,仰起头来往上看,却见仍然是黑枝压顶,什么也看不到,只好作罢。举着火把找了一阵,果然找到了几株山帽儿,小心翼翼地摘了,重新回到火堆处。
山帽儿既要内服又要外敷,心儿在冷落的脸上、颈上和手上几处露在衣外的地方细细找了一阵,却未发现有被山针扎过的伤口,不由犯了难:只怕这山针是扎在他身上某处了,这要怎么找呢?难道…难道还得让她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找么?
想来想去,心儿最终决定还是先喂他内服好了,但是…昏迷的人不会咽东西啊,就算把药塞进他的嘴里,他也只能含着,除非…除非她嘴对嘴地喂他,用舌头把药送到他的喉咙口,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把药咽下去。
——讨厌,真是讨厌!心儿皱起眉头在冷落脸上盯了一阵,眼看着他脸上的青气越来越重,心儿也没法儿再耽搁了,只好将两棵山帽儿放在嘴里嚼了,然后…心一横牙一咬,红着脸俯下身去,双唇对住冷落紧抿的唇,启开牙关,用舌头把药送到了冷落的喉咙口,听得“咕嘟”一声,果然咽了下去。
第105章 你尴我尬
虽然内服了解药,外敷却也是不能省去的,心儿磨叽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始动手给冷落脱衣。先解开上边的外衫和中衣,在他的前胸上仔细找了一阵,没有发现伤口,然后便去检查后背。心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躺着的冷落翻了个背朝天,却又发现衣襟被他压在身下怎么扯也扯不出来,只好再费力地翻回来,撩开衣襟,再翻过去,脱去上衣,细细查了一遍,仍未发现伤口。
难道伤处在腿上?心儿将上衣替冷落盖上,顾不得给他穿好,先去找伤口要紧。把裤腿儿从靴子里拽出来撸到膝上,检查了两根小腿,还是不见伤口,又继续往上撸,半截肌肉结实的大腿露出来,看得心儿脸上又是一红,仍然没有伤口,不由心里嘀咕起来:不会是好死不死地正好伤在屁股上罢?那可就真是…太讨厌了。
心儿咬着嘴唇在那里犹豫,全然忘了冷大公子还赤着上身光着两条腿躺在地上。犹豫半天的结果只能是送佛送到西——总不能因为不好意思检查他的屁股就让他送了命罢?!虽然他与她是冤家对头,但他毕竟连带着这一次已经救过她三回了,她没有那么狠的心肠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死去。
又磨叽了许久,心儿终于红透着一张脸去脱冷落的裤子,因闭着眼睛不敢看,着实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把他裤子脱至膝头,然而闭着眼睛是没有办法寻找伤口的,所以心儿只好略略睁开一道眼缝,别别扭扭地看过去。
…没有,还是没有伤口。老天,这个家伙究竟伤在哪里了?!心儿的脸都快喷出火来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虽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着。
——但是,心儿不知道的是,冷落在她给他检查腿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冷落虽然服了解药,但一时半刻体内的山针之毒还不能尽褪,所以尽管他恢复了意识,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任由这个小丫头对自己…上下其手。一开始他还真没弄明白这个小丫头扒他的裤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好色之徒啊,后来听她口中嘟嘟哝哝地说什么“伤口究竟在哪儿”的话,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在给他找伤口。
可惜,冷大公子这会子能觉不能动,眼也睁不开话也说不出,就只好这么姿势撩人地躺在这丫头的身旁任她那双软软的小手在身上捏来捏去。冷落一时间既好笑又紧张,好笑的是,因他感觉得出这丫头的小手在不停的颤抖,还真是难为她了,为了救他不得不看那些不能看的地方。紧张的是…他此刻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这双小手在身上一捏,他还真怕他会不由自主地起反应,那可就太丢人了。
事实上…冷落发现自己对这个丫头的的确确没有什么过高的抵抗力,当她检查完他的后边、又颤抖着双手给他翻了个身去检查前边的时候,他…真的…有反应了。
…该死,他真是该死!他现在的表现简直就像个登徒子!可…任凭哪个男人在被女人这样又看又摸又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情况下都会有这样的反应罢?尤其,尤其这个女人本就让他很有感觉。
冷落某处的变化心儿也发现了,登时又羞又慌,一把扯过他的衣衫给他掩上,脸烫得比火堆还厉害几分,起身到风口上立了一阵,好容易重新冷下来,这才走回冷落身旁,看了看他脚上的大靴子,蹲下身去替他脱了下来。
这个男人很干净,即便日夜赶路,坠崖前又经历了一翻激战,他脚上的袜子依然一尘不染,没有任何的异味。心儿看见他左脚掌心有一处血迹,不由骂了自己一声笨蛋——早知如此就该先从脚部检查起,就不必搞出这么多尴尬事来了!
心儿替冷落脱去袜子,小心翼翼地把他伤口处的毒血挤出来,而后把剩下的山帽儿草嚼烂了敷在伤处,用他的袜子做绷带包扎好,再将靴子重新穿回去。接着心儿又去给冷落穿裤子——不得不穿,否则他醒了之后看见自己裤子被扒了,那得多尴尬呢!
然而脱衣容易穿衣难,心儿力气本就不大,再加上身上疼痛,根本没法儿抬动冷落分毫,直累得连汗都出来了也没能把裤子给他重新提上去,一时间是又急又慌又羞又窘,生怕冷落在这个当口给醒过来。
冷落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已然能动了,但他这会子却也不敢动,他要是一动只怕这小姑娘就没脸再面对他了,所以只好继续装着昏迷不醒,心里愈发好笑——这个小丫头快要把他折腾死了,这么推着他翻过来滚过去,死活提不上裤子,他都不忍心再“旁观”了,直恨不得自己当真昏过去才好。
十分不容易地——心儿终于把冷落的裤子给他提上了,但是她没有注意到连带着几片树叶子也一并让她给兜到了冷落的裤子里,这让冷落觉得很痒也更加好笑:小丫头是真慌了,否则不可能发现不了这几片树叶子,这要是他当真不知前情,醒过来发现屁股上贴着几片树叶,一样会想到发生了何事,那岂不是会让他误会了么?
穿好裤子,心儿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冷落穿上外衫,这才气喘吁吁地坐到火堆旁休息。冷落很觉得过意不去,抛去杂念躺在那里运功调息,发觉自己内腑受了严重的损伤,两三个月内甭想再提气动武。
躺了一阵,冷落睁开眼睛坐起身,顿觉全身骨头一阵剧痛,心道这一回伤得不轻,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心儿看了他一眼,连忙低下头去盯住火堆,脸上不自觉地又泛了红。冷落在她的红脸蛋儿上看了看,道:“姑娘没事罢?”
“没事。”心儿低声答道,“你呢?”
“在下也还好…咳!”冷落没能压住胸腹中翻涌的气血,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心儿抬眼看他:“你受内伤了,须尽快治疗才好。你且在这里歇歇,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出路…”
“姑娘,”冷落制止住心儿,“这崖底常年不见人踪,必然蛇兽出没频繁,你一个人太过危险,还是在下去找找看罢。”
心儿站起身:“你受了重伤,还是莫要乱动了,我也不走远,就在附近看看,若能找到草药治你的伤也是好的。”说着从火堆里抽出个火把来往上风口行去。
冷落还想再阻止,无奈自己伤得确实太重,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好牢牢盯着心儿手里的火光渐行渐远,一旦发现她遇到险情,他发誓就是死也要即刻赶过去救她。
眼见着心儿的火把在黑暗中只剩下了极小的一枚光点,良久也不见回来,冷落的眉头越皱越紧,强挣着站起身,踉跄着循着光源跟了去,还没走得几步,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待再次睁开眼时,却见心儿好端端地坐在火堆旁,那火上居然还架起了一口锅,锅里煮着水,心儿正将几味草药放进锅里用只长柄大勺子在水中搅动。
见冷落醒过来,心儿冲他瞪了一眼:“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乱走什么呢?”——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火堆挪到了他的身旁,这个家伙真是让人不省心!
被心儿这么一嗔,冷落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有些虚弱地道:“这锅是怎么来的?”
心儿抄起个锅盖子将锅盖住:“我在崖脚下发现了一辆马车,车上的人早化为了枯骨,想来不是很久前失足落崖的就是被山匪害死的,幸好有树和落叶起了阻拦作用,那车厢倒是损伤不大,里面还有很多家常用物,这锅恰好挂在树枝上,让我给够了下来。除此之外还有药箱,油、盐什么的佐料,因密封得好,有些还能用,我都给拿了回来,另还在前面发现了一条小河。待会儿这药熬好了你再来喝罢。”
冷落应了一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被心儿轻轻拍醒,扶他坐起身来,用勺子从锅里直接舀了药汤吹温了喂他喝。喝罢药就又睡了过去,直到再次醒来时扑鼻闻到一股子烤肉香味儿。
定睛向着心儿看过去,却见她手里拿着的树枝子上豁然穿着一条胳膊长的蛇,正凑在火上烤它。不由吓了一跳:这丫头从哪里弄到的蛇?居然还敢烤来吃?换作别的女孩子只怕看都不敢看一眼罢?!
当然…如果她是月光大盗那就另当别论了。
心儿瞅见冷落醒来,晃了晃手中的烤蛇:“正好,再有一会儿就能烤好,蛇肉正有活血祛瘀、消肿止痛的功效,你不忌讳罢?”
冷落勉强坐起身,笑了一笑:“姑娘都不怕,在下就更不敢说怕了。这蛇是从何处来的?”
“刚才捉的,”心儿眨了眨眼,“它正要往你的脖领儿里钻呢。”
冷落摸了摸自己脖子:“你怎么捉住它的?”他没忘记自己已点了她的穴道制住功力了。
“直接捏住七寸就是了。”心儿没有多做解释,她明白冷落的心思,但是他不可能知道她和明月夜小时候曾经有多少次被蛇咬伤过,久而久之两个人自然练会了捉蛇的一套方法,就算心儿不会功夫,捉条这样的无毒小蛇也是不在话下的。
“你的胆量倒是不小。”冷落看着眼前这瘦弱的女孩子举着条狰狞的烤蛇,一时觉得这情形怪异得令人好笑——这个丫头总能带给他出人意料的感受呢,又安逸又…野性。
半晌将蛇烤得好了,心儿走过来坐到冷落身旁,用手撕了蛇肉喂他,冷落想自己动手,可把手伸出来一看,上面全是泥和草沫,只好作罢。而且…被这丫头这么细细地喂着也是一种无尚的享受…所以冷落还是厚着脸皮任她作为了。
吃罢蛇肉又喝了一回药,心儿将火堆重新挪了地方,原来的那块土地被烤得很热,心儿铺了些软软的草和落叶上去,扶冷落躺在上面,如此他在熟睡时就不至于冻僵了。冷落有些纳闷儿,看样子这个女孩子像是有极丰富的野外生活的经验,照理说她如果真的是月光大盗的话,所盗宝物换得的钱足可让她穿金戴银住深宅大院,又为什么会在野外生活呢?
心儿把火堆移在冷落旁边,又在他的脚头升起一堆小火,然后去脱他的靴子——要给他的伤口换药了,心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会儿的尴尬事,脸腾地红了起来,正巧冷落也想到了那事,看着心儿火光里红彤彤的脸蛋儿,心神俱是一晃。
咳…冷落记得蛇肉好像也有壮阳助“兴”的作用来着…索性将眼一闭:再睡!
昏昏沉沉地醒了睡、睡了醒,每每心儿不是在给他熬药就是在给他做吃的,冷落觉得很对不住这个丫头,照理说遇到现在这样的状况应该是他照顾她才对,不成想他反而成了她的拖累。如果他现在能运功的话,他早就解开了她的穴道让她用轻功自行离去了,是他害得她也身陷这深渊下,所以他不得不先委屈她辛苦一阵子,自己努力让身上的伤尽快恢复起来,这样才好反过来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