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受过这么多的伤,你这伤是如何造成的我还看不出来?”明月夜说着一把抱起心儿往床边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躺下,“给我老实歇着,否则我就点了你的穴道!”
心儿一把抓住明月夜袖子:“若当真是谭小姐推的我,你想怎么样?”
“杀。”明月夜毫不犹豫地冷冷吐出一字。
“你疯了么?!”心儿想从床上坐起身,被明月夜一把摁回去,只得瞪大着眼睛气道,“动不动就要杀人,你把人都当成虫蚁一样么?!”
“我管他是什么!”明月夜阴冷地道,“谁想伤你谁就死,这是我的规矩。”
“哦!是么?那你自己呢?你若伤了我呢?要怎样?要怎样?”心儿逼问道。
“我怎会伤你?你认为我会伤你?”明月夜恼得瞪住心儿。
“不会伤我么?没有伤我么?”心儿嘟起嘴,“那是谁前一阵子一天三顿饭顿顿都不在家吃的?是谁说要我进屋前先敲门的?以前四处流浪的时候天地就是家就是屋,那会子你怎么不叫我敲门呢?又是谁央我花了一宿的功夫打个络子去讨别的姑娘欢心,到头来说不要就不要了,拿人的辛苦不当辛苦?还有谁…”
明月夜看着心儿这张满是委屈的小脸儿不由怒气全散,越听越是好笑地双手抱胸坐在床边望着那小嘴里吧嗒吧嗒不停地嘟囔,直到心儿自己在那儿越说越生气,小脚丫狠狠蹬在他大腿上,这才笑着握住那小脚,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罪大恶极,伤了我们心儿的心犹不自知,你说罢,怎么罚我?”
“就罚你守在我身边,没我允许哪里也不许去!”心儿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仍作怒意未消。明月夜却早已被哄得消了气,反正心儿也不喜欢他再追究谁伤了她之事,他也就勉强放下了,只管笑嘻嘻地看着心儿,心儿便瞪他:“你笑什么!不是方才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头了?”
“人肉不好吃,没味儿,需蘸着醋吃才行,”明月夜坏笑,“不知心儿可否赏我一碟子?”
“呸,我这儿没有!”心儿转过脸去面向床里躺着不肯看他。
“你这儿没有?那是从哪儿飘来的这么大的酸味儿呢?”明月夜装模作样地用鼻子用力嗅着,嗅着嗅着便嗅到了心儿的腮边,“唔!这块儿人肉闻起来蛮酸的,我尝一口看看…”说着便张嘴咬下来。
“呀——你这死人!”心儿转过身一手捂着被咬痛的地方一手去推他,明月夜捏着自个儿鼻子笑道:“好酸!好酸!”忽地被心儿坐起身一把抱住腰背,小脸儿埋在他胸前,不由愣了一愣,大手便抚上心儿脑后,将她拥在怀里。
“哥,我不能没有你,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不要去做危险的事好么?”心儿轻声地道。
“行了,我知道了。”明月夜笑叹一声,“你这小坏丫头就会变着法子哄我,偏我明知是假的还次次都肯信,怪只怪我上辈子做了坏事欠下了你的,这辈子注定要偿还到死。”
“人家几时骗过你了?!”心儿嗔着白了明月夜一眼,随即低了头小声儿地道,“我是真的…真的生气你有了喜欢的人就冷淡自个儿妹妹么…”
明月夜一下子觉得自己这阵子又装又忍的辛苦完全是值得的了。
沈碧唐敲门进来,见心儿面色尚好,这才放下心来,束手束脚地过去,立到床边在心儿脸上瞟了又瞟,才道:“心儿…可还好?”
“我很好,沈大哥。”心儿想要偏身下床,被明月夜一把摁住:“乱动什么,这龟儿子又不是外人,你在床上歇你的就是,浑身是伤还讲那么多礼数干甚!”
沈碧唐早被这声不必遮遮掩掩叫出口的“沈大哥”叫酥了半个身子,压根儿没听进明月夜的话,大手不住在自个儿衣服上搓着,一对眼睛切切地望住心儿的笑脸,连声道:“好好,沈大哥很好,没事没事,没事就好…”
心儿早便习惯了沈碧唐的颠三倒四,因而也不觉得怎样,笑着一指明月夜身边的椅子:“沈大哥坐,辛苦了一晚上,赶紧歇歇罢。”
沈碧唐自打进门儿时起两道目光就没离过心儿的脸,一厢答应着一厢仍旧望着心儿,脚下挪步过去,因心儿的关心而欣喜着坐下,却见心儿忽地捂住小嘴儿笑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蹭地跳起身,扭头瞪向明月夜:“你想干什么?!”
明月夜也正瞪着他:“我还问你想干什么呢!放着椅子不坐你坐我腿上干甚?!”
沈碧唐尴尬万分,恨不能将明月夜这个多余的讨厌家伙一脚飞至窗外去,一时倒不敢再看心儿了,便重新坐到明月夜旁边的椅子上,只作一本正经地道:“接下来我们要怎样呢?我看先前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冷面小子不是一般人,若等他回来只怕我们要脱身还要费些功夫。”
明月夜哼笑了一声:“下面那座墓连小猪哥你想走出来都费劲,更莫说他了。他这一番下去不狠绕上一阵子只怕出不来呢,更莫说那下面被石脂水浸了,时刻有烧起大火的危险,那小子能不能逃出升天还两说着呢。我们不必等到他回来,天一亮就能离开这儿回皎城,毕竟这庄子上还有一帮富家公子小姐,个个儿都受了惊吓,谁肯再在这里多留呢?必定会嚷着尽早回家的。”
心儿点头道:“哥哥说得对,天一亮我们就跟着这些人一起回皎城去——不知那东西你可已经有把握得手了?”
明月夜面色冷了一冷,道:“天亮一回城我就去取,取了就立刻离开此处。”
心儿在他脸上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转向沈碧唐道:“沈大哥,你们从那墓里取的东西呢?我那会儿还在奇怪你们把它藏到了哪里去呢。”
沈碧唐咧嘴一笑:“也就老明这龟孙子想得出来这招——我们把东西全塞到蛇腹里了,装着东西的蛇都在我的袋子里,就算当时那冷面小子想检查我的包袱也绝看不出破绽来。”
心儿一笑,心中有些落寞:这一局又要结束了,她很有些舍不得,舍不得她此生所交的第一个闺中密友,舍不得才过了几天的普通女孩子的生活,可是又能怎样呢?
第99章 美人心计
果然天色刚亮时,这帮受惊匪浅的小姐少爷们便嚷嚷着要回家,陈默因见冷落至今未回,不免有些担心,何况陈婉婉也受了惊吓,便只好指派了几个衙役将众人送回皎城去,他自己则重返昨日与冷落分开之处下洞去接应。
谭锦瑟被明月夜点了昏穴,因没有用多少力道,睡了一觉也就醒了,醒了之后便只字不言,也不理旁人,更是看也不看明月夜一眼,自顾自地上了马车,众人一同回至皎城。
沈碧唐跟着明月夜兄妹回了二人临时的那处住所,心儿便要烧水让二人洗澡,明月夜轰她回了床上躺着,顺带踢沈碧唐去烧洗澡水,两个家伙在西耳室里又打又闹又吵又骂很是折腾了一通,待心儿敲门进去时见满床满地到处都是水,也不知两人在里面都干了些什么。
沈碧唐躲在厕室里不好意思露脸,明月夜只在腰上围着个大巾子坐在桌上笑,心儿也不理他,开了衣柜门取出明月夜的两套衣服来,一套扔给明月夜,一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道:“沈大哥那身衣服脏了,我给他洗洗,把你的这套给他穿。”
明月夜瞪眼道:“凭什么把我衣服给他穿?玷污了我的好衣服!”
“我呸!我还怕你的衣服污我清白呢!”沈碧唐在厕室听见了叫道。
“啧啧!谁不知道你跟你衣服之间的那点儿事!且看你裤子条条都破了裆就知道了…”明月夜笑得意有所指。
心儿只作没听见这两个男人的浑话,抱起扔在地上的两人的脏衣服便往外走,明月夜连忙跳下桌来拉住她,笑道:“眼看就要离开这儿了,你还洗它做什么,咱们又不是没钱买衣服。”
心儿想想觉得有理,便道:“我去把这两件衣服烧掉,免得留下隐患,那一袋子死蛇你们也须赶快处理干净才是。”
因带着大批的冥器,沈碧唐也不敢在此多留,易过容后买了匹马,将冥器掩好搭上马去,而后动身回往望舒城。因心儿答应了离开皎城后便同明月夜去望舒城看他,便也没有太过依依不舍,高高兴兴地打马上路了。
明月夜带着心儿离开原来的住处,挪到一条偏僻街上不起眼的小客栈里落脚,嘱咐心儿在房中待着不许出去,自己则径直奔了谭府,轻轻巧巧越过墙去,找遍了整个府院也不见谭锦瑟的身影,就连她所说的藏在谭正渊书房里花盆下面的“十二叶素丝编玉简嬉春图”也根本不见踪影,心知必是谭锦瑟已经取出收了起来,便索性一屁股坐在她的牙床上来个守株待兔。
至掌灯时分终于见谭锦瑟一个人从外面回来,推开房门见明月夜在房里坐着,先是吓了一跳,转而又是一声冷笑,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怎么不去陪你的那位小情人儿了?”
“我来拿东西。”明月夜淡淡道。
“什么东西?喔…是那个十二叶玉制蔑片串起来的春宫图罢?”谭锦瑟笑起来,“怎么,看样子你们…还不够尽兴,需找这样的东西来助兴是么?”
“东西呢?”明月夜只管淡淡地问向谭锦瑟。
“东西…我收起来了,”谭锦瑟冷笑,“我若不说,谁也找不出来收在哪里。”
“喔,那么你是主动告诉我呢,还是我来请你开口说呢?”明月夜似笑非笑望住她。
“你的意思是,那东西你非要不可?”谭锦瑟美眸盯着明月夜俊美无双的面庞,“我若不肯给呢?”
“唔,我有很多种法子会让你给,只不过这些法子都不太温柔就是了。”明月夜扬起眉,笑得森冷又邪恶。
“你…你在威胁我?!”谭锦瑟气白了脸,“你会杀我的是么?你——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是么?”
“喔…小生实在不喜伤姑娘们的心,然而又更不愿说谎话骗人,所以…”明月夜搔搔耳根,冰冷一笑,“是的,我要那东西,你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不给,我找到手后也会杀了你。”
谭锦瑟浑身上下一阵颤抖,却不是吓的,而是急痛攻心,她苍白着面孔颤声道:“叶月明…我想问你一句话,请你如实回答我…可好?”
“问罢,我一定如实答你。”明月夜笑道。
“你…你可曾对我…哪怕有过一丁点儿的动心?”谭锦瑟凄凉地问道。
明月夜望着她笑,如春风拂过碧水,这样的笑容让谭锦瑟不止一次地沉溺其中,如今这笑容再一次击溃了她,让她心痛得像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没有。”明月夜唇齿清晰地,干脆利落地吐出这两个字,以至于谭锦瑟想装着没有听清都不能够。她晃了下身子,悲极反笑:“为什么呢?我不够美?”
“你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明月夜淡淡笑着,“可本公子不喜欢。”
本公子不喜欢。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比任何刀都锋利,比任何拒绝都更令人无力。
谭锦瑟失神地呆了半晌,方慢慢问道:“你喜欢她,对么?你们两个早就认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不,是爱她,你很爱她,爱得很执迷呢,对不对?”
“你可以尽情猜想,”明月夜一伸手,“而我现在要拿我的东西。”
谭锦瑟慢慢地笑起来,理了理耳边的发丝,一改方才的忧伤,反而笑靥如花地道:“东西在我这里,要给你也不难,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必当双手奉上绝不纠缠。当然,你既有法子逼我开口,也可以不答应我的条件,而我呢,原本打算死也不会告诉你东西放在哪里的,可你又这么的有手段,万一我被逼不过开了口…其实你也还是拿不到东西。那东西我已托人代为保管,倘若我明日白天不去找她,她就会立刻把那东西毁了。且你也不用想着逼我带你去找她…因为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一旦她看到我同别人在一起,同样会立即毁了那东西,所以呢,叶大公子,请你现在好好想一想,是用你的手段逼我开口呢,还是答应我的条件呢?”
明月夜没想到这个谭锦瑟居然心机不浅,早早已经布下了先手防他强行夺宝,于是勾起唇来笑道:“既然谭小姐这么说了,那我就来听听你的条件好了。”
谭锦瑟望着他,笑得既妩媚又得意,见她一步步走至明月夜面前,语声撩人地一字一字道:“我,要你同我一夜春宵。”
明月夜愣了愣,转而扬着眉毛笑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这样的条件不都是男人对女人提的么?怎么到他这儿反而反过来了?不成想自己居然要被一个女人以条件诱迫失身?!
见明月夜笑着没说话,谭锦瑟愈发得意,挑起下巴道:“怎么?你不敢?堂堂杀人不眨眼的叶大公子居然也有不敢做的事么?我倒真是稀罕起你所说的逼我开口的手段有哪些了,只怕也都是些不像男人的手段罢?!”
明月夜也不知是真被谭锦瑟的话激到了还是什么,一把扯过谭锦瑟胳膊便拽进了怀里,低下头来在她耳畔笑道:“这样的艳福别人盼还盼不到,小生一时间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呢!宝贝儿,你我现在就开始么?”
谭锦瑟伸臂勾住明月夜颈子,笑道:“你这么干脆就同意了,指定是假的,只怕后面又想着怎么混过我去呢!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提这个条件么?”
“喔,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提这样的条件呢?”明月夜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谭锦瑟笑中带了抹狠意:“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就不怕你知道——你骗了我的心,骗了我的情,你害我如此痛苦,你害我被情所伤,我岂能干吃这个哑巴亏?!你们这些风流男人勾搭女人,多半是因为美色使然,到了手后就弃之如敝履,这对女人何等的不公?如今我偏要反其道行之,你不喜欢我,我今儿偏就要了你,要了你再甩了你,好歹能给自己留点尊严,免得被人说成我皎城第一美人谭锦瑟是被你始乱终弃的!明白了么?”
“那你不还是亏了么?”明月夜笑,“将来还怎么嫁人?”
“还要嫁人么?”谭锦瑟笑得凄凉,“这一生爱过一次足矣了。”
明月夜望着怀里这个大胆叛逆敢爱敢恨的美人儿,眸光不由沉了一沉,半晌方道:“很可惜…你迟了十几年,十几年前你我若相遇,或许…”
“十几年前?”谭锦瑟凉凉地笑,“我还不想那么早就死在你的手上…你这笑是会杀人的,我受不了十几年都同这样的凶器在一起。”
明月夜这一回是真的笑了,他想如果当真没必要的话,这个女孩子…还是留她好好活着享受人生罢。
谭锦瑟望着明月夜的笑容,只觉得自己这样的时候居然对他更爱了几分,然而也更恨了几分,咬牙收了所有心思,半笑半嘲地向他道:“怎么样呢?知道了我的目的后你愿还是不愿?”
“似乎我除了选择愿意之外已经没有别的法子能从你这里拿到那东西了不是么?”明月夜一边笑着一边将揽着谭锦瑟的手滑向她的腰际。
“没错,除了愿意,你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了。”谭锦瑟狠狠笑着捉住明月夜的手,“你不能动我,只能我动你!否则你就甭想拿到东西!”
明月夜笑着放开手,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妞究竟想要耍什么把戏,他才不信她那些给自己讨什么尊严的鬼话。
谭锦瑟将明月夜推坐在床上,伸手去解他腰间绶带,明月夜也不阻止,只管笑眯眯地任她行事,见她将绶带解下,举到面前道:“我要把你的眼睛蒙上。”
“怎么,不让我看看你的娇躯么?”明月夜挑逗地道,对于不自重的女人他也向来不会去尊重。
“会给你看的,但不是现在。”谭锦瑟古怪一笑,用绶带将明月夜的眼睛严严蒙住,而后在他耳畔轻笑,“接下来我要把你的手绑在床栏上,免得你不老实到处乱摸…我当然知道以你的本事普通绳子捆不住你,你若觉得害怕,或是觉得我要害你,大可以随时挣脱。”
明月夜勾唇笑起:“想不到你原来有这样的嗜好,接下来还要怎样呢?用鞭子抽我?用刀割我?还是用你的玉腿…夹死我?”
谭锦瑟一阵娇笑,仿佛明月夜的话说得越过分她反而就越是开心,也不应他,将他一把推躺在床上,解下自己身上绶带,将他的两只手拉到头顶,牢牢地缚在床栏上。明月夜正等着谭锦瑟使花招,等着她突然从哪里抽出柄匕首往他身上捅,忽觉唇上一阵温软,竟是被她吻住了嘴,细磨慢碾,温柔甜蜜,倒真的似情人间的亲吻一般,不带任何阴谋。
明月夜既觉好笑又觉古怪,他直觉地认为谭锦瑟绝不会是这种为了感情而做出如此极端之事的人,她必然怀有某种目的,他能感受得到她对他的恨意,可她这么做究竟是为的什么呢?该不会是她天真地以为男人也有个证明自己是处子的东西,一经人事就不再纯洁了罢?…唔,等等,所以她才要同他一度春宵么?然后她就以为当他同心儿如何如何时会被心儿发现,让心儿因此而生气、而同他分崩离析?
——不会真是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目的罢?
第100章 最狠报复
冷落一跃入那地下洞中便闻到了扑鼻的石脂水味,没往前走得片刻,便从四面八方透过来一股子东西被烧焦的味道,经验丰富的他立即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立即驾起轻功退了回去,所幸他在甬道中走得并不远,因而只多绕了两三个弯子便找到了跳下来时的洞口。
从洞口出来后正赶上高捕头带着一队兵赶过来支援,话还没说上两句便觉一阵山摇地动,但见地面突地下陷,更有隐隐的火苗向外烧,冷落忙令众人尽快撤退。待撤到高处纵览全局时才发现这火规模浩大,倘若任其这样烧下去,只怕整座山上的林木都要毁了,届时附近山民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树林,损失不可估量。
冷落当机立断,令所有到场官兵去取了山瀑水来救火,这一救就救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待火全部熄灭,冷落又回到了那洞口处查看,见整个地面都塌了下去,露出纵横交错的石砌甬路来。着官兵在这甬路阵中查找,最终发现了谭正渊父子和几个身份不明之人被烧焦的尸体,另还抓住了几个为潭正渊在地面上把风放哨的,只稍加讯问便问出了谭正渊盗墓一事,便令人将这几人带回衙门去细问。
冷落等人进入皎城城门的时候,谭锦瑟正同自个儿亲娘共乘一辆马车从城门里出来,车上放着娘儿两个所有的行李,行李包内是谭正渊经年生意攒下的银子兑换成的厚厚一叠子银票,此番出城,娘儿俩再也不会回来了,谭母了却了一桩十几年的心愿,再留下去已没了意义。
谭正渊犯的是侵人坟墓罪,以他犯案累累的过往来看,就算他不死在那墓里也要落得个全家抄斩,然而抄就抄呗,谭母早在十几年前就因得了能传染人的疾病被谭正渊赶出了谭府,若不是她以腹中有了谭正渊的骨肉而苦苦哀求,只怕当时就会被谭正渊给打杀了。后来虽侥幸病好,却落了一脸的麻子,如今就算摆在熟人前面只怕也没人能认得出她来。
而谭锦瑟呢?谭锦瑟之所以在谭府外庄待了十几年才被谭正渊接回谭府还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么?也只因为她是个女孩儿才能被谭母一直留在身边,若是个男孩儿,只怕才一出生就要被谭正渊带回谭府去。谭母从被赶出府去的那一刻起就对谭正渊死了心,甚至心生恨意,孩子是她活于这世上的唯一支柱,她怎能容许那老畜牲将她的儿子从身边抢走?!所以她用身上唯一的一支纯金打的钗子买通了接生婆,让她透出消息去说她生的是个女儿,而后…而后就当真像养女儿一样把自己的儿子悄悄地抚养长大。
众人只知谭正渊有个女儿,谁能想到这女儿其实是个男儿身?就算官府追缉谭正渊家人,也永远不会找到还原了男身的谭锦瑟头上来。
幸好儿子孝顺,明白母亲的恨,也甘愿为母亲这恨意与那畜牲般的爹一刀两断。如今几经转折仇恨得报,母子两个再无牵挂,终可恢复真身,从此后开始一段光明正大的新的生活。
“这位公子,咱们已经出城了,您看是走大道呢还是走小道呢?”车夫向车厢里问道。
“走大道。”车厢里传来那位俊俏公子甜如女子的声音,倘若不看他的相貌打扮,只怕任谁都会把他当成个绝色女子的。
谭锦瑟倚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望向远处苍翠的连绵远山,眉宇神情间还是有浓重的女子的味道,这却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过的,毕竟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母亲当成女孩儿来养的,除却行为举止上与女子几乎一般无二之外,甚至…甚至就连情感取向都不自觉地将自己当成了女人,以至于…以至于他竟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充满野性的优雅男人,一个既多情又绝情、既诱人又冷酷、既可爱又狡猾的…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