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军大营内,十万大军统帅燕子忱正和麾下众将道。
“大摩军厉兵秣马这么些年,为的便是与我朝实打实地干上这么一仗。”燕子忱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
朝堂与战场上历经多年的雨雪风霜,并未给这位当今朝中第一权臣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
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身姿,骨子里抹不去的痞性,再配上浸淫朝堂多年的狡黠,反而让这人更添了一股子熟男的迷人味道。
以至于时值今日,还不断地有官家上赶着,想把自家女儿塞给他做妾。
“心累。”他闺女燕七这样说,“别人家都是日防夜防着自个儿夫君让人惦记上,我得时时防着我家老爹让人惦记上,试问谁家闺女还能比我累?”
“岳丈是越老越骚。”他那混蛋女婿这样说。
把女婿揍吐之后,拎闺女到面前,燕子忱就问她:“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爹的人品?”
“关键爹你的个人魅力值已经高过人品值了啊。”他闺女理直气壮。
这分不清是褒还是贬的话,一时让燕子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高兴地把闺女也揍一顿。
为了让闺女放心,燕子忱从出征到抵达边关,两个多月来一次胡子也没刮,现在一脸胡茬子地坐在上首,看上去没有半点颓废风,反而荷尔蒙爆棚的样子,把站在下首的一众将领看得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将自家闺女那张白脸蛋儿从脑海里拍开,燕子忱收平了微微上扬的唇角,继续和众将道:“大摩新主自视甚高,这一次必是自信能胜得了我军,才大张旗鼓地下了战书。因而这第一仗,将是敌我双方的正面较量,是场实实在在的硬仗。”
“既是如此,咱们便满足他,用真正的硬实力干他个屎尿齐流,狠狠挫挫那龟孙儿的锐气!”燕子忱话音才落,众将已是齐齐吼着一声应喝,个个儿脸上都带了好战的兴奋。
“端木良,明儿你率三千神箭营营兵打先锋。”燕子忱开始安排。
已官至参将的曾经的燕家军神箭手二蛋,上前领命应是。
“丁卯丁翡,率三千步兵营掠阵。”燕子忱又道。
“老大,我能不能自己带一队直取敌营主帐?”如今正值当打之年、并已在燕子忱麾下效力数年、混了个头目当的丁翡跳出来请命。
燕子忱似笑非笑地看他:“倒不是不可以,你若能取到大摩主将塞图的项上人头,回来我记你一大功,而你若令你那一队人伤亡过半,回来便以违反军令论处,直接推出帐外砍头,你自己看着办。”
丁翡手中蛇矛一甩,险些划着他老大那张俊脸,笑着拍胸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赌这把了!”
“塞图算个屁的虎,顶多算条狗,丁翡你要是临阵犯怂,就趁早老实听老大的安排,把这事让给我!”旁边他曾经综武队的队长卢鼎插嘴。
“我去我去!”还有杜归远和紫阳队曾经的江副队长在旁边掺和。
收编了大半支紫阳综武队曾经的队员们的燕子忱,早习惯了这帮二货的折腾劲儿,等这几个安省了,才又逐一给众人安排了任务。
末了,笑着看了眼帐中自己这帮老老小小奇形怪状的部下,道:“明天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敌方领军塞图的狗命,人人得而诛之,谁能拎得回他那狗头,老子就赏谁做老子的副将!”
大帐里登时一片欢呼。
做燕子忱的副将,那便意味着是燕子忱第二。
不管是以后战场上立功的机会,还是未来的仕途,都可谓是一片光明,对于这帮大大小小的将领来说,无异于最好的嘉赏。
鼓足了部下们的士气,燕子忱便让这帮人散去准备,自个儿那张英俊的脸却沉肃下来。
天.朝十万军对大摩大洪联军三十万,人数上的绝对劣势使得这场大战注定将艰苦异常。
天.朝不是没有那么多的兵,然而天下承平日久,物极必反。
北塞的蛮夷经过十数年的休养生息与改朝换代,一批新的势力逐渐成形,如今也是蠢蠢欲动,武家军在此之前已被派往北塞未雨绸缪。
南疆虽有媳妇娘家老唐一家子镇守,也架不住境外势力想要趁大摩大洪起兵之际来坐享个渔人之利,此种情形下,皇上不可能将所有的兵力都派来西域边关,得时时防着南疆有变。
所以,朝廷能给燕子忱的兵,只有这十万。
以少敌多的情况下,还定要保证只胜不败。
两军对垒,第一仗的胜负对整个战局和军心士气都至关重要。
哪一方先赢下一阵,后头的仗就更加好打,哪一方先输一阵,士气影响之大,往往连真实所具的实力,都左右不了战局走向。
大摩大洪联军,这一次是做足了准备而来,这一次的准备时间,长达十几年,厚积薄发,不容轻视。
明天那一仗,显见是重中之重,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成。
可…
天.朝这些年一直过的是太平日子,年轻一辈儿根本没打过真正的狠仗。
武力值高不代表有临场应变的经验,而大摩和大洪,这些年两国各自应付内乱,拿打仗当家常便饭,战斗状态自是与天.朝不可同日而语。
以燕子忱的经验和对手下这批年轻将领的了解来看,他对明天那一仗的胜率,委实不看好。
可总不能当面泼这些小子们的冷水,更不能认怂而守营不出。
太平盛世,武将本就升迁不易,全指着军功搏前程,这一仗,成了多少在原职上虚耗了小半辈子的老兵的希望之光。
所以,明知明日那一仗凶险艰难,他也不得不狠着心肠,把这最硬最难打、也是最容易立功扬名的战役,交给这帮勇气可嘉、渴望扭转卑微命运的老兵,和经验不足的年轻人。
就算没人比他更在乎他的兵,更在乎这些战场上与他过过命的兄弟,这些可以算得上是他徒子徒孙的部下们的性命,他也不得不用一场惨战,去成全他们。
每到这个时候,燕子忱都不由不羡慕起他大哥来。
从小就当一个蛇精病多好。
无论怎么六亲不认翻脸无情,大家都已习以为常,反而不必受各种情感牵绊所累,什么老兵少将,什么战场同袍,什么前程荣耀,全都玩儿蛋去。
燕子忱一手支起下巴,歪在椅子上琢磨。
既然要成全自个儿手下这帮歪瓜裂枣,他这个当老大的自是要想尽办法,不遗余力。
明天这一仗,若打得不好,怕是要损失惨重,就算不会输,也会大伤元气、打击信心。
他燕子忱毕生所求,只有“胜利”二字。
不仅要胜利,还要尽可能的、漂亮地得到胜利。
怎么才能胜的漂亮呢?
擒贼先擒王啊。
越早取得塞图的狗头,这场仗就越好打。
可惜如今已是堂堂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的他,再不能够任性地去干那直闯敌营、取敌将首级的事了。
他是十万大军的首领,将自己轻易置于险地,是对全军的不负责,亦是对朝廷和百姓的不负责。
这个时候燕子忱又开始怀念起自家那个混蛋女婿了。
他这个位子上无法随意去做的事,交给自家女婿去做就可以完全没压力了。
他女婿虽然不是打小蛇精到大的,但那货也是打小熊到大的啊,一个熊惯了的人就跟一个蛇精惯了的人没什么两样,无论他这一辈子做出什么熊乎乎的事来,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
可惜,熊女婿这次虽然提出要跟着来,却被他亲口拒了。
他让那货留在家里看好他闺女,免得那丫头一个不放心又来一回千里走单骑追到战场上来,他这副老心肝儿现在可禁不起这个,家里头可还有两个小外孙呢,牵绊是越来越多。
想起闺女,想起外孙,燕子忱唇角便又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
娘的。
这场仗要好好打,速战速决。
早打完早回家。

夜暗星稀,天边一弯镰刀月,钩出苍冷肃杀的薄光。
朔风忽起,夹着西域边陲积淀千年的尘沙,打着旋儿的由西向东卷刮了过来。
燕家十万大军的营盘,帐篷林立,鸦雀无声,偶尔有马鼻打两声喷响,剩下的便只余风声沉沉,一切似都在寂寂安睡。
距燕家军营盘十里外,一大片风蚀岩地蜮蜮陡立。
穿过这高如四层广厦般的重重山岩,在一片广阔的岩盖之下,竟悄然汇聚着浩如汪洋般的铁甲兵士!
在兵士队伍的前端,有人正将一竿大旗横在身前,避免被对面敌方看到,藉着苍白肃冷的月色,隐约可见那旗上,绣着的是个“摩”字。
大摩大洪联军,训练有素,默契十足,在这北风呼啸的夜半,继续悄然无声地向着前方燕家军大营推进——
九里,八里,七里。
近了,越来越近。
所有的兵士握牢了手中兵器,绷紧了全身肌肉,提起了腹中一口真气,眉目间浮上常年累月杀伐屠戮浸透的凶戾,满怀着对侵略与征服的渴望,向着燕子忱的军队逼近!
六里,五里,四里——前方探子回报,燕家军大营安静如常——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在大战开始的前一夜,摩洪联军就已罔顾战书上约定的战斗时间,率先发起夜袭,要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
契约精神是什么?大摩大洪的传承里没有这个东西!
三里,二里,一里——
冲锋的大旗挥了起来,兵士们锵然亮出手中早已渴血的利刃,狰狞着嗜杀的面孔,嘶吼着,狂奔着,兴奋着,如同万鬼齐舞般冲向了燕军大营!
苍白的月色下,摩洪联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狂潮,汹涌澎湃地向着燕军大营席卷而至,那一顶顶行军帐篷顷刻间便被这狂潮一举吞没,全无还手之力!
第520章 番十三(3)英雄待少年
然而——当这一鼓作气的第一波冲击如潮水拍在岸上之后,摩洪联军的带兵将领才骤然发现——燕家军的帐篷, 全是空的!那远远地看到的在帐篷间值岗放哨的士兵, 全是假的!
——上当了!上了燕子忱那老狐狸的当了!
摩洪将领惊呼不妙,忙下令全军回转——那燕子忱怕不是已抄道也去偷袭摩洪的大营了?!
这道撤令还未及传散开去, 就见一名己方斥候一身血地踉跄过来:“敌方大军…包围…大营…”一口气没喘上来, 就直接死在了地上。
“疾回——回大营——全速疾回——”将领一厢施令一厢带兵回赶,心中着紧地算计。
燕家军统共才有十万兵,而摩洪联军却有三十万众,这次夜袭, 总共派了十五万兵出来,还有十五万镇守大营。
十五比十, 就算燕子忱搞偷袭,兵力也在弱势,更何况摩洪联军为了今夜的突袭, 早便进入了战斗准备阶段,燕子忱的兵到了大营也难以偷袭得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燕子忱仗打得好, 以十敌十五仍能占据上风,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不可能把摩洪大营的兵悉数干掉, 只要大营的兵再多撑几刻, 等他们这些人赶回去相救, 燕家军就必败无疑!
燕子忱啊燕子忱, 这一下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将自家全部的兵力都带去搞偷袭, 却未料等我方来一个回马枪,正能将你们包夹起来,杀一个瓮中捉鳖,片甲不留!

“我就觉得啊,论起脏心烂肺来,武珽那小子也不是咱老大的对手。”卢鼎同几个前紫阳队的队友道。
几个人正摸黑躲在一座四层楼高的岩山后头,目送着那乌泱泱往回赶的摩洪联军闲聊。
“还用你说,心不脏能把敌军玩儿得跟狗似的来回蹿?”杜归远动动大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藏着。
“老大真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丁翡夸赞,“连摩洪联军不按战书约定行事搞夜袭的损招都提前料到了,不愧是差点做了我岳丈的人啊!”
“…你能要点儿脸吗?”大家道。
“你们说,这一次燕七小姐会来吗?”丁翡问。
“打仗呢,人来这儿干嘛。”杜归远道。
“再说人现在是元夫人了,不是燕家七小姐了。”卢鼎叹着,语气十分遗憾,“孩子都生俩了,这要是没生,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你能要点儿脸吗?”大家道。
“老大这一计真是妙,”江副队把话题带回眼前,望着那十来万正狂奔着回撤的敌军,“这伙人夜赶百十里过来,现在又夜奔百十里回去,消耗了体力不说,人心也得浮动难安,到了明儿天亮都未必能缓得过来。”
摩洪两国常年杀伐,积累了无数战斗经验,这一点没错,可他们错在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燕子忱。
燕子忱是谁啊?打了小半辈子仗,从无败绩,又混了小半辈子朝堂,什么云谲波诡的人心争斗没经历过?
论起耍滑使诈,燕子忱比起他哥燕子恪也毫不逊色。
都说擒贼先擒王,可有时候,一个战地斥候的作用也不亚于一名军队首领。
战地斥候,除了侦察敌情、打探敌军消息、勘探地理环境等等的任务之外,还要负责安静地解决敌方岗哨,偷偷地潜入敌后,盗取重要的文件或刺杀敌人首领等要务。
当然,敌军首领的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取到的,斥候更多的作用都在侦察和传递消息上了。
摩洪联军要与燕家军开战,又怎么可能不放斥候出来。
燕子忱正是在这一点上小作文章,一入夜便派了丁翡的大哥丁卯,带着几名军中的轻功好手,悄悄奔去敌军营盘外潜伏起来。
瞅着敌军搞夜袭的队伍出门,一路在附近暗中跟随,待距离燕家军的假营盘不远时,趁敌不察,掳出个敌方斥候来,带去背人处打个半死。
而后再假作“以为斥候已死”,放松警惕,“无意中透露”了几句什么“大军已悄悄包抄摩洪联军大营”之类的话,最后丢下装死的斥候,远远地藏在暗处。
待这斥候半死不活地爬起来,跑到敌军首领前报信后,丁卯几人才圆满完成任务地撤了回来。
那斥候已是就差一口气儿的人了,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算是想到了,那一口气儿也没法子支撑着他再多说几句,断断续续的两三句话,配合上燕子忱留在那儿的假营盘,让来偷袭的摩洪联军不敢再冒险。
燕子忱几乎未消耗一兵一卒,就把十五万摩洪联军耍得大半夜来回狂奔,虽然也没有让对方有什么人员损失,可这来回数百里的奔跑,也足以折损掉敌军不小的战力。
“然而这一仗仍是硬仗,”杜归远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毕竟是十万对三十万。”
“嘿!且等我把那塞图的狗头给砍下来,让大伙乐呵乐呵!”丁翡拍拍胸脯。
“走吧,回营,大军马上要开拔了。”卢鼎带着大家从岩山上下来。
岩山根儿的后头还藏着不少燕家军的人,都是领了燕子忱之命在这儿善后的。
众人小心地从岩山后头出来,在周围数里的范围内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摩洪联军留下的其他斥候,这才收队一起回了十数里开外的真正营盘。
黎明之前的天空,黑如墨染。
这个时候的人,身体最为困倦,意志最为松懈。
是绝佳的突袭之机!
燕子忱亲率的天.朝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地、不紧不慢地推进到距摩洪联军大营十里之外处,执戈以待。
大战,一触即发。
端木良领军的神箭营,在本次大战中担任先锋。
三千神箭手率先出击,于茫茫夜色中长距奔袭,当敌营出现在视野范围中时,敌方业已发现神箭营的行踪,一时敌营中号角声起,三十万大军立如烧开的滚水般汹涌沸腾了起来!
“听我号令,令出时再出手!”端木良这些年跟着燕子忱出生入死,早已可独当一面,此刻沉稳吩咐众手下,手中令旗高举,只待时机合适,便立即打响大战的第一炮。
端木良一双锐眼紧紧盯着前方敌军,十万对三十万,局势凶险异常,稍一判断失误,毕将葬送整个天.朝军士,万须谨慎。
——再等等——时机不到——时机还未到——再等片刻——再等——
——到了!
端木良手中令旗一挥,就在这短到令一众将士未及反应的电光火石间,忽从己方阵中飞出一道利箭,数百米开外直取敌军冲在最前方的将领!
——是谁?!
如此快的反应速度,如此势大力沉的箭势,如此自信霸道的气魄,如此——精准绝伦的箭法——正中那将领咽喉!
不——还没完——这一箭穿透了敌将咽喉之后还再继续向后疾飞,瞬间便又刺穿了一名敌军的胸脯,并最终深深钉入了其后第三名敌军的身体!
——何等惊人的力量!何等惊人的准星!何等惊人的计算!
端木良惊瞠着扭头寻找这一箭放出来的源头,却已被手下神箭营兄弟们向前冲出的身影遮挡住了视线。
他很确信,自己手下的这帮兄弟,虽然箭法都是上乘,却没有好到能射出刚才这样一箭的程度。
这样的箭法,除了自家老大和他的女儿女婿之外,能做到的大概只有萧家那位禁军总教头萧宸公子了。
可这几个人…老大还在后头带军,其他三个都在京中,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这儿来?!
是谁?究竟是谁?
顾不得再细究,端木良转回头来跟着弟兄们一并冲了上去。
三千弓箭手对阵敌方十数万大军,看似送羊入虎口,实则却非有勇无谋之举。
这三千弓箭手,手上的弓箭可不是普通弓箭。
在已普及应用于军队的反曲复合滑轮弓的基础上,还配备了火.药筋。
即在一支普通箭头的后部,绑附一个环绕箭杆的球形火.药包,包壳用易燃物制成,内装火.药。
火.药筋原在北宋时期就已被发明创造出来,只不过那时的弓.弩火.药箭,发射之前先需点燃,而本朝的火.药箭,无需事先点燃,只要射出去后受到撞击,便会引发爆炸燃烧。
火.药包里的火.药也不是普通火.药,而是一种具有粘着性的、极易燃烧并有强腐蚀效果的合成火.药,这种火.药一旦沾身,十分难以扑灭,并能一直粘在身上燃烧,同时腐蚀甲衣和肉身。
这种火.药箭,研发自京中的太阳鸟箭馆。太阳鸟箭馆不但广收门徒教授箭技,还无门槛地吸纳天下能工巧匠,用以研发更精良更实用的新型弓箭。
据说这款火.药箭,就出自太阳鸟箭馆的当家大匠崔晞之手,经由朝廷批准,装配给了天.朝的军队。
这是火.药箭第一次被应用于战场,在此之前,天.朝内部进行的军事演习中也早已将之运用成熟。
神箭营的箭手们早便迫不及待,火.药箭成片成片地射出去,撞击在冲向这厢的敌军阵中,爆炸声如同大年夜的炮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登时间,敌军炸伤的、烧伤的、射伤的、被腐蚀肉体痛到惨叫的,瞬间乱成了粥。
打乱敌军先锋阵脚是第一步,第二步则由位于神箭营身后的骑兵营来完成——骁勇的骑兵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般直插敌军先锋军的阵中,横冲直撞左砍右臂,将这锅乱粥愈加搅动得如同一锅糟糠。
端木良一厢指挥着神箭营的兵士们掠阵辅助,一厢严密地观察场上的形势,骁骑兵们冲得极猛,打得敌军措手不及,一时间人多的一方竟然全面落在了下风。
这势头看着不错,皆在老大战前的预料之中——燕子忱说,敌军众达三十万人,要想取胜,就绝不能让对方的力量汇聚起来,取胜的关键,就在一个“乱”字,要让敌军乱得无法组织起来,要让他们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骁骑营的兵士借着这股子猛劲儿已经四处冲杀开去,燕家军的第三波攻击又紧接着跟了上来——丁翡丁卯带领的步兵营锐不可当地割开敌方大军,像一柄划开粗布的箭刀,径直冲着敌军身后数里开外的大营冲了过去。
丁翡心心念念着要取摩洪联军总头头塞图的首级,只管带着队一味直冲,手中一柄蛇矛使得是惊天地泣鬼神,一夫开路,万无莫敌——
近了,近了!摩洪联军的大营就在前方,杀过去!
塞图在哪一个大帐呢?
那家伙大概也是怕燕子忱派人来暗杀他,竟在营盘中整了十几顶相同的将军帐来混淆视听。
一顶顶挨着去找委实费时费力,可也没有什么法子,丁翡振作精神,在三千步兵营弟兄的掩护下,冲得更加起劲儿。
正努力寻找真正的将军帐,忽听得高处有人喊了一声:“塞图在那儿!”
循声看去,见一顶高高的帐篷顶端正立着个人,单足点在帐篷尖上,稳如磐石,显见是个内练功夫的高手。
只这人却用黑巾蒙着脸,身上亦是黑衣覆体,手里拿着支古怪的圆筒,放在眼前向着敌营的某处张望。
这圆筒,丁翡在老大手上见过——是望远镜!
望远镜这东西,因怕有偷窥天家内闱的嫌疑,并未普及到军中,只燕子忱一个人经由皇上批准而拥有——这个蒙面人手上的望远镜又是从哪儿来的?!
丁翡正觉奇怪,就见这人已是收了手中的望远镜,足尖一点帐篷顶端,身形顿如飞鸿一般直扑他方才张望的方向,而就在他身后,紧跟着又有一名蒙面人向着相同的方向飞扑而去。
——这都谁啊?!
丁翡想都不想,立刻身形疾动,亦跟着那两名黑衣蒙面人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