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这样再次并肩吧!杀它个血流成河,死它个轰轰烈烈!
蛮兵汹涌而上,元昶挥舞战戟,燕七利箭疾出,血雨漫天,腥风扑面,数不清多少刀剑劈头盖脸袭来,听不明多少兵器相撞响彻耳际,元昶横拦竖挡纵劈斜砍,有一夫当关之勇,挟力拔山兮之势,以一当百,气盖山河!燕七箭无虚发冷静犀利,刀剑在前不动容,凶蛮压顶无所惧,凛冽强悍,霸气凌人!
蛮兵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一批又一批地倒下去,然而燕七的箭终归到了用尽的时候,元昶的力气也渐渐趋向衰竭,每一个动作跟随的都是一声粗重的喘息,每一步迈出都如同灌注了水银,整个世界忽然之间静寂无声,只有这喘息与脚步重重地捶击在胸膛。
咚,咚,咚。沉重得让人不堪重负。
元昶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燕七,此时此刻她的面容如此清晰地映进他的眼底,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漪,一如既往地…惊人美丽。
“燕小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由胸腔发出,悠长地响彻在这静寂的天地之间,“我…我喜…”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晚啦,赶紧奉上大长章!
感谢大家对于请长假问题的支(dao)招(luan),我觉得自己被老板踹去看世界已经指日可待了。。〒▽〒
第322章 狂飚
这无声的世界中,元昶看见燕七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名高壮的蛮兵,狰狞地举起弯刀,凶狠地向着燕七的后背劈砍了下来!元昶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显得那般荒凉无力,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奋力地挥出手中的战戟,他怎么能让她死在自己的眼前?即便终究要死在一起,他也绝不允许她在他的前面闭上眼睛!
战戟挥出,灰白的世界抛洒下殷红的血迹,蛮兵狰狞的头颅哪怕在脱离了躯体飞出去的一刻,还在恶狠狠地瞪着燕七,而那弯刀却竟在继续劈落,闪动着残酷的寒光,挟带着死亡的气息。
元昶纵身扑上前去,将燕七挡在自己的身下,弯刀的寒意瞬间浸透甲衣,他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刹那,而就在此时,突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箍着腰身硬生生地一个翻转后摁倒在地,那弯刀落到后来已经没了力道,同着蛮兵的尸体一起重重地倒向了一旁,堪堪擦过他的身体。
“知不知道这一招我是跟谁学的?”燕七的声音忽然在这安静的世界里清晰地传进耳中。
元昶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身上这位才刚用了一记角抵招式把他扳倒在地的女汉子。
“跟你学的啊,忘了吗?去年上巳节的时候你对我用过这招呢,你说这招叫做‘回旋摔’,怎么样,我学的还可以吧?”女汉子记性绝佳。
元昶看着她,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和颜色都回来了,顶上靛蓝的夜空,银白的月亮,乌黑的甲衣,鲜红的血,还有光彩夺目的眼前人,嘈杂纷乱残酷凄厉的背景音下,这人嘴里的声音美妙如歌。
“你这…”元昶躺在身下的尸体堆上,有气无力地笑出一声来,“…傻小胖。”
元昶就这么躺着,身上没了丁点儿力气,可是莫名地觉得很舒服,从头到脚,由皮至心。
周遭的喊杀声交手声仍在持续,听起来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真他娘的累啊…睡一会儿吧…好好儿地歇一歇…
“不能睡哦。”美妙的声音又响起来,却不知为什么震得他头疼欲裂。
“嘘…别说话…”元昶含混地道,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实在是太困了。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来着?”他听见燕七问,简直是声如洪钟啊洪钟!头好疼!
刚才他有对她说话吗?说了什么来着?他竟然想不起来了,满脑子唯一的念头就是累和困,不行了,必须要睡一睡,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元昶,你不要睡啊,睁开眼睛,我给你做鬼脸你要不要看?”
小胖子好聒噪啊!…鬼脸?就她那张面瘫脸还会做鬼脸呢?好想看看啊…可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不行…睁不开…要睡着了…再也不想醒来…
——嘶!好凉!什么鬼东西!
元昶费力地睁开眼,却见燕七手里拎着个水囊,囊里的水尽数浇在他脸上,这会子还在从囊口往下滴着残留的水。
“别睡,”燕七低下头看着他,“再坚持一会儿,援军来了。”
援军?
元昶想要坐起身,可是浑身上下早已虚脱透支,完全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
燕七把他扶坐起来,向着远处一指:“你看,大旗上绣着‘燕’字呢,我爹。”
元昶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然而还是努力地瞪大眼睛,却见那狂涛般汹涌奔腾而来的乌甲兵团,不是燕家军还能是谁!那黑底子的大旗上殷红的大字,可不就是个“燕”字!
燕家军来了!
骁骑兵们振奋又激动,蛮夷兵们惶张又惊恐——燕家军来了!
暴风掠地,奔雷翻滚,燕家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狂飚而至,一声“杀”字海啸山呼,万蹄纷踏地动山摇,燕子连弩唤起狂风骤雨,刀光剑影绞碎一切生机!什么是杀神过境,什么是战魔凌世,当蛮兵们见识到时,早已是身首异处化为了肉泥!
才刚还在四处剿杀天.朝兵的蛮兵顷刻间便被燕家军摧枯拉朽地冲了个七零八落,骨子里的凶残让他们立刻奋力反击,然而不过须臾功夫现实便让他们看清了差距——挡不住,拼死也挡不住!
蛮夷兵想要撤了,迅速地从各个地方潮水般退去——可又岂有那么容易!骁骑兵们早便杀红了眼睛杀灭了灵魂,嘶吼着,疯狂着,不顾一切地反扑着,断了臂膀又如何,失了腿足又怎样,追上去,杀!杀光这蛮夷,杀清这仇恨,杀回这太平人间!
元昶握紧手中的战戟,突然间有无限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从地上跳起身,道一声“跟上我!”便带了燕七大步向前奔去,前方一名蛮兵正骑了马想要择路而退,却见元昶腾空跃起,半空里战戟带着裂天破地之势重重劈下,那蛮兵登时便掉了半边身子,向着旁边一歪跌下马去。
元昶身形不退,足尖一点马额翻身跨上马背,探下肩一伸手,燕七已经将手递了过来,两手一握,一提一放,燕七已是稳稳跨落在元昶身后,元昶一夹马腹,勒转马头,扬起战戟,势不可当地冲开蛮兵的阵团,径直奔向燕家军扑杀来的方向。
“我把你交给你爹!”元昶喝着,“然后我去杀敌!燕小胖——这回没法儿跟你死在一起了,你好好活着,明年这个时候记得给我上炷香!”
“人太多,不要去找他啦,”燕七在他身后道,“你帮我捞个箭袋,我可是去年综武赛的最佳炮呢。”
“哈哈!”元昶一声朗笑,果然一抖战戟从地上的死尸身上挑起一囊箭来甩给燕七,燕七的弓自始至终都未离手,此刻得了箭便是虎生双翼,搭弦引弓,箭似流星,永不会浪费箭支,每一支箭射出去都是一记瞬杀。
元昶的战戟更是所向披靡,寒光掠处,头颅飞,血雨落,直杀得蛮兵丢盔弃甲莫能阻挡!
两人一骑,一远攻一近战,宛如两枚煞星降世,一径杀开条血路,正在蛮兵阵中横冲直撞,便见那厢突地飞来一骑,马上人长鞭甩出千万道厉影,或卷或抛或抡或勒,直将蛮兵们抽得四下纷飞,破落不堪。
“你怎么样?”这人纵马追上来,问元昶身后的燕七。
“我很好,你呢?”燕七也问他。
“我也还好。”他说。
“那我就放心啦。”燕七道。
“聊什么聊!”前面的元昶恼道,“打仗呢!”
“打打打,”燕七道,“我箭用完了,再帮我捞袋箭吧。”
这话不说还好,便见这厢元昶一挑战戟,那厢萧宸一甩长鞭,两袋箭哗地就撞到了面前,险没把燕七给撞下马去,得亏腰力好,上半个身子都歪下去了又楞是一挺腰给坐了回来,也不敢再吭声,默默地搭箭上弦,一次三发,犀利出手,发发中的。
前面的元昶却是把马头一调,突然折了个方向,放蹄向着旁边奔去,萧宸被甩出了几步,却也不肯怠慢,立时拨转马头跟了上来,两人一行冲一行杀,时不时还要不停折转方向风骚走位,燕七在后面坐着都快晕马了,两袋箭洒出去了小半袋。
蛮兵遭遇燕家军石破天惊式的打击,再加上骁骑营的包夹反扑,早已溃不成军,且战且退,瞅着一处空当便夺路奔逃,燕家军竟也不追,只管揪着逃不出去的那一伙子往死里杀,逃出去的却是顾不得同伴,一味扎头狂奔,正自庆幸得以逃脱升天,却突见前方那沟沟道道峰峰坎坎处乍现无数兵马,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一片震裂穹宙的“杀!”声狂卷而至,那无数兵马潮水般汹涌奔出,队伍中藏蓝色的大旗上一枚金黄大字,分明写的是个“武”!
——武家军?!
蛮兵绝望了,面对天.朝边关兵最精锐的三支军队的联合剿杀,他们还从来没有打赢过,前几天大大小小接连几仗,无不以失败告终,使得首领不得不屠杀了许多不属于天.朝、但长相又近似天.朝人的其他小部族的百姓来冒充天.朝军队搭成京观,以惑乱天.朝方的人心。
蛮兵们放弃了逃跑,挥起弯刀决意与天.朝兵死战到底,混乱中,他们听见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喝道:“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战争中从来没有怜悯,经这一夜,注定只有一方才能看到明早的太阳。
而在骁骑营和燕家军这边,杀戮已经接近了尾声,一小撮残余的蛮兵还在负隅顽抗,天.朝兵却都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己方阵亡兵士的尸首挑出来摆放到一边,回头要交给专门负责的人带回城去,对方的尸首全部割下头颅带走,躯干堆在一起焚掉,避免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滋生瘟疫。
元昶砍掉最后一名蛮兵的首级,身体已有些摇摇欲坠,他本就早已虚脱,后面这一场完全是在透支元气和精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并且旋转不停,失去意识之前,他转头和自始至终都没能甩掉的萧宸道:“你给我把燕小胖安全送到家!否则我杀…”就一歪身往马下摔去。
燕七在后头连忙一伸手想要把他捞住,奈何这位早已长得人高马大浑身腱子肉,身上还套着沉重的盔甲,人一失去知觉本就比平时要沉得多,这一捞非但没捞住,还把她给一并带下了马去,好在燕七反应快动作灵,落地的时候十分完美地避免了让自己摔个狗啃屎,但也因此产生了副作用——直接就跨坐在元昶肚子上了。
“干嘛呢?!”旁边有人大喝了一声。
燕七一抬脸,见吼她的是个来打扫战场的兵,而这兵的旁边,一位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先生正和她对上了目光。
燕七:卧槽。
先生:卧槽。
“那啥,”燕七特别泰然自若地从元昶身上站起来,“你没死啊?那我放心了。”
“…”马上的先生看了她半晌,翻身跳下地,大步走到面前,一把薅住燕七的腰带,一只手就给她提了起来,一直提到她的脸和他的脸平行,带着一脸血地看着她,“你给老子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城里风传你让蛮子杀了还被挑到京观上示众,我来鉴别一下真伪。”燕七道。
一脸血的先生瞪了她半晌,忽而“哧”地一声笑开了:“娘的,不愧是老子的闺女!腔子里长的是他娘的一颗熊胆!”大手在燕七的脸蛋子上拍了拍,把人放下地,一指地上躺着的元昶,“这小子是谁?”
“骁骑营的,我朋友,杀敌杀得脱力了,可有军医能给他瞧瞧?”燕七问。
燕子忱便扭头叫人:“老扁!过来给这小子看看!”
一个长得扁头扁脑的家伙连忙跑过来给元昶检查身体,燕子忱又一指那边的萧宸:“这小子又是谁?”
“也是我朋友,陪我一起来验证京观的。”燕七道,“他叫萧宸。”转头和萧宸道,“这是我爹。”
萧宸抱拳:“燕将军。”
“老扁,一会儿给这小子也看看。”燕子忱道。
燕七闻言仔细看向萧宸,见他也是满头满身的血,分不清是蛮兵的还是他自己的,便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萧宸道。
“说实话啊,否则轰你回家去。”燕七道。
“受了。”萧宸道。
“…”燕七看向她爹,“你们军里就一个郎中啊?”
“老方!滚过来!”燕子忱扭头大着嗓门,“给这小子瞧瞧伤!”
一个方头军医窜过来,摁着萧宸开始上下其手。
“过来,我问你,”燕子忱带着燕七走到旁边背人的地方,蹲下身仰起头来看着她,“没吓着吧?”
“还行。”燕七道。
燕子忱上下打量着燕七,尽管刚才第一时间已经确认了这丫头没受伤,这会子还是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虽然也是一脸一身的血和土,但身上衣服都还完好,没有刀剑划破的痕迹,这才一掌拍在燕七肩上:“行,命挺大,随我!”
“…”这个还有随家长的?
“你才刚说城里风传我死了?”燕子忱这才问到正事上。
“是啊,大家都在传。”燕七道,没有提姚立达,怕燕子忱分心。
“你娘听到这传闻了么?”燕子忱关心媳妇。
“听到了啊,都准备改嫁了你再不回来。”燕七道。
燕子忱哈哈笑着在燕七鼻子上刮了一把:“你这妮子就因为听见那么三两句狗屁糟糟的传言就敢给我往蛮子的领地上跑啊?!对你爹也太没信心了!”
“我是怕你被蛮子招安了做了人驸马,再给弄个小的回来。”燕七道。
燕子忱一瞪眼睛:“你爹是这样的人吗?!”
“那压寨夫人是什么鬼?”燕七问。
“饿不饿啊闺女?”燕子忱话题转得比他哥还流畅。
“还真有点饿了,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有酒有肉还有大头蒜,管饱!”燕子忱起身,伸手一勾燕七后脑勺,边带着她往回走边道,“今儿这场仗多亏了骁骑营把蛮子拖了这么久,否则我们也赶不上来围堵,这批蛮子也算得是四蛮联军里的一部分精锐了,今儿能一个不剩地全歼,可以称为一场胜仗,按惯例明儿要休整一日,晚上犒军,吃完了我找人把你送回去,不许再跑出来了,听见没?”
“我自个儿回就行。”燕七道。
燕子忱也不多说,带着燕七回至战场,见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天.朝兵阵亡的将士被摆成了一排静静地安放在地上,有专人负责核实他们的身份,而蛮兵的尸体则被堆成了一堆,头颅皆已砍下,这是论功行赏的依据,回头还会经过防腐处理,直接拉回总部去交差。
剩下的诸如蛮兵身上的甲衣、兵器及战马等物,一律带走,能收归己用的便收归己用,用不上的也不会给蛮子们留下,因此战场清理过后,倒也是干干净净,兵士们寻来草叶树枝,堆架在蛮兵的尸体周围,点上火,一举焚之,至于能不能烧得干净,那就不是大家操心的事了,时间和大自然会将所有战争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去,不厌其烦地为人类的罪恶做着善后。
骁骑营在这一仗中伤亡略为惨重,不得不同燕家军汇师一处进行恢复调整,两军带上阵亡弟兄的尸首和所有的战利品,慢慢地向着武家军截杀逃跑蛮兵的方向移动。
元昶被人抬上了担架,军医老扁说这货身上捱了三十多刀,能撑到现在全靠着年轻力壮底子厚,否则早就俩腿儿一蹬见阎王去了,这会子被包扎成了一具木乃伊,全身上下就能露出一张大花脸来。
萧宸情况还好些,身上七八处伤,倒是都不深,包扎过后还能自如活动,默默地骑着马跟在燕家父女的马后。人燕七找着爹了当然要跟她爹共乘一骑,这位心大得上马就睡了,拿她爹当人肉靠枕不能更顺手,她爹堂堂一将军,在马上弓着个背活像只大虾米,就为了让他闺女能在背上睡得舒坦点儿,连下头马儿都放缓了脚步只挑着平地走。
在前头同等候多时的武家军碰头,三军折向往东去,在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穿透黑暗之时,终于抵达了边关军设于此处的营盘,一片片圆顶子的营帐林立在大块平整的沙岩上,帐间炊烟袅袅,那是炊事兵正在为凯旋归来的弟兄们生火造饭,虽然有那么一部分人已再也无法吃上这顿早饭,但逝者已矣,生活还是要继续,战争还是不停息,这些大兵,早就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和悲中作乐,平静地接受着战争带给他们的任何伤痛和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如果得空的话会慢慢把前面欠的图补上哒,所以白天如果看到更新提示大家不必理会,有可能是我在暗挫挫地放图,真正的更新时间只会是在晚上的九点半至十点半(有可能因为写不完而推迟十分钟左右)之间,望周知~~~
今天先放锦绣灵魂画廊!逆光浅语亲爱的画的现代世界的小七和小九!简直太可爱了有没有!!好想舔屏有没有!!
第323章 父女
燕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用狼皮堆成的地铺上,头顶是半透明的营帐,透着少许天光,身上盖着一件满是汗味儿的袍子,袍领儿都快硬成木头了,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洗过,翻身坐起,便觉全身都酸痛僵硬,到底是真正的战场,她已经告别了好多年。
正坐在地铺上缓劲儿,便听见脚步声响起在帐外,紧接着帐帘被掀开,高大的身影低头钻进来,手里端着个碗,碗中热腾腾地冒着白气,“醒了?”她爹已经洗过了脸换过了衣衫,甚至还刮过了胡茬子,看见闺女木木愣愣地抱着他的衣服在铺上窝成一团,心里好像瞬间被什么击中而变得一片柔软,女儿这种…小东西?好吧,小家伙,小人儿,小什么的,养上这么一个俩的,还真是挺有意思。
走过来蹲下,把碗递到闺女面前:“羊奶,喝了。”
“好东西啊。”小什么的把碗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给干光了。
…别人家闺女也是这么粗嗓子眼儿?没什么经验的爹一边思考着一边把碗接回来随便丢在一旁,反正一会子有亲卫进来收拾,“再睡会儿?”看着闺女眼角挂着的眼屎,手一伸,拿指头给她刮掉,结果发现自个儿指肚上的茧子在人白嫩的皮肤上硬是划出几道红痕来,不由唬了一跳,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假装这事儿是别的王八蛋干的。
“不睡啦,得起来活动活动,骨头都硬了。”他闺女呆头木脑地也没察觉,举起胳膊伸懒腰,他起身时顺便一边一只地拎住这俩腕子就给她从铺上拔了起来。
带着燕七去存水的地儿洗脸刷牙,可惜没有合适她换的衣服,就只能继续带着一身血地来回晃悠,这位梳洗完了还要上厕所,活儿挺全,就又带着找了个避人的地儿,当爹的亲自在外头站岗放哨,待闺女忙活完了这才又带着回到营帐区。
“这几天还要再继续打吗?”父女俩找了块高高的沙岩坐下来,一边眺望一望无际的戈壁一边闲扯淡,燕七就问她爹。
“看形势,”燕子忱嘴里叼上根儿草,蜷起一条腿用来搭胳膊,太阳底下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活脱脱一个资深痞子,“昨儿这一仗对蛮子是个不小的打击,要么缩起头来修生养息恢复元气,要么会疯狗一样想要立刻咬回来,前者就要再拖上很长的时间,后者么,倒是可以痛痛快快地再干上一场。”
“感觉拖着对咱们不好呢,现在胜了一场士气正旺,被他们一拖就没了精神。”燕七道。
“可不就是这样,”燕子忱道,“这场仗从开始到现在,蛮子一直用的就是个‘拖’字诀,拖不过了干一仗,干完了继续拖,你若是不理他,他就跑来咬你一口,你理他,他又远远地缩回王八壳里躲起来,娘的跟个叮屎的苍蝇似的。”
…把天.朝比作屎的这位怕是头一个了。
“确实很讨厌,”燕七道,“这么说这场仗距结束恐怕还遥遥无期了。”
“嗯哼。”燕子忱耸耸肩。
“这么多年,你和娘能日夜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少?”燕七问。
“你就看这么多年我和你娘只鼓捣出小十一这么一个崽儿来就知道了,”燕子忱一时不小心把他闺女当了哥们儿,也是有啥说啥,“你娘不容易,万里迢迢地从京都跑到了北塞,来了就水土不服险没死这儿,调理了两年才算把身子养过来了,后来好容易怀上一胎,结果还掉了,一下子是又伤身又伤心,北塞环境不好,缺医少药,吃的东西又不精细,再加上我成天在外头带兵,三不五时一场仗,你娘一天到晚担着个心,这身子骨儿能好了?掉过一回胎,再怀就更不易了。我时常后悔,不该娶你娘,不该成亲,没的耽误了人闺女的大好青春,跟着我没享着福,小半辈子光担惊受怕了。丫头,你听着,咱将来打死不能嫁当兵的!”
“行,听你的。”燕七道,“那当将军的呢?”
燕子忱哈哈笑:“遇到你爹我这样的没二话,必须嫁!”这就不怕他闺女被耽误青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