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音也叹息,知道他想独行,但她不舍他孤孤单单的在外,他应该得到幸福,应该大笑,应该快乐。她今生不能给他这些,她渴望能有别人替她好好爱他,给他一切。但愿二年后,回来的燕大哥已揽得美人归。
“大哥,时辰已不早,请上路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长别不如短别。
马车上的小太监牵上一匹马,还有宝格格简单的行装,也是怕麻烦的人一个。
燕宇留恋地看一眼面前的丽容,苦笑笑跨上马,宝格格随着上马,珍重一眼,抱拳相别。
烟雨重尘,渐渐没入身影。但愿远方的山水,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正在悄然绽开。
梅清音收回目光,叹然回到马车内。雨停了,车缓缓回城,她太久没有出宫,卷起窗帘,随意赏玩着沿途的一切。
路过城内最大的那间书铺时,她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里面出来。一袭青白色的儒生长衫,那浓浓的书生气,正是卫识文大人。他一只手提着一叠书,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身边那如花般娇美的妇人想必是他娘子,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和疼爱。
梅清音让车夫慢下速度,含笑看着卫识文一家温馨的亲昵。怕是察觉到外人的注视,卫识文四下张望,一下看到了梅清音温雅微笑的目光。他吃惊地愣在那里,书落在地上也不知。玉奴捡起书,随着夫君的目光看过去,那高贵典雅的女子,她一下便猜出是谁了,心下一时又惶又慌又是乱。
卫识文回过头,坚定地抓紧妻子的手,默默地给她力量,两人偕手走了过去。
彼此含笑问候,如相识的老朋友。”怎么一个人?”
“送位兄长远行,顺便看看街市。这位一定是嫂夫人,靓如美玉。”梅清音轻笑地赞道。
“内子名字确含了一个玉字。”卫识文也笑了,玉奴有些羞切,一边的小男孩则眼都不眨地打量着她。
梅清音瞧见了,“是小公子呀!”
“我叫卫清,清音无弦的清。”小孩子声音大大地清晰答道。
“是吗?”梅清音笑道,抬头看着玉奴,“小公子长大后,必气质轩昂,超凡脱俗,胜过他爹爹。”
“如能那样,我和识文也就心安了。请问世……是你家公子和小姐好吗?”
“他们呀,现在一定在狠狠折磨他们的爹爹呢。说来,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帮一把,不然他爹爹该埋怨了。”梅清音挥挥手,摸摸卫清的头,“快些长大吧,然后帮助小弟弟保护国家哦。”
“小弟弟是谁?”
“你大了后就知道了。”卫识文拉过儿子,愉悦地说。
马夫急拍几下,马儿急促地向前驶去,拐过几条巷,看不清了。
“夫君,在她的面前,为妻觉得渺如尘埃。”玉奴还没醒过神来,她居然亲眼见到了当今皇后,那么平易近人,温和亲切。
“傻瓜,各人有各人的闪光之处。在夫君我的眼中,你是独一无二的。”卫识文宽慰地揽过她,牵着儿子走向一边的轿子。
“可是……”玉奴找不到语言来说清心中的感受。
可是她仍是最最好的,不是吗?卫识文懂妻子的心,所以她才得到那个威震天下的男子全心全意的爱。
他的爱很平凡,不惊天动地,但只要能带给深爱自已女子一份幸福就够了。
那个久远的、没有绽放的梦呀,就深藏吧,永远不要触及。
“可是你是我的妻、卫清的娘不是吗?”他温柔地看着妻子。
玉奴窝心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梦境很美,但把握眼前人更重要。

六十,执子之手(大结局)
抬手抹了抹额头微湿的发,宫女过来帮她解去风褛,她拾级想去世子们的睡房看看,忽听到花厅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是向王爷和一位小姐。”宫女细声地回道。
梅清音愣了一下,印象中向王爷来去如风,从没听过他与哪家千金有过来往。向王妃说起他时常常叹气,萧钧却是说半句留半句,她一直没弄明白,她知向斌心境高得很,普通女子是入了他的眼,但似乎有一个什么人存在着他的心中,让他始乱不弃,执著到今。
“王爷来多久了?”她看了下有些皱乱的衣衫,决定先移步卧房,换了件浅绿的春裙,稍整了下妆容,她扭头问侍候的宫女。
“也没多久,皇上把世子和公主也抱在里面,刘公公在里面候着,我们几个送了茶点进去,就让各自忙着去了。”
“好的,本宫看看去。”
到底是春天了,雨后放晴,湿冷的空气褪去,一下就觉着暖了许多,换了春裙,行动方便轻快,心情也如那树枝上初露的新芽,喜喜的,瞧着什么都充满生机。
花厅的门开着,她刚到门口,就看到向斌一脸笑意拥着一位清灵秀雅的女子相依而坐,浓情蜜意毫不掩饰写在脸上。见她进门,那女子忙站起身来,冲她盈盈行礼。梅清音瞧着心中不禁大赞,这女子的美比常见的美多了份空灵,周身透着一缕若隐若无的飘逸,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难怪高傲的向斌会痴心不改。
“皇嫂,这是莫雨儿,小弟未来的王妃。”向斌执起那女子的柔夷,含笑向梅清音介绍道。
梅清音一下就喜欢上这么清灵的女子,清冷的面容上难得一团热情的笑容,“王弟,怎么没有早些带莫小姐进宫坐坐?”
莫雨儿红着脸低下了头,向斌嗔怪地瞥了眼她,“雨儿离京三年,最近刚回来。我们也刚定下婚约,过几日就要成婚了,今天特地过来请皇兄和皇嫂的。”
梅清音看向一边抱着世子和公主的萧钧,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唤了声:“皇上?”
“皇后,你也太忽视朕了吧。进来好一会,眼中只有王弟和莫小姐,全不顾朕和世子、公主。”萧钧装着不悦的样。
梅清音一下红了脸,抱过公主,轻轻地说:“雨儿是客人,当然要先照应的,我们一会再慢慢说。”
她一早就出宫送人,近半晌还不见回来,萧钧坚定的心忽又不安起来,散了朝就回到中宫,无心看折,拿了本书看几眼便走到窗外张看,世子和公主的笑脸也不能让他真正开心起来。幸好向斌带着小王妃过来,他才分了下心,不那么紧张了。现今看到她一身春天的装束,站在她面前,他提着嗓口的心方才偷偷咽了回去。他承认他真的很小心眼,下次这故作大度的傻事不必做了,不管她去哪,他都要同行。
明白她在询问他对向斌婚事的态度,他决定先抛开刚才的心情,尽点主人之意。”王弟,你的婚事朕也等很久了,办二次吧,在宫中宴请大臣们和亲戚,你王府里宴请你的好友和邻居,如何?”
“这样很好呀!”梅清音倚着他坐下,让两个孩子一起玩耍。
“会不会太隆重?”向斌很怕麻烦,私下只想和雨儿静静办场婚宴。
“莫小姐没有亲人,所以你更应隆重,不然她九泉下的父母怎么放得下心呢。”
萧钧不容发说,定了下来。
历经曲折的婚姻,应轰轰烈烈昭示世人,得到更多的祝福。
向斌拉过莫雨儿,二人重重道谢。
四人又聊了一会,要结婚的人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这样闲暇,用完午膳,向斌便与莫雨儿告辞回府了。
世子与公主玩累了,被奶娘抱去午睡。刚放晴的天又细细地下起小雨,宫人们在各自的屋内忙活,萧钧挽着梅清音轻轻地走向书厅,掩了门,密密地抱着她,不留一丝空隙。
轻抚着她娇柔的脸颊,细细地查看着。”今晨有没有哭?”
“没有啦,钧,”她含笑摇头,“大哥远游是为解开心结,说明他正努力从困惑中走出,我要为他高兴。怎么会哭呢?”
他颔首,“音儿,你能看得这么透彻就好。”
“再说,钧,我没有哭的借口,这世上能有几人比我幸福呢?彼此深爱到相守,不离不弃,威震天下的君王,眼中只放我一人,我怎么会流泪呢?自古以来,哪位君王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可钧呢,为我解散后宫,专情于我,虽然我自知不是那种以媚诱惑皇上的女子,但从一个普通女子的角度,仍是感到无比虚荣和开心。”她绵软地依在他怀中,深情款款。
“我自幼认识钧,长这么大,心里也只有钧,从始到终,都会只是钧。世间的人心中都有爱,但相伴到老的另一个是他最初的心动吗?我想很少是,但如果是,那才是完美的结合。有许多人看似不相配,但却能相守一生,象我并不美,以常人之理,钧应纳个美人专宠,可钧没有,只有我,这是因为钧爱我呀,所以我如何能不爱钧呢?”
“今天话怎么那么多!”低哑了嗓音,甜蜜地含住她微笑的唇,嬉闹地吮吻着。
被他吻得痒痒,她笑着讨饶,背过身,依在他胸前,“今日,我在城外看到卫大人一家,他夫人好美,卫大人那样一个绝世才子也为情甘心平淡,不附弄风雅,看得真让人羡慕。”
“别人可能更羡慕我们吧!”她不知卫识文曾为她失控、动情,害他紧张得只想把他放任到边疆去。无论是才子卫识文、将军燕宇,他们以后如何与妻相亲相爱,象音儿所说,不是最初的心动,总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他却拥有全心全意的她,怎么能不偷笑呢?
“我们也是普通夫妻呀,没什么好羡慕的。梅珍和安庆王,看着很搞笑,可他们好幸福,安庆王如得天下至宝,就不见他们羡慕别人。”梅清音歪着头,说。
“哈哈,”萧钧一想起魏如成,就想笑,“安庆王当年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混混,为梅珍脱胎换骨,真是不易。爱的力量真不可小瞧。”
梅清音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可宫中有许多女子爱着皇上,却得不到皇上的回报,可怜呀!”
“音儿!”萧钧生气地扳过她的身子,“你是不是又拿出皇后的什么风范,想把我推给别人。”
“我哪里愿意?”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胸上,“从前我也许会同意,但现在不可能了。我只是感慨一下,象燕妃、赵妃与我同在宫中,境遇如此不同,我有些不舍。”
“唉,音儿,象我贵为帝王,很多时身不由已。刚登基时,为了稳定臣心,不偏不倚,娶了燕妃和张妃,我力求样样公平,不让哪派大臣们乱猜。我那时开心吗,欢喜吗?我只是一个工具,她们也是工具,不是因为相爱而在一起,而是政治需要。她们可怜,我何尝不可怜。直到我坐稳了龙椅,才能私心地为自已觅一份真爱------指音儿为后。燕妃她们今生出不了宫门,虽然我有旨意让她们随意,但她们哪做得出那种出格之事,只等老死宫中了,这是种悲哀,可我无力分心相助。能给的只有尊重和宽待。”
“我懂的,钧。你这样一个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却不因此滥情,我才爱全部的你呀!”
“音儿!”
从来,她都有办法让他心折疼爱到骨子里去。
狂风暴雨般的吻下去,那么紧那么急,让她眩晕窒息。春风夹着氤氲潮湿的雨气从窗口吹进厅中,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一下拥紧抱实。几声轻笑,断断续续,他的或是她的,早已分不清楚。
爱得虽然有些艰辛,但能执手到终,一生之中,那点辛苦又算什么呢?
转瞬间,十六年过去了。
秋风起,白云飞,草木黄落,雁南归。
九月的清晨,一辆雕龙饰凤的辇车,在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前停了下来。十六岁的世子萧康仁,头戴通天冠,身披衮服,英俊的面容上一脸威严从辇车里走了下来。文武群臣分左右大跪行礼,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太极殿外笙弦齐鸣,云鼓震天。百余宫女翩翩起舞,几尊香炉青烟凫凫,似天宫云绕雾遮。
萧钧在位二十年的秋,世子康仁稍成人,便昭告天下,退位给世子。
世子登基,开国建朝,仍定都长安。
登基大典的盛况,使康仁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在位登九尊,君临天下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无形的责任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习惯地抬眼,不见父皇鼓励的目光,心中一慌,忙左右顾盼,只见公主璇儿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
他没等大臣们近前道贺,便急忙回到寝宫,脱去衮服,除去通天冠,换上便服。璇儿走了进来,未开口已是珠泪两行。
虽是同岁,但璇儿娇小得只及他的肩。
“父皇和母后在皇兄登基时,已离宫了。”璇抽泣着伏在兄长的胸前,“他们不要我们啦!”
威严的新皇帝一下无措得如个少年,“快追,说不定赶得上。”
错乱的脚步找不着方向,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位知情的宫人,二人飞奔舶船的码头。
一艘挂满风帆正解缆的大船,正欲驶离岸边。船头上,一位俊伟的中年男子拥着清丽的女子站在船头含笑看着天边。
“父皇!”年轻的皇上、稚气的公主哭得气急不上来。
萧钧忙让船夫暂停解缆,放下船板,让二人上得船来。
梅清音爱怜地看着一双儿女,抚去他们的泪水,“怎么急成这样?”
“父皇,你要孩儿读史书,明君道,认真学做一个好皇上,孩儿都依你,可为什么孩儿一登基,你和母后却要离开我和璇儿,是孩儿做得不好吗?”康仁泪流满面,不懂地看着萧钧。
萧钧欣慰地扶起康仁,“皇儿,原谅我们如此自私。你母后一直有个梦想,如闲云般自由飘游中原的山山水水间,早年因为我,后来因为你和璇,一直不能如愿。现你长大了,能够治理国家,把江山坐稳,好好照顾璇儿了,我应该帮你母后圆这个心愿。”
“那你们玩一阵就会回宫,是吗?”璇儿紧抱住梅清音,急切地想要个答案。
“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纵使百年之后,我与你父皇也是要先行一步。不要太过悲伤,璇以后也有自已要珍惜的人,自然就会懂得我与你父皇今日的举措。但是,在你们以后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与你父皇会尽量回来的。是吗,钧?”
含笑看着妻子,萧钧微微点头。
从来都不想做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使命由然,无法拒绝,现仁康成人,担去他的责任,他便可以与音儿真正做一对平凡的夫妻,相伴到老。
“父皇,母后!”康仁与璇儿双双抱着萧钧和梅清音,不想分开。虽长在冷漠无情的皇宫,但因为有一对相亲相爱的父母,他们尝到了平常人家珍贵的亲情,无忧无虑地成长至今,可为何离别要来得如此之快呢?他们还想看到父皇执手母后闲游御花园、相依看书的身影。
“回去吧,我的皇上。”萧钧轻拍康仁单薄的双肩。
恋恋不舍松开父母的双手,懂他们去意已决,康仁挽着妹妹步下船板。缆绳松开,风鼓起船帆,船慢慢远去。
岸上的人越来越远,渐成一个白点。
“钧,我们会不会太狠心。”梅清音泪水涟涟,还在张看着。
“音儿,不会。”一日浓似一日的情爱,已让他们觉得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别人。儿女自有儿女福,养痛育、教导他们十六年,操劳国事二十年,人生那么短,他终于能把余下的时光挪来好好珍爱音儿了。
大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着,海面天边连成一线,很平静,很和缓。
“音儿,先去哪?”
“去东瀛吧,听说那里有座山终年积雪不融,山下樱花如雪,花映山,山衬花,美伦美奂。”她嘴角轻翘。
“好!”敞开了怀抱,拥紧,为娇弱的妻挡住海上的风。
这一上船便是一生一世也离不开啦!她安心地倚在他怀中,更紧。

番外:情定山林
离开京城,一路北上,越过长江,渐渐没入山陵地带,一路风景没有了江南的秀丽,却处处闪发出一种冷竣和刚强。但偶尔出现的山林,却美得令人眩目。
除了在山林水涧中出现的奇禽异兽,燕宇会稍有些动容,平常行走时,他很少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话也很少。宝格格则不然,任何一草一木一花一果,都可以让她翩翩起舞、展喉高歌。她似乎并不需要一个同伴,大半时都沉醉在自然界里,自言自语。她不懂尔虞我诈,也不晓得世态人心,如同草原上的精灵,无忧无虑。
从厌烦、漠视到有意无意地被吸引,燕宇渐渐感染上她的快乐,不自觉看着她时,心情就轻快了起来。
她是一个不错的同路人,没有想像中那么麻烦。
此刻,夕阳已经西斜,林间的光晖慢慢淡去,她仍在小溪间捡着一颗颗石子,捡了一颗丢一颗,象拿不定主张。燕宇蹲在一边看着她,看看天色,“你想要什么样的石头,我帮你找。”终于他执起她不停的手,拿过她手上的石头。
宝格格抬起头,这才发现天色不早了。
“天啦,又要在外面过夜了。”这山林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都怪她贪玩,误了行程。
“没有关系,又不是第一次。我刚刚看过,上头有洞穴,今天委屈下睡石洞吧,我先上去整理,你捡些柴火好吗?”答应了天儿,他就一定会照顾好她,其实她很少让她照顾,如她所言,在野外,她适应得比他好。
“嗯!”带着自责,宝格格捡了非常多的木柴。她本想今日能在某个小集镇找间旅馆,让燕将军好好睡上一觉。他比出京城时瘦了许多,象有着满腹心事,露宿野外时,她半夜醒来,总看到他独坐在星空下黯然长叹。
初见就已动情,这日日相伴,心早已沦陷。一颗自由自在的心就这样被那双忧郁的眸子牵拌住了,无怨无悔。
“发什么呆呢?”看着她拿着根柴火站在山洞前沉默不语,他轻声说:“进去休息,我去找点水回来。”
“我去。”她不象一般女孩那么娇弱,风风火火的如个使不完力气的少年。
“天黑了,怕会有狼出没,你进去,我一会儿就回来。”将水袋取回,他转身飞奔下溪谷。
她连忙跑进洞穴,草原上的牧民,闻狼色变,她也不例外。放眼打量洞穴,穴内有一个较高的平台,已经铺好了丰厚的草床,她的行李放在上头,靠洞口一处不平的地面,也铺了较薄的草床,那是他的睡处。
看着这一切,心不由地轻颤着。即使她现在不是他的谁,他仍处处体贴着他。
她在洞外架起火堆和木架,把方才在溪边他捉回的鱼和采来的野菇放在架上细烤着,闻到鱼香时,他提着水回来了。
“将军,给!”她有些羞涩地递过一串鱼,“我刚尝过,不算难吃。”
看着眼前烤得香美可口的鱼,燕宇有些不自然,“这些以后还是我来做吧,毕竟你是个小女子。”
“小女子怎么了?小女子也可以上战场杀敌,也能治国安邦,还能持家教子呢。”
唇角勾起自得的微笑,她俏皮地看着他。
他被她讲得一愣一愣的,“不,我不是瞧不起小女子,只是这种粗活,你……还是我做比较好。我答应皇后要照顾好你的。”
“没有皇后,你就会瞧都不瞧我一眼,是不是?”她不禁有些委屈,圆圆的眼中泪花闪烁。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燕宇挫败地低下头,“我是讲没有皇后,我们怎么可能认识呢?”
“那是你吧,我对燕将军早就有所耳闻,我父王常常提起凉州一战中,把他打落下马的银袍将军。一开口,便是赞不绝口,我想不知道你都难。”
“你是蒙古公主……”天儿说是她妹妹,他寻思是位异域的义妹,没想到却是……“你不是过来和亲的吗?”
“啊,是呀,怎么啦?”从没见过他失态,这一刻,他的张口结舌让她看得心情大好,“我是来和亲呀,但是那个皇上有了皇后,两个人挨得那么近,我想挤也挤不进去,属性我就离他们远点,做个快乐的外人喽。”
看她那轻描淡写样,换作别的女子,不知该如何长吁短叹,而她却如没事人,似乎很开心这样的结果。
“你父王知道吗?”他胸口有点闷,无由地为她的境遇。
“过不久,他可能要痛哭他那早逝的女儿呢,呵,我让皇上传书给他,说我不服中原水土,已客死皇宫。所以,将军,答应我,不要往凉州方向去,好不好啦?”
“好!”抬起头,看着她小脸上闪烁的双目满是期待,他点点头。
她快乐地扔开手中的鱼串,扑到他怀中,用力地抱着,“谢谢,谢谢啦,现在我再不要成为政治的工具,可以放心地玩,没有任何后果之忧。”
僵硬地推开她,他努力挤出笑容,“举手之劳,谈何言谢。”
她有些难堪地退后几步,小脸一怔,回到原先的石座上,串起采来的野菇,放在火上烤着,藉此转移情绪。
他有些内疚地坐了下来。
静默的气氛飘荡在两人之间。
一缕野菇的清香飞出,“尝尝看,这种香菇很好吃的。”她仍把烤好的草菇递给他,这一会,她脸上的笑容自然些了。
他歉意地伸手就接,没料到烫手,反射动作的,他立刻把那串野菇往上抛,一会儿又换手又准确地接下。
“好聪明哦,这样被风吹过,就不那么烫了。”宝格格笑着说,并顺手拿过他的右手,“刚刚手烫到了吧!我看看。”见他常年持刀拿剑已打磨成一层厚茧的指头上居然被烫得红红的,她也没多想就将他的手放进口中吮了一下。
燕宇感到浑身不自在,太亲匿了,不过那不自在的感觉很快被再见到她纯真迷人笑容的轻松感取代了。
“还好,你皮厚,一会儿抹点药就好了。”她放下他的手,拈出闲置在另一只手上的野菇递到他面前,“快吃,这菇冷了,味道就不对了。”
他顺从地张口吃下。
“熟了吧?”她眼中满满的期待。
“嗯!”他点头,“好惭愧,今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她嘴角噙着笑意,“怎么啦?顶天立地的将军难道是神吗?人要真诚地给予,也要坦诚接受,这才叫彼此。可以让自已微薄的力量,带给对方一点帮助,不是人生快事一桩吗?将军,不要拒绝我,好吗?”
红色火光照映着她英气俊俏的小脸,燕宇心头数年的寒冷,首次消融了一些。他镇静地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已的心绪。”我不是拒绝,而是不习惯。我自小独立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如果不讨厌,就试着接受呀!”她鼓励地看着他。明示暗示,她不知都表达过多少次了,而他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从来没有给过她回应。想到就要叹气。
他无言地对视着,心情挣扎得狠。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宝格格脸色一下苍白得没有血色,柔和的神情也僵硬了。燕宇立刻把食物收好,火焰扑灭,将火苗以土灰闷护后。
她想克服自已的恐惧,避免象刚才那样的难堪,可是她没有成功,下一秒,她还是扑进了他宽大的怀中,又羞又惧,泪眼婆娑,“我是真的害怕,不是故意要赖在你怀中。”
燕宇轻叹地揽着她走进洞穴,坐在草床上,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低柔地宽慰道:“没有关系,你可以放心依着我。对不起,刚刚我不该推开你。”
黑暗中,感到她的泪水湿了他的衣衫,他不禁拥她更紧。温软的身躯,俏皮的眼神,纯真的性情,她不知何时已让他的眼神变得专注了。
“真的可以吗?”她抬起泪眼,抖索地问着。
“是,我们是同伴,彼此要相互照顾。”他低低地说,象为这样的行为找个理由。
“以后不是同伴,你就不会再照顾我,也不让我照顾你,对不对?”她害怕地抓住他的手,手心贴掌心,他慌乱得不敢去看她晶亮的双眸。
“公主,你为何这样说?”
宝格格忽然推开他,一个人缩到洞穴的底壁,抖索成一团,“你终有一天要离开我的,我怕养成习惯依赖你,不如现在就独立开来。你没有我无所谓,可如果我习惯你后却要离开,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燕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无助地呆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她。
狼嚎声越来越近,声声嘶鸣响在耳侧,宝格格一下匍匐到地上,咬着牙,惊恐到极点,但她努力着没有向燕宇伸出手。
“你到底要怎样?”燕宇轻吼声,很想抓狂。为她对他的抗拒,为自已快要降服的心。
“我想靠着你,不是此刻,而是永远。”她大声地说出心中的话。
“公主,你不能逼我。”他闭上眼,痛苦地说。
宝格格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怖,“不,不逼你,你也不要逼自已。你闭上眼,不要管我好了。”
怎么能不管呢,她抖得连草床都在颤动,他听到她上牙和下牙碰撞的抖动。终于,他轻叹口气,怜惜地从地上捞起她,揽她入怀。
她一碰上他的温暖,便狠命地把自已往他的怀中挤去,手臂攀住他的肩,喜悦得哭出声来。”我喜欢你,喜欢你,好怕你刚刚真的不管我了。”
“我是个无心的人。”他淡淡地说。
“我有心,给你就行了。”她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要告诉我你以前的故事。从现在起,到永远,你所有的故事都会与我有关,谁让你抱我的,你要负责,你赖不掉的。”轻打着他的手臂,不觉撒起娇来。那夜色里的狼嚎,她已经忘记了。
他哭笑不得,那刚过去的矛盾和抗拒,他已经明白无法逃避她炽热的情爱。”我没有不负责,但是我性情很淡,可能无法回报你的情意。”
“不需回报,你只要让我爱你就行了。”她不介意,她自信她的爱可以为他抹去心中所有的痕迹。
“为什么要这样傻呢?”他不禁动容地轻吻上她的薄唇。孤独太久,他好想有个人倚,却没想到她会主动地靠近。
“傻吗?我精明地为自已觅得良人,才不傻。”她拭去泪水,加深了他的轻吻。
他的英武,他的内敛,他的体贴,他的宽容,一路行来,她看得见看得清,于是不等他动心,她就主动出击,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不求富贵命,只求同心人。也许他的心里现在还容不下她,但他如果没有一丝动情,他不会臣服于自已的心。他有一点喜欢她,够了,够了,宝格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见她含笑窝在他胸前睡得甜美了,燕宇心疼地拉过一件披风,为她盖上。
在他的心中,天儿是无可替代的,但他们无缘,因为爱,他不能让天儿为难,他只能远离。但这半年多来,与公主的日日相处,他也知这份情也是无可替代的,他想和她共度一生,照顾她、疼惜她、和她一起生活,不是想借她忘记天儿,在最初最悸动的情爱付出未果后,她让他能重新爱人,爱她如亲人,不形只影单,不必独撑,有人同行相伴人生,这样的情爱,有何不美呢?
爱有很多种,他们的爱不是由山盟海誓的痴缠情爱筑起,而是建在朝朝暮暮的相处平淡岁月中,淡如精泉,才品味出甘甜之美。在姻缘的路上,无法与烙印在心版上的最爱携手,但现在,有一人,相依相持,患难与共,这也是一种夫妻的情义。
晨光里,她的睡脸娇美可人,他轻抚着她的脸,柔声说:“公主,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