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要求你回报的,我什么都不要。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也不要说什么尊严。我知道你不屑于我的帮助,可是,总比你去陪那些猥琐的商人喝酒、沾人家的人气炒绯闻、在舞台上故意走光来博眼球、向莫静言的儿子讨好卖乖强吧!如果我的帮助让你很难受,那就当你在向银行借钱,以后还我好了。”
天怎会这么冷,压抑不住的寒意从手心一直扩散到四肢,那个过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她。
“管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心疼你。”陆庭芜记得那个五月的午后,那个站在白桦树下的女孩,清澈的眼眸,漂亮的额头,美好得让他眩晕,他差点站立不住。他伸出手想碰碰管蘅,却不知能碰到哪里,手只能悬在半空中,就那么伸着。嗓子里卡了东西,嘴唇抖着。
“庭芜,我已经很穷了,就让我专一的爱音乐吧!其他,我真的没有了。”给不了你赎罪的、施舍的、怜悯的所有所有机会。她的心曾经很柔软,沉甸甸的时光让它结了一层壳,它不会再轻易地被打动。
“你……现在还做饭吗?”出人意料的,陆庭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给别人做牛肉土豆吗?”
太痛了,实在太痛了。尽管他们的路早已经走到尽头,可是她并没有太重的恨。在无望的寻找他时,爱和恨都被时光过滤了。
“庭芜,有的事需放在夜里,随露水蒸发,随风飘走。”她这样回答,然后转身上楼。
整幢楼的人好像都睡了,她放轻脚步。玄关旁有盏落地台灯,开了门伸手就能碰到。像古时大户人家用的红木白棉的灯罩,灯光落了一地。这盏台灯是黎漠找人维修电路时一并给她换的,他说对视线好。谱表上那些个小蝌蚪,看久了,眼睛会累,原先客厅的大灯太强,小灯太弱,她需要一盏刚刚好的灯。
她没注意陆庭芜有没有开车过来,不过,应该不会呆太久。他有家了,人的脚步总会自发地踏上回家的路。她思维并不紊乱,把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收回来,叠好放进柜子,找出换洗的内衣、睡衣,去浴室放水。天气冷,热水要多放一会,等到浴室被热气弥漫才能进去。
听着花洒哗哗的水声,她想起高中的文化节上,她给同学的朗诵做钢琴伴奏。同学选的是首三毛的作品。
感谢你赠我一场空欢喜
我们有过的美好回忆
让泪水染得模糊不清了
偶尔想起记忆犹新
就像当初我爱你
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爱你
年少时读这首诗,只是觉得词句优美,并不觉得痛。经历了一些事,再品味,字字句句,有如剜心。不过,这样心头一阵阵的抽痛,她知道,并不仅仅全因为逝去的往事。
景涂然说杨小再住院了,肿瘤医院。管蘅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问才发现的吗?不是,几年前的病,以为已经控制住了,这次是复发。
管蘅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买了只果篮去医院。医院的空气总是比别处冷冽,清洁工刚打扫过,满鼻子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别人受不了的捂着鼻,管蘅倒觉得很亲切。妈妈生病时,家里差不多一周消毒一次,屋子里铺着竹地板,擦了多少年,颜色都发红了。夏日光脚在上面走,很凉爽,冬天就有点受不了,妈妈把家里的旧毛衣拆了,请人家织了一块超大的毛毯铺上。妈妈身上总是带着缕药味,管蘅依着妈妈,听妈妈哼歌。有时候,妈妈唱她伴奏。有时候,她唱妈妈伴奏。
敲门前,管蘅深呼吸了下。
杨小再是单人病房,朝阳,光线很好。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边在输液一边听歌,精神看上去还好,就是脸上没有血色。陪伴她的是位头发灰白的妇人,杨小再介绍这是她妈妈。杨妈妈见有人来看杨小再,挺开心的,聊了两句出去了。
“我妈妈很好吧,她怕你拘束,让我俩好好地说话。”杨小再俏皮地吐吐舌,一副被宠坏的任性女孩的样子。“我事实上也是很任性的,说不想上大学就不上,说不结婚就不结,说想去参加《全城恋歌》就去参加。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宽容的爸妈。”杨小再红了眼眶。
管蘅用双手包住杨小再的手,她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她等这股情绪过去。“虽然一直病歪歪的,但真的无忧无虑。有一天,突然神经质地想到,玩了这么多年的音乐,我还没上过真正的舞台呢,那多遗憾啊!至少有一次也让爸妈觉得我这个女儿不只是来讨债的,她也值得他们有那么一点点的自豪。”杨小再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限的怅然。“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做一件事。”
管蘅泪点低,眼中已是一片晶莹。“谁都有那么一天的,很公平。最大的遗憾就是再也听不到莫扎特的音乐了。”
杨小再仰起头,不住地擤鼻子。然后,她咯咯笑了起来:“别这样煽情好吧,难得见一次。说说你吧,还那么被排挤吗?”
“还好。”管蘅笑了下。
杨小再翻了个白眼:“你被排挤是应该的,那是动物的一种本能,他们害怕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
“《全城恋歌》就是一个江湖,每个人不管武功多厉害,都有门有派,人家可以见到底。只有你无门无派,谁知道你下一刻使出什么招,不防你防谁呀?”
管蘅苦笑:“我真有那么强,还需要炒什么绯闻。”
杨小再正色道:“莫姐的能力有限,她必须要借助媒体的力量。现在留下的几个选手里,星煌估计是想把可爱多组合打造成大陆的TWINS,走几年小可爱的路线。陈谣,公司会砸钱力棒的,她自己会创作,也能给人家写歌,路能走很久。小虎牙应该会去演偶像剧,现在流行花样美男,他外型符合,再唱唱主题曲什么的。这孩子的背景是所有选手里面最大的,怕被人抹黑,一直只让他吊车尾。我听说一档很火的真人秀已经在和他接洽了。诗人是其他公司的,但星煌把唱片权签了,以后也就等着数钱吧。你呢……”
“大师继续!”山人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管蘅想杨小再能够活着这么肆意,出身应该也不普通。如果不是身体有恙,她的前景不会逊于其他人的。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虽然你在这,但是你不属于这里,你会走,走得远远的。”
“火星还是月球?”
两个人都乐了。时间差不多,管蘅起身告辞,杨小再提醒她戴墨镜:“做明星要有明星的自觉性,这也是一种职业道德。”
“你比景特助还唠叨。”
“经纪人都那样。”
管蘅脑中浮现出余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情就低落了。她的愿望没有实现,柯逸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早晨就打电话来,说余哥午饭后来接她。
柯逸工作室也在全宇的办公大楼里,公司特地拨了一层给他。管蘅看到余哥按的是二十楼,在十楼时进来几个人,有一个竟然是高以梵。高以梵冰着脸的样子和昨晚看音乐会的那个气得七窍冒油的样无法重叠,管蘅一时间忘了收回目光,看了又看高以梵。高以梵像是不认识她,鼻孔朝天,目不斜视。从电梯出来,余哥告诉她高以梵是公司公关部经理,也是公司的太子殿下。
一再强调让管蘅按时过来的柯逸自己却迟到了,足足两个小时。管蘅挺文静的一个人也一头黑线了。柯逸的助理一杯又一杯给她倒茶,总是说就到了。管蘅跑了三趟洗手间,最后一次出来时又遇到了高以梵。这回,他像是记起她是谁了。“那个……音乐会怎样?”
管蘅礼貌地笑了下:“挺好的。谢谢你的票。”
高以梵脸色立马就变了,不过没掉头就走。“你今天是来柯逸这串门的?”
管蘅想起柯逸是所谓的神秘嘉宾,外面都还不知他和自己帮帮唱的事,模糊地嗯了一声。
“感情挺好的么,一会不见,就直冒冷汗吧!”高以梵是想开个玩笑,见管蘅没会意,难堪地撇了下嘴。“黎漠今天的班机回法国,你知道么?”
平静的湖水裂了道缝,管蘅死命地攥着拳,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出差吗?”
“回家,他是法国人,假洋鬼子。”
管蘅点点头,对着高以梵欠了下身。柯逸的助理在排练室外焦急地转着,柯逸来了,他很讨厌等人,一秒都不行。他更讨厌排练时别人在一边观看。高以梵看到管蘅一进去,排练室的大门砰地声关得实实的。
第六章 十二月小夜曲
五进三直播那天,天空很作美。寒流短暂停留过后,天气又开始回暖。老北京人说这都不像初冬的天了,以前这时都快下雪了,现在就穿一件夹衣。为了防此发生踩踏事件,观众四点就开始进场了。以前直播前,星煌故意在彩排后漏出一点信息出去,让媒体们煽风点火,从而把观众的胃口吊起来。这一次星煌却很低调,彩排时全程封闭,每个选手之间分段进行,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这就像一部悬疑片,只有人物表,情节怎么展开,结局是什么,全是未知。但是直播,星煌却是前所未有的高调,搞得像个盛典,流行音乐圈里许多大牌都出席了。不仅如此,就连刚刚担任芝加哥交响乐团客座首席的梅歆也来了,场外主持人介绍时,声音都撕裂了。
高以梵也来了,贵宾席的第二排。他身边是暖光的田总和陆庭芜。他是第一次见陆庭芜,真是惊为天人。但陆庭芜却像个冰山,拿台微型摄像机,眼一眨不眨地对着舞台,仿佛他专门是来拍摄的。
星煌的高层自然全体出席,莫静言打了一圈招呼,最后在梅歆身边坐下。高以梵听梅歆叫她阿姨,两个人很熟的样子。高以梵看到一群乌鸦从眼前飞过,他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了。
因为有帮唱嘉宾,所以每个选手都是独立化妆间。管蘅的化妆间最大,可能是因为柯逸的缘故。柯逸今天来得比较早,摊开两条长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机。余哥在一边告诉他都有谁谁来了,说到梅歆和莫静言坐一块,他脸黑得像要吃人。可爱多运气不好,正好跑过来,喜迭迭地向柯逸要签名,柯逸一脚踢翻了把椅子,吼道:“滚!”可爱多差点给吓哭了,差不多是爬了出去。
“看什么看?”察觉到管蘅的目光,柯逸气更不打一处来。“你一会好好表现,不要给我搞砸了。有我在,你晋级是肯定的。”
余哥啼笑皆非。幸好媒体进不了后台,不然听到这话,又要炒出内定、黑幕什么话题了。
管蘅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将目光转向手里拿着的一条配色讲究的开司米格子围巾上,一会和柯逸表演时,他们要穿情侣装上台。她很疲倦,这种活在绯闻的日子里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连惜言如金的爸爸都打来电话,说想见见柯逸,她说这不是真的,是工作安排,他们只是暂时的搭档。爸爸不明白,搭档就搭档,为什么偏偏要说成是情侣呢,公司都不珍惜女孩子的名誉?管蘅无语。
今晚的比赛共分两轮,一轮是和嘉宾的帮帮唱,另一轮是独唱。管蘅抽的是三号,前面就是可爱多。可爱多的嘉宾也是一对组合,少男少女在舞台上又跳又唱,台下的粉丝们兴奋得把嗓子都喊哑了。主持人提醒了三次“安静”,场内才平静下来。主持人神秘兮兮地让观众允许他不告知下一位出场嘉宾的名字,让惊喜留在最后。他只报了歌曲的名字叫《最爱》,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嫌疑人X的献身》的剧情。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当灯光再次亮起时,台上多了两架钢琴,舞台的背景换成了枫叶犹红的林荫大道,街头长椅上飘满了落叶。突然,场内爆发出如雷的欢呼,疯狂的观众发现坐在钢琴前的其中一人是柯逸,他和管蘅都是一派清新的学院范,白色的毛衣,开司米的格子围巾,管蘅下面是烟灰色短裙,柯逸是烟灰色长裤。
观众都疯了,有哭,也有笑。还是柯逸起身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表演才进行了下去。
两人一起抬臂,一起落键,节奏不疾不徐,却又温柔似水,带着某种仿佛宣之于口的情愫,无声无息地流淌在空气里。柯逸的嗓音清冽、深沉,管蘅的吟唱纯净而又忧伤,旋律从抒情慢板到高音的颤栗,与歌词相互辉映,冲击出最交心的火花。
像梦一样的人,会像梦一样的消失
知道这样的命运,还是翻开季节的页面
像掉落消融的细雪,不能停止的思念
不爱也没关系,我会远远的守护着你
其实是在逞强,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
能哭一下多好,能多笑一点多好
……
不知是太激动还是被歌曲的意境所染,场内很多人捂着嘴巴泣不成声。贵宾们的神情也是五彩缤纷,梅歆一脸纯粹是对演出的赞许,陆庭芜则像在潜水,许久没换气,脸色苍白如雪,高以梵则急得抓耳挠腮,他左边是田总,右边是个腆着肚子的男人,竟然睡得呼呼的,他找不到人可以讨论,好悲催哦!莫静言则眯着眼,神情一片空白,让人猜不出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观众显然非常满意,当柯逸从钢琴后面走过来,朝管蘅伸出手。那一个牵手的动作,做的那么协调,做的那么自然,做的所有看着的人心都猛烈一跳。如雷的掌声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让现场的导演都恐慌后面的比赛要怎么进行?
有人说好像在拍MV哦,有人说很像是真人版的明信片,有人说到底是官方CP,默契不是盖的,有人说真是一对璧人啊,我不嫉妒,我就是羡慕……
如果忽视柯逸恶劣而又别扭的个性,单纯从表演上,管蘅觉得她是欣赏柯逸的。这个创意是柯逸想出来的,双钢琴,从舞台效果上,要比一个弹一个唱更有震撼力。两个人就排练了两次,就找到了默契。
回到后台,柯逸脸上虽然还是一幅拽样,但余哥看出他心情不错。“我估计你俩这个表演的视频明天肯定是热搜榜第一。”柯逸回了他一个“这还要说”的眼神。然后他说了一句良心话:“也不全是我的功劳,管蘅表现也很好。”管蘅只浅浅地勾了下嘴角,她后面还有一首歌,她得调整下自己的状态。
几乎是压倒性的分数,管蘅拿了这一轮的第一。可爱多和诗人淘汰了,双胞胎在后台抱头痛哭,好像没有明天似的。还是莫静言过来吼了一通,两人才讷讷地去卸妆。
景涂然也挺开心的,毕竟管蘅是自己手里的艺人,这成绩后面想接什么广告、代言,都可以随便挑。莫静言却迎面浇来了一桶冰水,把他迅速从云端跌落人间。“第三名?你当初不是说……”
“当初我还没准备给管蘅炒绯闻呢,这不是计划调整了么。再怎么高雅,你也离不开市场。别看管蘅今天成绩不错,那是沾的柯逸的光。乐评家们肯定有唱好也有唱衰,这个咱们都受得起。明天,官司就会开通短信投票,管蘅毕竟走的是小众路线,粉丝不如陈谣和小虎牙。小虎牙那边自己想办法,既然作出这样的决定,公司只会全力给陈谣拉票。”莫静言说道。
景涂然急声问:“那就是放弃管蘅了?”
莫静言一笑:“你错了。管蘅现在绯闻中心,很多人因为绯闻而忽视了她的实力。我让她从热点转成弱势,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后面,大家就会关注她的音乐她的歌声了。”
“这样么!”景涂然有些明白了,这叫移花接木吗?一直坐在旁边听两人讨论的小熊站了起来,拍拍景涂然:“莫姐为管蘅差不多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她爱她都来不及,哪舍得放弃!”
景涂然也笑了:“这倒是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莫姐为一个艺人这么呕心沥血呢!”
“严重了啊,我只是……”
小熊替她回答了:“管蘅让莫姐想到了年轻时的黎老师了吧!”
莫静言没有否认,戚戚道:“我们那时都太年轻,以为有了爱情就有了一切。我们还不知道怎样做夫妻,怎样做父母,生活的重担就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我们总在吵,又不沟通,关系越来越僵。当我知道他把最爱的琴卖掉时,我知道我们结束了。如果那时他有一个机会,有一个人也能这样为他……也许……”也许他不会成为一个中餐馆的老板,也许他也能站在璀璨的舞台上,也许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也许……没有也许,莫静言忍下心头的唏嘘。
小熊看她难受的样,后悔不该提这话题。“爱情本来就是相互折腾,哈哈,要是你们那时什么考虑周到了,说不到就没有黎少了。”
“黎漠呀,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他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们彼此都不算了解。我觉得他对我就像在包容、忍耐隔壁的一个更年期大妈。”
景涂然没忍住,噗嗤声笑了。小熊也乐了:“说得我都想搬你家对面了,哪里找到这么漂亮高雅的大妈呀。”
莫静言恨道:“就是,这不人又回法国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问题高以梵也很想知道,他觉得虽然黎漠有时候很寡情,可是他懂他呀!也不问法国那边几点,一个电话就甩过去了。黎漠接电话的声音懒懒的:“才分开几天呀,你一天十个电话,国际长途很贵的。”
“黎少,别提钱,伤感情。我和你讲,今天晚上《全城恋歌》那个五进三的比赛,他妈的,简直秒掉了所有的选秀节目。特别是管蘅和柯逸的那个帮帮唱,歌名叫《最爱》,画面养眼得让人想哭,搞得我也很想谈恋爱,也找个会谈琴的女孩,带出去太有面子了……喂,黎漠,你在听吗?”
“出去倒了杯水,你说什么了?”
高以梵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你现在哪里?”
“金门大桥。”
“啊,怎么跑旧金山去啦?”
“法国那边的事情谈妥了,有点累,就来这边转转。”
“你说得像旧金山是你家隔壁似的,明明隔着一条大西洋!”高以梵嘟哝,忽然听到一声讥笑:“确实有点远,隔了好几条街呢!”他正想问谁在说话,电话急急地挂断了。
“舅……”一把年纪的人还玩恶作剧,当自己童心未泯呀!厉忻宁还挺来劲,指着纵建办公楼后的小石桥:“哇哦,这是就传说中金门大桥呀,高大雄伟,二百多米高的铁塔耸立在一片危险和暴怒的海域上。”
黎漠冷冷地睇着他,看他演。他刚刚在看国际新闻,新闻里刚好播到一位男子在金门大桥上跳海。金门大桥的桥身离海面七十米,从七十米的高空坠落,只要四秒。一场持续四秒钟的坠落,速度是每小时一百公里,这种冲击力不亚于撞向水泥路面。他正在想这得多疼呀,高以梵电话来了,他随口就说了个金门大桥,厉忻宁就像捡了个把柄,真是小人,不就借他个休息室住两天么。
厉忻宁玩够了,终于消停下来。他这个舅兼领导很尽职,黎漠的三餐,是他顿顿从家里拿过来的。“你还想在这里窝几天?”厉忻宁真的好奇疯了,黎漠到底在躲谁?
“我明天就走,住酒店。”黎漠也对自己的行为很诧异,突然的,就失了控。他在法国有自己的公寓,黎索南那边的别墅也有他的房间。比较北京,巴黎更像是他的故乡。他把差不多的资料全带回了法国,似乎不准备回来了。开头两天他呆在法国南部,和大桥建筑商沟通设计上的一些问题。结束后,他回巴黎,然后心就收不回来了,他一天上几次航空网站,看各家航空公司飞北京的班次,人都像魔障似的。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件事,他得回趟北京。航班落地后,他拖着行李,出租车师傅问他要不要车,他一张口说出的是纵建的地址。
厉忻宁和吉林倒是表现出巨大的热情,欢迎他的回归。他其实并不是在躲谁,只是还有些事没想好。
“别,我啥都不问了。好吧,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还给你保密。”厉忻宁通情达理道。黎漠又倒回沙发,“有烟吗?”
厉忻宁扔了一包过去。“我还真没看走眼,吉林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工作倒挺细腻。”
黎漠吐出一串烟圈,说道:“他有几年的施工经验,设计时考虑的角度就不同了,这就叫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厉忻宁眉梢一跳,在那直乐:“真是怨家路窄,说到施工,我听说张文映的公司这次设计争不过纵建,打起施工的主意。要是成了,张文映和吉林有不少交道要打!”
“挺好的,学姐学弟,沟通很方便!”吉林性格较真,为人爽气,张文映做什么都山路十八弯,这两人共事,画面会很欢快的。
厉忻宁斜着眼,像是洞悉了他的秘密一般,眼中流露出意味神长的神色。“别说别人,你呢,下个决定有那么难吗?”
黎漠没有回答。
隔天刚上班,纵建来了位特别的客人,吉林形容,特别到惊动了中央。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从海报上走下来的真人,他把眼睛揉了又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白日梦。其实他对来大剧院演奏的那些乐团从来不关注,票太贵也不爱听,这次是因为海报上有张东方面孔,还是个女的,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