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着走了一段,梁言偏过头看她:“边境的事情,你可曾怪过我?”
“嗯?”
穆菱只当他是说慕青的死,她不知晓当初的情况,自然不会想到梁初那么深,这会儿听梁言突然问起来,还真是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慕青是自己跑过去的,若是说起责任,倒是我没有看好。”
说起慕青的事情,到底还是有些伤情的。穆菱的声音有些低落,若说起这责任,实则谁也说不清楚。
当初在知晓慕青偷偷跑去边境之后,穆菱确实是担心的。但是因为当时阮凡也在边境,穆菱和梁初都挺放心的,并未曾想到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棠清会跑去边境,来这么一出。
这是意外,谁也怪罪不得。若说非要追究责任,怕也只能说是天意弄人罢了。
梁言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头,全然不知再如何开口。
若说边境的事情,实则全数是他安排的。鲁玛人占据着大梁两座城池,本来他是能很轻易的将人赶了出去,只是却收手了,偏生要留着那祸患在那里,就只为了在关键时刻重新夺回兵权,夺回那个位置。
可这部署的代价太大,连他都未曾想到,埋下的这个隐患什么目的也没达成,倒是叫无辜的慕青付出了这样惨痛的代价。
“你……”梁言轻叹一声,“实则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但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战场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若是将这样的责任都怪罪到别人身上,只怕也是怪罪不完的。你且也放宽心一些,慕青原本是心甘情愿的,若是她知晓这件事给这么多人造成了困扰,想必也是不愿意的。”
穆菱转头看梁言,见他眼中依旧是自责伤情,心头不由一动,话便也多了几分。
她到底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梁言的,他该是温润且又潇洒的人物,不该有这样凉薄且落寞的神情。
她突然说这么多话,倒是叫梁言觉着一惊,心中竟是莫名其妙的就觉着好受了一些:“倒是你看得开,是我太过在乎了。”
“慕青若是知晓她几个哥哥这番的牵挂她,想来也很高兴。”
“但愿如此吧,她那样的聪慧,若是猜透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恐怕还是要怨着我了。”梁言再叹一口气,终究是放不下来了。
穆菱不由黯然:“若是真有轮回这一遭,怕是她也不再记得了。”
想起自己这一番的来历,其实穆菱对于死之一事并没有很是排斥,反倒是存着一分的希望。说不定这命运轮回,慕青此番正在哪个时空哪个角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呢!
这番一想倒是乐观了些,只不过是存着一个美好的希冀而已。
但这样的事情却是不能说出来了,左右也不过是憋在自己心底,好好的封存着就是。
两人一路慢慢的走着,侍棋却是急匆匆的迎面而来:“娘娘快些回宫去看看吧,小公主正是吵着闹着的要人,谁也哄不住……”
侍棋面色急切,眼中闪着心疼,却是并无慌乱。
想来也只是小孩子闹起来了,并无什么大碍。
穆菱笑起来,抱歉的转身看向梁言:“乐儿总是黏人,此番我这是趁她睡着了跑出来的,这会儿却是耽搁不得了。”
“说起来这般久了,我还未曾好好见过这两个侄儿。”梁言轻轻笑开,如同春日里的春风一般沐浴着笑意,“我府上没有女眷,便也没人准备些见面礼,此番既然来了,不若便去看一看罢。”
总归他这个做叔叔的,也要见一见侄儿。
穆菱不疑有他:“那倒是耽误你的事儿了。”
“不忙,索性我这也是要去母后那里一趟的。”
“小孩子这会儿会有些玩闹,待会儿你还不要嫌弃才好。”穆菱笑道,两人一道往养心殿去。
才进入内殿,便听见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经过这几个月的修养,乐儿的精神头确实是足了些,这会儿哭起来倒是显得越发的洪亮了。但若是和其他小孩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羸弱就是了。
梁言听着这哭声,心里头忽然就觉着很不是滋味。
那是她的孩子,却不是他的。
曾经想过的与她生儿育女,想过过她想要的生活。并且为了她的愿望,他曾经一度想过放弃自己的事情,却不想终究是造化弄人。
谁会想到最后不想放人的是梁初,谁会想到最后因为孩子或者其他原因,她终究还是被束缚在了这深宫中。
内殿的哭声渐渐不闻,想必是已然被哄好了。
半晌之后穆菱手里抱着个襁褓出来:“乐儿和谦儿是早产,谦儿倒还霸道,将所有的养分都一人吸取了。只乐儿却是文气了些,身子便弱了些。”
是以对于女儿的疼爱,穆菱从来都是不会少的。
且她相信天定缘分这样的事情,说不定这女儿便是她的馥儿,上一世遭遇那般的惨状,这一回再做她的女儿,与她再续母女缘分的。
梁言偏头去看,只见着一张粉嫩嫩的小脸蛋,那小人儿的大眼睛正在睁着,股溜溜的到处看。
她似乎也看到了他,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想必她也是个看脸的,看样子倒是喜欢你得紧,可要抱一抱?”
“这……可以吗?”
梁言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本来心中仅存的那一点戾气,此时都全数烟消云散了。
左右都是她的选择,他又何必要怨这怨那?总归是她只要过得开心便好,这江山也好、这自由也罢,都及不上她的笑颜一分半分。
穆菱笑起来,将孩子递过去:“小心些抱便好,只要不摔下来,倒是没有大碍的。”
第690章 照顾得不好
梁言在养心殿并未停留多久,看了会儿两个孩子,便径直出来往慈禧宫去了。
如今慈禧宫那个是他的母后,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总归是有个名号在那里。便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也都要做得漂亮一些的。
是以这会儿回来了,总是要先去一趟慈禧宫请安,在太后跟前尽尽孝心才好。
对于梁言突然的回来,太后显然也是很意外,不过她惯常会做戏了,这会儿倒也是演的好一副母慈子孝,嘘寒问暖一番。
两人正说着话,内殿有小宫女抱了个襁褓出来:“太后,小公子身上有些不舒适,可要叫太医来瞧瞧?”
“前日里才叫了太医,怎么这会儿又出了问题了?前日里太医开的药可还在?”太后的面色立时面阴沉了下来。
在外人乍一看来只当是在担心孩子,梁言却是看得明白,太后那眼里是烦躁和厌烦。
再抬眼去看那孩子,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面上绯红一片,端的是生病了的征兆,这番的明显也不知为何太后竟然是置之不理了。
若是任由这番下去,恐怕这一个小生命便是没了的。
想到这里梁言的恻隐心一动,不由问道:“儿臣听闻阮大将军的孩子得了恩典,被接进宫来养着的。如今母后这里的这一个,可是阮大将军家的公子?”
“自然是的,前些日子皇上给他赐了名下来,取‘铁马冰河’之意的‘冰河’。便是想叫这孩子子承父业,为大梁保家卫国的。却不想这小子原本好好的,到了哀家这里倒是成了病秧子了,三天两头的就要叫御医来看,这若是真出了个好歹,倒是要怪罪到哀家头上来了的。”
太后厌恶的看了一眼,她哪里是喜欢什么小孩子,不过是当时气不过要抢来养罢了。
说起来阮凡和棠清还是害死了慕青的罪魁祸首,如今他们的孩子在这里受罪,便就当是为了他们大人还债来的罢了。
梁言不知太后的想法,却也知晓是慈禧宫这里照顾不周,才叫孩子成了这副模样。
他今日去养心殿看了,那两个孩子被养得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不管是照顾的奶娘还是宫女,抱着孩子都是极其小心翼翼的,吃食穿戴一应是检查了又检查,不敢出了半分错处。
而这里照料着的宫女,不说其他,便是从他们眼中的厌恶和不耐烦便能看出,阮冰河定然是没有得到好的照顾的。
想到如今阮凡在皇陵守着算是赎罪了,棠清也在将军府内闭门不出,这个孩子却是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却被抱到了这里,受到这样的罪过。
当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啊!
梁言在心中摇头,面上却是露出几分笑意来,对那宫女道:“奔往还未曾抱过孩子,来给本王看看。”
宫女一时不妨,犹豫的看了看太后,太后瞥他一眼,倒是并没有什么意见,宫女这才走过来,将阮冰河交于梁言。
梁言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里,看着阮冰河可怜兮兮的小脸,倒是觉着他们有些像的。
只不过好在他要比阮冰河幸运很多,至少在先皇驾崩之前,他这个七皇子还是个幸福的,有母妃在为他打算,有父皇在事事为他着想。
当初若不是父皇病得突然,怕是这皇位便不会轮到梁初来做了。
“啊……”
怀里的孩子似乎有感应一般,闭着眼睛哼哼出声,将梁言的思绪拉了回来。
梁言抬头看向太后,如今皇位他暂且是放弃了,只当是为了阿菱的幸福和笑容,他也要让梁初坐得稳稳的。
但是太后这里的血债,他却是要追究的。
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梁言忽然开口:“想来这孩子与他父亲一样,是要驰骋沙场杀敌的。这一番冬日憋闷在屋子里面久了,便不大舒坦了。儿臣倒是想要抱着他出去走走,母后若是舍得,便给个话儿就是。”
“你若是喜欢,便抱着他出去走走也好。只这孩子性子皮实,可别闹得烦闷了才好。”
太后摆摆手,是巴不得梁言将人抱走的。
梁言自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孩子抱了告辞,而后竟是一路抱出了宫,回了自己府上。
这一日的事情自然不提,这阮冰河若是太后不主动问起,自然是没有宫人与她说的,是以梁言这一抱出去,竟是就没有再还回来了。
到了晚膳时分,梁初便从养心殿回来了。
穆菱见他那般的表情,想来事情虽然有些严重,却到底也不是不可控制的,这会儿怕是已然解决得差不多了,便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用完了晚膳,穆菱自去沐浴,梁初一人无聊便在内侍逗逗孩子,这番的生活倒也过得惬意。
“今日乐儿倒是哭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哄得好了,见着了七王她竟是还笑了。”
穆菱进来,见梁初逗着乐儿玩得正高兴,不由便将今日的事情与他说了。
不想梁初却忽然紧张了起来:“怎么竟是叫他抱了乐儿?他一个行军打仗的毛手毛脚,若是将乐儿摔着了可怎么办!”
“你且放心罢,他自是抱得好好的,这不乐儿一点儿事都没有吗?”穆菱用下巴努了努,很是不知晓梁初这股怒气从何而来。
她自然是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女儿控’。
父亲对于女儿总是会有一众特殊的保护欲,从自己的女儿生下来开始,便是恨不得隔绝她身边所有的异姓,恨不能永远将女儿捧在手心里的。
而这种情绪在梁初这里便是更甚,且一个打过自己女人主意的弟弟,梁初自然是很不能放心叫梁言与自己女儿接触的。
自己女儿这般可爱,万一叫别人瞧上了怎么办?
怒气一瞬间上头,可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梁初看了眼不明所以的穆菱,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自己得多看着些,省得再叫梁言趁虚而入了。
这一夜倒是风平浪静,众人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当中,便是有些灾情,这个年也是总要过的。
第691章 故意找茬
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晚上宫里有年夜饭,本是君臣同乐的在宣政殿会有晚宴。
只今年情况特殊,梁初便取消了今年的晚宴,只是叫人准备了给各位重臣和王侯府中赐菜以示恩典。
因着宫里再没有其他妃嫔,梁初便索性叫人在宫里摆了一桌,只太后和梁言还有帝后一道,算是吃个团圆饭。
这番的小桌子围在一处,倒是叫人有些家的味道了。
昨日内务府将乐儿和谦儿的里衣送了来,是用前些日子穆菱去内务府挑的料子做的。
因着内务府知晓小公主和小皇子深受帝后喜爱,且小人儿的衣物总是好做一些的,便抢先做了出来送过来。
这倒是叫穆菱高兴,当即便赏了他们好些银两,叫人将衣服先洗了一遍。今日便烘干了,正好给两个小家伙穿上。
那料子柔软,给两个小家伙穿在身上,最是合适不过。
看两个小家伙的表情,想来也是很是满意的。
因着梁初为了增进下家人的感情,也是为了表表孝心,晚上的晚宴便是开设在太后的慈禧宫。
虽然一切都有宫人在打理着,但穆菱用了早膳之后还是去了一趟,看着没什么事儿了才回来。
只是这一遭她却不知晓,都能叫太后借题发挥了去。
到了晚膳时分,梁初便带着穆菱和两个孩子往慈禧宫这边来。
大抵是因着过年了,这节气总是喜气的,太后面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便是见着穆菱的时候,都难得的给了几分好脸色。
穆菱心中倒是有些高兴,原因无他,不过是太后的态度好了,也总能叫梁初少为难几分。
倒是叫穆菱没想到的是,梁言是早早的到了,见他们来便与他们寒暄几句,再是见着了一旁奶娘抱着的乐儿身上:“这才一日不见,怎么觉着咱们的小公主倒是越发的可爱了些?”
他话中带着笑意,谁也看得出来他的喜欢。
果不其然,梁言在说过之后,便径直转了方向,就要去抱乐儿。
一旁的梁初眸光一紧,赶紧从旁边将谦儿抱了过来丢到梁言怀里:“谦儿也很是喜爱七弟,且阿菱一直想着叫谦儿成为七弟这般的翩翩君子,想来往后谦儿还要与七弟多多学习学习才是。”
说话间梁初已然将乐儿抱在了怀里,逗得那叫一个开心。
梁言低头,见着怀里的小娃娃。虽然也是粉雕玉琢的一张笑脸,那瞪大的眼眸里却竟是透露出几分霸道和凌厉来,这番的气场,真真是学了梁初的十成十!
这般天生的帝王气势,能学了谦谦君子的派头才是奇怪了!
这两人之间的较量,穆菱自是没看出来,只是觉着有些莫名其妙了。不过倒也不妨事,大家到一处便是说说笑笑的。
“怎么今日未曾见着冰河?那孩子算起来如今该也有七个月大了,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怕是就能坐起来到处爬爬了吧?”
穆菱左右看了看,确实是没看到阮冰河的影子。
虽说今日是皇家的家宴,可阮冰河既然是养在太后这里的。在这样的日子不叫他去与爹娘团聚,却也不抱出来与他们一道,若是传出去了,只怕会叫人觉着皇室苛待了阮冰河。
且阮冰河又不只是一个小婴儿,他身后总归还是站着将军府的。
如今阮凡正是因为赎罪去守了皇陵,但在别人看来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且一个大将军去守皇陵,叫其他将士怎么想?
大家只会觉着皇帝不看重这些将士,怕是连带着其他人也不会受到了重视,那么在上战场杀敌的时候,自然是会有几分懈怠的。
若是今日皇宫还传出去苛待了将士之后,怕是这样反感情绪会越发的浓烈。
她着实是在为着梁初着想的,却并未料到太后的想法:“你倒是对别人的孩子惦记得紧,也不知多看看自己的孩儿!”
穆菱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太后这又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像她整日里没有照顾乐儿和谦儿一般,她如何就是惦记别人家的孩子了?不过是多问了几句而已。
然而这样的场合,却到底是不好发作的。
看了太后一眼,穆菱索性不与她说话了,只是心里到底还憋闷着一口气。
她垂头闷闷不乐的模样叫梁言看在眼里,不由开口解释:“昨日我看冰河可爱得紧,便抱了出去。今日将孩子送到阮凡那里去了,这大过年的,总该是叫人家一家团聚团聚。”
“这倒是好。”梁初点头,“往后冰河那孩子还是放在将军府,由他的亲娘养着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放在哀家这老婆子这里,还能亏待了一个孩子?”太后却是不依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感觉是在和她作对的?
梁初却是懒得与自己的母后吵的,便也不再说话,倒是梁言很是不客气:“昨日我见冰河身子不舒坦,便去请了御医瞧瞧。御医却是没瞧出什么病症来,只说是衣服的料子太过粗糙,领子又太紧了,磨得孩子有些喘不过气来。想来母后没有盯着,手下的那些宫女也是惫懒了,竟是连一个孩子的衣服都克扣了去!”
小孩子最是娇贵的,哪里经得起这般粗糙的养着?
且小孩子衣服能有多少布料?连这点布料都要克扣,想来也叫人觉着生气。
太后面上黑一阵红一阵的:“这布料的事儿向来都是皇后在主持,前些日子便是将那些布料送出去卖了,也没能想起哀家这慈禧宫还未曾做冬衣和春衣,哀家又哪里来的布料去给阮冰河来做衣物!”
说罢还狠狠的剜了穆菱一眼。
穆菱张了张口,突然就觉着辩解也是很没意思了。
这会儿她无论表多少孝心,在太后眼里怕都是个恶意的了,还不如不说的好。且这太后既然认定了,她再说多了又有什么用呢?
偌大一个慈禧宫,要说没有上等的布料,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第692章 年夜饭
前些日子她去了内务府,将那顶好的一批布指给乐儿和谦儿来做里衣了。
原是想着小孩子皮嫩,自然要用柔软一些的布料好。且那是她的孩子,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用最好的?
接着她便将好的布料给太后安排了做春衣,只是因为成人的衣物要更繁琐些,又是外边穿的,自然刺绣等花样都很要些功夫,这半月的时间哪里做得出来?
便是这样,太后便觉着她这个做媳妇的亏待了她,忍不住的开始告状了。
穆菱忽然觉着,就算此时她辩解了出来,得了一个赢面,也是挺没意思的。索性就只看向梁言,转了话题:“孩子还是在亲生爹娘跟前尽孝的好,左右现下棠清是空下来了,既然老实待在将军府,便就让她相夫教子,大抵也是个好的。”
“皇嫂说的是。”梁言颔首,这话题便算是就这么揭了过去。
原本太后抱了阮冰河来养着,就是堵着一口气的,这会儿其实顺势还给了人家亲生爹娘,也就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事儿,大家都落一个好。
然而偏偏这主意是穆菱提出来的,又因着有了前边疑似太后虐待阮冰河的事儿,叫太后心里不舒坦得很,只觉着是穆菱跟她作对,当即就反驳开了:“如何便是个好的?那棠清做了些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大家可都知晓,要哀家说便该将她砍头了,也好安慰青儿的在天之灵!”
这口气,这又是在胡搅蛮缠了。
穆菱懒得理会,梁言却不得不解释两句:“棠清也只被俘虏去的,若是这件事闹大,会于军心不稳。”
世人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内情,只能看见表面,都知晓棠清是被俘虏去的。
现在只是因为慕青去救了棠清,就要把棠清杀了赎罪,那叫大梁的百姓们怎么看?叫守着边境的将士们怎么看?
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梁初和梁言看来,简直是胡搅蛮缠。
可是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都不想把气氛弄僵了,于是便也再没有人开口。
倒是太后不依不饶的:“哀家一个老婆子在这里,平日里也没有谁来说说知心话儿,好不容易带来个伴儿,却还被你们给带走了。”
“小孩子总是吵闹,冰河也越发的大了。又是男孩子,自是皮实得很,若是整日里在太后跟前晃悠,吵闹到了太后倒是不好了。”穆菱压抑着怒气,“太后若是觉着无聊,便时时叫棠清将孩子抱进宫来,与太后跟前逗乐一番解解闷多好,何必要揽了这份差使,反而是累着了太后凤体。”
“哼。”
饶是太后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穆菱说得很有道理。
穆菱都已经是这番说辞了,太后若是再继续胡搅蛮缠,传了出去反倒是不好。
年夜饭便在几人交谈中布好了,有宫女来请,梁初便上前扶了太后率先进到内殿的小花厅内。
等众人入座之后,梁初才将孩子抱了,与穆菱坐在一起,两人怀里一人一个,倒是和谐得很。
“看起来他们倒是个爱睡的。”穆菱低头见怀里的这一个已然睡了,便索性叫侍琴抱了放到一旁的摇篮中看着。
梁初自是不好再抱着,也将孩子放下了。
一顿年夜饭倒是吃得有些寂静无声,气氛算不上好,可只要太后没有再出声为难,也算是难得的和谐了。
年夜饭毕,各人便须回宫守岁。
“臣弟这便告退了。”
从慈禧宫出来,梁言也不打算多留。
梁初点头:“等来年你回来,谦儿便能走路了,到时还需要你多教育一些,是以你这一行,便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他说得隐晦,梁言却是明白:“臣弟遵旨,定然不负厚望。”
说完长长拜下一礼,转身出宫去了。
星空浩瀚,今晚外边倒是热闹得紧,这宫里面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太后到底是年纪大了,顶不住这守岁的时辰,这会儿慈禧宫也有好些地方吹熄了灯盏,使得这夜色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