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夏手中盘子落进洗碗槽,转过头来,瞳仁收缩得很紧。
许措俯下身,双臂抱她腰地黏在许舒夏身上,哪有一点公众眼中高冷禁/欲的样子:“栀栀,给你选的项链,你还没发表意见。”
他笑起来,眉眼成熟被暂时抛开后露出一点久违的小坏,去许舒夏耳边:“是跟我说谢谢呢,还是...再张开一点?”
凌晨一点多了。
卧室有一点烟味,从卧室阳台飘来的。许舒夏靠着栏杆,被烟呛了一口,眉毛拧得很紧。她把烟灭掉,朦胧看见里面床上熟睡的人。
许措似乎还不清楚。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那日莫名跟在后头的轿车,让许舒夏觉得推掉了卫视的谈话节目是无比正确的选择。但没想到,接下来还是出现了点异常的事情。
不知是谁在网上流传出她的一段视频。
是在赌博机销毁现场所摄,还买了大V号转发。
也许是她违背了“自古才女多无颜”,以及“铿锵玫瑰多半长相比较硬朗”的定律,因为许舒夏柔美清秀的脸和身材,让这话题度一下飙升到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列。
火了一把。
也冒出些奇奇怪怪的称呼,“美女记者”,“铿锵白玫瑰”……她的微博两天之内涨了八十万粉。
虽然网民对她风评都是正面的,但对于一个卧底记者,被这样大肆曝光,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究竟是谁?
这把她推到公众视野里的人,有什么目的……
下午在组长办公室开完选题会,小安兴奋地跟许舒夏边进电梯下车库,一边说着新任务——卧底“成功学”传销培训班。
车库一片中规中矩的车辆中,停着辆显眼的橙色兰博基尼LP560跑车。
小安正想感叹好帅的车,许舒夏便跟她说了bye径直走过去。她看着许舒夏拉开车门,一呆:“哇……那是,舒舒姐的男朋友吗??”
在许舒夏拉开车门瞬间,朦胧晃见个面部、脖子、肩膀轮廓都很修长俊朗的青年,戴着墨镜。
梁超然后她们一步下来,见状一脸吃瘪。“……我败了。”
车开起来,许措才摘掉墨镜。
“明天几点?”他问。
“什么几点?”
“不是有任务么?我陪你。”
许舒夏:“我是去卧底暗访的,你怎么去?”
许措:“变变装,只会觉得像,不会认出我。”
许舒夏:“可你不忙吗?”
“接下来两周恰好没事做,在成海呆一呆,等录下两期综艺。”许措认真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许舒夏弯弯唇,“那好吧。”
她拍拍车门,“其实,我也正愁怎么装成个有钱且成功的人士,正好借你这台车、还有你,当司机。”
“你不用装。”
许措慢慢拨着方向盘,轻飘飘说,“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他说,“我小时候就说过。”
——你怎会一无所有,有我,就有一切。
好像是这句话。
许舒夏愣愣地回想着,心底深处,有细微的热流在冒。
他总这样!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菜,还是固执地用好东西来哄她。偏偏她这个现实的女人,最经不住这些诱惑了。
“许措。”
烟瘾有点上头,许措叼了根没点的烟在唇上,喉咙低低:“嗯。”
许舒夏把他烟拿过来咬住点燃,放回他唇齿间:“等过阵子,我做完些事情,我就一辈子这样伺候你。”她笑,“你喜欢的所有样子,我都给你。”
车急刹在路边。
许措捏掉烟,瘾都没了。“你,答应了?”
许舒夏笑,倾身,捧住他瘦削狭长的脸颊吻。“等我把一些事情做完,我们就回去见爸妈他们。”
许措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嘴角压不住上翘,眼在笑。
许舒夏手绕到他背脊根:“尾巴藏好,摇得太明显了。”
☆、嗯嗯
Pm, 16:32。
成海大学南门,月琴书吧。
“这就我爸爸生前的照片。”杨小玲把手机推到桌子对面, 给许舒夏看。
照片里是个和她长相酷似、圆脸长眉、笑容也非常和善的中年人。
许舒夏抬起头:“你爸爸...看起来不像悲观的人。”
杨小玲泪眼婆娑:“是啊,我根本想都没想过他会跳楼自杀……”
她接过小安递去的纸巾, 脸憔悴蜡黄:“我很确定不是家事原因, 就是那个成功学培训让他心理不对劲, 才会走上这条路!”
许舒夏前头翻阅杨小玲与父亲的合照, 每一张杨全安都笑眯眯。看着确实不像寻短见的人。
小安比杨小玲大不了两岁, 一直安慰她。
“姐姐,你们晚上一定小心、千万别被他们洗脑!”
小玲激动地握住许舒夏的手,“我爸爸也是有些文化也见过点世面的人, 但那阵子疯狂他痴迷培训课,整个人一会儿极度亢奋、一会儿极度沮丧, 像疯了一样!”
小安缩缩脖子:“那么恐怖?”
杨小玲:“对!”
对小姑娘同情怜悯之余,许舒夏也被激发出强烈好奇:“放心。”
她温和地笑了笑, “我们是专业的调查记者,有坚定的社会主意价值观,不会被影响。你先回学校不要想太多, 好好学习、坚强地活下去,才能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明白吗?”
杨小玲乖乖点头,对许舒夏温柔冷静的样子产生极大信任和期望。
许舒夏和小安从书吧出来,外面的马路边围了几个爱车的男人,围着辆蓝色的玛莎拉蒂GT。
一男大学生正跟肘着窗、戴墨镜的青年搭话。
“哥, 你跟有个明星长得真像!就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墨镜下鼻梁窄挺,倒弯的唇线斜上一扯,提示道:“许措?”
大学生:“哦对对对!就是许措!”
许措:“我长那么帅?”
大学生:“是啊是啊!”
许舒夏走近就听见这么一段,冒出几滴冷汗……
小安自觉坐后排,许舒夏在副驾。
小安:“姐夫,你长得真的很像明星唉!”
她冲许舒夏找认同,“舒舒姐你觉得像不像许措?”
被议论的男人舔舔牙齿,驾驶车辆移动:“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可惜我就是个给有钱人开车的司机。啧啧,同脸不同命。”
小安立刻安慰他的自尊:“司机有什么不好啊姐夫?多自由啊,不用困在办公室。而且我觉得你比许措还帅!要真出道肯定也火!”
许舒夏淡淡笑,瞥一眼毫不慌张的许措:淘气!!
他冲她眯右眼。
许舒夏微愣。
这个瞬间,似乎回到那个房间,书桌……
明星在屏幕上妆容精致,乍一素颜,味道还真有些不一样。
许措不是第一眼就觉得美艳的长相,就算迎面走过,也只是觉得他身高比例好,五官协调舒服。只是比普通男人脸小,耐看。
许措请吃过晚饭,三人前往三环一栋写字楼。
地下车库停着不少昂贵牌子的车辆。
他们停下时,正好旁边车位也停来一辆玛莎拉蒂轿跑。下来个衣着讲究、仰着下巴的老板。
许舒夏把暗访拍摄用的圆珠笔和腕表摄像机弄好,让小安先下车,回头对许措说:“你就留在下面等我,别上去添乱。”
许措蹙眉:“为什么?”
“你太显眼了,认识你的人到处都是。”许舒夏说着一顿,补充,“而你还老使坏,跟人到处撩!”
“……”
许舒夏:“放心~~这个暗访不危险。”
许措捏住她摁他鼻尖的食指,卸下高冷:“我听话还不好吗?让我陪你。”
“乖啦。”
她捏捏大明星保养的很好的脸,疼爱得不得了,“男人,要听话才乖哦?”
车门被拍上,许措喷了声笑、手拍拍方向盘,无奈地摇头。
——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装乖?
啧……
好在床上不用。
许舒夏领着小安往电梯走,却见辆黑色轿车在一处暗影停下。
“舒舒姐,快啊,电梯来了!”
小安催促。
许舒夏缓慢转回脸,滑过些许疑惑的思量,但任务在即也只好快步进入楼道。
和一群衣着讲究的人进电梯,楼层按钮却只摁了F9。
导师姓徐,是成海大学前校长,后来辞职投身成功学培训项目,针对想在事业、人生各方面获得成功的人士。
他高大温和,风度翩翩,嗓子如诗歌朗诵般的让人如沐春风。
像是内外兼修、非常有涵养的男人。
英文名Echo。
学员八十人左右,看穿着大部分是有钱人,不乏小老板、老总。
半个小时的开场介绍以及暖场游戏之后,大部分人都被调动得情绪高涨,跟随拿麦的导师,声音洪亮地呐喊:“重塑自己,一定成功!!”
许舒夏坐在第三排,圆珠笔夹在胸口衣服上,正在拍摄中。但她思绪还在想楼下那黑色轿车上。
——太眼熟了。
小安被氛围催动,跟随大流狂喊完,提醒她:“舒舒姐,徐导师让我们分组做游戏了!”
许舒夏才发觉周围的人都动起来。
导师指挥着,将八十人分为四个组,站成“U”形。
左口边上那个人自动站到中间,然后每个人依次愤怒而且大声批评他。
许舒夏和小安站在中间,看着一个个男人、女人,无论是高知还是老板,被骂得痛哭流涕。
那个和许措开同品牌车子的小老板,哪还有车库碰面时的自信,垂头站在那,浑身打哆嗦。一圈人大声批评着——
“看起来脑满肠肥的!”
“穿着品位俗不可耐!”
“说话口臭很重!太熏了,基本礼教缺乏!”
“牙好黄,酒肉过度缺少精神的样子,反正怪恶心的大叔。”
“你这人真无耻!来上成功学你装什么13,还开个豪车来!充分证明你是个脑子没干货而且虚荣的人!你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就是傻叉!!就是有几个钱,肤浅!”
……
骂得最用力、大声的学员都受到表扬。没大声辱骂、批评的学员立刻会受到导师批判,其中包括许舒夏。
徐导师语重心长,口吻又严厉:“小许,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欺骗朋友、不跟同学说实话吗?你不指出他们缺点,是不想他们好吗?你太虚伪了、太不真诚了。”
他说完,所有人都用批判的眼光看向许舒夏,眼睛里是责备。
许舒夏看那小老板,四五十岁的男人也算有点气派,现在却整个人畏畏缩缩,胆怯得一头冷汗。
想想拍摄任务,许舒夏换了重话:“你胆小如鼠,不像个男人!才这么一点人言都承受不起,还能干什么?”
徐导师立刻鼓掌表扬她:“好,小许说得很好,就是要跟同伴说实话、说真话!大家聚集在这儿就是为了互相进步,所以你们一定要放下自己的架子,做真实的自己。”
很快轮到小安,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骂得眼泪汪汪。许舒夏有些心疼,但来不及安慰了,因为轮到她了。
愤怒的声音围着她开始批判——
“你看起来真的很婊!”
“虽然长得漂亮,但是行为举止脑子很空的样子。”
“花瓶!”
“扮纯给谁看?一点都不真诚……”
“有点像暗骚。”
许舒夏直直站在中央,渐渐学员被她冷得让人生畏的眼神看得磕巴。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后面的人都不敢动口了。
游戏卡在这。
徐导师叹了口气:“小许,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吗?同学们都是说的真心话,给你提你平时绝对听不见的真实想法。”
许舒夏一瞥他。
徐导师换了严厉点的质疑语气:“难道你就不喜欢跟男人上床?你还是处女吗?你不喜欢高/潮吗?归根到底,你就是个平常的女人,有人该有的欲/望和肮脏,你到现在还戴着冰清玉洁的面具、不愿意去面对真实脏污的自己。你这样整天欺骗周围的人,你不累吗?”
眼神细微松动,许舒夏陷入短暂的怔忪。
欺骗……
脑海晃过许措的脸,她手指微微捏紧。
徐导师立刻温和了些:“别把自己包裹得那么难受,孩子。有欲/望、有性关系都不可耻的事,你应该摆正心态,去接受、正视这些东西!我们需要的是100%释放自己。别再伪装坚强,放过你自己吧!”
许舒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徐导师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和一个玻璃杯。
“你们从出生开始就在学着伪装,每天把自己武装在坚硬的盔甲下,我这么做是让你们从这死圈里出来。”
他又指着杯子,“先把你们的面具卸除,倒空了,才能真诚、真心的灵魂来听我分享给你们东西,掌握这门课程的精髓,从而改变自己。”
他又说:“骄傲,自负,面子。你们很多人的成长里并没有很优秀的父母、很优秀的老师,所以造成这些病态习惯。你们每个人心理都埋藏着灰暗、枷锁,你们过得很累!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活得更洒脱、直接、轻松,去拥抱生活拥抱自己。所以,放心的把自己叫出来,放下你们人前的虚伪,去多方面认识真实的自己吧!!”
游戏继续,后面的人把许舒夏骂完,轮到U形口边上那个人接力。
等20人都做完一遍,很多人已泪流满面、胆胆怯怯。
可以说,所有人都面目全非。
小安红着眼:“舒舒姐,我……真有那么糟糕吗?”
许舒夏从那一连串的质问,以及少年、童年的记忆里回神,定了定心。“别上当,相信你自己!”
虽然这么说,但小安情绪依然不好。
课程要持续到21:30。
接下来全是做模仿游戏。导师介绍说:这是让每个人彻底丢掉外壳,释放心灵。
像橡皮擦一样擦掉过去生活捏造的自己。
让每个人回到婴儿初生般干净,如此才能有各种塑造的可能,接收新的优秀观念。
依然是20人一小组,围成一圈。
每个人到圈子中央模仿猪、狗或者疯子,其他人投票,必须每个人都说模仿得像才通过。
一开始还有人笑,后来在导师表扬和批评中,所有人都投入了进去。
刚才哭得泪流满面的那群人,跪在地上叫、爬、打滚,或者疯子一样尖声发泄嘶吼……
21:35分。
车库依旧安静。
许措坐不住,压低帽檐、戴上墨镜,靠着车门抽烟透气。
周围的车一辆没动,许舒夏也迟迟不下来。
他看完手表喃喃:“漂亮的姐姐,也就你,能让我总傻子一样等了……”
嗤。
他天生没耐心,又按捺着最好的耐心去等。
抽了半支烟后,许措目光落在大片好车里,那突兀的半旧黑轿车车头。
里头似乎坐着个人。
影影绰绰。
但要说是个人,这两小时过去,他也不见那人下来……
许措嘶了一口烟,懒散地吹出来。
此时电梯终于传来了喧闹,涌出垂头闷沉沉的一群人。
“下课了?”他站直。
许舒夏抬起些许委顿的眼睛,似曾相识的话让周遭似乎拉回高中,许措总接送她上下学的时候。
她笑一笑:“嗯。我们回家吧。”
小安一改来时的活泼,满面低沉,快到下车时她不确定地问许舒夏:“舒舒姐,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卧底错了?这个课程好像真的很好。”
许舒夏回头:“这才第一天,你就扛不住?”
“不是!我、我感觉他们的批评好像是对的,我确实胆小,而且从小就唯唯诺诺……好多缺点。如果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我逃避了那么多问题。”
许舒夏叹了口气,提醒她:“我感觉今晚所有游戏是在摧毁学员的自尊,‘自我矮化’、‘自我否定’,这可能是他们洗脑的第一步,摧毁心理防线。别上当。”
也不知道小安有没有听进去,不过许舒夏倒不担心她。毕竟小安也在新闻组实习两三个月了,记者心理承受力还是比普通人强。
小安下了车,关上门,许措才说话:“好玩吗?”
许舒夏慢一拍回神:“什么?”
“今晚你们的课程好玩吗?”他笑,“成功学,听起来挺逗!”
“就那样吧,有点奇怪的培训。”许舒夏弯弯唇,眼神悠远。
但此时她想的并不是培训课,而是车库里那辆黑色轿车,心理莫名不舒服。
——也许,那只是巧合。
哪怕真的有人跟踪她,也未必就是那个人。
“许措。”
“嗯?”
车在楼下停住,许措一转头立刻被许舒夏捧住脸颊。
她黑白分明的眼珠,近近看他,带着点笑意:“我是不是,有点婊婊骚骚的?”
许措狠狠愣了愣。“什么?”
“我说,我是不是有点坏,从小……老骗你。”
其实许措听清了,他慢一拍地哭笑不得,道:“是啊,而且特别……”
许舒夏笑。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许措偏头吻她脸,嗓子深沉沉的,“你好,我就喜欢好女人,你坏,我就喜欢坏女人。你骚我就喜欢骚的,婊就喜欢婊的。”
许舒夏眼睛充上泪光,笑出来,越笑嘴角拉得越开:“傻子!”
许措狭长的眼睛眯一眯:“我乖吗?”
许舒夏去吻他额:
“你最乖了!”
作者有话要说:许措:我、超、乖
粉丝:???????
☆、不弃
成功学培训班的一期课程从周一持续到周五。
因为小安意志不坚, 许舒夏没让她继续跟。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这决定是对的!
后续课程非常恐怖——让学员爆深度隐私,堕胎、吸/毒、犯罪经历……加上导师心理催眠。一周下来多数人心理防线已崩溃, 而个别留存理智、提出质疑的,也被导师筛选剔除队伍。
新闻是周一黄金档上的《调查现场》。
因为视频里的人一个个如癫如狂, 加上还有往期学员自杀事件, 立刻引起轰动。相关部门立刻介入调查。
然而所有人关注点本该聚焦在新闻本身时, 却发生了件奇怪的事——
一条关于许舒夏的热搜, 竟排在这个话题之前, 并带着“南栀”两个字。
“舒舒姐,南栀是谁啊?”小安盯着许舒夏电脑屏幕问。
梁超然:“舒舒,你改过名字?”
又陆续有其它同事围过来, 阅读,惊叹:“南俊霖, 赤羽……赤羽?!是十几年前那个东方日报的英雄记者吗?”
一群人立刻兴奋了。
“舒舒,原来你是赤羽先生的女儿啊!”
“难怪你那么厉害!”
“啊啊啊, 赤羽是我偶像唉……”
许舒夏盯着电脑屏幕,面对一群人的崇拜,心里却相反的凉飕飕的。
身为调查记者, 工作中难免会惹到人。
到底是谁,非把她弄到公众视野里, 还把她身份也暴露出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
这几日许舒夏有些心神不宁,下班后她去医院看了余冉。
医生说余冉昨天还动了动手指,虽然没苏醒但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指不定哪天真有奇迹。
在病房同李若熏聊完分别后, 许舒夏走出医院。
在马路边边走边等着出租车。
直到,莫名觉得背后有视线。
她猛回头——
一胖一瘦两个高大的汉子站在那。
许舒夏懵了懵。正是夜里九点多,四周恰好空无一人,路上也没车。
场面诡异。
两大汉摸鼻子摸脑袋,意图掩饰。
“……”短暂对视之后,她拔腿就跑!
背后脚步声迅速跟上。
她立刻拨通李若熏的电话,此时李若熏刚好从医院门口出来,立刻拦车追上来。到底是刑警,很快就制服了两人!
派出所等候室,许舒夏捧着热水杯子等结果。
片刻李若熏走进来:“应该就是威远芳都酒店赌场那次你惹的人。幸好我没走远,不然你今天还真危险。说是已经跟踪你已经,把你路线都摸透了,今天逮到你一个人,准备教训你。”
听这么一说,许舒夏松了口气。
“你松口气干嘛?虽然不是钟意,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李若熏在旁边坐下。
许舒夏摇摇头:“可能,是过去阴影还在吧,发生什么都总想到是他。”
李若熏把手里刚接的热水杯子换她手心,“舒舒啊,有时候人要学会忘记。那个混蛋只是你曾经成长路上一个绊脚石,六年过去他并没再出现。现在社会比六年前进步多了,扫黑除恶,监控手段也更加完备,说不定他已经在哪落网,或者逃跑了。”
“他没有消失。”
许舒夏转头,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扯扯唇,“我跟许措重逢了,钟意跟他有联络。不过好像他还不知道,竟然让他帮忙打理一些业务。”
她低头抿了口水:“其实,我也没完全想好该怎么处理和许措的关系。他跟我求婚,我说处理完一些事就答应他。”
“可这件事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掉,是吧?你说的事,是钟意。”
许舒夏点头。“也不知道除了你这种见惯坏事的警察能无所谓,还有谁在知道我那些不堪之后,还能真心接受我这样一个女人。”
“所以,许措还是一点都不知道,你瞒着。”
“嗯。”
李若熏轻声叹气,替她想着办法。“过去的把柄一时难以找到,出警立案都得有个由头,不然我们也很难无端去追查个人。现在就是缺这个突破口,不然,我一定帮你把他绳之以法!让他永远骚扰不了你!”
许舒夏弯唇,看李若熏眼神坚定,虽然年纪大了稍显油腻,但那神采又似乎还是那个一腔热忱的小警察。
李若熏露出轻微调侃的笑意:“你这次可一定要相信警察,知道么?别像小时候那样轴,一个人扛的东西始终有限。”
许舒夏点点头,举起手腕上那串手链。“我信。已经有人让我相信了光明。”
经过警方追查,这两个壮汉果然是威远芳都酒店低下赌窝漏网的打手,顺着两人,又查获另一处赌场。这次许舒夏没出面去报道,是B组记者去的。
“赤羽”、“南俊霖”这两个名字风头实在太大,指不定还有往日的仇家,组长怕许舒夏出去不安全,让她暂时多休息,呆在台里。
黑色轿车果然也没再出现。
许舒夏一边放下心,一面又觉得这个疙瘩似乎永远过不去。
尽管不想承认。
可潜意识还是在意。
每每面对许措,面上再轻松,心理始终埋藏着一片黑色,不敢让他知道……
初夏天气晴朗。
许措推掉了几个通告,空出时间。姐弟俩收拾好行李和大白猫下楼。
把行李箱放在SUV后备箱后,许措绕到车头拉开车门,许舒夏正坐在副驾驶发呆,没系安全带。
“在走什么神?”
下巴被一刮,她才回神,又想了想刚才的事情,才说:“突然要回诺江,有点忐忑。”
她顿了顿。
“妈妈……我是说周彦,她和你父亲现在对我印象恐怕不太好,我这样回去——”
许措关上车门,沉默了两秒:“当年你突然失踪,他们其实找了很久。”
许舒夏脸上微微意外,“找我?”
“嗯。”
许措发动车辆,目视前方,“而且那一年我就告诉他们,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这次回去也不算突然,你用不着有压力。”
许舒夏眼睁了睁:“……那一年。”
许措才十七岁。
“那他们怎么说?”
许措轻松地拨着方向盘,一翘左边嘴角:“我是家里的小祖宗,谁能把我怎么样?当然只能顺着我。”
他说得十分轻松,但许舒夏想象得到,他一个人回家说出那番话是怎样一副惊天动地。
“你真不打算问问我,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我去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去找你么?”
“不想。”
许措斩钉截铁。
车里安静了几秒。
许舒夏看着他深刻平淡的侧脸眉眼,忽然明了:这些日子,他只怕是故意装作和少年时一样的吧。
细看外貌变化其实不大,只是那双眼神里暗藏风霜和超出年龄的成熟。在痞气的笑容褪开后,尤为明显。
还有难以消退的疲倦黑眼圈……
“从小到大,你总有无尽的秘密。”许措嗓音淡淡,“所以我想明白了。”
他显得很镇重。“就如那一年在大雨里的公交站我告诉你,无论你杀人放火,还是干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你。最可爱。”
许舒夏手指缓缓缩成拳。
许措:“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因为别的我不在乎。”
眼睛不停发热,许舒夏心潮压抑不住地激荡。
原来这份感情,凌驾在规则与道德之上。
她永远不会被放弃。
“也不用担心我表哥。”许措目视着前方,讽刺地微微弯唇,“他现在不敢做什么,而且他那些勾当跟我母亲、跟我,都没关系,你把所有交给我做就好。”
许舒夏脸微白:“你——”
“知道什么”这四个字卡在喉咙。
或者,她更想知道的是他“做了什么”。
许措没给她机会问,直接地告诉她:“姐姐,你从小理想的那种稳重能依靠的男人,我可以做到了。”
☆、手机(二更)
六七年过去, 许家的宅子外墙旧了很多。
客厅里跑动的小男孩儿见有人进来,吓得怔在原地。
许舒夏有些意外, 周彦的儿子不认识她这是正常的,只是为什么对许措好像更陌生?
“开那么远累着了吧?”和过去一样, 周彦依旧是先问许措。
许措嗯了声, 弯腰硬把躲他的孩子捞手臂里坐着:“我可是你亲哥, 这么怕我?”
周彦有些拘谨地一笑, 脸上比往昔添了长长的鱼尾纹。
许舒夏觉得她老了很多, 张张口,却不知道该称呼什么。
“小栀,你终于回来了。”周彦放下心般地微笑, 握住她手,“我看了新闻才知道, 原来你当了记者。”
她笑眼里闪现泪光,不知是对着许舒夏, 还是遥远的另一个人。“真好,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很骄傲。”
虽然多年过去,思想也已成熟, 懂得了圆滑事故,但许舒夏仍然不太自在。
但也是成熟后她才明白, 周彦每次先关心许措,可能也有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人、不那么客气的原因。
她还是什么都没称呼,只是笑了笑:“您还是这么美。”
许清文依然很忙,不在家。
许舒夏推开自己的房间, 布置还是老样子,床铺也提前一天铺好,被子还是曾经的被子,只是家具比回忆里变陈旧了些。
她抚摸着窗台,少年时心酸、快乐的回忆一幕幕涌现。
耳畔仿佛还有风铃的“伶仃”声。
——“小栀。”
许舒夏回头。
周彦微笑着在门口一停,走进来。
她拉着她手在椅子上坐下。
周彦:“这几年一个人生活,吃了很多苦吧?”
许舒夏:“还好。”
“其实。”周彦顿一顿,“那时候我一早就知道你和阿措的情况,只是为了家里安宁,没有说出来。”
许舒夏意外,不堪回想那段日子。橘子&&
“思来想去,是我失职。你虽然喊我妈妈,可我却一直没有将这个角色扮演好。”她用回忆过去的淡然笑容,看着她,“我应该和你谈谈,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应该和你一起面对。”
许舒夏眼睛有点涩。
“每个人都在成长,我也是。其实说起来,虽然不是我生了你,但大部分时光你却是在我身边一点点长大。”周彦抚摸她的脸颊,“我却没能给你提供一个美好的童年。”
喉咙轻微的哽咽,让许舒夏嗓音低位:“妈妈……”
周彦欣慰地应。
许舒夏低头,“是我不懂事,不该在你好不容易有家的时候,闹出这种麻烦。”
“你是不懂事。文哥当时知道别提有多震怒。”
许舒夏:“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都过去了。”周彦喟叹,又语重心长,“如果你非要说对不起,也该对阿措说。”
许舒夏抬起眼。
周彦:“你一个字没有突然失踪,他整个人都崩溃了,性格暴怒,学也不上,只好办休学,过了一年才稍微正常。”
许舒夏讶异:“他,休学。”
她以为,许措这样的大少爷,不管做了多糟糕的事、碰到什么,他依然可以拥有很多地幸福过下去。
“文哥想弄他去国外读书,可他不去,失踪了一阵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去了他母亲那边。他出道,疯狂挣钱、结交商政人脉,除了这些似乎对别的一概不在乎。他母亲又挺厉害的人物,栽培得比在我这儿好。但可能是火得太快、太忙,到底是耽误了上大学。”
说着周彦一笑,“其实这么多年,阿措还是第一次回这边的家。所以浩浩才被他吓住了。”
许舒夏:“……”
周彦叹息地拍拍她肩膀,站起来。“爸爸6点下班,晚上多吃点,看你瘦得。”
门掩上了好久,许舒夏还回不过神。
她站起来,抚摸书桌上旧日的书架、台灯,想着回来路上许措说的那一句:你从小理想的那种稳重能依靠的男人,我已经可以做到了……
原来,那简短的一句话,包含了这么多……
许舒夏从行李箱里拿出旧日的日记本,想夹回书架中。那中间翘起的几页纸,怎么也摁不平,她干脆翻开看看是不是有折页,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不同颜色笔写的,一行行文字——
唷 真漂亮
你说 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写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日记 又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整天能不能想点有营养的?比如我
……
痞里痞气,字也写得非常难看。
可是越难看,她喉咙越是酸。
或许,他原本可以有一手漂亮的字,可以和很多富有家庭的小少爷一样,过着放肆不羁的青春……
许舒夏把翻开的日记摁在脸上,肩膀细微抖动。
何其不幸。
他遇到了她。
晚饭之后,天空还未黑尽。
许舒夏推开小楼顶的门,楼边立着男人抽着烟的背影。风吹散他周身的烟。
听到脚步声,许措回头,随即从沉默里立刻露出有点乖的微笑,话却不那么正经:“才分开几分钟,就想我啊?”
许舒夏走过去。
过了会儿。
“对不起。”
她嗓音低悠:“我以为,你这些年都过得很好。”
他脸上的乖退去,表情深沉,但只是一瞬。许措转开头,一如少年时吸烟的手势,无所谓说:“我本来就过得很好……”
暖风里浮动着楼下栀子花的香味。
门被老大白推开,它蹭过来,后面跟着同样变得老气横秋的老小白。
两只猫儿绕在姐弟俩脚边。
许舒夏歪头,靠在旁边高高的男人的手臂。“真的吗?”
“什么。”
“你回来的路上说,你已经成熟到可以让我依靠,真的吗?你说不在乎我到底做过什么,也是真的吗?”
许措鼻子喷出极轻微的笑。“嗯,真的。你要的‘陈薪’,我可以做到了。”
许舒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真好。”
她缓缓笑,“我小时候种的豆子,现在长成大树了。”
许措被她说法逗笑。
气氛太好,许措不忍心打扰这少年时就不停幻想的梦境。在楼顶,和喜欢的人拥抱。所以过了好久,他中指和食指关节夹着烟摁灭,拉起许舒夏的手掌。
放入一个东西。
许舒夏看着手心,似曾相识的旧手机想了会儿,而后眼眸怔住。
许措:“我想,这东西那个警察或许很需要。”
☆、疤(结/局章)
许舒夏打开旧手机, 图标过时的小程序,照片, 视频……
她出现幻觉。
十八岁那年的夏日蝉鸣,在耳畔若隐若现地滑过。
这只手机, 是高考前两天和余冉在咖啡厅喝东西拿错的那只。分别之后, 余冉便被人殴打, 她人昏迷不醒, 手机也不知所踪。
后来李若熏调查, 殴打余冉的却并不是替考组织的人。
这个案子就一直悬而未决。
许舒夏抬起头:“它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不是六年前就丢了吗。”
楼下浩浩和周彦玩在皮球,许措看着他们追逐,轻松地笑了下:“我表哥拿了。我问他要, 他就给了我。”
问他要,他就给。许舒夏握紧失而复得的手机, 觉得过程肯定没那么简单。“他……有说什么吗?”
问完,她心头紧张。
“哥哥!”
——楼下, 浩浩扑抱住着周彦的腿,冲楼上两人喊:“栀栀姐姐!”
许舒夏回神,目光落到楼下, 应了一声。肩膀就被一揽,背心贴着条温暖的手臂。
她侧抬起头, 许措的脸在天光里越来越暗,鼻峰明显。“你很紧张?”
“……没。”
他笑了下,拿起缕她的头发亲吻。
“你是自由的。”他嗓音低沉清晰。“因为我爱你,从你的狼狈到美丽……”
许舒夏再次被触动, “嗯”着。
晚风徐徐,栀子花的气味到夜里越发浓了。
在诺江呆了两天,见过许清文,姐弟俩就启程回成海。
回来的路上。
许舒夏想到在天台的对话,故意带了点娇嗔地说:“我前晚上就随便一问,反正我不认识钟意,你别乱想。”
许措开着车,嘴角翘起点笑。“怎么想?我就没脑子。”
他一愣。
许措转头,邪邪扯了一笑:“陷入爱情的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姐姐说什么都是都对的。”
许舒夏忍悠然地笑了,半认真地说:“我就是跟你说一下。反正姐姐是好女人,你要好好珍惜。”
许措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好。”
因为近日余冉有一些苏醒的迹象,李若熏请了假,就每天陪在医院,她身边。
中午,许舒夏和许措走进去,他趴在床边休息。
许舒夏:“李警官,任务到了。”
一句话激起李若熏的警察本能,立刻坐直身。
他手臂被头压麻,眉头直皱,胡子拉碴的脸些许憔悴。他看是许舒夏,笑道:“小丫头,敢洗涮我了?”
“没,是真任务到了。”许舒夏把手机递给他。
李若熏把手机看一圈,他没见过许舒夏高中的手机,且六年过去,就算见过也忘了。“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说完他才觉察到许舒夏身边的男人——压着黑色棒球帽、戴着黑口罩,只能看见他那双埋在阴影里深邃冷淡的眼睛。
李若熏:“你是……”
“好久不见。”
男人伸出手,皮肤特别干净,衣着随意却很时尚。
“你是,许措?”
许措没搭话,拉下了黑色口罩,露出笑意。“好久不见,李警官。”
七年前高考的夏季,诺江市“替考事件”被爆出,轰动全国。卧底记者被殴打成植物人,却找不到凶手,成了桩无头冤案。
时隔多年的6.8号,案子终于破获,并且牵连出7.19重案的漏网余孽钟某组成的黑/帮。
这帮人,不只贩/毒,还牵涉多起命案,有传与娱乐圈的两位大人物有所牵连,但消息并不确切。
案子审判过程数次上热搜,往上谩骂一片。
……
许舒夏趴在床头看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公司的微信群里总组长吆吆喝喝,过了会儿又私信问她,威远芳都的黑手差不多归案,她也该回去工作了。
童堂问她经过这次跟踪报复事件,她还敢不敢、愿不愿意回去干调查记者。
许舒夏没注意手机。
休假这四个多月,她邮箱累积了几页的未读信件,有反馈的、有提供线索的,或者自市民的日常咨询。
她大概看了看,而后关掉邮箱界面后第三次转到新闻页面,托腮走神。
片刻背上覆来炙热的身躯,她回头:“新闻说,7.19的人牵扯到娱乐圈,你……”
“我是做了些事,但没做坏事。”
许措从背后压抱住她,双臂圈着她比他短一截的手臂。
许舒夏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双清粼粼的眉眼,经过这几个月她已经清楚意识到:那个整天只会打架逃课的男孩子,一去不复返了。
许措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她不知道,也明白就算问了,他也未必会说。也许,是他说出来她无法用完整自尊再去面对他的事……
那些撕痛的过往,她不想再回顾,许措只怕,也更加不想面对吧……
许措:“盯着我看什么呢?”
许舒夏被他的姿势弄得有点脸红:“我……你压到我了。”
他挑眉,说对不起,往旁边挪,可磨磨蹭蹭就挪不开一样,动作更过火。许舒夏脸烫,又好气又好笑,“还是这么幼稚。”
他去亲她嘴:“我就是幼稚啊,幼稚才这么命都不要地喜欢你。”
许舒夏心头一酸:“……”
她抚摸去他的腹部和后背,陈年的刀疤刺激着指腹。这是少年时的许措没有的。
几个月前重逢后,许措曾说,钟意这几年混得不太好,在他手下做事。
如果说他后来一直都知道,那两个人是如何博弈相处,她不敢去想象。
许舒夏心疼地抚摸凹凸的疤痕,换来他更热烈的呼吸。
“许措,我会对你好。”她认真地说,“一辈子爱你,用爱情爱你。”
“嗯。”
回答的声音很随意,像她说的只是喝杯水、吃个梨一样。
许舒夏有点慌,去找他眼神:“我认真的。这次你信我。”
许措脸离开一点,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想、在分辨,她此刻的话是真心话还是调剂感情、哄他开心的。
最后,他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有点自嘲地笑:“姐姐,我看不懂你啊~被你骗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信。”
他抬起她下巴:“你要真的爱我,就给我生两个小孩。我就信。”
“好。”许舒夏几乎没犹豫。
许措扯唇,伏去她脸颊边呢喃,“那我们抓紧时间。”
衣衫落到床边地板。
许舒夏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想去寻找许措的眼神,去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信了。因为刚才的呢喃实在有点像调情而已。
但许措没给机会,一巴掌就把她扭过来、摁趴在床上。
许舒夏又想。
算了。
先哄他开心、讨他喜欢了,一会儿再慢慢跟他解释道理吧。
……
这个冬天,诺江难得下雪。
许措坐在宽大的书房,对着一条刚发过来的消息。
他手指摁摁太阳穴。微信上,鹿皖和宋魁邀约他去私人酒吧,他简单看了手机,丢开。
此时门被推开,许舒夏端着咖啡进来。
他第一眼看她脸,然后是她小腹。
“三个多月,要开始显了。”许舒夏低头抚抚肚子,眼神无辜,“你让我未婚先孕了,可是还不娶我。”
许措撑着笑吟吟的脸颊,“不着急。咱们事情还没说妥当。”
许舒夏顺他手臂的勾扯,坐到他大腿上。“什么事?”
许措打量了她一会儿。
“把工作辞了,别再做调查记者。太危险。”他镇重说完,又笑了笑,“不然我就不娶!做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许舒夏捏捏许措鼻子,“幼稚。”
“我说真的。”许措捉住她的手,“我退出娱乐圈和你结婚,你也退出调查记者行业,我们就和很多平凡人一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顿一顿,“你本来也不喜欢这个职业,不是吗?我记得你高中时说过觉得这个职业很愚蠢,这世界只要有光明,就会有黑暗。去为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拼搏,付出那么多,不值得。”
许舒夏摇摇头,捧着男人的脸颊如捧珍宝:“我必须要工作,因为,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涌动着岁月洗礼后重获温暖的平和、恬淡,“我不想我爱的人,某一天陷入黑暗与危险。我想让这个世界尽量好一点,让它对你也好一点。”
许措眼睛涌现亮光:“你做调查记者,居然是这个原因?”
“嗯。”许舒夏闭着眼,去吻他额头。
为了心爱的你。
我想让这个世界,善良一点,好一点。
“我刚得到消息,钟意今天执行死刑。”许措边吻,边轻声说着,口吻里似乎也松了口气。
许舒夏微微睁眼,但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吻才结束。
许舒夏和许措唇分开,相视微笑。
“好难看。”
“哪儿?”许措皱眉。
许舒夏抚摸他唇瓣下,少年时代的唇钉留下小细坑,“这个叛逆的后遗症,好丑!”
许措挑眉,“明明是你说有唇钉的男孩子最帅。姐姐,你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许舒夏:“……”
她都忘了自己有说过。“这种混账话,居然是我说的?”
男人盯着她闷闷笑,厚实的胸膛抖动:“坏!”
窗外,雪静静地飘落。
时隔20年,诺江再次迎来纯洁无瑕的雪白世界。强烈的阳光被阻挡消失,阴影淡去。
这是个适合用细腻的心去感受万物与生命的时刻……
你是我所有的信仰。
对于爱。
对于这个鲜活的世界。
我所有的努力,只为让这人间更配得上你的干净善良,你的好……
——许舒夏/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