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越发有个怀疑。
以至于汤立莎说了半晌谁过生日,他都没细听,最后问:“周六谁生日?”
汤立莎无言,以为他还在担心六月初的考试,就拍拍他肩膀,“你就放心做你自己吧!我们这个很可靠的,保密措施很严,他们发现不了。”
赵品言警惕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笑:“你确定你这叫保密很严?”
“他们又不知道我们说什么。”
汤立莎丢下他往前走,说:“你就像平时那样嘛,这样整天也不笑了,反而弄得挺突兀。”
赵品言跟上,“是么。”
周六傍晚,霞光晕染半边天。
南栀刚从教室出来,就被靠门边等待的人吓一跳。
“许措?”
许措看看手机,抓起她手腕,“快,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等等、去哪儿啊。”
诺江第二大桥下的一间日料小店,南栀被拽着走进去。
安静店子突然从桌下、空调后蹦出十几号人,对她一拉彩带齐喊——“生日快乐!”
南栀吓一跳,随后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后厨只有老板和几个小杂工,包了场所以没别人。
许措的一帮朋友,加上汤立莎,热热闹闹。拼在一起的桌子中间放着蛋糕。
鹿皖特别会活跃气氛,主持着一帮男生三三两两组队,表演各自准备的“竞技节目”。
比摔跤,比唱歌,最荒唐的是比谁抽烟快……
南栀和许措坐在沙发中央,看马戏团一样。
她被鹿皖和宋魁比鼻孔吹豌豆的样子逗到,捂嘴笑时看见旁边,许措正咧着嘴、咬着根烟,手臂摊平搁在靠背,右脚踝搁在左膝,一副放松又不得了的样子。
“栀姐笑了!栀姐笑了!”
“呵呵,生日快乐啊栀姐。”
“阿措可说了,今天逗不笑你,提头见!”
有人习惯性开黄腔,“提哪个头啊?”
徐子川跳起来给这男生一个爆栗头,“你丫敢在栀姐跟前乱开腔,不怕措哥爆得你一个头不剩?”
男生故作害怕地一夹腿,喊怕怕。
他们乱哄哄的,精力用不完似的。以前南栀觉得高中的男生很烦,今晚也觉得他们烦,但没有以前那烦了。
人多热闹起来,很放松。
趁他们闹的时候,南栀举起素手罩唇边,凑近许措:“谢谢。”
耳心一痒,许措侧脸来,先想起的是那天更衣室的事情。
他眼底很浅的不自然闪过,然后大喇喇地扯一扯唇,低沉的嗓子问:“那我乖吗?”
汤立莎和赵品言在旁边几个位置,因为女朋友在不好让人家出丑,所以赵品言是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
但不参与,难免显得有点冷落,加上最近两个月莫名跟朋友疏远,所以其他人都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很少找他说话。
汤立莎捡了个圣女果喂他,赵品言有点闷,接过来没有动。
“你那个堂哥,一直让人家在车里等,真的好吗?”
汤立莎把他不吃的圣女果丢嘴里,根本不想提讨厌的人。
赵品言没得到回答,眼睛一瞟,瞄见南栀把一颗糖放在许措手心。
许措叼起糖,手臂撑沙发一倾身,歪头把糖递给南栀。
南栀无奈地摇头,脸上却笑着,从他牙齿上取下糖来,剥掉包装纸,仔细地喂他……
赵品言眼睛微微一眯。
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许措指不定要干点儿什么。
然后他也被自己这念头吓到。好歹人家是姐弟。
日料店附近有大片小酒吧,是上班族最爱。
流着抒情歌曲的小酒吧,余冉喝着东西翻手机,蓦地看见南栀竟然发了一条关于生日的动态。
她放下杯子,点开微信定位的地点。
“今天居然是小栀十九岁生日啊。”她想了想,把手机一举,给对面的人看,“这定位是不是我们刚才路过那间小日料店?”
兜里手机振动。
南栀拿出来,一愣。
许措见她拿着手机出神:“怎么了?”
南栀先摇了摇头,才说:“余冉姐姐说她在走过来的路上,大概是看见我刚发的朋友圈。”她顿了顿,“过几分钟我们出去一趟。”
许措点点头,然后握握南栀的手。露出微微的一笑。
南栀温温和和地一笑,眉眼比刚才更加生动了。
夜晚退成铁灰色的人行道,路旁偶尔停着一辆车。
很有文化气息的女人,和个黑夹克的俊气青年一道聊着、走着。
见她穿得单薄,李若熏脱下黑夹克,披余冉身上:“小心点,这还马上三个星期就到高考,你可不能生病。”
“谢谢。”
余冉拉拉肩上的衣服,撸撸稍微回暖的胳膊。不怀好意地一点李若熏下巴,“还是刚毕业的小警察可爱。”
李若熏也不反抗,就被她挑着下巴,对她笑。
他们看看日料店的招牌,一左一右挂着两只灯笼。门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李若熏一指:“该就是这儿了吧?”
“应该是。”
“我们干嘛不直接进去?庆祝生日不是人多点好么?”
“你不了解小栀。”
余冉笑,“经过这几次接触,我发现南先生这个女儿和他真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好像特别特别冷。”
她抱抱还有点冷的胳膊,说:“有些人只是性格内向,看着冷感,实际还是渴望人群和别人关爱的。但这个女孩儿是真的,我觉得她好像没有多少柔软的感情,对一切都冷漠。”
余冉摇摇头,“你根本无法想象,她直接告诉你她对这个世界根本不感兴趣、对别人幸与不幸无所谓的样子,真的是很冷血。你笑什么?”
李若熏摸摸鼻子,清清嗓,“不是。我听你描述,想起一些犯人的成长经历和心理。很多重刑犯倒是这种性格,看着温和,心理特别狠。”
“什么意思啊你?”
“没没没!我可没映射你偶像女儿的意思啊。”
李若熏忙撇清。
他想了想,站直身道,“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个女孩真的需要一些心理上的疏导。幸好她现在没遇到什么新挫折,许家对她也不算差,可万一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心理扭曲爆发了……会不会上歧途那就说不好了。”
说到这,余冉表情深远了一会儿,又像恍然大悟。“或许,根本不用你担心。”
“怎么?”
余冉想了想,“她似乎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哈?”
李若熏一低头,去瞄余冉翻给他看的,南栀的QQ空间和微信朋友圈。里面内容不多,都是些优美的格言的诗句,或者画着蔷薇、春日、少女的油画。
很治愈温暖系。
余冉:“我有次还看见她带着本诗,书签夹在《我微笑着走向生活》,我感觉……她应该一直在自我疏导。”
李若熏露出惊讶的神色。
别人说,人最难的是认识自己,何况这不只是认识自己,还能给自己对症下药,这自控力就很厉害了!
“照你这么一说,总感觉她以后不是个普通角色啊。”李若熏半开玩笑地说。
这时,他们旁边一辆大众Polo的车门被推开,司机是个黄脸高个、黑眼圈严重的青年。像烟酒过度的气色。
他拍上车门,走路背有点驼,没入马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汤浩挑挑拣拣,指了一包云烟。他嘴里叼着烟蒂从屁股兜里掏出钱夹,扯了张一百元。
趁店员找钱的工夫,他回着微信。
先不耐烦地删掉了“水晶蓝”的聊天界面,然后点进“06”的微信群。里面有12个人。
“找个钱动作那么慢!”他恶声恶语地催促。
女店员瞄他的普通衣着,怼道:“那要不换中华?一百一盒不用找。”
他心情很差地低骂了一句,却还是只能等着。
心说要不是因为手头很紧,他才不愿意跟着个小屁丫头到处转。只希望下月事情顺利,他能多拿点分成!不当这破司机了。
想到这,他贪欲横生,发了一句话在微信群里。
“又看什么呢,你上线找你了?”李若熏问。
余冉滑着手机,冷笑了笑,点开名叫孙哥的人微信资料。“啊,他正卖力鼓动我们像他那样发展下线,找更多枪手呢。”
“这些人,真可恶至极!”
名为06的群里还在发消息,余冉慢慢地看。
李若熏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那黑眼圈很重的青年横穿马路,手上投入地不停打着字、发微信。
——“找死啊,过马路还玩手机!”
急刹车和骂咧声惊扰了余冉和李若熏。他们一抬头,就见先前Polo的司机呸了小轿车,一脸愤愤地过来。
余冉和李若熏对看一眼,对这种横穿马路还不看的行为也是无语,他们低头继续看“06”群。
然而孙哥的消息却在这时戛然而止了。只有马路中央怒冲冲走来的黑眼圈青年,他嘴里低骂着,扯开车门钻进去拍上。
从车窗阴暗里瞪来的眼神,像躲藏的老鼠眼睛一样明亮。
因为职业敏感,李若熏不由自主注意他。觉得这人有点歪风邪气。
“生日快乐啊小栀!”
余冉的声音结束了李若熏的思考,回头立马换上一张清俊的笑脸。
南栀接住余冉塞过来的礼物盒,很意外。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余冉会为自己准备礼物。
“谢谢余冉姐。”
余冉一笑,两只亲切的梨涡。“打开看看是什么?”
粉色丝带的盒子,里面是颗天鹅水晶。纯净透明。看着就不便宜。
“喜欢吗?”
南栀点点头,再次道了谢。
Polo车窗玻璃摇下,汤浩对着南栀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豁然开朗。想起是那次小别墅那家的女孩儿。
因为漂亮得很特别,他有印象。
他眯眼啾着烟,听着这几人说话。
“要说谢谢,该我谢谢你呢。”余冉握住南栀的手,想起和李若熏刚才对南栀的讨论,就生出很多怜惜来,“上次我偷拍黑网吧被追,幸亏你机智救了我呢。”
南栀客气地摇摇头。“只是凑巧,我也没做什么。”
“不是你机智,我那天非得吃点苦头了。”
李若熏宠溺地一点余冉额头:“你这不要命的女记者,黑网吧那种地方都敢去,不知道那种老板都是地痞么?”
隔着三四米,听见这话的汤浩在车窗里一怔:“……女记者??”
他警惕地打量余冉的背影,左右伸头,想看清楚她正面。心里不由发寒。
但一想这诺江记者那么多,关他什么事,就没理了。
“对不起啊小栀。”余冉愧疚说,“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心情,没有理解你,以后我们不会经常找你的。你也别担心,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好好生活,好好成长。但是如果遇到麻烦、谁欺负,一定要告诉我们!”
南栀礼貌地道了谢。
见她仍然没有感动、对什么都清冷的样子,余冉心中微微叹息,就不过分打扰,和李若熏一起走了。
走远之后,她对李若熏摇摇头:“这孩子心太硬,很难打动。”
李若熏想了想,说:“我怎么觉得,她似乎似乎已经好多了。话也比以前多。”
“是吗?”
“你不觉得她眼神有点温度了吗?”
余冉和李若熏已经走远。
“他们在一起了。”
南栀听见许措这么一句,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许措伸出左手,用手指绕着中指转了一圈。“同款戒指。”
南栀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我不想进去了。”南栀看一眼门口,“有点吵。”
“你,不喜欢吗?”许措微微意外。
南栀摇摇头。“喜欢,但……还是有点太吵了。”
想起徐子川他们不时飙黄段子,许措明白过来。
他手指碰碰鼻梁。“我周围都是这种货色,你别介意。”
南栀虽然还是微笑的表情,但眼神比刚才明亮。语气有一分责怪:“说得你自己好像就不是一样。”
许措一怔。想到那天更衣室的事情,眼神躲闪:“对不起,我——”
手掌被两只手合着一握,他话语停下。
眼神转回来就见南栀嘴角洋溢着笑。
她一踮脚,在他耳阔处很轻地说着话。像细微的灰尘落进心里。
“其实,我也没有太讨厌,那样。”
☆、心意
许措出去一趟就没进来, 十几分钟后,鹿皖接到他电话, 说接下来交给他处理。
赵品言手里转着纸牌,问正与其余人描述许措电话的鹿皖:“他们走了?”
鹿皖回头:“啊。”
见他没说话。“咋了言哥?”
鹿皖奇怪地瞄瞄他, 一抬眉心, “你最近怎么老怪怪的,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赵品言停止转纸牌的动作, 敷衍地笑了笑。“有吗?没吧。”
他看看汤立莎, 她吃着水果无所谓的样子。
头顶一声炸裂巨响。
南栀仰着脸,烟花绚烂地映亮天空,也一瞬映亮她的黑瞳。
她身上披着许措的外套, 许措只穿着白色短袖。
江边夜里肯定是冷的,但她不打算体恤他, 也或许,仅仅是喜欢这种被人付出的感觉。
“喜欢么?”许措没回头地问。
南栀悠然一笑。“嗯。”
夏夜的晚风徐徐, 过了会儿,她补充——
“不过,我更喜欢永恒的东西。”
许措闻言低头。
南栀微笑着, 悠悠地认真说,“如果注定拥有过再消失, 我宁愿从来没有过。”
许措俯睨她两秒,不算傲慢也不算很温柔地说:“你以后想看随时都有,要永恒干嘛?”
许措是很酷,但对于大他两岁多接近三岁的南栀来说, 还是觉得偶尔有点酷得发乖。尤其他认真发问的样子。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头。
等烟花一颗颗放完,天空失去光亮,南栀眼睛也随之暗下。
这场美丽终于谢幕,世界归于黑暗时难免让人怅然若失。
南栀收拾好心情,正准备按照两人之前计划地回家——
“想试点儿更开心的东西么?”
她脚步一停,微微意外,“还有烟花?”
许措邪邪一笑,转身蹲下去。把背给她。“上!”
“上什么?”
许措侧头,含着点戏谑笑意:“上我啊~”
说完他拍拍自己肩膀。
南栀怔。
因为惧怕男性而浑身发冷,但风里吹来少年身上像薄荷味苏打水的纯净气息。抚平了那些,陈年阴影而带来的生理上的恐惧。
她嘴角浮现一点欢欣的笑,弯腰,指尖缓缓插/入浓密的短发。双腿打开,骑上许措脖子的瞬间听见自己心跳很明显。
脑海一瞬间晃过一张男人的脸,害怕到不可控制,连脊髓都在打冷颤。
但迅速被腿下骑着的身躯说话时发出的振动,唤回神智。
“姐姐,你怎么这么沉?”
许措握她小腿咬着牙、站起来。高中男生个子再高,身体还是比较单薄。
南栀不免担心,手心掌着他头顶:“我很重吗?”
许措舌尖舔舔牙齿,语气模棱两可,“你说呢?!弄得我血脉喷张了都。”
南栀脸热了热,“你少跟他们学点这些字眼。”
“这个词有问题?”许措往后偏头。
“……”
南栀想着,他也可能真的只是语文不大好。
骑上高个子的肩,视野大不一样。
许措扛着南栀在临江的林荫道散着步。
“这样还怕水吗?”
“不是很怕了。”
“你试着张开手臂。”
“你是不是要使坏?”
“……”许措无言地一笑,“我没那么无聊。”
南栀才依言张开双手,闭上眼。
江风带凉,但她双腿缠绕的躯体是温暖炙热的。
她细细地去感受皮肤上空气的移动,听见轮船远远的鸣笛,霓虹闪烁在江水里,像融化的彩虹。
南栀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双腿被用肩膀顶着她的人温暖,连心脏都被这种感觉填得满满。
南栀嘴角弯了笑,嗓音幽静:“许措,我好像感受到什么是快乐了……”
许措笑,嗓音依然漫不经心:“我早说过你想要幸福不用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你喊我,我教你怎么做快乐。”
南栀徐徐睁开眼,低头看着许措的头顶和肩膀。
他扛着她走路,每一步都很重,太阳穴和耳朵边的短发被热汗浸得湿漉漉。
南栀看了好一会儿。
尖尖十指不自觉沿着他汗滴往下,滑过耳朵,清瘦的脸颊。下颚,脖子。
许措一僵就把她小腿皮肤捏出红印。
南栀并不管他反应,柔软的指腹流连于他汗湿的喉骨。
嗓音软软:
“许措,你好疼我。”
许措喉咙吞咽。
“我会永远记住今天。”南栀歪下头认真地说,眼睛微微红,但不是因为难过,“我很开心。”
许措克制着别的想法。过了会儿。“姐姐,你要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别放弃。”
南栀眼睛发颤,鼻子微酸地笑。
她要来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脸颊,闭着眼去蹭他热腾腾的掌心。
“嗯。”
——这世界不是,但你是。
—
许措又僵着脚步走了一阵,整个额头都是冷汗,呼吸不可控制地混乱。
南栀才嘴角弯弯,终于决定不折磨他,只是握住他的头发。
她目光渺远地望着诺江,望着城市,身体随着许措的步伐轻微晃动。他就这样任劳任怨、沉重也不吭声地驮着她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渐渐,南栀听见他精疲力竭的呼吸声,眼睛迷上茫然,水汽凝结在眼底。
如果刚才是感动的想流泪,那现在,却是真切的难过……
周彦对她越来越好了,连带许清文都有所转变。她终于在这个家里越来越顺,运气好,以后都有一席之地。
可是。
许措是永远不可能从这个家庭分离出去的。这是他的家,有他的亲生父亲。
而且……他还不到十七岁。
漫漫地想着。南栀皱了眉,忽然觉得最近这几个月自己像个脑子不清楚的疯子。去引诱许措,干什么?
自己根本没有想象的坚定,可以把他玩弄股掌之间而无动于衷。
她剖开了这匹凶恶幼狼的身体,才发现他的心肝都是柔软温柔的。
“许措,你最近别送我上下学了。”
南栀突然嗓音很淡地说,“我觉得,我之前好像有点理解偏,姐弟不该这样亲密。”
许措身体一滞。“……嗯?”
“我说,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哪有我们这样的姐弟和亲人。”
南栀平静得很自然,甚至有点轻松微笑,“毕竟你还是男生,如果是妹妹就好了。”
“……”
在这几个月南栀的若即若离里,许措早已经无数次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晚……
过了一会儿。
他毫无挣扎,点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着,低声说:“到前面那棵树,我就放你下来。”
—
楼下,许清文和周彦在客厅陪朋友打牌。偶尔的笑闹声从门缝传进来。
南栀只开着盏台灯,对着很久没翻开的日记本出神。
手边的铁盒里依旧是全家福和旧报纸。
她握着钢笔,失神地久久写不下一个字。
上一则日记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
自从许措转变,每天陪着她做这做那,她就很少静下来去思考自己人生的道路,很少再去写,那些沉重的、告切自己要积极乐观的文字。
生活似乎变成顺理成章,并不需要太用力的事。
而她也不用担心,会失去许措的温暖。
让他痴迷的技巧她早已烂熟于心,他喜欢什么姿态的女生,受不了什么话、什么眼神。她深深清楚。
可现在,为什么他真的无所求地喜欢她了,她反而这样难过?
南栀向来不是逃避理智的人。
答案很清楚。
在许措扛着她走路的那半个小时,她已经想明白了。
可这注定是一场绚烂美丽的烟花,结不了果子。
她要的,是个强大成熟的依靠。
可这对于许措太强求了。
南栀从头慢慢翻着日记本,翻到曾经写过的一则日记停下。那大概是去年九十月份写的。
那会儿和许措关系还很差,他态度也很恶劣——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可是
还是感激他给了我一条生路
妥协是暂时
我早晚要走的
南栀撑着头,看了很久,觉得当时写下这些话的自己非常傻。根本没看明白情况。
但到底决定是对的。
当年东方都市报辐射南方地区,与南俊霖有仇的像段月檬那些人,大都在诺江和附近省市。
她应该离开这里,去首都读大学,远离他们的范围。
南栀眼神茫茫,用钢笔抹去了第一行的“都不”两个字。
爱和喜欢是心情萌生的东西。短暂又脆弱。
总有被时间磨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