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茵不想听妈妈废话,转过身来直接问,“妈你有事就直说吧。”
周妈妈笑,“爽快!果然是我闺女——这个星期天陪我去一趟田坊怎么样?李卉的妈妈六十大寿。”
“不去!”成茵斩钉截铁,现如今她一听到“田坊”二字就腿肚子抽筋。
妈妈大概早料到她这态度了,也没跟她急,拉家常一样说:“要搁从前,我还不想去呢!跟他们都不熟,去了也没话讲,干坐着多尴尬!”
成茵脸色缓和下来,嘟哝道:“那你还去凑热闹!从来都不来往的,我们去算怎么回事呀!”
“我也是没办法嘛!上个礼拜刚给李卉她妈做下来一份保险,总不见得一完事就拍拍屁股不理人吧。大家又都沾亲带故的,她做寿我理当去道贺。”
成茵哭笑不得,“妈,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着边的不着边的亲戚都拿下啊?”
“我倒是想呢!你当做保险很容易吗?得费多少脑细胞!”妈妈白她一眼,还当真跟她扯起了生意经,“李卉有个小婶子,跟李卉她妈一起听我讲了半天,我看她心思也有些活络了,不过没下决心。我打算这次去了之后,再给她扇把风点把火,争取一锤定音!”
“要去你让爸陪你去吧。”成茵翻了翻眼睛,转过头去继续钻研。
“你爸不肯,我才来找的你!”
“那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不行!我一个人去就成保险推销员了,多不真诚!”
成茵扑哧一笑,“妈,你本来就不真诚!”
“你怎么跟你爸一个调调!”妈妈不高兴了,“城里人不买保险说起来还有社保基金,农村里可没这么丰厚的保障,等老了万一子女不孝顺怎么办?我也是做好事!”
“行行,您的事业我尊重,咱不争了行吗?不过田坊我是肯定不会去的。”
妈妈静默了片刻,突然一针见血,“你不去,是不是因为跟小杨的事?”
成茵心陡然一跳,羞恼交加,“知道你还问!”
妈妈出人意料地平静,“茵茵,不是妈说你,你这样老躲着,只会越躲越怕。 你以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他没福气!既然话都说清楚了,你跟他之间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成茵头一次听妈妈讲得这么正经这么有道理,忍不住怔怔地出起神来。
“你堂堂正正地陪我去,见了小杨,大方打一声招呼不就行了。你老避着他,他会以为你心里还装着他呢!这样反而牵扯不清,谁见了谁都不舒服!”
“妈,”成茵盯着妈妈,眼眸里早已没有了恼意,“这才是你拉我去的真正原因吧?”
“不是啊!”周妈妈笑眯眯地,“我是要你去给我做烟幕弹的!”
成茵抿嘴笑,忽然觉得很轻松,原来有些道理就这么简单。
“好吧,我陪你去!”
成茵没想到自己在田坊会受到热情欢迎,李家二老八十多了,脑子却一点也不糊涂,据说还坚持自己种一些瓜果蔬菜。
李奶奶见了成茵,喜欢得不得了,把多年前她抢着洗碗的细节添油加醋讲给周妈妈听,完全忽略了她后来把碗打碎前功尽弃的结局,搞得成茵非常不好意思。
凑在院子里一起聊天的都是七大姑八大姨,话题没多久就转到成茵的终身大事上去了。
李奶奶得知成茵还没男朋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最大的那个外孙杨帆,你们都知道吧,现在也没着落呢!他自己不急,我们都替他急,哎呀,要是能和茵茵…”
周妈妈立刻朗声道:“杨帆那孩子太出息,眼界高,我们茵茵呀,只能找个普通人家,过过小日子还行…”
话没讲完,杨帆一脚从大门外踏进来,成茵头皮发麻,赶忙扯扯妈妈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李奶奶见了杨帆更加高兴,挥手把他招过来,指指成茵,“这个是周家的小妹妹成茵,你还记不记得?都长这么大了!”
显得是没把周妈妈刚才的话听明白。
杨帆不太自然地笑笑,“外婆,我们认识。”俯首看成茵,“我正找你,能出来下吗?”
七大姑八大姨都现出吃惊的表情,成茵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在一片刻意抑制住的笑声和各种挤眉弄眼中跟杨帆走了出去。
李奶奶又意外又高兴,“原来他们认识的哎!”
周妈妈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15-2

这两年因为动迁频繁,田坊的变化也很大,原来的大片菜地如今都被围起来盖了工厂,门前那棵大枣树不知何时也被夷为平地,改成一个不伦不类的街心花园,有石凳几张,不过大多给村民们晒上了醃咸菜。
成茵始终不吭声,就等杨帆先开口,时至今日,她觉得自己跟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高登告诉我,你接了瑞远那单?”杨帆的话题并未远离成茵的猜测。
她哼笑一声,言语里不免带一丝讥讽,“你们俩果然无话不谈。”
杨帆没理会她的态度,“能推了吗?”
“我为什么要推?”成茵好笑地盯着他。
“瑞远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我担心你到后面应付不了。”
“应付不了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杨帆忍着气道,“成茵,你能不能别跟我赌气,如果真是好机会我不会拦着你。”
成茵转过脸去不看他。
“我知道你对高登调你过去不满,他这样做也确实有欠考虑,但他不至于会害你,可是林如辉不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他走的每步棋都是以替代高登为目的的,这样的人你敢信任他吗?”
“他和高登之间怎么争是他们的事,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成茵丝毫不让地顶回去,“再说,林如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你和高登说了算的。”
杨帆拧起双眉,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进一步把话说清楚,而眼前成茵倔强且充满抵触情绪的面庞无端刺激了他,他沉声道:“有人看见他私会我的某个下属,如果他正大光明,为什么要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成茵心里咯噔了一下,本能地仰脸看他,“他…想干什么?”
杨帆面色阴沉,“没人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事。或者挖墙角,或者套资料,总之,一定对高登不利。”
老实说,成茵对高翔的安危并不关心,她耸耸肩,“那你们只能小心点了,如果高登真的做过什么不合公司规定的事,被揪出来也是没办法的。”
“什么你们,我们?”杨帆生气道,“英锐为AST做了多少事我就不提了,AST的官僚和一些没有道理的限定让高翔很难既遵守规定又达标…”
“等等!等等!”成茵一听到他为高翔辩护就不耐烦,“请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行不行?哪家公司没有点猫腻,你们英锐难道就是一池清水了?难道从来没有尔虞我诈的事?”
杨帆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成茵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问:“是谁看见林如辉私会英锐的人的?”
“…舒妍。”
成茵不觉笑起来,“舒妍不也是你的下属吗?你要她怎么说都可以!”
“成茵!你…”杨帆差点被她气死,“你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是不是…”
他咬着牙,一忍再忍,才没把那句让他自己先疯掉的话说出口。
“茵茵!茵茵!”周妈妈从远处赶来,老远就朝成茵挥手,“赶紧回来,要开席啦!”
“我妈叫我呢!”成茵无心与他再争辩下去,想了想,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杨帆哥,以后我的事,请你别管了,是福是祸我都认了。”
抛下这句话后,她不再去看杨帆那张铁青的脸,转身就朝妈妈的方向快步奔去。
乡下的宴席总是热闹非凡且没有时间限制,一顿午餐吃到太阳几乎西斜才施施然撤席,之后大家打牌的归打牌,搓麻的归搓麻,喝茶聊天的归喝茶聊天,各自散开。
按照规矩,亲朋好友要吃毕晚上那顿大餐,这一天的寿宴才算曲终人散。
成茵在街心花园丢下杨帆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她偶尔能感受到他从人群中投射过来的目光,也故作浑然不觉,只专心一致陪着妈妈开心地搓麻聊天。
周妈妈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今天是本着拿下李卉小婶子来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机敏,说话无一不恰到好处又不显山露水,虽然成茵并不赞同她妈妈的不少观点,但还是得承认妈妈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小婶子连打牌都没心思,跑到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征询最后的意见去了。
周妈妈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女儿,偷偷指点给她看坐在院子外面的杨帆,后者一边心不在焉地跟人聊着什么,一边不时将目光悄悄投向成茵这边。
成茵转过脸去打量的时候,目光一不小心与杨帆的撞上,只觉得他格外阴郁。
“我说什么来着,”妈妈得意地低语,“你自己把心放开了,难受的人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成茵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晚宴吃得正酣,成茵接到林如辉的电话,嘱她立刻回公司,有事要跟她商量,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成茵顿时语结,田坊这地儿,别说打出租了,连公交车都只有那么几趟,还老不准时,今天来参加宴席的大都有私家车,成茵和妈妈就是搭乘大舅家的车过来的。
林如辉听她支支吾吾,遂问,“你在哪里?”
成茵就把自己的难处说了。
“这样吧,你说个比较好认的地址,我打车过去接你。”
成茵受宠若惊,“那还是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吧,我想公车应该会有的…”
“没关系,”林如辉打断她,“我还从没到过田坊,正好借机去看看,这样也节省时间,回来的路上我们可以先谈起来。”
几个回合争毕,成茵妥协了,把田坊通往市区的一个公交车站告诉了林如辉,两人约定一小时后车站见。
等时间差不多,成茵便起身去主桌和李卉的父母以及李家二老打招呼,杨帆就坐在李奶奶下手,闻言敏感地看向成茵,“这时候回去,还有车吗?”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热情地表示要送她。
“我同事会去车站接我。”成茵只得以实相告。
“哟,这儿走到车站也不少路呢!”李奶奶担忧地说,“你一个女孩子走路可得小心点儿。”
“没事,奶奶!”成茵笑着道。
杨帆忽然站起来,“外婆,我送她去车站吧。”
“哦,那好!那好!”李奶奶正巴不得,乐得直点头。
成茵连忙推拒,杨帆却不由分说已经走出席位,绷着脸示意成茵跟他走,就差上来直接拉人了。
姚远和李卉互望一眼,默不作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成茵不好太驳杨帆的面子,忍气吞声随他走了出来。
李奶奶也是聪明人,看这架势,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小帆这孩子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这么犟哩…”
李卉忙给奶奶舀了碗她爱吃的糖芋头,胡乱把话岔了开去。
一走出李家大院,杨帆就往停着不少车的石场上走,成茵赶忙拦住他,“真不用,我走着去就可以,我算好时间了的。”
“你要去哪儿,我直接送你过去。”杨帆脚步不停。
成茵只得跟着,“我都说了,我同事会来接我的。”
杨帆在自己的车旁顿住脚,冷哼一声,“林如辉?”
他的态度让成茵生气,她用力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是!”
杨帆的脸色一下子漆黑,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神里闪烁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妒意。
“你…是不是喜欢他?”他盯着成茵,再也难以按捺心中的焦虑。
成茵的脸微微一红,在杨帆的逼视下,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最好离他远点,我说过了,他不是正人君子。”他觉得自己是好意,可不知为何,在她面前说出来的话却总似苍白无力。
果然,成茵被惹恼,连名带姓称呼他,连“哥”字都省了。
“杨帆,人人都说你是君子,可我不明白你这个君子为什么总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以前是戴维,现在又是林如辉!”
杨帆咬牙道:“我是为你好,不想你吃亏!”
成茵不耐,“好吧!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私事,就算我喜欢上的是个混蛋,也是我乐意!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杨帆阴晴不定的面庞忽然间褪得血色皆无,他猛然抓过成茵的手腕,力度之大,几乎令她掉下泪来。
“你干什么呀!”成茵使劲挣扎想甩脱他,结果反而被他整个人都压在车门上。
杨帆的双目中燃烧着灼灼的怒火,“你真的喜欢他?”
成茵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
“刚才!”
刚才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杨帆会这么较真,好像她踩了他致命的痛处一样,她也火大起来,“我喜欢他又怎么样?不可以吗?赶紧让我走,我快迟到啦!”
杨帆不放开她,眸中怒火更炙,“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了我?”成茵又气又恼又糊涂。
“你怎么可以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又喜欢那个!”杨帆再也忍不住,很多郁积在心口的话终于在此刻喷薄而出,“那天在车里,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喜欢了我九年!九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九年,我不会轻易改变!可是你呢,你对我说完那样的话后,先是找了个男朋友,然后又和戴维眉来眼去,现在又来了个林如辉!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他对她的痛斥和眼里那抹疯狂的火焰令成茵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不知道,杨帆是这样自私的人,居然狭隘至此!
她怒极反笑,“是!我是说过喜欢你,可你不是拒绝我了吗?我特地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你的约会,你给了我什么?一盆冷水!你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既然你无意于我,我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别人?你这都是什么可笑的、荒诞的逻辑!”
“因为,”杨帆激动地朝她吼,“因为你让我爱上了你!”
世界倏地安静下来。
原来还在成茵周身奔腾的怒意也在杨帆吼完这一句之后烟消云散,余下的,是满心的震愕与难以置信。
杨帆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激愤怔住了,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有好感,他直接用了“爱”这个字眼。
他居然是——爱上了她!
这句话他根本没有在脑子里过一下,几乎是直接从舌尖上滚出来的,带着滚烫的热意,难道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心声?
不远处,李家大院里的明亮灯光和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越发衬托出这里的一方幽静与诡谲。
杨帆的手还牢牢压在成茵胳膊上,身子朝她倾斜着,眼眸里的怒气也早已不知去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质变。
成茵忽然有种悸动到害怕的感觉,仿佛自己从前所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儿戏,却胡乱捅了个马蜂窝,此刻已不知如何收拾。面前的这个男人令她觉得陌生,好像她从来就没认识过他。
她绷紧全身,用力往外一搡,杨帆没有任何防备,向后连退两步,松开了成茵。
身上的束缚一经冲散,成茵立刻跌跌撞撞、心慌意乱地朝车站的方向狂奔过去。
一口气跑到没有一个乘客的车站,她喘着气悚然回望,生怕杨帆会再次追上来。
幸而空空荡荡的马路上此刻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她闭起眼睛,脑子里却什么想法都没有,浑浑噩噩,如同做了场激烈的梦。

15-3

大约等了五六分钟,林如辉叫的车准确地停在站台前,他从后座探出头来,吩咐成茵上车。
“幸亏我没自己开车来,否则肯定得迷路。”他心情很好地跟成茵解释,又瞅瞅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刚才走得有点急。”成茵胡乱搪塞。
“急什么,我又不会不等你。”林如辉体贴地说。
他这么急着召见成茵,只可能因为瑞远的事。
“两个小时前,赵总突然通知我,明天一早过去详谈。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接下来的路上,林如辉给她细细布置了见了赵总要如何说话,什么样的问题要怎么回答等等具体应对事宜,成茵努力想记到脑子里去,可思想却像一盘散沙,怎么也聚拢不起来。
唯有杨帆那句怒吼,时不时会蹿进脑子里,扰乱她的思维和心绪。
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回到公司,林如辉把赶制的一份PPT给成茵又仔细讲解了一遍,最后拷在优盘里交给她。
“这份资料明天由你给赵总他们介绍,今晚回去还得辛苦一点,好好练两遍。”
“嗯,好。”
林如辉盯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芬妮,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
成茵摇了摇头,她本该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努力思索了几秒,却是徒劳,索性缄口不言。
“那明天你可以吗?”
成茵让自己振作起来,“可以。”
“既然这样,赶紧回家准备吧。”林如辉说着,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担忧。
回到家,老爹雷打不动地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很是讶异,“茵茵,你不是去公司了吗?这么快就结束啦?你妈也刚回来,正洗澡呢!”
成茵低头换鞋。
“寿酒吃得怎么样?”老爹殷勤地与她搭讪。
“还行。”
“要不要再来点儿荠菜肉馄饨,我今天晚上刚包的,很鲜的哦!”
“我已经吃饱了。”
成茵冷淡地说完,钻进自己房间,同时把房门锁上。脱掉大衣后,她脸朝下一头栽倒在床上,半天没有动弹。
她觉得累,可这种累不是能靠睡一觉便能解决的,况且她现在也无法入睡。
她只是想稍稍平静一下,今天晚上,她整个人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连林如辉都看出来了。
但思绪亢奋而散乱,根本不容她把它们赶到一处去。
“你怎么可以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又喜欢那个!”
“因为,因为你让我爱上了你!”
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她五内俱焚,她赶紧爬起来,迫使自己不再去回想停车场上与杨帆对峙的那一幕,今晚她还有重要任务。
打开林如辉做的那份文件,成茵从第一页开始往下浏览。
林如辉做事很细心,刚才在公司一边给她讲解,一边把需要扩展的地方都作了小标注,以确保成茵练习时不会遗漏。
逐行往下默诵,成茵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勉强能照着林如辉的思路把文案疏通一遍。
确定自己把意思都理解之后,她还得努力让叙述语句流畅,富有激情,尽管这个要求对此刻的她来说,很难。
正专心做着彩排,手机响了。
成茵抓过来扫了一眼,来显提示让她再度陷入慌乱,是杨帆打来的。
她咬着唇,瞪着屏上杨帆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按下接听键。
有人敲门,须臾传来老爹的声音,“茵茵,你的手机在响啊!”
这个家里,就数老爹最好管闲事!
成茵屏住呼吸,终于按下绿键,哆哆嗦嗦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却不出声。
“我在你家楼下。”杨帆嗓音暗哑,“我想见你。”
“我…”成茵刚想拒绝,杨帆就打断了她。
“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你下来为止。”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机。
成茵的心咚咚地跳,握着手机坐立不安,去还是不去,又一个选择题!
“我究竟在怕什么?”她反复问自己,她有什么必要、什么理由害怕杨帆?
她搞不懂,只是觉得紧张,因为他就在她家楼下,等着她。
紧张到了极限,成茵受不了了,索性一咬牙,抓起外衣披上,走出了房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之她是逃不过的,既然这样,索性跟他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老爹回房间钻研养花之道去了,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妈妈在里面吹头发,眼角的余光扫到成茵,立刻直起嗓门来喊,“茵茵,要现在洗澡吗?我给你放水!”
“妈我出去一下!”
“啊?你说什么?”
成茵没再解释,飞快换上鞋,在老妈迷糊诧异的盘问中开门跑了出去。
杨帆开车把住在市区的两个亲戚送回家后,本打算直接回家,可心里总似有团火憋着,怎么也不甘心。越接近自己的公寓就越觉烦躁。
终于,在一个三岔口等红灯时,他下定决心,调转车头往成茵家驶了过去。
今晚上,他无论如何要再见她一面。
成茵家所在的那栋楼靠近小区围墙,墙内种了一排香樟树,即使是这样的初冬季节,依然枝繁叶茂,风吹过时树叶哗哗作响。
杨帆把车停在小区门外后,踱步进门,在香樟树底下抽完一支烟,才给成茵打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