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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晓得独在异国是种什么凄凉景象,身边没一个亲人,曾经有一个,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生病也病得好寂寞。
冷以珊的病房在急救室边上,其实不是病房,而是值班医生的休息间。急救室里住着大岛浩,他突然心肌痉挛,值班医生手足无措的正在急救。
新移植的心脏一般都是排斥反应,怎么会心肌痉挛呢?这个问题还得等冷医生高热退了后再问问。
第二十六章 花都谢了吗(一)
感冒这种病,退了就算好了一半。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冷以珊的脑筋一片空白。休息间的厚窗帘下微微露出偏暗的光线,现在大约是凌晨时分。她吃力地坐起,口干得很。
“冷医生!”值班护士听见声响,按亮了床前的小灯,室内瞬时亮了起来,冷以珊不太适应地用手遮住光线。
“喝点水吧!”高烧后病人一般都想喝水。“你家的钟点工给你做了点吃的,饿吗?”
冷以珊摇摇头,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全身上下是种捆绑式的疼痛。“我睡了有多久?”
值班护士抿嘴一笑,“准确地讲是一天半夜,包头包尾说是三天。院长都吓坏了,白天来看了你好几次。你的好几个手术都推后了,病患坚持等到你痊愈,不接受别的医生主刀。”
“嗯,再休息一天我应该可以正常上班了。”医生是没有生病的权利的。
“别急呀,病去如抽丝,不能再累到了。冷医生,你说好玩不,那个大岛浩呀,前天因为心脏突然痉挛在急救室观察,听护士谈论到你病了,他忽然一切都正常了,还让护士推着他来看过你。”
冷以珊轻轻拧着眉,“从心脏移植到现在,他身上确实有许多我也不清楚的因素,那些事不能用医学现象来解释的。说不清,就说是奇迹吧!”
“如果说是爱的力量呢?”值班护士有点小八卦,大岛浩不避嫌地,人前人后对冷以珊示爱,护士们都当做笑话在讲。
“爱,是没有力量的,只会剥夺、分裂。”剥夺了快乐,分裂了心。大病一场,身体看上去没有少什么,但冷以珊清楚,体内有一些东西悄然逝去了。
她又睡到近午时,下床,腿有点发软,但咬下唇,还可以站稳。拉开窗帘,暴雨狂风已经过境。阳光下,草绿的发亮,树更加挺拔。
“以珊!”玲子推着大岛浩站在门口。
这个声音让她感到自己的胸口泛上一层空虚,不禁忆起一些与渡边翼的往事,但她急忙就甩开了。
她缓缓转过身,戴上医用口罩。“大岛浩,不要进来,我身上还有感冒病菌。”
“我不管。”大岛浩满不在意地勾勾嘴角,让玲子把轮椅推进来。“玲子小姐,你可以去休息了。给我和冷医生一个无人打扰的二人空间,请带上门。”
冷以珊无奈一笑,大岛浩的轻快和嬉闹,久违了。
“以珊,你瘦了。”大岛浩温柔地凝望着她。
“你不也瘦了,等出院后,你想要回从前的肌肉,要吃很多苦呢!但不可以运动过度,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态,工作强度不能太大,夜生活不能过纵。呵,我会写一本厚厚的手册给你。”
“你何不亲自在身边管制我?”
冷以珊愕然抬起头,看入了大岛浩深不可测的眼眸。
“你想住一辈子医院?”她吃惊地问道。
“冷以珊,你和我讲话时,能不能抛弃你高尚的白衣天使身份,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平等的方式来交谈呢?”他熠熠的双眼凝视着她。
“大岛浩,不要恶作剧了。我今天没有力气和你斗嘴。”她淡淡地收敛住笑意。
“以珊!”大岛浩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轻握住她的手,“你不要一脸失去全世界的凄凉,你看看我,你感觉不到我的心吗?”他低沉的语调让她苍白的面容更加白的没有人色。
“大岛浩,谁…和你说了什么吗?”她侧过头。
“没有任何人和我说什么,我只是感应到你的心很痛,痛得连我的心也疼了。以珊,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一直对我说,让你救我,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为什么你无助、痛苦的时候,却要一个人强装坚强呢,我不值得你依赖吗?”他柔软的唇不舍地磨搓着她的手背,“给我一个机会,以珊,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给予你一切了。你想谈纯纯的恋爱,我们就谈纯纯的恋爱;你想要火热的激情,我给你火热的激情;你想要婚姻,我们就结婚,我带你去意大利度蜜月。”
“大岛浩,我以前和你说什么,记得吗?”她抽回手,浅浅一笑,“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大岛浩没有质疑她的话,他只是无限疼惜的看着她,皱着眉,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恍惚。
“回病房休息吧。”冷以珊放松了语调,他若传染上感冒,那就坏大事了。
“陪我吃饭好吗?我现在可以吃饭了。”他扬起眼眸,转声要求。
“我不能与你一同用餐,我现在…也算是个传染病人。”它摇摇头,口气很 。
“我已经强壮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他温柔地抓住她的手臂。“你背着我偷跑去东京,我还没计较呢。这餐饭,你买单,就算是向我道歉,我大度地接受了。”
“如果我说改日,你会同意吗?”冷以珊凝视他眼中无法错认的温柔,无力的叹了一声。
“不会。”大岛浩毫不考虑地说。“你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再不好好吃饭,你以后会后悔的。”
“你怎知?”
“你手术的压力那么大,你总饿着肚子,一站就是几小时,累了就有一餐没一餐的,胃能不提意见吗?以珊,乖,跟我去吃饭,我们吃清淡的中国饭。”他平静地诉说他的在意。
冷以珊苦笑,大岛浩不是渡边翼,他是强硬的,不懂礼貌,除非你迁就,不然他绝不会妥协。
为什么要拿大岛浩和渡边翼比较呢?她涩然地咬下唇,渡边翼已是不相干的人了。
“快点啊!”大岛浩不给她思索的机会,大声催促。
“强迫人是件低级的事。”她无力地嘀咕。
“强迫得逞的快感,却是无可比拟的。”他邪邪的一笑。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就是知道她不开心,笑都像是装饰着脸上的一张画,不管她嫌烦还是厌恶,他今天都要盯紧她。
“我现在有点后悔为你做手术了。”她笑着眨下眼,妥协了。去吃饭吧,置身在人群中,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孤单。
“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岛浩优雅地向她伸出手臂手臂,象邀请她进舞池一般。如果,如果,她说如果这一刻向她伸出手臂的人是渡边翼,她会怎么样?
先微笑,然后是痛苦失色。不是现在的如行尸走肉一般。
很感谢大岛浩的体贴和关心,为了他的关心,她报以一脸轻快的笑意,陪着他去餐厅吃饭。
“以珊,如果没有渡边翼,你会…接受我吗?”大岛浩拨弄着盘中的蔬菜,忽然问。
“不会!”她轻声回答。
“为什么?”
“爱抵挡不了命运的操纵。我很忙,一生只想接受一场恋爱。”她接受了,也结束了。以后她全部的生命就献给医学吧,她不是伟大,而是无奈。
“除非我变成渡边翼,不然就没有可能?”
“任何人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她幽然抬起眼,医院餐厅的角落那张桌,是渡边翼和她喜欢坐的。他们爱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她挑走他盘中的蔬菜,他吃光她碗中的肉。
有些人走过了就真的不会回头了,渡边翼就是。好狠心啊,冷以珊眼中一热,慌忙埋头于盘中,大口吞着饭粒。
大岛浩爱怜地叹了一声,举起筷子,夹走她搁在盘边的牛肉。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一个人上班、吃饭,做手术、巡视病房、专家门诊,没有什么杂事能够使冷以珊偏离运转的轨道。没有眼泪、没有低潮,要求严格的心脏外科容不得一丝疏忽,年轻的医学新秀、优异的住院医师冷以珊没有丝毫异常。除了美代,没有人能看出她失去了有可能是她一生唯一爱过、唯一打动她心弦的男人。
她整夜的不能睡,不得不在夜晚注射一点镇静剂。她在医院、病房待到很晚很晚,让自己累到没有力气胡思乱想。有天晚上,她打开柜门,看到渡边翼留下的衣服,她终于哭了,一发不可收拾,哭到睡着,醒来时发现了一脸的泪水,然后又大哭了一场。那以后,一个人时,她常会没来由地红了眼睛,但当她抬起头时,她就挤回了泪水。
从来不晓得自己是这么个无用的人,她叹息。
大岛浩恢复得速度神快。一周后,他已经可以再花园中慢慢地走动了,俊美的面容吸引着小护士们的视线。
冷以珊瘦得很厉害,家政工美津老气横秋地命令她不准再吃医院没有营养的午餐,天天给她做便当带去医院,顺便做了她上下班的接送司机,那是藤野院长的要求,说怕她会被七月的台风刮走。
她被照顾得很好。乔从东京来一趟,就给她带一次新衣,那都是大岛浩闲暇时的设计,只为她一人的设计。
她识时务,某些事上拒绝大岛浩,比登月还难,索性坦然接受下那些独一无二的衣服。
午餐时,她的便当总有一大半进了大岛浩的肚中,他似乎很喜欢与她分食一盒寿司,像渡边翼以前一样。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叮嘱美津。做两份。渡边翼却不动自己那一份,仍与她同享她的一份。
美津听说后,两份便当并做一份,很营养很丰富,这样谁也不会饿着谁了。
一到午餐时光,大岛浩就会主动地道她办公室报到,这时候,美代就会找个理由跑出去。
冷以珊已无力去辩解这一切了,任大岛浩胡闹去吧!其实和大岛浩一起,她有种熟悉的安定感,甚至心底的忧伤会淡了些。大岛浩的笑闹总让她应接不暇,没有多少时间乱想。但她认为她可能潜意识地想借大岛浩去遗忘渡边翼。
但渡边翼想忘就忘得了吗?
“以珊,等我一出院,我们就去札幌最有情调的餐厅好好吃个晚餐,听听音乐,说说悄悄话。”
冷以珊抬起头,发现大岛浩正出神地凝视自己。
他这样望了她多久。
她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中有种熟悉的温雅,也有种幸福,她惊住。
“等你出院后,我就回国休假了。”每年的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是她的探亲假期,有一个人说要和她同行的,他食言了。
“你要离开日本?”
“只是休假,一个月后还会回来的。”她轻笑着盖上便当盒,“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叮嘱,不要等我回到札幌,你又躺在医院中。”
“我…陪你去中国,我…不是说住你家,我去观光。”
“大岛浩,你刚刚才痊愈。这一年,你是不能坐飞机的,你不可以离开日本一步。所有的计划等到一年后再定吧!”
“你可不可以今年不回国?”大岛浩嘴唇痛苦地抿紧,以珊回到那个他不熟悉的国度,他有种失控的慌乱。
冷以珊轻轻一笑,“我一年没回家啦!我想家也想爸爸、妈妈呀!”
“爸爸、妈妈?”大岛浩僵冷地躺在椅背上。
“大岛浩,你出院后,要去东京的吧?”
大岛浩重重地点下头,“你能…陪我去吗?”
“对不起,我不能。”冷以珊急急地站起身,眼底压抑着心酸。“我该去病房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座象明信片的庭院,对于她来讲,是个梦魇。如果亲眼目睹渡边翼拥着那位佳慧小姐,她还能象现在这样平静吗?
渡边翼的避而不见,是对的。
“现在的大岛浩不是从前的大岛浩了,你的心脏应该可以承受偶然的激动和意外,不需要我的陪伴,让乔陪你。”
“我宁可我还做回从前的大岛浩,那时,你至少会关心我,而现在,你冷漠的越来越像个陌生人。”
“大岛浩,走出这座医院,我们就应该是陌生人。”她笑得很淡,但很坚决。与渡边翼有关联的人,她不愿碰触。
“不要再说了!”大岛浩喉咙里一阵灼烫一阵冰凉,他闭上眼睛,身子孤独而僵冷。
气氛缄默着。
“对不起,我先出去了。”这样的大岛浩让她心疼,她不敢停留,逃出去了。
“以珊!”大岛浩深情地呼喊着她,她跑得太快,什么也没有听到。
为了躲避大岛浩,她今天回家早了些。洗了澡,站在衣柜前,看到一边叠着的大岛浩送的衣服,想起该收拾下衣柜了。
她对美津说,衣柜不要动,她亲自整理。以为那里有渡边翼的衣服,她没有勇气多看,也不想别人碰,那是他留给她唯一与他有关联的东西。
深呼吸一口,她拉开衣柜,一件件衬衫、整整齐齐的内衣,领带,都带着渡边翼的气息。这些都在提醒着她,他们之间有过的一切。在这张床上,他们曾有过什么样浪漫的夜晚。
心痛得象被一个人用手抓着,在狠命的揉搓,她不能呼吸,不能喘息。她踉跄地跌坐到床上,正好压着手机。
他们已经近二十天没有联系了。去东京那天是六月,现在时七月上旬。
苍白着面孔,她哆嗦地打开手机盖。
“渡边翼,你幸福吗?”她颤抖地按下发送键。
第二十七章 花都谢了吗(二)
为了家族公司,你放弃了我,放弃了医师生涯,选择和另一个女子牵手,选择做一位商人,那样的你快乐吗?
这样的夜晚,你有没有象我象我想你一样的想起我?
你上班时,经过医学院的大门。你记起五年的求学时光,有没有顺便想起总在实验大楼与教学楼之间跑来跑去的我?
习惯开不完的冗长会议吗?习惯数不尽的应酬吗?东京的夏天非常炎热,怀念北海道的清凉吗?
工作疲累时,抬起头,偶尔会想起医院的同事、冰冷而又紧张的手术室吗?
回到幽雅的庭院,放松地躺下来时,脑中会浮现出札幌的别墅吗?
渡边翼,虽然你很恶劣很恶劣,你违背了你的诺言,但我不恨你,我相信你的离去一定有你说不出口的苦衷,我不再执着地想知道,也不会再去追东京见你,不会成为你的阻挡,不会打扰你的家人,更不会就此低迷不振、颓废,让你背上负心人的枷锁。我是成年人,可以坦然接受命运的变数。我会一如往昔地工作、生活,除了生命力不再有你,其他不会有什么改变。渡边翼,你也一样要好好的过。
二十多天没有联系了,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滚,泛出嘴边的也只有那么一句无声的“渡边翼,你幸福吗?”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幸福不幸福,都不是她过问的事了。
但还是想知道。
夏日的夜风从窗外吹进卧室,别墅外浓郁的紫丁花香气也从窗外袭进来。她拘谨地闭着眼,身子绷得紧紧的。“以珊,不要担心,我不会在你这么累时,还让你为我疲惫不堪。”他从身后轻轻环着她,不着6寸缕的身子透着诱人的热气。在他的话语汇总,她靠在他的胸前,酣然入梦。以后,他们更亲近时,她才明了他是如何的体贴她。斯文的外表下,是一颗火热狂野的心。他总是让他们之间的每一个夜晚浪漫的出奇,他对她不只是一点点渴求。
一切好像近在眼前,但遥远得已经永远逝去了。
冷以珊握紧手指,心底忽然一阵揪痛。
手机设置了震动,在床头柜上“呜呜”地打着转,回信来了。
“嗯,以珊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坐到床上,紧握住手机。“我不坏,下旬要回国了。”
“还回日本吗?”
她怔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他愿意她回还是不愿意她回来呢?
“在考虑中,也许不回来了。”她哆嗦地按发送键,却抖得按在重播键上。这些日子里,她只给渡边翼打过电话。电波一圈圈扩大,手机里传来电线畅通的铃声,铃声忽然消失,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