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汉斯的说法,这幢小楼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左幽哑然失笑,“谢谢迈森先生的厚望,可惜我都快三十岁了,学琴实在是太晚了,占着这么大个地方太浪费。”

“作为业余爱好不晚。”汉斯递过一把钥匙,“不是任务,有空就过来练练吧!”

“我不能接受。”左幽含笑拒绝,“这个琴院,我什么力都没出,凭空收这么大个礼,好有压力。我答应一定会常来琴院玩,但练琴就免了。”

“迈森先生会非常遗憾的。”汉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样好吗,钥匙你先收下,等迈森先生来的时候,你再还给他,因为这是他的意思。”

“迈森要来北京?”

“琴院开张的时候,他一定会来的。”

左幽无奈接下钥匙,心中沉沉的,一点都猜不透迈森这样做的用意。不会是因为那一次的失控吧,老天,她倒抽一口冷气,如果是为了一个激烈的吻负责,那…代价也太大了。

她自嘲地一笑,真是那样,她可能连琴院都不能来了,要不然,她成了什么,也对不住裴凌帆。

裴凌帆,裴凌帆,今晚,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情有点烦躁。

回来时,夜已经深了,班车已停开,左幽只得打车回来,汉斯留她在琴院住下,她笑笑。

下了车,她站在车外,付车资时,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人,“你去哪里了,到现在才回来?”

左幽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对上裴凌帆愤怒的眸子。“你…你不是开会吗?”他还穿着制服,看来是从那个女军官身边直接过来的。

“开会?我给你发信息,告诉你会议改成明晚,让你在家等我,你没有回,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家里也没有人。你要把我急疯吗?”

“我。。。。我。。。。”她从包中掏出手机,哦,没电了。“我和原来的同事一起吃了个饭,然后我去…别处逛了逛。”

“逛到现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裴凌帆俊眉都拧到一起了。

“刚刚出租车司机说刚过十二点。你吃饭了没有?”

裴凌帆抿紧唇,含怒不答。

他一定吃过了,他能饿,女军官也不能饿呀!她给过他解释的机会了,他放弃了。

左幽看看左,看看右,“你找我有事吗?”

“左幽,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裴凌帆皱起了眉。

“凌帆,今天有点晚了,可不可以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哦,明天你要开会,那后天吧!”她无由地有点想流泪,但那也得回到家时再流,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哭,不然别人还以为你需要他的同情和怜惜。

“后天你要去德国。”裴凌帆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了。

他记得真清楚。“对,后天我去德国,一周后回国。那一周后再谈,我给你打电话。”她累了,心累、身体也累。

裴凌帆脸上浮现片刻失望的神情,点了点头,“好,那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走。”

她笑笑,走得远远的时候,他突然跑上来,把她一下子推到墙边,用力地板起她的脸,手托住她的下巴额,狠狠地吻她。

“凌帆!”左幽有些害怕了,但她推不开他。

“幽,你…有一点喜欢我吗?”他一边用舌头拨开她的唇,一边模糊不清的问。

“你…你呢?”她躲闪着他的唇,心开始发软,问。

“我爱上你了,幽!”他像梦呓般地说,“已经有一阵子了,你感觉不到吗?‘

“我比较笨!”泪水夺眶而出,他吻着她的泪,“别哭,幽,”他低低地说,“我也不相信会这么快,可这是真的,我爱你,幽,爱得快不像个男人。你对我呢?有感觉吗?”

“我不知道。”她不愿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他,是她的夜归催快乐他的表白吗?她忽然间变得很胆小,不敢确定这份爱是不是真实,会不会善终,苏雯说得对,她再也栽不起跟头了。裴凌帆某些时候,太神秘了。

“你…有其他参照物?”他突地松开她的唇,责问道,口气充满妒意,溢然于外的神情有种特别的光芒,教人看得发呆。

“我没有,也许你有,你有更好的选择吗。”泪珠沿颊而下,她抬手拭去。

“我只有你!”他像发誓般瞪着它,目光坚决。

这么英挺俊伟的男人对她这样,左幽刻意坚强的心软成了一汪秋水,她低低叹了口气。那个女军官也许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人。

“幽,你说话,不要发呆,至少该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他抓住她,狠狠逼上来,她被他抱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在被吞去呼吸之前,她说,“是的,凌帆,我喜欢上你了。”

吻像海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瞬间就把她淹没了。

 

第二十章 还是一朵昙花(中)

有那么一刻,左幽满脑子都回荡着苏雯的话,她有些冲动想邀请裴凌帆上楼,话在嘴边泛上、咽下,好几个来回,她还是没勇气说出口。裴凌帆谦谦君子样,她要是说出来,会不会吓坏他?

她是有些保守,暗暗认为两情相悦的事,还是应该男人主动的好。裴凌帆狂野地吻着她,吻得她连呼吸都不能通畅,她以为接下来他会提出什么要求,但是他及时地控制住自己,稍微平静后,他拥着她走向电梯,帮她按好键,温柔地和她道晚安。

她没有失望,有种被珍惜的尊贵感。

疲惫地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回想刚刚他冲动的样子,有片刻幸福的甜蜜。她知道前几次的巧遇,其实都是他刻意的守候,说不定那次超市里让她买单,也是他故意的,但她不说破,她喜欢他为接近她耍的一些小诡计。

浅浅的睡了几小时,梦里都是他,醒来后,她满脸都是笑意。

打开冲好电的手机,连续跳出几条短信,还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裴凌帆的,有一条是前几分钟刚发的。

“幽,晚上开完会,我就过来接你,不管多晚都要等我,乖,亲下,凌帆!”

左幽嘴角幸福地弯起,久违了的恋爱感觉,一时一刻都不能分离,见了还想见。

吃早餐时,消失很久的元蓝打了个电话,她刚在东京电影节上得了个最佳女配角奖,报纸上把她捧得很高。

“还没祝贺你呢,怎么样,飞上天了吧!”左幽笑着调侃她。

元蓝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回击,而是长长叹了口气,“那些有什么意思。女人所谓事业有成,都是自欺欺人的安慰,没人爱,才移情工作。”

“口气好悲哀啊!娱乐圈内不是有许多俊男围着你转吗?”

“我还没差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肖白最近和你有联系吗?”

“他又不是我朋友,怎么可能和我有联系?”左幽讶异地问,元蓝莫不是烧晕了头?

“唉,我现在没有一点他的消息,也不敢打他的电话。他的经纪公司说他去国外游学一年,我不信,他一定还在国内。”元蓝懒懒地说。

“太关心前夫不太好吧!他现在的下场还不是蒙你所赐。拿到财产了吗?”左幽不留情面地嘲讽她。

元蓝又叹了一声,“幽,不要刺我了好不好,我已经够疼了啦,财产有分到,肖白很大方,不属于我的也分给了我一半。我现在富得可以养小白脸了。”她淡淡地自讽。

多年的朋友,左幽听着有些不忍,“你不要再装可怜了,如果爱他,就自重点,好好地守候,也许有一天,你们还会复合,毕竟肖白爱的人…”她突地打住,元蓝在电话那端已经尖叫起来,“他爱的人是谁?”

“初恋呀!”她及时转话,“他的初恋已为人妇,他终会醒悟的。你好好地等着吧,会等到他的。你想想他只向你求婚,一定是对你有些情意的,是不是?”

“但愿像你所讲的那样。幽,你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我和他说什么?”左幽有些为难。

“就打个招呼,说财产已经收到了。OK?”

“OK!”有这样的朋友,能怎么样,除了妥协还是妥协。

左幽捏着手机,沉思了会,打出肖白的号,等了一会,有人接了,肖白果然在国内,睡意惺忪地问,“左幽吗?”

“是,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好梦了!”左幽难堪地笑笑,摸摸鼻子,偷偷吐了下舌。

“没什么,我现在长假中,根本不分白天和黑夜。最近好吗?”肖白适时调整了状态,迷人的嗓音从电波中传了过来。

“我老样子。你呢?”

“作曲、填词、充充电,还算充实。自出道以来,一直没什么休息过,这次好好地放松一下。过两天去国外转转,拍几张照来应付下歌迷的关心。”

“嗯,你看来还不错。某人关心你的近况,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指使我做个传话人。”她坏心地出卖了元蓝。

肖白像是楞了,沉默了好一刻,不自然地笑笑,“她好吗?”

“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实际快被相思折磨疯了。肖白,元蓝她…”

“呵呵,我…等些时候会和她联系的。左幽,你好像很听她的话?”肖白聪明地换了话题。

“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不会拒绝别人,笨啦!”左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肖白,你经纪人认识的人多,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个人?”

“谁?”

“就是上次帮你办离婚的中院民事庭庭长裴凌帆。”

“他,怎么想起来打听他的?”

“我有个同事见过他一面,对他有些意思,可是不知他结婚没有、有没有女友、家境呀什么之类的,呵,都是些俗气的问题,你能打听到吗?”

“我经纪人和他很熟,打听那些应该不难。好吧,我会悄悄打听的,有消息给你电话。”

“我明天去德国,一周后回来。”

“左幽,那个同事不会是你吧?”肖白猛不经地问。

左幽拼命摇头,“怎么可能的事!我要上班了,以后联系。”听到肖白一声低笑,她匆匆挂了电话,感到脸烫得不行。

好不容易一天忙完,去云南歌舞团下榻的宾馆看了看,查点好机票、签证,开了个短会,才回到家。

刚掏出钥匙,听到身后电梯“当”地一声,门一开,裴凌帆走了出来。

“不是开会吗?”她愕然地问。

“请了假陪你回家吃饭。”他微笑,拿过她手中的钥匙开门。桌上摆着苦瓜排骨、蒜苗烧黄鱼、还有一个砂锅。

“这些是哪里来的?”左幽楞在厅中,眼瞪得老大。

“我中午休息的时候赶过来做的,考虑你要收拾行李,可能没时间出去吃,我就简单煮了点。洗脸、洗手,快去!”

她突然哭了,泪不能止。

裴凌帆长臂一拉,将她拉进怀里,替她拭泪,“一餐饭就让你感动成这样啊,你真的很好养啊!”

“凌帆,如果你不能陪着我很久很久,就不要对我这么好!”她含着泪,苦涩地对他说。

她害怕,在她看到了他的优秀之后,习惯了他的宠溺和疼惜,他再离开,她怎么办?如果不能到老,不如在还没深爱的时候,就分开。

“我的幽幽这么胆小啊!”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庞,弹去一颗不小心跌出眼眶的泪滴,“你爱上我了吗?”

左幽叹了口气,纤手捉住他爬上她面容的大手。

“凌帆,我已经不是玩得起的年纪,也发不出什么豪言,说拿得起放得下,你现在离开我,我还能恢复,你一直这样下去,我就不能再让你离开了。我…爱你。”

裴凌帆心疼地握着她的指尖,放在唇边,炯炯双眸直看到她心底。“在你有这些担心之前,我早就已经离不开你了,幽幽!”

左幽一脸惶惑。

“如果少爱你一点,我也就没勇气站在这里。”裴凌帆坚毅地说,“我对你的爱已经深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我不是想和你走很久很久,我是想和你手拉手走到老,直到闭上眼睛。你会质疑短短二个月之内,我怎么就敢许下这么重的承诺。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坚信从哪里来的,可是我一决定了就从没有动摇过。幽幽,在你离开我之前,我决不会离开你的。”

“凌帆!”左幽专注地听,入神地听,她清澈如镜的眸子,在裴凌帆每一句话里,渐渐朦胧。她突然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以唇封住他的唇,一下就点燃了裴凌帆的心,他倏地接过主导权,威猛地攫住她的嘴、她的唇,侵入她每个呼吸。

“幽幽,我长这么大,上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一直都是家人安排好的。可是婚姻,我要自己选择。等你从德国回来,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好吗?”深吻之后,他松开她。

“嗯!”她噙泪,深情款款,仰面迎向他。

那样激烈、动情的一吻,只有天使与魔鬼的综合体才做得出来。

“我爱你!”他不断吻着,不断地重复着。

她一直点头,一直泪流,一直含笑。

吃尽千辛万苦,她相信她终于接近了幸福的彼岸。

柏林国家音乐厅,迈森与爱乐乐团同台演奏。音乐厅中座无虚席,迈森独奏时,左幽听到她身边的一位男子没有停歇地对另一位男子说。“上帝,这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天籁之音。只有迈森才能表现出这样磅礴的气势、独特的气质。”

“他似乎是苏醒了,他重新寻到了灵感,赋予了名曲新的生命。”

“他简直就是为了音乐而生的人。”

左幽着迷似的盯着迈森演奏时完全的投入,他所演奏的乐曲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依然不懂,但迈森所表现出来的强烈情感,洋溢着热情,全身充满了宏丽的气魄,令她为之着迷,陷入无以言传的感动之中。他似乎比在北京时的感觉还要好,看来一趟东方之旅,他果真收获非浅。

最后一声琴音结束后,响起如雷的掌声。左幽吐出窒在心口的气,赫然发现自己竟一直憋着气。

身边的男人激动地站起来,“上帝,他真是天才!大多数的演奏家是在意于跟观众的交流,但迈森不一样,他是活在观众的掌声中,他是为自己演奏,忠实于表现本身的感觉,弹出心中的情绪,这真是无与伦比的演奏。”

迈森起身对台下热情的观众优雅地行了个礼。左幽悄然离席,向后台走去。

“亲爱的,我爱你!”达琳娜扑进走向后台的迈森怀中,激动地在他脸上印上一个又一个的吻,“我真为你骄傲,你终于寻回了自己,不,是你超越了自己。我相信明天的乐评家们会疯狂地不吝言辞地赞美你。”

“我不需要那些!”迈森淡然地推开她,“你该准备下面的演出了。”

“亲爱的,你当然不需要那些。你只用音乐证明自己,刚才听到久违的雄浑澎湃的乐曲,我突然不能自己。亲爱的,你永远永远都是最棒的。”

“呵,谢谢!”

“我已经给餐馆打过电话,等演出之后,他们会把餐点送到我寓所,我要为你庆祝。”达琳娜晶亮的双眸闪烁着妩媚的柔光。

“我…”

“亲爱的!”达琳娜用手指按住他的唇,“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气我从你身边离开,跑到柏林来发展。亲爱的,那是我的激将法,我不是真心要离开你,我是想让你振作起来,不得已才那样做。我爱你,亲爱的。一直都爱着。”达琳娜说得泪花婆娑。

迈森震愕地看着前方,抿紧双唇,呆住了。

“亲爱的,你能原谅我吗?我愿意和你一起回到奥地利,只要你开口。”她期待地仰起脸,等着他的答复。

场纪走过来,“达琳娜小姐,准备侯场。”舞台上,灯光已经暗了下来。

“亲爱的,不要离开,等我哦!”达琳娜拿起长笛,不舍地叮嘱。

迈森缓缓地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你还要偷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