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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萦端着咖啡杯出神。
“不过,爱情产生的根源来自异性间的神秘感,”邓煜又说,“两个人如果天天生活在一块儿,把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爱情发生的概率就不可能太高。即使有感情,也是以亲情为主。就说夫妻吧,不还有七年之痒一说?因为相互间太熟悉,天长日久难免生厌。这也是人类情感模式发展的必然规律,几乎没人能逃得过。”
郗萦一言不发,看上去神思悠远。邓煜仔细端详她,“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掩饰着反问:“这就是你不愿意结婚的原因——怕爱情有一天消失?”
“我不愿意结婚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邓煜语速骤然放慢,“如果有天......”
郗萦脸色忽然一变,“我明白了。”
邓煜猝不及防,没来由慌了一下,“你…明白什么?”
然而郗萦投向他的目光是没有焦点的,她的注意力显然在别处,邓煜有些失望,同时又暗松了口气。
咖啡喝得满嘴苦涩,郗萦招手叫来服务员,想看看这里有什么甜品供应,那女孩正在收银台后面打电话,手机上连着充电的数据线,她朝郗萦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看见那根数据线,郗萦心念一动,起身朝那女孩走去。
邓煜不明所以,呆望着她,眼见郗萦跟女孩短暂交涉了一番,随后回身向自己招手,他赶忙也起身过去。
“这种数据线行吗?你不是说连接线都是标配?”郗萦手上拿着根白色数据线,是问那女孩的要过来的。
邓煜仔细检查线头,高兴地说:“苹果 5S 的,应该能用!”
大草坪上,邓煜将无人机向前平举,求神拜佛似的转了一圈,第一遍自检没通过,他擦擦汗,挪开几步,做第二遍自检,一边快速朝郗萦扫了一眼,她站在一棵榆树下,脸上挂着很明显的走神表情。
郗萦在琢磨林菲的日记。
“妈妈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可我还是难受死了,好像干了什么坏事,支支吾吾地表了态。”
“我觉得哥哥什么都好,但我还是讨厌跟他干那种事,我以为慢慢会习惯的,可是......”
就在刚才,她和邓煜聊那个兄妹话题时,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闪过。
林菲背叛宗兆槐,也许并非因为爱上了华浩,当然,华浩的冷漠能够满足林菲对异性的想象:神秘,巨大的差异,以及由征服带来的满足感与成就感。但即便她没遇见华浩,也有可能和其他人做同样的事,因为她始终无法接受和宗兆槐以夫妻名义相处。
林菲大概永远都不会爱上宗兆槐,并非仅仅因为那次错误的性爱冲动,而是源于一种道德负罪感——
她一直把宗兆槐当作兄长,从未产生过男女之爱。宗兆槐的爱只能带给她乱伦的错觉,而她当时年纪太小,还无法厘清自己的情感,只是单纯觉得性爱很恶心。
或许后来是她主动引诱了华浩——她想借此弄明白那个长期困扰自己的问题:难道我是个怪胎?
显然,她从华浩那里找到了答案。
“哥哥,我走了。请你原谅,我没法像爱一个丈夫那样爱你,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这是林菲最后的顿悟,她要把自己从乱伦的痛苦情绪中解救出来。
几番波折,邓煜的飞机终于顺利上天。回到咖啡馆欣赏航拍成果时,他觉得面子总算给挽回来了。
“我拍得怎么样?”他得意洋洋问。
“我觉得看你试飞比看成果更有意思。”
邓煜忍不住瞪郗萦,但想到自己笨拙的表演,也绷不住笑。
郗萦的手机响了,她看看来显,随即起身,“我接个电话。”
邓煜有些无聊地东张西望,目光最终还是落在玻璃门外的郗萦脸上,她正在讲电话,微微低着头,她的脖颈和侧脸,弧度都很美,脸上有一种既凝重又失神的表情,邓煜忍不住猜测她是在跟谁通电话。
宗兆槐在电话里告诉郗萦,他今天晚上回新吴。
郗萦没有立刻回应,宗兆槐便问:“你晚上有事?”
“…没事。你回来吧。”
挂线后,郗萦又发了会儿呆,才推门进去。
她看上去心事重重的,邓煜问:“谁的电话啊?”
这是他第一次刺探郗萦的私生活,但郗萦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思依然晃荡在别处。
“今天晚上不能跟你吃饭了,临时有点事。”她抱歉地说。
“没关系,咱们下次再约。”邓煜掩饰着失落,大方地笑笑。
“谢谢你飞无人机给我看,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还有个同事是天文爱好者。下次我问他借个天文望远镜,咱们一起去观星怎么样?”
宗兆槐伏在郗萦身上卖力动作着,这已经是他第三轮攻势了,郗萦的手紧紧勾住他双肩,很努力地寻求快感,却总难抵达。宗兆槐忽然放慢速度,郗萦感觉他快出来了,但在想方设法拖延,希望让郗萦得到满足。
郗萦有些焦虑,因为急切,连五官都情不自禁扭在了一起,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忽然觉得难堪,还有一丝凄凉,刻意凝聚起来的热情如雾气般消散。
她明白今天又没可能了,怕宗兆槐失望,便假装呻吟了几声,宗兆槐立刻加快速度,很快完事。
宗兆槐冲完澡出来,发现窗户开了一半,郗萦穿着睡袍坐在窗前抽烟,夜风凛冽,吹得她脸发白,而她浑然无觉,茫然发着呆。
“小心着凉。”宗兆槐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郗萦轻轻咳嗽了两声,把烟蒂掐灭,接过宗兆槐递上来的外套,披在肩上。
“今天上哪儿玩了?电话打到画廊也没人接。”
宗兆槐一开始打郗萦的手机没人听,便试着往画廊打了一个,那里有台电话传真两用机,但还是没人接。
“跟几个朋友去中央公园写生了。”
郗萦说着,忍不住鄙视自己,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会撒谎,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宗兆槐面前也变得心虚起来了。
宗兆槐没有追问下去。
“我可能要有段时间不能过来看你。”
“在忙什么?”郗萦并未太在意。
“无非是公司里那些烦心事…你要是生意不忙,可以来三江陪陪我。”但他很快又改主意,“算了,你来了我也不见得有空。”
和自己在一起时,他很少这么心烦意乱,郗萦察觉到了,不免留神起来,抬眸细瞧眼前的人,似乎是比从前憔悴了不少,她的心微微发软。
“有空我会回去的——对了,乐乐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怀上宝宝了。”
宗兆槐振作了一些,“有这事?叶南快当爸爸啦!这家伙,居然不告诉我。”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我听乐乐说才刚刚确认呢!过几天我打算回去看看她,顺便也看看你,还有我妈。”
宗兆槐故作轻松地笑道:“哦,我排在乐乐后面,还不算太惨。”
宗兆槐与曾敏第二次见面,还是约在上回那家茶餐厅。
曾敏说:“咱们是不是都老了?觉得哪个地方好,就只会惦记这地方。”
“这里人少安静,又全是陌生面孔,是个密谋、胁迫的好地方。”
曾敏听出宗兆槐语气里的怨毒,抿着嘴,无声地笑。
“你不服气,我完全理解。但你该想想三年前,你是怎么从宇拓嘴里挖出那么大块肉来的。你下手时,就该清楚将来会有这么一天。”
“照你的意思,像我们这种小公司,只能永远追在大公司屁股后面吃人家剩下的?”
“别激动,我只是就事论事,”曾敏扫了他一眼,“你认为宇拓这回的手段不地道,其实我们也是跟你学的——你不仁,我不义。话说回来,好好一张单子硬生生给劈成两半,你能想象宇拓当时的心情吧?”
宗兆槐冷着脸呵呵了两声。
曾敏又说:“年轻那会儿我不信因果轮回,但最近几年,我在这圈子里滚来滚去,看到太多忘恩负义的事,也接触过不少唯利是图的人,他们虽然能风光一时,但几乎都没好结果,所以我想,胜利永远只是暂时的,商界定律和能量守恒定律类似:你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反过来,你得到太多了,将来早晚是要偿还的。”
宗兆槐手上握着个没拆封的糖包,轻敲桌面,“你这些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宇拓今天这么对我,早晚有一天也会栽?”
曾敏无奈地笑起来。
“咱们还是别争了,搞得像小孩子吵嘴一样。”她缓和语气,“其实,宇拓想买你的公司,恰好证明了你的成功,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宗兆槐低头喝茶,他此刻的感受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聊点实际的吧。”他重拾平静,“坦白告诉你,永辉我是不会卖的。”
曾敏张嘴想说什么,宗兆槐阻止了她,“但我可以跟你们合作。”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曾敏饶有兴致等着听他自救。
“宇拓入股永辉,作为股东,享受年底分红,同时双方签署书面约定:两家公司在市场上不再是竞争关系,一方已经介入的项目,另一方自动放弃,具体怎么分配可以再谈,到彼此满意为止。”
曾敏问:“入股上限是多少?”
“不超过 25%。”
曾敏含笑望着他,眼神里颇多戏谑,“我完全看不出这对宇拓有什么吸引力。”
宗兆槐解释说:“你们收购永辉的目的无非是不想再被追着屁股打,但真把永辉收购过去对宇拓又有多少好处?永辉无论是规模还是研发能力都不如宇拓,企业文化和宇拓也不一样,一旦收购,不出三年就成鸡肋。扼杀竞争对手的方法有很多,但犯不着花钱把对手买下来吧?灭了永辉,难道以后就没有别的对手了?宇拓一个个都花钱去买?!”
曾敏挑眉笑,没有反驳他。
“你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行,但 25%的入股上限实在太低,恐怕打动不了做决定的人。”
“入股只是个形式,但入股后两家公司就是合作关系,在市场上可以避免相互血拼。这样一来,宇拓的目的达到了,永辉还是我的公司,咱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曾敏凝神思索一番,说:“行,我先回去转达你的意见,至于后续怎么样,我说过,我只是个办事的,还得老板说了算。”
宗兆槐点头,他当然清楚,自己出这个对策很有可能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后面会怎么发展,多半由不了自己,但他实在不甘心束手就擒。
郗萦以为姚乐纯有了宝宝会很开心,孰料一见面就发现她状态不是很好,有点蔫蔫的。郗萦没经验,以为初期孕妇都是如此,她欢天喜地地要把耳朵贴到姚乐纯肚皮上去。
“来,让我听听,是不是有胎动了!”
姚乐纯嗔道:“三个月还没满呢,肚子都没显出来,哪来的胎动呀!”
这是三月中,天气略微回暖,阳光透过玻璃晒到橡木色的桌面上,气氛是温馨而美好的。郗萦把刚刚去商场买的婴儿服装一件件摊开来给姚乐纯看。
“这颜色怎么样,宝宝会喜欢吧?”
姚乐纯说:“我喜欢就行了,宝宝还什么都不懂呢!”
郗萦兴奋,“哎,等孩子出来,我必须当干妈呀!”
“那还用说!”
“你妈妈一定很高兴吧?”
姚乐纯露出愁绪,“高兴是高兴,不过上礼拜她去医院体检,查出来有轻度糖尿病,她急死了,怕宝宝出生她没法帮忙带。”
“轻度糖尿病问题应该不大,好好吃药就能控制,用不着太紧张。”
“我也这么说,她胆儿小嘛!对了,你妈身体怎么样,应该挺好的吧?”?
“还行。她作息规律,最近在做一种什么操,说是保养身体,她主要是为我犯愁。”
“又催你结婚了?”姚乐纯眨了眨眼睛。
“催啊,不过没用,我现在学会怎么应付她了,当面答应,转身就忘。”郗萦笑,“奇怪,以前我怎么没想过这招呢?平白置了好多气。”
姚乐纯忽然叹了口气,引得郗萦细细打量她。
“乐乐,你好像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心情也不好。”
郗萦听她口气不对,忙问怎么了。
原来姚乐纯怀疑叶南乘她孕期在外面乱来。
那天晚上叶南洗澡时,姚乐纯靠在床头看电视,听到他手机响了一下,她便拿过来扫一眼,结果看到一条短信提示,语气很暧昧,明显是女人发的,她顿觉万分堵心。
“你没问问叶南?”
“问了。”
“他怎么说?”
“他当然否认了,说是人家开他玩笑。”
“你先别动气,也许真是别人开玩笑呢!”郗萦咬牙,“开这种玩笑的人真缺德。”
但姚乐纯并没有从烦恼中走出来。
郗萦又宽慰了她几句,叶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听说郗萦也在,立刻嚷嚷着晚上他请客。
“你让郗郗别走,我这就回去!”
等姚乐纯挂了电话,郗萦说:“等他回来,我给你探探口风。”
姚乐纯还是没精打采的,“他那人精着呢,嘴巴很紧的,你不可能打听出什么来。”
叶南二十分钟内就赶到家了。
他先跟郗萦寒暄,又对姚乐纯嘘寒问暖,两人大概才吵过架,姚乐纯对他爱答不理的。叶南偷偷对郗萦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好像认定她跟自己是站同一阵线的。郗萦又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像从前那么坦荡了,躲躲闪闪的。
叶南说:“郗郗,晚上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吧,好久没聚了——你赶紧给兆槐打电话!”
郗萦说:“还是你打吧,我昨天回来都没见着他人。”
叶南警觉起来,“怎么回事?你俩也吵架了?”
“没有啊!他最近很忙,吃住都在公司,跟闭关练功一样。”
姚乐纯白了叶南一眼,“你巴不得天底下的男女都吵架才好呢!”
“哪有的事!”叶南忙陪笑,“我这不是担心他俩嘛——得,那我给他打!”
叶南拨通宗兆槐的号码,才说了两句嗓门就高起来。
“怎么每次找你都没空啊?喂,今天你老婆也在这儿!你要不过来她明天可就走啦!”
郗萦听了不觉蹙眉,叶南忽然把手机递给她,“他要跟你说话。”
宗兆槐在电话里说:“对不起郗郗,今晚有个重要的谈判,我没法过来,你跟叶南他们吃吧。”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我请你,你和叶南说清楚就行了…你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嗯,有点棘手。”宗兆槐不愿多谈,“你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吧,也许明天下午。”
宗兆槐沉吟,然后说:“那我晚上尽量早点结束,一完事就过去接你,对了,你们在哪儿吃?”
郗萦便问叶南,叶南转头,殷勤地征求姚乐纯意见,“要不咱们就在丽都找个地方好不好?”
“随便。”姚乐纯对他态度还是淡淡的。
郗萦就对宗兆槐说:“在丽都。”
“哦,我跟人约在梅苑,离丽都不远,到时你等我电话。”
“行。”
通完电话,郗萦把手机还给叶南,“以后别称呼我是他老婆,难听死了,我们又没结婚。”
叶南冤枉地大叫,“这可不怪我,兆槐自己就是这么称呼你的,我们都习惯了!”
郗萦一脸郁闷,姚乐纯瞧着她忍不住笑。
“对了郗郗,宗兆槐是不是在忙收购那个事儿呢?”
叶南立刻抢着告诉老婆,“就是为这桩事!最近兆槐都快焦头烂额了。”
姚乐纯诧异,“他不会真打算把公司卖掉吧?”
叶南见她终于肯跟自己好好说话了,高兴得眉飞色舞,一股脑儿把话往外倒,“怎么会!公司可是他命根子,卖掉了他下半辈子怎么打发?不过这回遇上个难缠的,要跟他玩强买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