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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宗兆槐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你从哪儿挖出来的?”
曾敏笑,“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了。”
她向宗兆槐伸出手,神色真诚,“宗先生,很高兴能认识你。”
宗兆槐只得也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曾敏说:“也许咱俩立场不同,很难成为朋友,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我希望能在不影响宇拓利益的前提下帮到你…但愿接下来,咱们能合作愉快。”
宗兆槐笑了笑,笑容微含苦涩。
吃完饭,宗兆槐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曾敏问:“AA 吗?”
宗兆槐有些意外,“不,我买单。”
“谢谢!”
结完账出来,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他们都是开车来的。
宗兆槐问她:“你经常跟人 AA?”
“是啊!气头上的人不仅不愿意为我付账,连我想帮他付账都嫌弃,所以不得不问问清楚。”
宗兆槐笑起来,“你约谈的一般都是男人吧?居然让女人掏腰包,有点说不过去。”
曾敏耸肩,一副无奈状,“没办法,工作性质决定的,只要一上谈判桌,男人们常常会忘记我还是个女人。”
听她这么说,宗兆槐也略觉抱歉——刚才他犯了和那些男人同样的错误。此刻,他换了种目光重新打量曾敏。
她穿一件浅灰色职业西装,长裤,脚上是一双水黑色窄口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宗兆槐记得郗萦还在公司上班时也爱穿这种鞋,他搞不懂女人们为什么喜欢把自己装进这种摇摇欲坠的鞋子里招摇过市。曾敏个子高挑,穿上高跟鞋后几乎与宗兆槐齐平,一头长发做成大波浪型,乌黑茂密地披在肩上。但她肤色不太好,暗沉沉的,面颊上零星撒着些雀斑,忽略这些,她仍是个长相出色的女人。
曾敏发现宗兆槐在打量自己,微微一笑说:“我三十七岁生日刚过,目前还是单身,这种状态大概要延续到老了。”
宗兆槐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地介绍个人隐私,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曾敏见状又道:“以后咱们接触的机会多着呢,你早晚会问到这些。与其等你来打听,不如现在我主动告诉你。”
宗兆槐料想她经常被人议论,不过看她神色并不尴尬,大概司空见惯了,就也坦率地问:“为什么不结婚,工作太忙了?”
他接触过的多数单身职业女性似乎都爱用这个借口作挡箭牌。
“曾经有过结婚的机会,好多年前了,那时我才二十出头,在学校里谈的男朋友,毕业后谈婚论嫁时发现他妈妈特别厉害,儿子又太软弱,什么都听妈的,我一琢磨,嫁过去恐怕没舒心日子过,只能算了。后来也陆续认识了一些别的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
顿一下,她又说:“不过主要原因还在我身上。我发现自己总能一眼就看透男人,很多男人都喜欢装,装有钱装有本事,或是装不在乎,其实脑袋里空空如也。女人习惯找自己崇拜的男人去爱,我的问题是找不到一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男人。”
宗兆槐说:“单身也没什么不好。”
曾敏扭头看看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俏皮,“是啊!挺好,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梁健敲门进来,“宗先生,您找我?”
宗兆槐点头,等梁健在沙发里坐定,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但没有立刻递给梁健。
“前两天,宇拓的曾敏来找我,他们不知道打什么算盘,非要把永辉灭了才高兴。”他语气平和,波澜不惊。
梁健则一脸惊讶,“他们还是想收购?”
“嗯。”宗兆槐踱步到他跟前,“这回恐怕搪塞不过去,他们给我挖了个大坑…你看看这个。”
梁健接过资料,才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这…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
“你觉得会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个......还真是难说。”梁健锁眉沉思,一副不得要领的神色。
“这件事,除了你跟我,还有阮思平,不大可能有别人知道了吧?”
“还有蓝湾会所的小丁。”梁健忙提醒他。
宗兆槐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可能。”
梁健把资料撂在一边,急切地问:“宗先生,现在咱们怎么办?”
宗兆槐没有接茬,他重新拾起资料,翻到后面一页,又递给梁健,神情依旧很平静。
“不过,如果是小丁,他为什么会连细节都弄得一清二楚?”
梁健屏息提气,脑门上微微渗出汗意,“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找他问问,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嘟哝着,抬眸时,发现宗兆槐轻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盯着自己,目光幽邃,深不到底。梁健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却在这样的注视下感到一阵发虚——多年的默契,他清楚宗兆槐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天,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梁健说不出话来,他并非没说过谎,但在宗兆槐面前,依然缺乏圆谎的勇气。
宗兆槐又问:“宇拓给了你多少钱?”
“对不起,宗先生......”
“人心不足,我能理解。”
“我不是为了钱,”梁健苦恼不堪,“我在外面不检点,被宇拓抓了个把柄在手里,他们一定要我说清楚永辉中标的原因,不说就把视频发给我老婆。如果让我老婆知道,我的家庭就完了…我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
宗兆槐只能暗自苦笑,这算不算因果轮回?
梁健满脸羞愧,他起身,摘下工作牌,轻轻搁到宗兆槐面前,“宗先生,我知道我错了......我今天就辞职。”
“我没赶你走。”
梁健站着不敢动。
“我只是希望,以后再遇到这类事,你能先来找我,咱们商量着办。”宗兆槐抬头看看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梁健涨红了脸,愧悔交加。
宗兆槐拾起他的胸牌,亲手给他挂回脖子上。
“忘了这件事,好好打起精神,咱们还得一起对付宇拓丢过来的麻烦。”
梁健百感交集。
宗兆槐又郑重叮嘱,“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提,我也不知道你跟宇拓的交易…懂吗?”
“懂了,宗先生。”
宗兆槐拍拍他的肩,“你先出去吧。”
梁健从宗兆槐办公室里走出来,双脚犹如踩在云端,绵软无力,他逃过了一劫,但并未觉得有多高兴,后面有更大的风浪即将尾随而来,可他却连宣布退场的资格都没有。
郗萦沏了壶大红袍招待刚到画廊的邓煜。
邓煜兴致勃勃打量着四周,“你这里的格局怎么变了!”
郗萦说:“我专门请朋友过来帮我重新设计的,昨天刚忙完,觉得怎么样?”
“比以前好看。”邓煜赞道。
“你这么说我真高兴,总算没白费功夫,我那朋友专搞室内设计的,不过以前我不太喜欢他的风格。”
“极简主义很经典,不容易过时。”
“嗯,极简主义,我就猜到你会喜欢,”郗萦调侃说,“你是个怕麻烦的人,对吧?”
邓煜笑起来,“极简主义并不等同于怕麻烦。”
郗萦耸肩不辩解,反正她也辩不过邓教授,她很有兴致地给邓煜展示了几幅新收的作品,并指着其中一幅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打算自己留着。”
画面很简单,暗黄色的基调,一株掉了叶子的乔木孤零零地杵在长长的地平线上,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远景,水墨一样晕染开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邓煜摇摇头,“太荒凉了。”
郗萦端着茶杯站在他身边,“可我还是喜欢,你不觉得人生就像画里这么回事,热闹过去了,最后就剩下自己,什么都得自己去承担。”
“何必这么悲观,人活着还是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做,也可以交到很多聊得来的朋友。”他朝郗萦挤挤眼睛,“比如你和我。”
“是吗?不是你说人活着就是虚无?我还考虑过把这幅画送你呢!”
邓煜笑道:“是我的罪过,不该给你灌输那么多颓废的观念。”
“不怪你。我又不是三岁,还那么容易被洗脑。”郗萦撇了下嘴,“有句话你说得没错,一个人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大致在童年时就定下基调了,以后很难改变得了。我呢,其实一直是个悲观愤世的人,虽然我也不喜欢这样。”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也许吧。”郗萦沉默一下,还是忍不住想倾诉,“前阵子我对未来有过一些计划,也考虑过换种生活方式,但好像没那么容易。”
邓煜表示理解,“这种状态,人人都会经历,顺其自然就行了。”
“主要是…”郗萦轻轻摇头,“干扰太多了。”
“说明还没到改变的时候。”
“邓教授,你是怎么对付这种情况的?我是指对某件事举棋不定的时候。”
“别想太多,给自己找点事忙活着,转移掉注意力。过段时间,心情自然会平静下来,到时候再拿主意就容易多了。”
“这不就是逃避?”
“也可以这么说。反正再麻烦的事,只要有足够时间,都能解决。如果一段时间后还解决不了,说明超出你能力范围了,那又何必为难自己!要努力活得开心,避免让自己陷入困境…很多困境,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设定的。”
郗萦想了想,笑,“有道理啊!不过我刚把画廊修理了一遍,接下来还能干点什么呢?”
“明天你有没有时间?”
“当然,我的时间多到用不光。”
邓煜打了个响指,“明天下午我没课,带你去玩好玩的。”
郗萦打车到约定的北城中央公园,邓煜已经早早等在门口,肩上还扛着个大黑箱子。
郗萦指指他箱子,甚是诧异,“你这是要干嘛,打算逃亡还是变魔术?”
邓煜神秘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走吧,先进去找地方。”
一路上郗萦可没闲着,猜他箱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而且越猜越离谱。
“不会是干尸吧?听说古吴博物馆最近丢了一具汉代女尸,天哪!难道是被你打劫了?!”
邓煜仰天长叹,“真是败给你了——不是干尸,是无人机!”
“无人机?干什么用的?”
“航拍啊!我从同事那儿借来的,昨晚上突击学到半夜。”
他给郗萦介绍了一番这时髦的玩具,郗萦狐疑,“这东西,能让随便往天上飞吗?”
“当然不行!只能在安全区域飞,如果误闯禁飞区,会有人来你家查水表。”他模拟警察上门的口气,“有人在家吗?开门,查下你家水表!”
“现在水表都装在外面啦!不需要入室。”
“哦,这样啊——那就假装送快递的。”
郗萦又笑,“快递只送到楼下,得自己下楼去拿!反正我从来不会给陌生人开门。有次户籍警上门做安全推广,不管他怎么解释我就是不肯开门,他只能隔着门跟我说话,后来楼下的老太太听不过去,上来告诉我,这警察是真的,我才把门打开。”
“你还挺谨慎!”邓煜做了个鬼脸,“那就只能把楼下的老太太一起叫上了,还得在她腰上顶一杆枪,防止她露马脚:老太太哆哆嗦嗦敲你的门,郗小姐,开开开开开门啊!”
郗萦笑弯了腰。
百密一疏,邓煜忘带数据线了,他蹲在装配好的无人机旁敲自己脑袋,满脸懊恼。
郗萦问:“什么数据线?”
“连接遥控器和手机的,没有这根线,飞机上不了天。”
邓煜一下子萎靡不振,“我什么脑子啊!出门前还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小配件,转个头还是忘了!”
“算了,下次再飞吧,这公园我还没来过呢,咱们转转去。”
“可背着这没用的家什四处转悠多傻呀,问题是它还死沉死沉的。”
“那就不转悠了,咱们找个咖啡馆坐着总可以吧?”
把东西重新整理装箱后,邓煜唉声叹气跟着郗萦走,像霜打的茄子。
郗萦说:“人这辈子不如意的事多了去了,你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还挺会安慰人。”
“等你经历了足够多的倒霉事,就会明白迅速接受失败也是一种能力,像你今天这样,连失败都谈不上,别气鼓鼓的啦!”
邓煜摇摇头,“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蠢。本来想给你显摆下高科技,让你开开心,因为一根数据线,我只能显摆自己的愚蠢了。”
“没关系,我照样很开心啊!”
邓煜听出她的不怀好意,忍不住斜睨她,郗萦哈哈大笑。
“以后别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邓煜忽然道,“你一个小姑娘,能经过多少事。”
郗萦浑身哆嗦了一下,“拜托!我都三十三啦,哪里还是什么小姑娘!”
“年龄和心态是两回事。你的心态就还是个小姑娘,一方面善良体贴,但遇到让你麻爪的事也很容易翻脸——你不知道,我在水井巷偷拍你那次,你走上来兴师问罪时,我浑身都发虚,你当时那种气势吧,就好像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郗萦乐道:“可你很镇定呀!至少也是个大帅的档次,咱俩旗鼓相当。”
“我那是装的。其实我已经做好被你砸烂相机的准备了。”
郗萦回想当时情形,自己的确很不友善,不免赧然,“我是不是太凶恶了?”
“我觉得你只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搭讪吧。跟你熟悉以后,我发现你的优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可爱。”
“我也想不通,你干吗非要跟我搭讪呢!你一个准备一辈子独身的男人,又不想泡妞,在图书馆里跑上跑下追着我,很容易让人误会成色狼。”
邓煜一时没吱声,然后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很多事,不是不能改变的。”
然而郗萦并没留神在听,她抬头就看见有家咖啡馆近在眼前,欣喜地喊:“终于有地方可以歇歇脚了!”
这免费公园里游客不多,商业自然也不繁荣,两人走了近一里地,才算寻摸到一个开业的咖啡馆,幸好内部装饰看上去还算像样。
咖啡出人意料地难喝,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皱起眉头。
邓煜说:“今天简直诸事不顺!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去市区挑家好点儿的馆子,弥补白天的损失。”
郗萦欣然答应。
除了他俩,咖啡馆里另有一对小情侣,缩在最角落的位子,相互依偎着,燕子呢喃似的窃窃私语。
郗萦把目光从那对情侣身上收回时说:“邓教授,我能不能请教你个问题?”
“嗯哼?”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敏感。”
邓煜顿时两眼放光,食指朝她一勾,“放马过来。”
“兄妹之间......有可能产生爱情吗?”
邓煜听得直眨巴眼。
郗萦尴尬地笑笑,“是不是觉得我挺变态的?”
“不是!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忽然问这个......还以为会跟我有关呢!”
邓煜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正常情况下不会,除非彼此不知道是兄妹关系,世俗伦理对个人的影响是很深的,这类不合道德常规的情感会遭到先天压制。”
“那如果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呢?”
“哦,那就另当别论了。”邓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次皱起眉头,“名义上的兄妹关系虽然也会受道德伦常的约束,但远没有前一种压力那么大,咱们中国自古不就有童养媳的形式存在么?同一屋檐下,两个人从孩子到成人,彼此心心相印,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