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冥之内,细微之中,玉精流液,下镇人身。泥丸绛宫,中理五气,混合百神,十转回灵。”道家谓“泥丸宫”位于囟门之内,乃是人体元神所居之地,诸阳之会。《道枢.平都篇》云:“天脑者,一身之灵也,百神之命窟,津液之山源,魂精之玉室也。故曰泥丸。”
葛老魇的元神突入了小建的泥丸宫中,由于她从没修炼过,因此元神尚在沉睡之中,个头也只有花生米粒般大小。
鬲虫元神见状大喜,扑上前去便要将其吞噬掉,然而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但凡人体有三宫:上元宫,即泥丸宫;中元宫,就是心也;下元宫,脐下三寸,谓之丹田。
此刻,外敌入侵泥丸宫,由于其与体内百节相通,小建丹田内的先天元气迅即做出了反应,自出生以来便沉睡着的元神终于被唤醒了。
当年郭璞自创中原第一邪术“中阴吸尸大法”的时候,深感此功太过阴损,于是设下了禁制,只有在师父死后,方可嘴对嘴的传授于徒弟,而这种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他的原意本是想就此封棺终结。但郭璞却忽略了一点,该法术乃是集人体所有经脉与上中下三元宫通力所为,早已植根其髓,成为后天元气的一部分了,而这些却是可以间接隐形遗传的。
黄建国在古墓中得到了郭璞百分之七十的“中阴吸尸大法”,当年在京城东来顺饭店门前,他第一次与汽车内自己的女儿近在咫尺。父女之间的那种强烈的血缘感应令其体内骤然真气汹涌澎湃,情不自禁的隔空反哺了一口浓郁的后天元气,透过摇下的车窗直接侵入了小建囟门之中,其隐形遗传基因随之种入了小建的体内,潜移默化的等待着时机萌发。
此时,泥丸宫中的鬲虫元神已经张开大嘴将小建的弱小元神吞噬入腹,然后欲将其尽快的融化掉。
就在这时,一股弱小的吸力却在悄悄的反噬着鬲虫的元神,将其如同抽丝剥茧般一点点的吃掉。
鬲虫元神大吃一惊,越是竭力想要消融那颗弱小的元神,对方反噬力也就越大,最终形势竟然发生了反转,吸力渐渐的增强,竟毫无止歇之意。
洞窟内,小建的脸上也在急遽的变化着,先是面色苍白,转而发青,继而赤红,身子也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此刻,她虽然睁着双眼,但却处于无意识的状态。而对面端坐着的葛老魇则不然,牠毕竟修行千年,元神出窍后,识神仍旧保持着警觉。牠意识到出问题了,泥丸宫夺舍已经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一种未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消耗着自己的元神。
不好,这样下去非但夺舍不成功,还极有可能反遭其害。想到此,牠急忙举起两只前足,用力的向小建的囟门凿去,欲破开天窗,宁肯毁了这具漂亮的年轻躯体,自己也要抽身而退
“嗖”的一道白光闪过,大蛔虫点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挺身而出,闪电般的弹射出去,凌空以自己滑腻腻的躯体将鬲虫的两只前足瞬间缠住,然后昂起脑袋避开鬲虫的硬甲,“喀嚓”一口咬在了牠凸起的眼睛上。
“噗嗤”一声,鬲虫的左眼珠子被咬爆了,喷溅出赤黑色的液体。
鬲虫疼得呲牙咧嘴,流淌下稀溜溜的黄色眼屎水,但苦于双足被缚,一时间难以挣脱出来。
小建的泥丸宫内,自身元神依靠着经络内源源不断提供的莫名吸力,反噬的动能越来越大。而此刻鬲虫的元神则不断的萎缩和干枯,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似的,最终被全部吸食吃掉了。
鬲虫死了,尸体轰然倒在地上,点点松了口气,放开牠的双足,重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此时,小建的面色渐渐的恢复了原貌,神智清醒过来,双眸水灵灵的,脸颊上挂着两块红晕,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似的。
“咦,点点,你这是怎么了?”她惊讶的瞅着大蛔虫嘴角边挂着的黄灿灿眼屎水。
“吱吱”点点眨了眨眼,颇为得意的叫了两声。
小建低头望去,鬲虫的尸体静静的躺在了那儿,一只眼睛爆裂,更无一丝气息。
奇怪,葛老魇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呢?她皱了皱眉头,回忆着“灌顶”时的种种异象,牠似乎在有意欺骗自己,真实目的是想要夺舍。
点点,一定是它咬死了葛老魇,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
小建最终想通了,高兴的抓起大蛔虫,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然而,其并不知道,是父亲的遗传拯救了她,自己体内的“中原第一邪术”基因已经被悄然激活了。


第一卷 《天师画轴》 第6章 梦境
洞窟内,葛老魇的尸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小建厌恶的扭头瞧了一眼,然后带着点点赶紧离开了。
走过沙丘,返回到了古城堡,远远瞥见费叔仍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青石碑,嗓子里“咕噜咕噜”的念叨着。
“小建,你去哪儿啦,修炼时要用心揣摩才是,不能老是贪玩儿。”费叔批评说。
“师父,这上面好多字都不认识呢。”小建噘起了小嘴儿。
“嗯,也难怪,现在学校的教育水准实在是太差了。”费叔也不无抱怨的说道。
“师父学会了‘破瓦大法’交给我就好了嘛,人家嘴里好渴,喝点裸人花汁吧。”小建说着爬上了须弥台基,倾斜石瓶喝了一大口,咂吧咂吧嘴,感觉如同花蜜一般的清甜。
“千万省着点喝,”费叔见状赶紧说道,“尘世间可就唯一这么一点了。”
“师父,你都看了这么久,参悟到了啥呀?”小建问。
“嗯,破瓦夺舍总共有好几种方式,比如胎生夺舍、寿终夺舍、飘魂夺舍和附体夺舍等。胎生夺舍,就是修行者在圆寂的时候,将自己的元神出窍去夺舍此刻正好出世的婴儿肉身,将其据为己有,密宗称之为‘转世灵童’。寿终夺舍,则是修行者圆寂的时候,元神夺舍刚刚寿终去世的老人躯体。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夺舍的时间与季节和温度气候有关,血液与心脏不能够凝固,肉身也不能太过僵硬。若是夺舍入老弱病残者的躯体里,非但存活不了多少年,而且还会跟着病躯一道受苦遭罪。遇上这种事情,无奈只有等待着再次夺舍,然而夺舍的次数多了,元神就损耗特别大,修行也会大打折扣。”费叔耐心的解释着。
“不好,都不好,”小建不屑的说道,“第一种夺舍变成了婴儿,又屙又尿的埋汰死了。第二种是老头老太太,又老又丑还一身的病,活遭罪呢。”
费叔面孔一板:“师父正在讲解‘破瓦大法’,你要用心听着。”
“是,师父。”
“飘魂夺舍呢,就是修炼者圆寂时,元神离体以后夺舍失败或是没有碰到合适的目标,变成了孤魂野鬼。此刻,唯有在外继续飘流寻找机会,譬如遇见中毒、车祸、溺亡以及自杀的人等等,这种躯体则往往比较健康,是不错的选择。”费叔继续解释。
“那附体夺舍呢?”小建问道。
“嗯,附体夺舍就是元神附在活人身上,形成两魂同体。一般来说,但凡身子虚弱或是阴气太重之人,就容易被孤魂野鬼夺舍。虽然附了体,但毕竟是借宿客,宿主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仍占据主导地位。当然也有宿主寿尽,附体元神反客为主占据肉身的。”费叔尽可能说得通俗易懂一些。
“就这些么?”小建听罢不免感觉到有些失望,似乎“破瓦大法”也没有太大的神秘感。
“还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夺舍,对于我们来讲是最为紧要的。”费叔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的说道。
“是什么?”小建提起了兴趣。
“移魂术,”费叔嘿嘿一乐,“就是用‘破瓦大法’将某个人的元神移出并夺舍到另一个人的躯体里面去。”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小建思索了下恍然大悟,“也可以把尸虫的元神夺舍到某些人的肉身中么?”
“呵呵,聪明。”费叔闻言大加赞赏。
“那么,拿尸虫去夺什么人的舍好呢?”小建疑惑的望着牠。
“呼噜噜,当然是高官了,越大的越好。”费叔阴鸷的目光直视天际,此刻胸中已是踌躇满志。
“师父,我有点累了,想要睡觉。”小建打了个哈欠,方才体内元神的那一番生死搏斗,令其异常的疲倦。
“嗯,找个洞窟去睡吧。”费叔依旧潜心钻研着,心无旁骛。
小建带着点点出古城,径直走进了莫高窟,然后随意来到一间洞窟,原来却是结界入口的第十七窟。
洪辨和尚的雕像仍旧默默的端坐在低坛上,嘴角慈祥的微笑着,目光和善。
小建哈欠连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就势背倚地坛靠在雕像上迷迷糊糊的睡去了,点点则静静的盘卧于膝上。
“哈哈哈”蓦地,一阵笑声自耳边响起,音质古朴苍凉。
小建猛然间惊醒,睁开了眼睛四处望去,并未发现有人。
“谁?谁在笑?”她张口警觉的问道。
“小姑娘,你的体内有邪气啊。”那声音就在头顶上响起。
小建扭头仰脸望去,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赶紧站起身来,低坛上一位盘腿打坐的老和尚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咦,你不是洪辨和尚的雕像么,怎么会活了呢”小建瞠目结舌,嘴都闭不拢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老衲已经在这儿打坐了一千年,你是第一个进来结界的人。”
“哦,大师你好,我叫黄小建,家住在北京。”小建赶紧自我介绍,言语很是恭敬。
“嗯,让老衲瞧瞧你体内的那股邪气从何而来。”洪辨和尚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的按在了小建的头顶百会穴上。
“咦”洪辨老和尚吃了一惊,撤回手掌沉默良久。
“大师,怎么了?”小建感到诧异。
洪辨老和尚睿智的目光盯着她,口中缓缓说道:“老衲发觉你体内下丹田有股微弱的老阴之气,虽然是处于萌芽阶段,但却是怨毒无比,你曾经有过什么奇遇么?”
小建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的奇遇多着呢,干嘛要告诉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和尚?
“那你是如何来到这张道陵虚空结界的?”老和尚和蔼的询问着。
“是师父带进来的。”小建如实回答。
“哦,你师父姓氏名谁?能进来结界的可都不是泛泛之辈。”
“嗯,他叫费叔,是头小猪。”小建笑吟吟的说。
“猪?”洪辨和尚显然大为吃惊,随即问道,“是一只修行得道的猪么?但这里却也不是轻易就能进得来的。”
“嗯,”小建点点头,“牠有一枚大洛莫的狗牙,就是用它进来的。”
“狗牙?”洪辨老和尚挠了挠秃顶,感到有些困惑不已,口中喃喃自语着,“这是怎么了?一千多年都见不到人,如今结界竟然连猪和成千上万的尸虫都进来了。”
“是进来,但是却出不去了。”小建幽幽的说道。
“哦,是画轴卷起来了么?”洪辨和尚微笑道。
“是啊,万一画轴一直这样,我就只有老死在这里了。”小建双睑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洪辨和尚见小建如此难过的样子,于是叹了口气,安慰说道:“张道陵设置的这个虚空还有另外的通道。”
“是么?”小建一听怔住了,连忙问道,“在哪儿?”
“就在古城堡里面的一口枯井内,但只是一单向通道,只能从外面进来虚空,而不许出去。”洪辨和尚思索着。
“那还是出不去啊。”小建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破灭了。
“这也未必,”老和尚沉吟道,“你们既然有进入虚空结界的那枚狗牙,兴许可以一试。”
“谢谢大师。”小建又高兴了。
“孩子,‘人之初,性本善’,你尚且年幼,世间红尘滚滚,物欲横流,万万不可迷失了本性,最后导致业力报应。”洪辨老和尚郑重说道。
“大师,我不明白。”
“这个日后自知。”老和尚长叹了一声,然后闭上双目不再吭声了。
小建蓦地一个激灵儿,从睡梦中警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旧依偎在洪辨和尚雕像的脚下。回身望去,老和尚端坐低坛,嘴角默默的微笑,目光和善,依旧是一尊雕像。
哦,原来是做了个梦啊,小建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
老和尚,尽管梦里的事儿不知是真是假,总之你是个好人,给你磕个头吧。她双膝跪下,“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带着点点走出了洞窟。
回到古城堡,远远的便听见青石碑下传出“呼噜噜”的鼾声,费叔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小建默默的坐在须弥台基上,趁机喝了点裸人花汁,然后手托着腮陷入了沉思之中。
古城堡内的枯井,张道陵设置的单向通道听人说,梦中的事情可都是反的,不知道是也不是。
正在苦思冥想之际,耳畔响起费叔的说话声音,师父醒了。
“小建,你怎么去睡了这么久?”费叔疑惑的目光望着她。
“没有啊,我就只打了个盹儿。”小建分辩道。
“何止打个盹儿,估摸着已经有一天一夜了。”费叔不满的说着。
这么会呢?小建糊涂了,嘴里自言自语:“不就是做了个梦嘛,好像连半个小时都没有。”
“什么梦?”
“在梦里,那个洪辨老和尚忽然活了,还告诉我说古城堡里有口枯井,那是张道陵设置的另一条虚空通道”小建疑惑不解的嗫嚅道。
“另一条通道!”费叔闻言大吃了一惊,口中急忙追问,“快把梦到的事情如实告诉师父。”
小建大致讲了下通道和狗牙,并未提及老和尚所说体内的什么淫邪怨毒之气,自己哪儿有嘛?他肯定是看错了。
“单向通道”费叔嘴里叨咕着,随即说,“走,我们去找找那口枯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城堡内,一片齐人高的蓬蒿杂草之中,费叔和小建果真发现了一口枯井,望下去很深,里面凉森森的不见底。
“这么深,怎么下得去啊。”小建心里感到有些惧怕。
“嗯,现在还不是闯进去的时候,”费叔思忖着,“先需要将‘破瓦大法’背下来,即便出去后也可以继续参悟。”
他俩于是又回到了青石碑下,接下来的两天里,费叔努力的将上面所有文字一字不漏的统统记在了心里。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考虑离开《敦煌夜魇图》了。”牠终于松了口气说道。


第一卷 《天师画轴》 第7章 敦煌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小建高兴的拍起手来。
费叔沉吟着说道:“洪辨和尚在梦里不是说古城里的这口枯井是单向通道只进不出的么?所以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虽然有大洛莫的狗牙,也不一定就能出得去呢?”
小建闻言兴奋的情绪一落千丈,嘴里嘟囔着:“师父,那我们也得试试啊,哪怕多试几回呢。”
“嗯,那是自然。”费叔若有所思。
“师父,我们把这些尸虫全部带走好不好?”小建问。
费叔思索着说道:“暂时还不能带它们出去,一来为师的‘破瓦大法’还未参悟透,二者如果真的出了画轴,这成千上万只尸虫还不得把凤凰古城搅得鸡犬不宁?我们还是先出去看看,这幅《敦煌夜魇图》究竟落于了何人之手,然后择机带着画轴一同离开。只要画轴在手,就等于尸虫跟在身边,将来随用随取,岂不方便之极?”
“还是师父考虑的周到。”小建心中释然。
“这两天,怎么没瞧见葛老魇?”费叔问。
小建赶紧摇头:“不知道啊。”心中暗道,夺舍的事儿还是不要说出去,省得师父又要埋怨自己不认真修行,到处闯祸了。
“走,我们去找找。”费叔说罢纵身往小建怀里一蹦,两人随之走出了古城堡。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尸虫们依旧在漫漫黄沙丘上嬉戏玩耍,但唯独不见葛老魇的身影。
费叔吩咐小建,让大蛔虫点点去寻找。
小建无奈只得从腰间抽出点点,口中念了句巫咒“呜嗨嘶咪哒”,命令它去找寻葛老魇。
点点先是迷茫的愣了下神儿,目光困惑的瞅着主人。
“快去呀。”小建催促道。
点点这才弓起身子,蜿蜒着直奔莫高窟爬去,小建和费叔尾随其后。
一边走着,小建心里盘算着,反正葛老魇已经死翘翘,自己一问三不知就是了。
点点径直爬进了第七窟,费叔入内见状大吃一惊。
葛老魇的肉身上爬满了恶臭如烂李般的黑色肉虫、首尾相衔的寸白虫以及红色的赤虫,早已经将其啃食干净,只剩下了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而那只巨大的鬲虫真身上,几只硕大的虾蟆胃虫和巨蚁肺虫正在“咔嚓咔嚓”撕咬硬甲,也已经吃得所剩无几,两根触须滚落在了一边。
“呼噜噜,葛老魇竟然被其它尸虫给吃了”费叔愕然不已。
小建微笑着说道:“它们一定是饿了。”
“吱吱吱”大蛔虫点点好像发现了什么,葛老魇的长衫内鼓鼓囊囊,好像掖藏有什么东西。
小建上前摸了摸,然后将其掏了出来,竟然是一幅古旧的画轴
费叔与小建面面相觑,“打开它。”费叔吩咐说道。
小建轻轻的解开系带,然后将画轴徐徐展开,原来是一幅古代山水画。浩瀚的江水,岸边站立着几个身着唐代服饰的人,有道士、官员、老头和一个小侏儒,画首题写着《水龙斩破局图》几个大字,落款为褚遂良。
“褚遂良?那可是初唐时期有名的画家啊。”费叔自言自语着。
“不就是一幅古董字画么?没啥大不了的,姥爷的书房里就有好几幅呢。”小建撇撇嘴,满不在乎的说。
费叔沉吟片刻,然后吩咐道:“先把它收起来,葛老魇既然能够珍藏在身上,必然有其原因,等以后为师再慢慢的琢磨。”
小建卷起画轴系好,然后伸手捞起点点缠在了腰间,抱着费叔走出了第七窟。
抬眼望去,自己脑袋顶上的那团黑气仍在一丈多高的半空里盘旋着,有点吓人。
“师父,这黑气干嘛总在我的头上呢,如果妈妈看见了会吓死的。”小建骤起了眉头,担心的说道。
费叔叹息一声:“它们是当年被平西王吴三桂斩杀之人的怨灵,凝聚在那把‘真武七星剑’上三百多年不散。如今在虚空里才终于摆脱了那霸道剑气的束缚,以为师之见,它们也是想跟随你出去吧,回到尘世之中。”
“哦,”小建若有所悟,怜悯的说道,“它们其实也怪可怜的,就带着一道出去好了。”
身形巨大的黄伏虫就趴在莫高窟下的土坡上,默默的望着沙丘中嬉戏的尸虫,由于年岁太大,身子骨懒散,已经不太愿意活动了。
费叔蹦上牠的后背,拍了其脑门一下,黄伏虫慢腾腾的站起来,朝着古城堡蹒跚着走去。
进入了城门楼,最后来到那口枯井的旁边。
费叔一跃而下,站在了斑驳的青石井沿儿上。
“呼噜噜,黄伏虫,这里是个结界的出口,但是不知是否一定能够出的去。我们师徒准备先进去看一看,如果真的成功了,再找适当的时机回来接你们,听懂了么?”费叔严肃的说道。
黄伏虫点点头,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小建低头朝枯井内望了望,漆黑一片,遂丢了块石头下去,听得“咕噜噜”一阵响动,原来底下是有斜坡的。
“师父,没有水声,果然是口枯井。”她说。
“嗯,你抱紧师父,咱们一起跳下去。”费叔思忖道。
“不行啊,师父,这么深肯定会摔个半死,至少胳膊腿儿也会折断的。”小建嘟囔着。
费叔摇摇头:“放心,这里是虚空,张道陵既然设置了这个通道,必然有其安全保障。因为在这儿的所有人武功都被禁制住了,而且结界中连条绳索都找不到,肯定事先已经考虑到了。”
小建还是不放心,两条腿发抖。
“你难道不想回家了么?”费叔脸色一板,“那好,你就留在结界里好了,师父自己出去。”
小建无奈,只得横下一条心,弯腰抱起了牠。
“跳下去!”费叔在她怀里喝道。
小建眼睛一闭,纵身跃下了枯井。
黑暗中,小建觉得身子忽忽悠悠的下沉,并非如石头那般的快速坠下,井底是一道斜坡,她顺着滚了下去。费叔则张大了嘴巴,呲着那颗大洛莫的狗牙,喉咙里紧张的“呼噜呼噜”直响。
最后终于停住了,小建松开费叔,拍拍身上的灰尘爬起身来。
这儿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空荡荡的,一丝光线从斜洞里反射出来,勉强辨认得出周围的景物。
“咦,师父,这里好像并没有出去虚空啊?旁边有亮光的洞口,咱们不就是从那儿滚下来的么?”小建疑惑的说道。
费叔此刻刚刚合拢了嘴巴,牠也同样是迷惑不解,于是跑到了斜洞口朝上望了望,看不到井口,斜道很长。
“没办法,我们只有先攀上枯井回到结界中另作打算了。”牠无奈的叹息道。
其实斜坡并没有那么陡峭,也不很光滑,小建怀里揣着《水龙斩破局图》画轴,双手攀爬,照顾不到费叔了。
费叔四条细细的猪腿更加灵活,跟在小建的身后亦步亦趋,竟丝毫不落后。然而两人都没有留意到,那团黑气已经飘出了井口。
当爬到斜坡顶端的时候,已经可以望见脸盆大小井口的蓝天了,但还有数丈高的陡直井壁,根本就无法攀爬。
“完了,我们困死在枯井里了。”小建这下子是真的绝望了。
费叔默默的盯着井口,似若有所思。
“师父,怎么办啊?”小建的话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小建,瞧井口,你都看见什么?”费叔突然问。
小建望了望,说:“蓝天白云呗。”
费叔呵呵一笑:“那白云是不是在飘着”
“是啊。”
“虚空结界里面的云彩是不会动的。”费叔严肃的说道。
“对呀,”小建恍然大悟,高兴的大声说道,“这可能不是虚空”
“也许是凤凰古城的什么地方。”费叔微笑着点头。
“喂,有人吗”小建扯开嗓门,尖声叫喊了起来。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了说话声,随即见到几个头戴遮阳帽的游客探头望了下来。
“哎呀,有人掉井里啦!快叫人来救援”有人惊呼道。
不多时,听得井沿儿上面人声吵杂,随后一条绳索从井口慢慢的顺了下来。小建兴奋的双手牢牢抓住,费叔则叼住她的裤腿,一同被缓缓的拉拽了上去
最后小建被成功的拽到了地面上,在场的游客们登时欢呼起来。
“咦,怎么还有一头小猪崽儿?”人们惊奇的望着费叔。
小建诧异的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自己仍在古城堡中,蓝天白云、蓬蒿杂草、古城墙上飘动着的破旧旗帜
“这是哪儿?”她口中茫然的说道。
“这孩子吓傻了吧?这里是敦煌莫高窟啊。”有位老年妇女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这儿”小建还是懵懵懂懂,嘴里自言自语着,“不是凤凰古城么?”
旅游车司机卷起拖车用的绳索,对小建关切的说道:“小姑娘,先回到车上休息下吧,你家大人呢?”
小建弯腰抱起了费叔,跟着大伙儿走出了古城堡,发现外面停着好几辆旅游大巴,莫高窟下面也有不少游客,大都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手里拿着矿泉水瓶和照相机,不停的摆姿势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