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嘛,我觉得就这理:有本事,得有地方炫;有能力没地方炫,比无能更让人郁闷。
还好,还有玉真,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还有让我怀念的小雀斑,这些也是支持着我在这废墟挣扎下去的支柱吧。但不论如何,我想恢复了身体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离开这里,这里不
是人呆的地方,我起码应该住在一个有霓虹灯的窝里。
我走了两天一夜,在这天天黑以前,我找到了一个倒塌的住宅楼的地下停车库。楼房塌下时,刚好封住了入口,我实在走得太累了,花了几个小时把那入口扒出一个口子,爬了进去,发
现不出所料,里面还有一些车子。
开着第二十一辆车子去撞停车场出口的大楼残骸,终于撞开了。于是我就在余下车子里捡了辆皮实的,开了出去。我来的时候是有直升机的,如果靠双脚走回去,我怕明年都不一定能到
。
我本来是找了辆一边有四开门的欧产加长轿车,反正这里哪辆车,核爆前都是我买不起的,我没理由不整辆好的,让自己舒服一下。结果五分钟后,我就把车开回地下车场了,不过那车
已经撞来刮去的,面目全非了。
开这加长车,还真是个技术活,再说现在这路上,时不时得撞开一些障碍物、汽车残骸什么的,这车根本就弄不了这个事,兼之路面上就算没障碍,也少不了砖石之类的,实在很不好驾
驶,只好回来老老实实换了辆越野车。
但两天后,我就后悔了。早知道我绝不换这辆越野车,无论那辆加长轿车多难开,我都把它给开过来。我遇到了一队人,他们要搭车。也许别的人我可以不理,但他们的衣服和旗帜上,
都有白底红十字的标志。
我想一个人,只要心底有一丝良知,大约是不可能不管他们的,何况这支队伍里,有三分之二是我的族人。等我用华语和他们聊了几句,很明显我的族人眼神里对我的恐惧已经减弱了不
少,还有几个拿着枪的,不知在哪听说过我,居然来和我握手,可能是玉真的战友还是什么师兄弟吧。
当我对那些西方人掏出十字架时,他们终于惊愕地放弃对我念《圣经》了,一味地咕嘟着什么神圣骷髅。这时刚才跟我握手的人里,有一个走过来对我说了三个名字,我张大着嘴,连叼
着的烟掉到地上也没察觉。
他说的是我那两位去了的老哥的名字,还有老萧。他说,他是他们的战友。
我想我没有理由不管他们,不,错了,应该说,我没有借口让自己不管他们了。当然车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油了,停车场里所有的油都被我放出来,装了两桶,就带在这车上。而如果开
的是那辆加长轿车,也许我就可以让他们上车。
但现在,我只能下车,毕竟,在废墟里,我想找啥,比他们还是方便许多。
车子后视镜上插了白底红十字的小旗,就一路往西去了,据说离这三五十公里处,有一个中国城还是唐人街之类的地方。当然他们指的是核爆前,这支小队是去确定有没有生还者,然后
发送信号让直升机进来接生还者出废墟。
总之,是个好事吧,加上又是唐人街这种,居住者千百年前也是同出一族的。我虽然知道自己不过是小市民一个,但也不是说绝对不管大义,对能做的,比如说把车和油送给他们,指一
指路,说说路上有几个辐射能残存区之类,我还是很热心的。
不过车子还是没装下所有人,刚才几个过来跟我握手的人,留下来陪我一起走。他们要帮我提箱子或仪器,但我谢绝了。不是我不相信人,事实上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跟那两位老哥
相同的某种特征,我说不清,但起码我知道他们是好人。
可是这废墟的日子,让我知道,永远无法预计,你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会死。我不能把我的武器或恢复身体的希望,放在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死的人身上,也许他们之中某人,下一秒就会一
不小心被辐射能绞个粉碎,谁能保证?
这是一个无序的地方,所以它叫废墟。
我把装狙击枪的箱子背着,提着仪器,跟着他们的脚步向前。他们没问我去哪里,我也没说,只是掏出烟来分给他们,这让他们很惊喜,说进了废墟以后,断烟好几天了,总不能叫支援
空投烟吧?
他们有点好奇我的烟从哪来,我随口说了句:“杀了两个想杀我的杂种,从他们身上弄的。”大家就有点愕然了。不过领头那个人主动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说我很有本事,又对其他人说
,难道站着让人杀?就算不是核爆后的废墟,不也是自卫么?
我还是发觉,其他人笑得很有些勉强。我对这个家伙有好感,真的,也许他是为了缓和场面才这么说,但我有点感激他。要知道这一路上,我的心情很差,我杀了人,毕竟是同类啊,尽
管是无可奈何,但毕竟他们是人。
可是我身边这个新朋友的话,让我好受了许多。嗯,哪怕是核爆前,我也是正当防卫罢了。我挺直了腰,拭去头骨上的一点灰尘,那是之前我的泪水沾染上的灰尘,同时我也拂去了自己
心头的负荷。
“我叫洞拐。”他黝黑的脸孔洋溢着笑意,很郑重地向我抱拳拱了拱。古老的礼节,还好那两位逝去的老哥教过我。我连忙放下那台仪器,也学着抱拳行了一礼。老实说,这愈加让我对
他有好感了。因为我去了的那两个老哥,有一位常喜欢这么做。
洞拐当然不是他的名字,我知道,是他的代号罢了,但他不方便说,我也就不问。毕竟有个可以称呼的名字就行了。他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我们从天亮一路向前走,一直到天色渐渐地暗
下来,我找到一个倒塌了半截的书店给大伙休息,他的谈兴仍很浓。
我也被他勾起了闲聊的瘾头,一路地侃着,有时我突然说不出话了,就比划着,他也不急,尝试着猜我的意思,很不错的一个人。一直聊到入夜,其他的人都休息了,他突然不说话了。
本来以为他是想睡了,谁知道他很郑重地,用完全不同于一路上闲聊的语气,对我说:“嗯,我可以确认你是秋风,是我两位战友口中的小秋了。这是他们给你的。”说着他解开防弹背
心,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真空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是油纸包裹着的一封信,对,纸的。我想一千年来,大约很少有人再收到这样的信了。何况这封信,不是打印机打出来的,是手写的,用毛笔写的信,落款还留着
一个小印,还有一方闲章。
没有看内容,我就知道是那两位老哥之中的一位写的。别说这年头,我打赌五百年前,2500年,能收到这种信的几率,都跟中彩票没啥分别。所以谁会写这么古雅的信,我不用想都知道
。
这是一封让人心酸的信,是那两位老哥执行任务出发前写下的,沿海都成废墟了,他们跟我一样,都没有什么亲人了。他们在信里指明,所有可能存在的抚恤金和财产,都交给我,而不
是老萧,他们说:“老萧不用我们担心。”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我不争气地,心酸得不行。这俩老哥真的很够义气,他们始终把我当弟弟一样,担心着我。
洞拐在我抬起头时,狠狠地吸着烟没有理会我,直到我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才按灭了烟说:“这是一件复印品,原件交到法律部门了。你瞧瞧,是现在跟我回去,还是怎么样?我和你聊
这么多,就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有我的确认,再加上老萧,回去给你恢复合法身份不成问题。”
我苦笑,如果我有皮肉的话。跟他回去我能做什么?算了吧,有这封信,对生存在废墟里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洞拐望着我,叹了口气,点头说他明白我,反正我不想回去,就以后再
说吧,然后他在准备去睡之前,说明天他们就不陪我走了,让我好好过。
你们要去哪里?我不解地问。我带他们走的这条路,应该是去目的地和那些红十字会的人会合的最近的一条路。他听着我的话,笑了起来,随后就咳了起来。他咳得很厉害,但抽烟抽得
很凶。
不过,我听了他说的话,就明白了。他说:“不,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就是老萧说的小秋,所以留下来确认你的身份。我们要去干掉一个腐尸的首领。这是我们收到的命令,小秋,你不懂
的,这是士兵的使命。哪怕是明知不可能达成的任务,但也要尽力去做。”
我也很无奈,他们这种人也许就真的只能仰望。也许在废墟里,论身手我一点也不逊于他们,但这种明知会死、明知不可能,还这样很坦然、很从容地去执行自己使命的行为,我扪心自
问,做不到。
张了张下颌骨,我说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好运啊?我说那天在医院,跟着老萧一起面对海伦纳和吸血鬼的战士,也大多是我的族人,今个儿说要去弄这种出生入死的,又是我的族人,这
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哈哈,你这小孩。我们人多嘛!呵呵呵,别瞎想了,其他国家的特种部队,也在执行任务。你要知道,世界上现在有许多这样的废墟,当然,也许没这里规模大,但也要派许多部队进
入的,你快去休息吧。”他很平静地拍着我的肩,仿佛谈论明天要去某个酒楼吃一顿似的轻松。
“再说,这次那腐尸的首领,不知道搞什么,明明是个白种人,却偏偏叫梅超风。维和总指挥部认为这名字可能和我们有什么渊源,所以把这任务派给了我们,放心吧,我想不过是个巧
合,还真能和小说里一样,有什么九阴白骨爪啊?”
他说了几句让我放心,便去睡了。
但我在这黑夜里,心中却不得安宁。梅超风,我记得这名字,是那个我重新赋予了她身体的腐尸,那个说要去传我的道的腐尸,女腐尸。尽管她看起来娇艳绝伦,但我仍记得在她那雪白
肌肤金色长发之中,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腐尸味道。
现在想来,约翰之所以许下要帮我恢复身体的空头诺言,就是要骗我去搞定这个事,还好玉真赶来揭穿了他。我想,应该是教会对此无能为力之后,才把这个包袱扔给我的族人的。否则
的话,以教会那种早早储备了许多物资、仿佛事先看到这末日到来一样的准备,我相信他们没有理由不借搞掂这种事来树立威信,招徕信徒。
可是如果连教会也搞不掂的话,洞拐他们能搞掂吗?在他们身上,我没有感觉到像玉真或是约翰那种异于世人的能力,更别提海伦纳那种强大气场了。没有,他们就是一群战士,很普通
的战士,也许很优秀,但没有什么超乎常人的能力。
我打赌在这废墟里,他们连我也干不掉。当然,只限于在这废墟里,我没有在核爆后的正常的世界里生活过,我不知道是否跟在这里一样。可是现在,他们要去执行对梅超风的行动,我
真的不愿去想他们的结局。我一个人,孤坐到天亮。
第十七章 血战
“等等!”我叫住准备出发的洞拐,“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对这废墟,相对来说,比你们更了解一些。”洞拐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点了点头,他的队员却明显有点不高兴,他们都不太瞧
得起我,一个骨架子。
有一位队员走过来问我是否接受过训练,他说了许多训练的名目,什么野外求生啊,什么攀登训练啊,总之很炫的一些名词,我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在他说完时摇晃我的头骨,示
意没接受过他说的训练。
“不要讨论了。”洞拐制止那名队员继续发问,“哪怕多一名向导,也绝对是一件好事。有人有异议吗?那么,就算是向导,你们是否也应该给人家尊重呢?何况你们知道他哥哥是谁吗
?”他说了我那两位逝去的老哥的名字,很显然我那两位老哥有不错的声望,那些队员们虽然仍是不屑的神色,但起码没有来嘲讽我了。
但我开始后悔了。也许普通人是不能跟英雄人物呆在一起的。很久以前的文章里,有一句话说:“榨出皮袍下的小来。”就是这样,比如和洞拐这么呆着,我这一夜,都在反省自己的渺
小,因为参照物是洞拐,所以我觉得自己很懦弱。
以至他们要出发时,我会提出一起去,这种我本来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傻话。
本来我话一出口,已很无奈,加上那些队员又不怎么待见我,更加无趣。于是我背着皮箱提着仪器走在前面,洞拐跟在我身边,时不时说个带点颜色的笑话,又问一点废墟的情况,其他
的人,显然有意识地和我拉开了一节距离。
要说没半点不爽,那是假的。不过这些日子在废墟里,经过人类聚居点时,那些人类对我翻的白眼、恶语相向,甚至用子弹来宣告的驱逐,已经让我对这些看得很淡了。真的,他们就算
瞧不起我,总比那些对着我开枪的人好些吧?
走过一片原来是贫民区的废墟,这地方我来过,往北再走十来公里,有一个人类聚居点。那是很不友好的一群人,尤其是那些黑人,他们用砖头什么的扔我。
我让洞拐他们停下,扒开一堆砖石,露出一个地窖的入口。这是我以前来这一带时,用来放一些带不了的东西的地方,很安全。因为从北面那个聚居点到这里,中间有好几处固定的腐尸
窝点,起码有上千只栖居在洞穴、破室内的腐尸,以那个聚居点的人类武力,很难越过那些腐尸到这里来。
而腐尸,唉,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倒是不会动我的东西,似乎它们能识别我的信息?天知道。
扒开地窖入口,洞拐本来想拉住我,让里面透透气再下去,像这种密封很久的地方,一打开就进去很可能会被闷昏的。但我是例外吧,因为我本来就不需要呼吸空气。洞拐伸出的手僵在
半空,很有点尴尬。
我说没事,真没事。然后我就下去了。在黑漆漆的地窖里,有我挖的一个洞,用来存放东西。就算被人闯入了,通常也不会发现的。没法子,在这废墟生活得越久,我越感觉这里面的人
,都有点破烂王的潜质,我也不例外。
我掏出以前放在这里的东西,把地洞加宽了些,把海伦纳给的仪器放进去,重新填土拍实掩蔽好,再提着以前放在洞里的东西爬了出来,最后把砖石填回地窖入口。让我高兴的是,洞拐
和他的队员,都来帮手。
我把以前藏在里面的几十包烟扔给他们,引发了几声口哨,他们很开心,当我再掏出几小瓶酒和两个腌肉大罐头、二十升蒸馏水时,他们欢呼起来了。
尽管我知道他们还是瞧不起我,但起码他们和我勾肩搭背的,让我感到亲切。这些东西,除了烟以外,本来都是为老萧准备的。但现在拿出来分给他们,我心甘情愿,只要他们能认同我
就好了。
当我们这一队人——是的,我现在已经习惯于这样来称呼这支小队了——我们这一队人,手里只剩下一包烟时,已经接近洞拐他们拿到的资料里,声称梅超风聚集腐尸的那个州的边界了
。
这一路的日子,我很开心,我从醒来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开心过。当然,和玉真在一起我也很开心,但那跟这不一样,反正我说不清。也许男人,一个男人不单单有爱情就够了,还得有
其他的东西,比如朋友,比如认同。
我觉得我已融入了这支队伍,尽管他们仍看不起我。前天遇到一只变异甲虫,几乎所有人,包括洞拐都大声让我闪到后面去,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觉得我在这废墟里,大约就是靠躲
躲闪闪来活命的。
不过我不打算反驳什么,这很好,起码他们愿意保护我,说明他们认同我,不是么?
这时前方一棵残树突然掉下一根枯枝,这无比古老的信息前哨,也是很无奈的法子。因为这废墟里不但有辐射尘、辐射能区之类的,还有一点就是磁,几乎地表所有裸露的导航通讯器材
电器,一进入废墟,暴露在无遮掩地带,就会慢慢消了磁,别说扣钮式步话机、手机以及喉头通话器这种很敏感的高科技产品,就连古老的单兵携行电台,都是进来七十二小时就成废物
了。
洞拐虽然没有我的眼力,但他也从望远镜里看见了落下的枯枝,回头就低沉地说了句:“敌袭,各就位。”
全然没有半点紧张。我身边那两个这些日子已和我处得不错的队员,把弹夹一拍,伸手将我一挡,说让我快点躲一边去。
尽管我很想出力,但我实在很享受这种被朋友关心的感觉。我甚至很害怕,一旦他们知道我的枪法、我的身手,会不会因此而害怕我、疏远我呢?总之,我不冒这个险,只是老老实实地
背着我的皮箱躲到后面去。
“肥秋!接住。”有人在叫我,我回过头,我这绰号还是被他们叫开了,哪怕我现在一点也不肥。那是一个老兵了,他扔了一把突击步枪给我,示范了一下怎么用,然后说:“敌人比我
们多很多,看清楚才开枪,别伤到自己人。”
我不知道该很熟练地操作手上的枪械给他看,以示意他不用担心我,还是装出真的没开过枪的傻瓜样?但不用我考虑,老兵把嘴里的烟屁股扔了,替我做了决定:“小秋,你也不要死撑
了,要一会瞧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挂掉,你就跑吧。在这鬼地方,我知道你跑路一定很强的。”
没等我分辩,老兵用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他说:“唉,我们是纪律部队,你不是,你不用陪我们一起死,不对劲就跑,啊,没有人会怪你的。去藏起来吧。”然后他就快速
地弯着腰,跃进事先准备的简易工事里。
我抬头望去,大约一千米外,密密麻麻的一片腐尸,摇摇晃晃地正向这边瘸过来,恐怕不会少于两三千只。也许我躲在后面,离洞拐他们远了些,那“皮袍下的小”就没被榨出来,慢慢
又缩了回去,只因我在一瞬间见到了天空飞过的变异鹰,我突然感觉自己是个笨蛋!
如果我不是笨蛋,那么我现在想到的东西,就说明我是一个小人。不是笨蛋,就是小人;不是小人,就是笨蛋。很郁闷的逻辑。
空中力量。是的,我记得那个红十字会的人说,如果发现生还者,就叫直升机来救援,否则就去下一个核爆前的住宅区查看有没有生还者。这没有问题,直升机不可能茫无头绪地四处飞
,毕竟要补充能源,而废墟里没有。寻找生还者这种事,也不是在天空的直升机上能搞掂的。
但洞拐他们不同啊。按洞拐说的,遇到我是一个意外,那么他们完全可以空投到这里,要知道腐尸是能感觉到人类的气息的,步行到这里和空投没什么两样的。何必跟那红十字会的一起
步行进废墟?他在利用我,很有可能连那支红十字会的小队也是假的,目的只是为了利用我,也许他们知道梅超风口中的神就是我。
如果胁持了我,也许就可以逼梅超风出来……我想到这里,不禁把身子往后再缩了缩。为了利用我而策划整件事,然后用那两位老哥的信,给我压力,让我自己提出给他们当向导,很有
可能,要不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慢慢地端起枪,把洞拐戴着钢盔的脑袋套在瞄准具上,只要我压下扳机,我就不会有被骗的危险。开不开枪?但如果我猜错了呢?如果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呢?那么,我就要无端
地杀死一位族人,两位老哥的战友。
这时视野里的腐尸黑压压地已经进入六百来米的开火距离了,被我套进瞄准具里的洞拐突然一回头,出现在我的瞄准线上的不是那每个士兵都一样的钢盔,而是那张憨厚黝黑的脸,没有
等他说话,我就发现,我是扣不下扳机的,我默然地松开了压在扳机上的手指。
“老头!”洞拐低声唤了那个很老的老兵一声,“你带肥秋走,这小子好好活在废墟里这么久没事,总不能咱们一来倒把他连累了。快,这是命令,让他安全地离开,你也不用回来,直
接回指挥部吧。”
“肥秋你太碍事了,你就不能自己滚去躲起来么?”突然那老兵很凶很粗暴地一扯我的肩骨,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赤裸裸地欺负人,防备不及扑向地面,没有等我爬起来,滚烫的液
体就浇在我头骨上。我彻底怒了,推我也就算了,还往我头骨上撒尿!
还好我不是笨蛋,还没显示出我的身手来,我不管!什么同类,什么族人,都是假的!等我找到梅超风,我一定要让她把洞拐这些家伙全部干掉!好,我只有一个人,他们好几把枪呢,
我忍,我离开,等着瞧!
我一翻身爬了起来,却发现我不是笨蛋,只是个小人。浇在我头骨上的,是老兵胸口怎么也捂不住的血,他明显被打中了动脉,血液像小喷泉一样,一喷一喷地从他捂着的地方飞溅出来
,我愣住了,这时老兵突然无征兆地又踹了我一脚。
向后跌坐下去的这一秒钟里,时间仿佛慢了千百倍一样,我眼睁睁看着一颗子弹掠过我的头顶,那本该打在我头骨上的子弹命中了老兵。他的脑袋突然膨胀起来,然后子弹从他后脑勺钻
了一个孔飞了出去,“啪!”老兵的脑袋跟吹爆的汽球一样爆裂,白的,红的,洒在我的头骨上面……我重重地跌落在地。望着那无头的老兵的身躯仍坚强地站立着。
随便吧,如果有人要这样利用我,我也认了。
我不再犹豫什么了,一把扶住老兵的尸体,从他手里拿起那挺通行机枪和弹带,这对我来说也许太重了,但有些东西是必须背的,我端着那把机枪,“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打出一串漂亮的点射。
我如收割麦子一样,把几百米外的腐尸扫下了一圈。洞拐望了一眼老兵的尸体,脸上淌着泪对我大声嚷着:“小子!妈的居然是老枪啊!之前老萧说你会玩枪我还不信。注意隐蔽!”说
着他猛地伏下身子,一梭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腐尸怎么会有枪呢?疯了!这时我身边一个队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他拖着狙击枪,愤怒地对洞拐吼着:“是那班杂种!我命中了他的胸口!然后他再击中我的!就是用单兵导弹把俺们
从飞机上打下来的杂种,那班打不死的杂碎!”
飞机?他们是坐飞机来,然后被击落的?我很沮丧,我真是个小人!
“打头!打他们的脑袋!”洞拐黝黑的脸孔扭曲得可怕,他换上一个弹夹,对着几百米外的腐尸来了几次短点射,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又一个队员大腿中弹,翻进了简易的工事。他中的
是达姆弹,能做的也只是用三角巾勒住动脉止血了。
“没用啊队长!我打中他脑袋了!打中了,那杂碎只有半边脸了,然后他再打中我的!”自己包扎着伤腿的队员,痛得一头冷汗,洞拐刚想过去帮他,“叭”,那个队员胸口绽出一朵血
花,再也不动弹了。
我身边那队员,气得眼眶都要瞪裂了,一拉枪栓上了子弹,抱着狙击步枪就要冲出去,我连忙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啪”,子弹在他身体旁边的地面上,打出了一个小洞。他有点感激地
望了我一眼,但仍想去给他口中的杂种来上一枪。
他说:“小秋你快躲起来啊,我们现在照顾不了你了!”
洞拐在那边也吼着:“肥秋,哥几个今儿是要埋在这里了,我们掩护你,你快跑!大家准备,一、二……”
我打断了洞拐的话,这不是战火连天但主角仍可以说完最后一句话的言情剧。我再不站出来,这些可以为我去死的老哥们,恐怕又会有几个人去了,我把所有郁闷和悲痛,都疯狂呐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