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商朝。商朝当时已经是极高度的文明了,没错,你不用笑……”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我真愣了,他说:“远比我们现在高级得多的文明!”
“我明白,你要问天人政府如果跟我描述的一样强,为什么不占领整个地球?”他微笑着,胸有成竹地说,“因为,地球,不过是天人的一个补给基地。建立了补给基地,何必去开发整

个星球?打个比方,通讯商在高山或沙漠里建个中继站来传递信号,是否要把信号覆盖的荒野全开发了?如果不是天人在第七次宇宙战争里险胜,三只舰队不得已只能留在地球上整修的

话。人类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文明!”
望着狂热的韦恩,我想,这孩子,没治了。
可是这么听他说着说着,很快我就摇摆了,我开始有点动摇了。很无奈,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古代叫蚁民,不是那种始终能坚守信念的英雄。他说:“斯巴达温泉关战役三百士你听说过

么?为什么在那么远古以前的文明,可以存在这样的职业军人编制?难道因为是职业军人,三百人就能对抗五百万的波斯军队?”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就算史学家再三斧削,说大流士是号称五百万,其实也就五六十万军队。而且温泉关的斯巴达人有七百民兵。但为何很少提到那七百民兵,只记载斯巴达二百九十

八具尸体?连波斯人都认为七百民兵对于这场战役根本是无意义的!”
“史学家掩蔽不了一切!三百人,别说五百万军队,哪怕是面对五六十万军队,还是在被人出卖的情况下,坚守了数天,让对方付出了二万军队的代价,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请记住不是

一路推进的杀了对方二万人,是被包围的三百步兵!”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起码是二十世纪的两个满编野战步兵连,面对冷兵器时代的军队的差别……”
谁知我这么说,他仍不满意,粗鲁地打断我说:“你要记得史书里,记录了足以蔽去太阳的箭雨!别说二十世纪,就是现在的两个满编步兵连,让他们在被包围的山谷口经受几场这样的

箭雨,你觉得能坚守一天?”
“不说这个了,说你们古华夏吧,共工一头撞倒不周山!你现在找人去撞,给他最先进的机械,让他一下撞倒一座高得可以被形容成顶天柱的山试试!”他挥动着手臂,本来是很激昂的

演讲,但我听着他这话,却又清醒过来了,觉得很滑稽,这家伙还是一精神病。
我不禁说:“那你不如说女娲补天好了。”
谁知他跟打了鸡血一样,愈加发疯:“对对!三十世纪,你给任何一个人最好的机械和装备,让他去修补大气层试试?后羿射日,不就是天人驾驶远超过现今的飞船,用反物质导弹把几

颗恒星击出银河系的故事么?”
我实在不忍再看他出丑了,好心和他说:“那是神话……”
“神话?那为什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这‘一夫’就是天人!古华夏用文言的笔法,来转移视线!好了,便是秦以后,尽管没有天人政权,但还是有天人出现的,西楚霸

王,你看史记,几十万大军围他十几骑,他一样的斩将、夺旗,这可是没有装备的天人,用人类原始的武器啊,所以他死时说是‘非战之罪’!”
得了,我不想再听他发疯了,我站了起来,点了根烟,没必要去惹一个疯子对不对?咱是正常人,惹不起,说点顺风话谁不会:“你这么说,岳飞也是天人了?他可是牛得前无古人后无

来者了……”
韦恩狂喜大笑摇着我的肩膀,我只觉骨头就要给他摇散了,只听他说:“对对!太对了!岳飞,史书上说过他父亲的事么?没有,他父亲就是天人!”疯了,真没治了。我只想快点甩开

他,然后问他海伦纳要我做什么才能恢复我的身体。
“做什么?不用你做什么!你知道公元前为什么天人政权会失败?因为大气层!大气层隔绝了射线,让天人的武器发挥不了效力!所以我们要制造核爆,只要大气层破了空,世界上重新

有了辐射射线,天人就必定生长!”
他已决定把我往地下车场里引了,很明显这家伙过完演说瘾,对我这听众很满意。但我不想进去,我觉得进去了也许我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怕死,不怕死的

是疯子,我现在明明知道能找回身体,为何要做疯子?
这时突然淡淡的一句话,分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娇媚,却又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动容肃立,是海伦纳的声音:“研究院洗厕所的杂工,透露出来

的科研成果可信度如何?”
我看着眼前的韦恩和古华夏玩变脸的人一样,那激情四溢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青灰青灰的了,本来他就是白人,此时白得愈是怕人,如一个高烧患者,被当头浇了盆冰水似的,喃喃地说:

“在下的确、的确加了一些自己的心得……”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说不下去了。
本来我很讨厌这家伙的,我也觉得他刚才脑子有病,也许这时见他吃瘪,我该得意地调笑他几句,让他愈加无地自容。但我怕,我怕结怨,真的,也许恢复身体的希望一次次地破灭,让

我更加地渴望身体的恢复。
我怕得罪韦恩,也许他在海伦纳手下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但我想,古华夏族系出身的人该都知道一句俗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要得罪了他,他能坏我

事啊!
韦恩脸色暗淡,再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也没很炫地飞起来,步履有点蹒跚地走进了那个停车场。尽管我如今的视力,远比以前强,但那停车场也许做了什么见鬼的布置,似乎格外阴暗,

他走了进去,渐渐地,就看不清了。我愈加恐怖起来,我想,我还是不进去的好。
“最后一句,他倒是说对了。”又是海伦纳的声音,银铃一样,真是太变态了,这个恐怖的女人,长得无懈可击,连声音也这么优美,但怎么偏偏跟地狱窜出来的恶魔一样可怕?我真的

要疯了,我想离开这里,躲开未知的危险,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
可惜,我还没转身,已经走不了了。不是她用什么玩意束缚了我,而是她的话,她说:“用非人类力量,是无法复原你的躯体的。光明与黑暗的冲突会让两者互相吞噬,抵消去同等的肌

体,而偏偏你身上这两者刚好达到平衡。”
她说对了。很显然,如同亲见一样。天啊,我有点惭愧,因为我有点想哭,真的,那种似乎赤裸裸被摆在灯光下的无助,一种很原始的羞辱感。我想我得离开,任何代价都好,总不能就

这么站在这里,让她跟解剖小白鼠一样,从精神上把我肢解吧?
但是,任何代价,却包括不了恢复身体的代价。是的,只要能恢复身体,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去恋爱,去和玉真生一堆小孩,我想,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必须是人类的科技手段来完成,让DNA再造机识别你的DNA,再造你的身体。别人也许做不到,但是核爆是我们发动的,核爆前最好的生物基因专家,他们必须为天人的复兴而活下来。


我走不了了,这是致命的诱惑啊!不论是意淫时说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还是平凡生活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都离不开身体。难道一个骨架子去当国家元首掌握天下权

?那不简直就是把人间变成地狱才会有的情景吗?
我无力地靠在这入口外面的墙壁上,点了根烟,随着烟雾,向上透过绿荫的间隙,望向天空。这没有被核爆波及的地方,尽管天空也见不到蓝天白云,但很亮堂,不是那废墟里的白茫茫

的天际。
韦恩走了出来,他提着一台仪器,对我说:“把这两个夹子夹在你的双手上,采样你的基因,应该在半个月后,你就可以拥有真真实实的躯体了。对了,秋先生,请让我向你致歉,身为

天人的忠实仆人,我不应该在您面前胡言乱语,有污视听。”
我没心思理会他,不过他无奈地走了进去以后,不可否认,我有点暗爽。搞半天,这家伙不是所谓的什么天人,也就是说,就算我打不赢他,可他从骨子里,就比我低等,好,就算我归

附海伦纳,又怎么样?难道韦恩就能来跟我抢玉真?仆人哦,他自己说的,说我不爽,那是伪君子了。
可是,到底海伦纳要我做什么?这是我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事,这也是我害怕的根源。我望着那台韦恩提出来的仪器,上面有两个夹子,跟医院里夹手指测血氧的玩意差不多,我伸出手

,却又缩了回来,我想,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
万一,那是他们控制我的手段呢?我又不傻对不对?
但想想以海伦纳的力量,哪怕我无畏生死时,可以在她面前撑下去,但干掉我,对于她来说,应不是什么难题吧?这实力的悬殊,我自己还是有很深切体会的,再说我也不是和电影里的

主角一样,关键时刻能来个类似小宇宙爆炸或者碎丹什么的,我凭仗的也就是手里的枪,以前也打中过她,没见她会怎么样。这事,有点不好想。
只是想来想去,我感觉还是本小利大,于是扔下烟头,站直了起来,沙哑地问:“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仿佛我说的话实在太过滑稽了,惹得她笑了起来,只听那不知从何传来的海伦纳的声音:“你很小心,不愧是天人的一员。不过你放心,起码一百年内,在你那个小情人玉真死以前,我

不会要你做任何事。而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杀我,如果你有能力的话。”
“杀死韦恩呢?”我急急地问了一句。我就不信,天下间有这么好的事,天上掉个馅饼还有一说,天上掉桌满汉全席,这也太扯蛋了吧?干掉海伦纳,我就是意淫时也不敢幻想。但韦恩

,我想如果用狙击枪,以我现在对枪法的自信,我觉得并非就是幻想。
没有声音,我张望着,也没见韦恩暴走出来砍我,那台仪器并不太大,我走了过去提了起来,很轻。我是无论如何不敢在这里夹上的,万一她把我变成傀儡呢?对不对?也许是个圈套说

要给我恢复身体,但实际上,借口分析基因,用什么魔法控制我呢?
这世界我已不敢再说不可能了,我这么一个骨架子,还能活蹦乱跳的,想想还有什么事不可能?谁敢肯定,这恐怖的女人不会魔法?约翰不也会弄那冒白光的法术么?我可是亲身体会过

的。
我提起那仪器,嚷了一句:“我回去采样,然后再拿回来给你!”
“好!”她很干脆地答了一声,然后一个圆圆的东西快速地从里面飞出来,怎么说我以前也是校队雷打不动的篮球中锋,伸手一接就把那玩意接在手里,妈啊,一下子我那不存在的心肝

跳得就要爆炸了,哪怕我在这废墟里已经历了足够的恶心场面。那是韦恩的头!
尽管我幻想着飞也似的逃离这个海伦纳的巢穴,离开这个所有罪恶的源头,越远越好,但提着那台仪器,以及装着狙击枪的皮箱,我有点步履维艰。走在这绿茵之间,我一点也没有刚来

到这里时的从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走到荒芜的路上,茫然地向前,不知疲累。直到我整个人撞到一辆横在马路中间底朝天的公共汽车上,头骨撞在那金属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坐倒在

地上,松开手里的皮箱,还有那台仪器,摸着自己的头骨,摸到几块铁锈,是从那公共汽车上蹭下来的。
身上只有最后一根烟了,我摸索出打火机,把它点着。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抽到最后一根烟,总是会感到很珍惜,甚至希望它燃得慢一些,也许因为这是一个没有便利店的世界吧。

第十六章 洞拐
我继续向前走,直到这最后一根烟燃到尽头,但当我不舍地扔下烟蒂时……老天啊!我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骨,快步往回跑。刚才绕了一个大圈才走过的那半截大楼,我只用了不过

三十秒就爬了上去。我在倒下的大楼的窗棂间快速地跳跃着,如古老的《人猿泰山》电影里的主角,也许,这废墟就是我的森林。
装着狙击步枪的皮箱,还有那台仪器,天啊,我把它们全扔在那公共汽车边上了。而我刚才明明听到,或是看到,也许是感觉到那周围起码有三四个人,七八只腐尸,还有两三只变异甲

虫,半人高的甲虫。
越过这幢拦路的大楼,跨过几辆已锈得成了废铁的轿车,“嗬,嗬!”
远远地,我就听见那腐尸的声音,“啪!”子弹射穿金属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本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靠在路中间三辆连环相撞、现已锈成一团的汽车上。
慢慢探起头,我发现,三四个人类,正在围攻五六只腐尸。他们端着步枪,远远地向那些腐尸射击,但他们却没有发现,已经有两只腐尸,正缓慢地从背后迫近他们。我有点担心他们,

但我又不想露面。
因为我不知帮谁才好,我听到那几个人在互相鼓励:“干掉那几个腐尸,小心别打中那皮箱!”“对,你这笨蛋小心点!那些腐尸保护的皮箱,那里面一定有好东西,不是药物就是食物

!”“干掉它们,皮箱就是我们的了!如果是药物就平分,食物就全给你!”
而偏偏那些腐尸的嗬嗬声,我也能听懂,它们无法表达太多的意思,但那几个词,却足够让我明白它们在做什么了:“英雄,气味”、“我们的,英雄”、“守住”……
我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见鬼,我怎么会成了它们的英雄?但不管我怎么想,我知道如果我出去干掉那些腐尸,很可能那几个人会要求和我平分皮箱里的东西,还有那台仪器,但

我可能跟他们平分吗?那是我恢复躯体的希望!
再说,他们也许会因为我是一个骨架子,而把枪口对准我,这没有什么出奇的。听枪声,这几个家伙都是好枪手,能在这废墟里活下来,并且是狩猎者而不是防御者,本身必然已是好枪

手了。
也许,我很快就能恢复躯体了,是的,谁也不会再把我跟这些腐尸联系在一起了,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是一个人了。可是,愈是这样,我却愈不忍向这些腐尸下手,事实上,我知道它

们为我做了不少,从第一次帮我从海伦纳手里跑掉开始……是的,我知道,就算我不愿面对不愿承认。
在敞开的车厢里,我见到了一根满是铁锈的棍子,也许是千斤顶的杠杆吧,谁知道呢。我用它撬开身边几辆车子的后备箱,可惜并没有找到我期望中的绳子。
我无奈地扔下铁棍,准备去把箱子和仪器拿走,然后管他们和它们去死!对,就是这样,我又没打算做救世主,那些腐尸是它们自愿的,我又没有去要求,也没有逼迫它们,我没跟它们

签下攻守同盟的协议。
不用再犹豫了,我下定了决心,用铁棍奋力把轿车的一扇门砸了下来。我发现双方都愣住了,被我弄出的声响惊动了。也许这就是最理想的时机了,我把那扇门挡在身前,对,这就是我

的盾牌,要耻笑就耻笑吧!
而今不比之前,我得保住自己,天知道那子弹能不能干掉我?再说万一还是没死,打断个手啊脚啊的,谁愿意?反正我是不愿意,怕死就怕死好了,我扛着那扇做为盾牌的车门,跃过了

两辆汽车的残骸,这时扛着的车门,传来很大的冲击力,让我停了下来,瞧,我就知道,他们会对着我开枪的。
但没关系,我已冲到那些腐尸边上了,扔开那作为盾牌的车门,我提起那台仪器和装着狙击步枪的皮箱,疯狂地往回奔跑。就在这转身一瞬间,我见到那一只偷袭的腐尸,额上迸出绿色

的汁液,然后是清脆的射击声。
我没敢回头,狙击手,那几个人里,还有一个没露面的狙击手,又是一声枪响,我打赌,另一只想从背后偷袭的腐尸,已经被解决了,如果不是那五六只守着皮箱的腐尸前面刚好有那辆

底朝天的公共汽车残骸,它们也许早就被解决了。
不过这不关我事,去打个你死我活吧,与我无关。说我自私也好,无耻也罢,我想人到了最后关头,到了这末日的废墟,是没有多少道德廉耻好提的。我没有理由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但就当我跳出那辆底朝天的公共汽车时,突然感到一种危险在逼近!别问我为什么感觉得到,多次经历了生死边缘,总会有一种直觉的。没有犹豫也没有考虑,我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在空

中一扭,乌黑的长发挥洒在空中,几乎整个身体已和地面扭得平行。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我头骨边掠过,甚至烧断了两三根长发,我望着那被削断的长发,身体滞留在空中,那野兽一样的本能却在提醒我,并没有脱离危险……“啊!”我不由自主地惨叫了

一声,重重地从半空中跌到地上。
两个狙击手!
我的左腿骨被击中了,天啊,这真是刻骨的痛啊,我痛得就要哭起来了。幸好我拉起裤管,发现只是腿骨上有淡淡的烙伤,并没有裂纹或折断,但实在太痛了,太痛了。就算之前在医院

里,海伦纳把我的骨头整得要碎掉时也没这么痛。
那种痛是渐渐压迫,现在中弹这疼痛,却是一瞬间就突然痛得致命。
我愤怒了,见鬼去吧!我都不打算和他们计较了,本想拿了东西就走,可他们还要杀我,这还有什么道义可以讲?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飞快地打开狙击步枪的皮箱,废墟真的就是我的森林,如果在核爆以前见到皮箱里这么一堆枪械零件,我一定会傻眼的。但现在,哪怕我没见过这把枪的完整形式,不知它是什么型号

,但我绝对不会装错任何一个零件。废墟里,实在有太多枪械供我拆着玩儿了,而要在这废墟里活下去,我就不能不懂这些。
尽管我不知道这把狙击枪的型号,但我仍在十七秒内把它装配完毕。那银合金的重枪管上刻着许多花纹,如果是华夏族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风”字型的花纹是古老的符咒,我装起它

时看了一眼枪管里的来复线,估计从这枪管里发射出去的子弹,也会被来复线划出一道类似符咒的印迹,有没有用呢?天知道。
不过,我知道对于我现在的目标,却一定是有用的。我只要把子弹打入他的额头,就可以结果他的性命,人,本来就是这么脆弱的。方才射出第二颗子弹的他,就出现在狙击镜里,六百

米,风速东南,每秒三米。
他在向我射击以后,并没有转移埋伏点,大约以为我是必死的了。这杂种,我扣动了扳机,就在我把扳机压完最后行程的时候,我又感觉到危险的紧迫,不过我仍在狙击镜里看着我的目

标,直至他额上迸裂出鲜艳的血花。
然后我快速地伏下身体,“轰!”我身侧前方的轿车,被本来应该命中我的子弹击中了,足有半个拳头大的枪眼冒着烟,那杂种用的居然是反器材狙击枪!怪不得刚才我虽然避过了,还

是被烧断几根头发。
被人用反器材狙击枪搞,让我极度不爽。哪怕要杀我,也犯不着用这种打哪儿断哪儿的反器材枪吧?这玩意可是打装甲目标用的啊!我在那三辆连环相撞的汽车边上打了个滚,悄悄地端

着枪探出头……
就在这时,我在狙击镜里见到那家伙,离我不到二百米,而且更怯人的是他也发现了我,已经装好子弹拉完枪栓,我没有选择了,完全没有选择,那家伙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几乎在同

时,一刹那间,双方都扣响了扳机。
百忙中我能做的只是把头从狙击镜上移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我头骨边上呼啸而过,反器材狙击枪巨大的声响这次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心头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那可不是说笑啊,我的

头骨再硬,要是打中了,我想九成九是真的完了啊!
我愣在这里,就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直到那反器材枪发射时的巨大声响已经消失良久,我才定下神来,却见到手中的狙击枪,整个狙击镜都不知所踪了。
那四五个人还在和那七八只腐尸纠缠。我背起狙击枪,掏出那把白银手枪上了膛。我想我一定要干掉那个杂种,不然我就离不开这里,他手上有一把反器材枪,我还能跑掉啊?要不他死

,要不我亡,不用想,我一定选择他死的。
跃过路面的货柜车轮胎,我跑着“之”字形的路线冲了过去。直至跑到他跟前,我一口气才松懈下来,他已经死了,诡异的是我本来瞄准他额头的子弹,可能因为我一瞬间的移动,变成

命中他的咽喉,弹头搅烂了他的喉管,再打断了他的颈椎,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反器材枪,透过狙击镜,我清楚地看见那几个人类,还在纠缠那七八个腐尸。我心里突然有种报复的念头,如果一枪一个把那四五个人干掉,对于我来讲不是什么难

事,在这种三四百米的距离上。
但是,搁在扳机上的手指骨终于没有压下去,我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指骨,从这把反器材枪上取下狙击镜,还好,它可以装在我的狙击枪上,我一枪就打中了四百米外那个人手上的步枪,

他尖叫着躲闪,一点也没有刚才的豪迈。
当我打中第二把步枪时,他们疯狂地后退了。
拆开狙击步枪,我把它们一件件在皮箱里装好,提着皮箱和那台仪器,我慢慢地向前,有几只腐尸要跟着我,但我突然回头疯狂地号叫了一声,让它们颤抖得跟秋叶一样,再也不敢动弹

了。
我从两个狙击手身上搜出三包烟,叼上一根,点着,我走在废墟的大道上。
淌着泪,我无法不流泪。因为我从来就不是那种绝情的枭雄。真的,生死关头我是没得选,要有得选,我真不想开枪。但我还是开枪了,杀死了两个同为人类的家伙。用的,是一把老萧

为我准备的,用来对付腐尸、变异生物、吸血鬼或海伦纳的狙击步枪,用的是白银枪管、白银弹头。对着人类开火,令我感到悲哀,如果皮箱里不是这台仪器,不是我恢复身体的希望,

我宁可让给他们,但我不能。
天渐渐地黑了,废墟里静寂得只有风声,前方的树木扭曲着开始生出新芽,大路的边上不时闪着类似电光的东西,也许别人需要仪器,但对于我来说,只一眼就知道,那是残存的辐射能

最集中的地方。
我亲眼见过,一只活生生的狗,跳进去以后如何被分解成碎粉,连血花都没有溅出一滴。当然,也见过腐尸和人、变异生物被这种极强的辐射能摧毁。我想这玩意也许就是让废墟这么荒

芜的原因之一,它也许过一会就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也许一个月、一整年都在这里,根本无法加以标识。一些援救队伍一进入废墟,误入这种辐射能,就整个被干掉了。除

非跟我一样,在这里呆久了,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可是一眼看出不对,又如何?我当然知道,这是极高明的经验,可我却开心不起来。真的,我觉得还不如当年读书时,打篮球学会一个急停后仰投篮让我爽。
嗯,我弹开烟头,把它弹进那辐射能里,几道电弧就把那烟头分解得粉碎了,但有什么用?真的是不如一个急停跳投好用啊。起码我在篮球场上一用出来,场外的女同学,还会叫几声:

“小秋好棒!”就算不认识的,也会说那个肥仔身手真不错。
在这废墟里,有啥用?别说什么何必别人认同,这是公元三千年的世界了,不是二千年前那种著作一本、藏之深山的社会,甚至连千年前那种关起小楼成一统,到现在也是扯蛋了。我又

不是古人,我生在这个年头,长在这个年头,我本来就习惯了,我得要有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