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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深夜,你不知不觉就在到处游荡。离你的住处不远有一座标着黄色“X”的建筑,它很漂亮,墙面上覆盖着藤蔓和花草浮雕,有些地方,还有开始剥落的金箔闪亮。你经过时,金箔被光线照到,略略闪光,由于反射角度的关系,让整座建筑显出一种被绿植覆盖的错觉,那些植物鲜活,并且轻轻摇曳。这座建筑要比雷纳尼斯城里的大多数建筑更古老。你喜欢它,尽管说不清楚为什么。你去了房顶,发现里面的房间很平常,沿途也同样有些雕像。这边有道门没有锁,虚掩着;也许在地震发生时,有人正在房顶上。当然,你确定过上面已经安装了避雷针,然后才跨过那道门。这是城中较高的建筑,尽管它也只有六七层。(只有,茜奈特在冷笑。只有?达玛亚在困惑。是的,只有,你凶巴巴地对两人说,让她们全都闭嘴。)屋顶不只有避雷针,还有一座空空的水塔,所以,只要你不倚靠在任何金属表面,不在避雷针附近徘徊的话,你很可能就不会死。很可能。
而在这里,面向北方地裂处腾起的火墙,像是在那里被制造出来一样,像是从建筑的花草装饰刚成形就在现场一样,霍亚在等待着你。
“这里的雕像,数量并没有该有的那么多。”你停在他身旁说。
你情不自禁望向霍亚凝视的方向。从这里看,你还是无法看到地裂本身。看上去,城外好像有一片死去的雨林,还有一系列山峦,挡在城市和那条怪物之间。不过,那火墙也已经足够可怕。
也许,有些现实存在的恐惧,要比其他恐惧更容易面对一些,但你还记得对这些人使用方尖碑之门的事,将他们身体细胞里的魔法扭曲,将他们体内极微细的颗粒由碳转化为硅。丹尼尔曾跟你讲过,雷纳尼斯如何人满为患——以至于为了生存,它必须派出军队四处征伐。而现在,城市里却没有挤满雕像。有迹象表明,此前曾有过更多:有些雕像看上去正在专心交谈,谈话的对象却已经不见;摆放六套餐具的桌前,只有两人在场。在其中一座较大的绿标房子里面,有个雕像赤裸着躺在床上,嘴巴张开,阳具永久性地直竖,臀部摆出向上直刺的姿态,两手的位置正好可以抓住某人的双腿。但他独自一人。有人搞了个品味奇差的恶作剧。
“我的同类,会抓住一切进食机会。”霍亚说。
是啊。这正是你一直担心他会给出的回答。
“看起来,它们真是相当饥饿啊?这里以前有很多人的。大多数肯定是都消失了。”
“我们也会存储过剩资源备用的,伊松。”
你用仅剩的那只手揉脸,努力却没能成功地不去想象某处的巨型食岩人橱柜,现在塞满了颜色鲜艳的石像。“邪恶的大地啊。那你还费劲跟着我干吗?我又不是——像他们那么容易吃到。”
“我们同类中的弱者还需要增强自身实力。我不需要。”霍亚的声调里有很轻微的变化。但你现在已经相当了解他;那是轻蔑。他是个高傲的家伙(他自己甚至也承认)。“他们天资较差,孱弱,比畜生好不了太多。我们在早年间特别孤单,一开始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那些饥饿的,就是我们早期摸索的结果。”
你有动摇,因为你并不真正想知道……但你已经有几年没当过懦夫了。于是你让自己坚强起来,转向他,然后说:“你现在正在制造另一个新的食岩人,对吧?原料就是——我自己。如果这对你来说不是食物,那么,它就是……繁衍喽。”可怕的繁衍过程,如果它要依赖于一个活人痛苦的死亡过程。而其中包含的,也一定不只是把活人石化而已。你想起了驿站边的克库萨,还有杰嘎,以及你在凯斯特瑞玛下城杀死的那个女人。你想到自己如何击中她,用魔法碾碎了她。只因为她让你重温了小仔的惨死,这本来算不上罪行。但埃勒巴斯特的最终结局不同,跟你对那女人做出的事情不一样。她变成了一团闪亮的、鲜艳的宝石。而埃勒巴斯特变成了一坨丑陋的棕色石块——那坨棕色石块却制作精良,手艺精准,非常小心,而那个女人在表面的华丽之下,其实只是乱糟糟的一团。
霍亚默然,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这本身也是一种回答。然后你终于想起,关于安提莫尼,在你关闭方尖碑之门以后,仍没有坠入魔法耗尽后的昏睡中的那一会儿。在她身边,另有一名食岩人,白得怪异,又熟悉到让人心惊。哦,邪恶的大地,你并不想知道,但是——“安提莫尼用那些——”两小堆黄色石块。“用埃勒巴斯特。当作原料去——去,哦,可恶,去制作出另外一名食岩人。而且她还做成了跟生前的他相像的样子。”你又一次开始痛恨安提莫尼。
“他自己选择相貌。我们都是的。”
这让你螺旋上升的怒火失去了上涨势头。你腹部抽紧,这次是另外一种感觉,不是反感。“那个——这么说来——”你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那么,那个就是他本人?埃勒巴斯特,他现在……他现在是……”你无法迫使自己说出那个词。
瞬间移动,霍亚面对你,一脸同情,但也有警告的意味。“魔法网络并不是每次都能完美成形,伊松。”他说,语调很轻柔,“即便在成功时,也总是会有……数据损失。”
你完全没概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你已经在全身哆嗦。
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音量提高:“霍亚,如果那是埃勒巴斯特,如果我能跟他谈话——”
“不行。”
“这他妈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必须由他来选择,最开始。”这里语调更严厉。是责备啊,你畏缩。“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在开始阶段都很脆弱,就像所有幼年时期的生物一样。要花几个世纪的时间,才能让我们的个性渐渐……冷却。即便是最轻微的压力——例如你,要求他来适应你的需求,而不是他自己的需求——都可能会损害他个性的最终形态。”
你退后一步,这让你很意外,因为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从霍亚脸上读出了什么。然后你泄了气。埃勒巴斯特还活着,但也跟死了一样。食岩人埃勒巴斯特,跟你认识的那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之间,可有一丝共同之处吗?现在他已经变了那么多,前面这个问题还有没有意义?“那么,我是又一次失去了他。”你喃喃地说。
看上去,霍亚一开始没有动弹,然后你身体侧面感觉到一阵短暂的风,突然就有一只坚硬的手,触碰你柔软的手背。“他会永生不死。”霍亚说,他空洞的声调已经尽可能温柔,“只要大地还存在,他的一部分个性就将永存。你才是那个仍然面临危险,可能会彻底失去一切的人。”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们开始的这件事,我会理解的。”
你仰头看,然后,大概只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你觉得自己能理解他。他知道你怀孕了。也许他知道的比你自己还早,尽管你猜不出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你心里暗藏的,关于埃勒巴斯特的奢望……而且他现在说的是……你并非独自一人。你并非一无所有。你有霍亚,还有依卡、汤基,或许还有加卡,朋友们,他们了解你身为基贼的所有怪癖,却依然能够接受你。你还拥有勒拿——少言寡语,有点儿闹人,无所顾忌的勒拿,他不会放弃,不许你找借口,也不会假装爱情能够抵挡痛苦。他是你又一个孩子的父亲,这孩子很可能也会很美。之前你所有的孩子都是。美丽,而且强大。你闭上双眼,抵抗那份遗憾。
但这样一来,你就听到了城市里的各种声音,你吃惊地发觉……风中传来欢笑声,响亮到足以从地面传上来,很可能是公共篝火旁的声音。这提醒了你,你还拥有凯斯特瑞玛,如果你愿意接纳它。这个荒谬的社群,有那么多讨厌的人,却至今没有解体,你曾为它战斗,而它不管有多么不情愿,也曾为你而战。这让你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不,”你说,“我会做完需要我做的事。”
霍亚打量你:“你很确信。”
你当然确信。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这个世界仍然破碎,而你还是有能力修补它;这是埃勒巴斯特和勒拿两人给你的任务。凯斯特瑞玛的存在,让你有更多的理由做到这件事,而不是更少。而且,你也到了不能再当懦夫的时候,该出发去找奈松了。即便她可能会恨你。即便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母亲……你都已经竭尽所能。
也许这就意味着,你选择了自己的一个孩子——幸存机会最大的那个——而放弃了另一个。但这并不新鲜,有史以来已经有那么多个母亲做过同样的选择:牺牲当下,换取一个更好的未来。如果这次的牺牲比大多数情况下更艰难……那也可以。就这样。毕竟,这也是做母亲的应有之义,而且,你他妈还是十戒高手呢。你会确保成功。
“那么,你还在等什么?”你问。
“只是在等你。”霍亚回答。
“对。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近地点时间在两天以后。我可以用一天时间带你到达核点。”
“好吧。”你深吸一口气,“我还需要跟一些人告别。”
霍亚带着完全淡定的表情说:“我可以带其他人同去。”
哦。
你想要这样,不是吗?面对末日时不必孤身一人。有沉默而坚定的勒拿在你身后。汤基如果错过见证核点的机会,一定会气到发疯,假如你丢下她不带的话。要是带了汤基不带加卡,后者也会很生气。丹尼尔想要记述这个世界的重大变迁,原因是赤道区讲经人的某种怪癖。
但是依卡——
“不要。”你清醒过来,叹了口气,“我又在自私了。凯斯特瑞玛需要依卡。而且,他们都已经饱受折磨。”
霍亚只是看着你,他怎么就能传达那么复杂的感情呢,明明只有一张石头脸?尽管那种感情是赤裸裸的怀疑,嘲讽你那份自虐和纠结。你还是大笑——只一声,而且声音干涩。有段日子没笑了。
“我觉得,”霍亚缓缓说,“如果你爱某些人,就无法拒绝他们也爱你。”
这句话,真的有太多层次了。好吧,算了。行吧。这件事不只跟你一个人有关,一直都是。灾季来临,万物皆变——而且你终于有几分疲惫,受够了那份孤独的、满腹仇恨的女性人设。你想要为奈松准备一个家,但也许她并不是你唯一关心的人。也许就算是你,也不应该试图独自改变全世界。
“那么,我们就去问问他们。”你说,“然后,我们就去找回我的小丫头。”
收件人:迪巴尔斯的创新者耶特
发件人:迪巴尔斯的创新者艾尔玛
我奉命通知你,给你的资金支持已经被中止。你必须选择最便宜的交通方式,马上返回大学。
因为我了解你,我的老朋友,请允许我补充下列内容。你相信逻辑。你认为,在确定无疑的事实面前,就连我们那帮尊贵的同事都不会受到偏见和政治影响。而这个,正是你以后永远都无法走近基金和赞助委员会一英里范围内的原因,不管你获得多少个大师认证。
我们的基金来自旧桑泽帝国。来自那些大家族,其历史如此古老,有些藏书甚至比所有大学更早——而他们却不允许我们碰那些书籍。耶特,你以为这些家庭是怎么支撑那么久的?旧桑泽帝国是怎么存续那么久的?那绝对不是因为《石经》。
你不可能走到那些人面前,让他们赞助你的研究,然后结果是基贼们变成了英雄!这事就是不能做。他们会晕倒的,而等到他们醒来,就会派人把你杀掉。他们会毁灭你,就像以前消除其他危及自身生活和传统地位的因素一样。是的,我知道你以为自己没有做这件事,但你就是在这样做。
如果上面这些话还不够说服你,下面有个事实,逻辑清晰到让你都不会误解了:守护者们已经开始询问。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些人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但这是我跟委员会多数人一样投票的原因,即便这意味着你从此开始痛恨我。我想让你活着啊,我的老朋友,而不是死在某个小巷里,被一支玻钢剑刺穿心脏。我很抱歉。
祝回程平安。
第十二章
奈松不孤单
核点一片寂静。
乘坐直运兽到达终点站之后,身处世界另一端的奈松就察觉到了这个。终点站在一座奇特的倾斜建筑里面,这些建筑都环绕着核点正中央的巨大洞穴。她大叫救命,喊人来,一直喊,直运兽的门打开,她拖着沙法软瘫的、没有反应的躯体穿过死寂的走廊,然后又穿行在死寂的街道上。沙法块头大,身体沉重,所以尽管她试过多种办法,想用魔法减轻拖拽他的负担——结果很糟;魔法本来就不是针对如此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而且她现在也很难集中精神——仅仅走出一个街区左右的距离,然后自己也筋疲力尽地倒下了。
某个可恶的日子,鬼知道是哪一年。
找到了这些册子,空白的。他们制作这种书的材料不是纸。更厚。不容易弯折。质量很好吧,应该,否则早就化成灰了。能把我的话永远留存下去!哈!绝对能撑到我本人发疯以后。
不知道该写什么。艾诺恩会大笑,然后让我写性生活。好吧,那这样:我今天手淫了,安把我拖到这地方以来的头一回。其间想过他,但是没能高潮。也许我已经太老?茜因肯定会这样说。她只是生自己的气,因为我还能让她来劲儿。
正在忘记艾诺恩的体味。这里的一切都有一股海水的咸腥味,但又跟喵呜附近的海有所不同。水质方面的区别?从前的艾诺恩,身上的气味就像那边的海水。每当有风吹起,我就会失去一部分有关他的记忆。
核点。我是多么痛恨这个地方。
核点并非一片废墟,不完全是。就是说,它还没有被毁掉,也不是没有居民。
在开阔的,无边无际的海洋中间,这城市是一片突兀的建筑物,不是很高,无论是跟近期毁灭的尤迈尼斯相比,还是跟早已覆灭的锡尔-阿纳吉斯特相比。但核点独一无二,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当前的文明体系中。核点的建筑都很坚固,使用了不会生锈的金属,以及奇特的聚合物和其他材料,它们能抵挡时常达到飓风强度的咸风,这种气候在星球的这一侧十分常见。这里生长的少数几种植物,分布在那么久之前建成的花园里,都已经不再是那种可爱的,被精心设计,适合温室环境的类型——核点的建设者们曾经钟爱过那种。核点的树木——最早园林树种的杂交野化后代——都是巨大又粗壮的样子,被风扭曲成了富有艺术气息的形状。它们早已冲出规整的苗圃和缸盆,现在蔓延到了压纤路面以上。跟锡尔-阿纳吉斯特建筑风格不同,这里的房舍有很多锐角,用来最小化建筑承受的风力。
但是这座城市的神奇,不止于可见层面。
核点坐落于一座巨大的水下盾形火山顶点,而其中央地带钻入地下的那个洞,前几英里实际上都分布着掏空的居住区、实验室和生产设施。这些地下设施,最初的意图是容纳核点的地质魔法学家和基因工程专家,但在很久以前就被转成了完全不同的用途——因为核点的这个隐藏名称就是沃伦:守护者被造就出来,并且在灾季期间居住的地方。
后面,我们还会详谈这个问题。
但在地面以上的核点,时间是临近傍晚,天空有几朵疏云,底色蓝到惊人。(在这个半球,安宁洲发生的灾季很少会明显影响到气候,或者至少,是在最初数月或数年中间,都没有明显影响。)天气这么好,奈松周围的街上有些行人,看到她哭泣、挣扎,却没有来帮助她。他们大多数人完全不动——因为他们是食岩人,有玫瑰红色大理石的嘴唇,闪亮的云母眼睛,还有硫金质地、透明水晶质地的发髻。他们站在建筑物的台阶上,那里有数万年不曾被人类涉足。他们坐在石头或者金属质地的窗台前,身下的建筑结构因为长期承受极大重量,已经开始变形。还有一个屈膝席地而坐,两臂搭在膝盖上,背靠一棵树,后来长起的树根都已经把她包裹了起来;她的上臂和头发上覆盖着苔藓。她观察奈松,只有一双眼睛在动,眼里显出某种兴趣。
他们漠然旁观,什么也不做,眼看着这个行动迅捷、吵吵闹闹的人类小孩,在咸涩的海风里哭泣,直到她筋疲力尽,然后这女孩蜷起身体坐倒,手指还拉扯着沙法的上衣。
又一天,同一(?)年[1]
不再写艾诺恩,也不再提考鲁。从现在开始,那些是禁区。
茜因。我还能感觉到她——不是隐知,是感觉。这里有块方尖碑,我猜是尖晶石碑。当我连果连接到它,就好像能够感知它们有联系的任何事物。紫石英碑在跟随茜因。不知她是否知道。
安提莫尼说,茜因安全返回大陆,正在流向流浪。这是我总感觉自己在流浪的原因吧,我猜?我的世界只剩一个她,她却——×。
这个地方荒谬死了。安尼莫尼是对的吗?她说没有控制半球体,仍然有办法启动方尖碑之门。(缟玛瑙碑。它太强大,不能冒险招惹它,可能引发的魔力定向太快,然后谁来完成第二次轨调整呢?)但那些建造它们的混蛋却把一切都丢进了那个愚蠢的坑里。安告诉了我一部分。伟大工程,屁!但是亲眼看到之后,会感觉更糟。这整个该死的城市就是个犯罪现场。菊巨大,准备好了要把某种东西从那个洞一直输送到大陆。魔力,安尼莫尼说过,他们真的需要那么多????比他妈方尖碑之门还多!
要求提尼莫尼带我去那个洞,今天,她说不行。那洞里到底有什么,啊?洞里有什么。
临近日落,又有一名食岩人出现。这里,在衣装典雅、五颜六色的同类之间,他甚至更加突出,因为灰扑扑的颜色,还有赤裸的胸膛:灰铁。他挺立在奈松面前几分钟,也许是等着她抬头看到自己,但女孩没抬头。过了一会儿,他说:“等到夜深了,海风可能会很冷。”
寂静。她的两只手攥紧沙法的衣服,然后又松开,并不是特别慌乱。她只是累了。从地心以来,她一直都抱着沙法。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一寸一寸地挪向地平线,灰铁说:“离这儿两条街的地方,有套可以住的房子。那里存储的食物,应该还可以吃。”
奈松问:“在哪儿?”她声音沙哑。她需要水。她的水壶里还有一些,沙法水壶里也有,但她都没有打开。
灰铁转换姿势,指明方向。奈松抬头看去,看到一条街,特别直,看似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她疲惫地站起来,抓紧沙法的衣服,又开始拖着他行进。
洞里的人是谁,洞里有什么,它通向哪里,我有多大洞!
岩人们今天带来了更好的食物,因为我吃得太少。那么特别,从世界另一边新鲜鲜鲜地运送过来。会把种子晒干,种上它们。记得把我丢向安某人的西红杮刮刮刮起来。
书上的语言,看上去几乎就是桑泽标准语。因为字母相似?原型?有些词我几乎能辨认。有些古老的埃图皮克语,有些拉代克语,还有一点点王朝早期的雷格沃语。真希望希纳什在这里。看到我把臭脚放在这些无比古老的典籍上,他一定会尖叫的。他总是那么容易撩。想他。
想所有人,甚至那该死的支点学院(!)成员臭嘴小姐们。茜奈特就能让我吃下饭,你这块会说话的石头。茜奈特是真心在乎我,而不是只关心我能不能拯救这个狗屁不值的世界。茜奈特应该在这里,跟我在一起,如果能让她来陪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她应该忘记我还有在喵呜的生活。找一个她真心想睡的笨蛋。度过无聊的一生。她理应得到那个。
奈松去那座建筑期间,夜幕降临。灰铁移动位置,出现在一座怪异的、不对称的建筑前面,这座房子是楔形的,较高的一端面向风。它倾斜的房顶在背风面,上面长满了茂密的、扭曲的植物。屋顶上有足够的泥土,多到不可能仅靠几个世纪的风吹来。它看上去是有计划的安排,尽管有些长疯了。但在那团混乱中,奈松还是能看出有人开辟出来一块园地。不久以前。这里的植物也在疯长,落下的果实里发出新苗,无人照管的藤蔓到处分杈,但考虑到杂草相对稀少,行列相对整齐,这片菜园荒废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两年。现在,第五季已经快要有两年了。
后来,建筑大门自动打开,在奈松靠近时滑向两侧。然后,在她带着沙法走进去足够远的距离之后,门又马上自动关闭。灰铁也进来了,指向楼上。奈松拖着沙法来到楼梯底端,然后倒在他身旁,全身哆嗦,累到无力思考,也无法继续。
沙法的心跳依然强劲,她感觉是的,在她把沙法的胸口当作枕头时。闭上双眼之后,她几乎可以想象是沙法在搂抱她,而不是相反。这是可悲的安慰,但还是足够让她安然熟睡,没有做梦。
世界的另一端
就在洞穴的另一面
不
是
吗
?
第二天早上,奈松把沙法带上楼梯。还好,那套房子就在第二层。楼梯口对面就是。在奈松看来,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很奇怪,用途却又很熟悉。那里有张长椅,尽管它的靠背是在长条一端,而不是背面。那里还有椅子,其中一把连接在某张大大的斜面桌上。也许是画画用的。在附属小房间里的那张床,是最奇怪的了:它是个大而且宽的半球形,整体就是颜色鲜艳的厚垫,既没有床单,也没有枕头。当奈松小心翼翼躺上去,却发现它能自动收缩,适应她的体形,感觉舒服得难以置信。它也很暖——积极地在她身侧加热,直到昨晚睡在冰冷楼梯间的不适消失。奈松情不自禁被它吸引,探查了一下,发现这张床里面充满了魔法,也把她自己覆盖于魔法之下。银线在她身体上面蔓延,驱走她的不适,触碰她的神经,然后修复她身上的瘀青和划伤;还有其他银线抽打床内的微粒,直到摩擦令其生热;又有更多银线在她身上寻找极细小的干皮屑和碎尘埃,然后将其去除。这就像她自己用银线治病或者切割时所做的那样,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完全自动进行。她无法想象,谁能制造出一张可以施放魔法的床。她也想不出原因。她无法猜测,谁能说服那么多银线去做那么棒的事情,但现实就是这么神奇。难怪那些建造方尖碑的人需要那么多银线,如果他们完全依靠魔法,取代了披毯子、洗澡,或者缓缓恢复伤痛这类事情,魔法的确很容易不够用。
奈松发现,沙法已经排泄在他自己身上。她觉得有些尴尬,不得不脱掉他的衣物,用浴室里找来的破布给他擦洗干净,但是如果让他黏着一身秽物,显然更糟糕。他的眼睛再次睁开了,尽管在奈松忙碌期间,他都没有动弹。那双眼白天睁开,晚上闭合,奈松一直在对沙法说话(求他醒来,要求他帮忙,告诉他说自己需要他),他却没有回答。
奈松把他弄到床上,在他的光屁股下面铺了一层布片。她把水壶里的水细细地倒进他嘴里,等水用光了,她就小心地从厨房奇特的水泵里取水。这台泵机没有把手,也没有压杆,但只要把水壶伸到出水口下面,就会有水流出来。她是个谨慎的女孩,所以先用逃生包里的粉末泡了一杯安全茶,检验水中有没有污染物。安全茶粉化开,并且保持着白色云雾状,她自己喝掉这杯茶,又取了更多水给沙法。沙法很痛快地喝了,这很可能意味着他是真的非常口渴。奈松给他喂葡萄干,先用水泡开的那种,他会嚼,能吞咽,尽管动作缓慢,没有太多活力。之前,奈松并没有把沙法照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