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萝丝蔓德说,“您能陪我待一小会儿吗?”
我现在没有时间了,绮芙琳心想。“我只是去一趟厨房,洛奇神父也在,你能听到他敲钟的声音吗?我几分钟就回来,好吗?”绮芙琳朝萝丝蔓德笑了笑,鼓励着她。

萝丝蔓德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绮芙琳安慰道。
她几乎是一路跑到了屋外,此时洛奇神父仍在慢慢地、平稳地敲着丧钟。求您快点敲,绮芙琳心想,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她搜遍了整个厨房,把所有的食物都放在桌子

上。有一块圆圆的奶酪,还有很多白面包。绮芙琳把面包像盘子一样摞在一起,装进一个瓦德麦尔呢口袋,然后把奶酪放进去。她把袋子拎了出来,走到井边。
萝丝蔓德扶着门框站在屋门口,问道:“我可以坐在厨房里和您待在一起吗?”她穿上了裙子和鞋子,但还是在寒冷刺骨的空气中发着抖。
“这里太冷了,”绮芙琳匆匆走向她说,“而且你必须好好休息。”
“您一离开,我就担心您不会再回来了。”萝丝蔓德说。
“我就在这儿。”绮芙琳说道,但还是进屋去拿来了萝丝蔓德的斗篷和一堆毛皮褥子。
“你可以坐在屋门口,”绮芙琳说,“然后看着我打包。”她把斗篷披在萝丝蔓德的肩上,让她坐下,然后动物做窝一样把毛皮褥子堆在她周围。“这样行吗?”绮芙

琳问。
布洛特爵士送给萝丝蔓德的那枚胸针仍然别在斗篷的领口处,萝丝蔓德笨拙地摸索着斗篷的系带,双手颤了一下,问:“我们是去库西吗?”
“不。”绮芙琳说着,帮她把胸针固定好,看到上面写的“见此物如见吾之挚爱”。“我们要去苏格兰,那里很安全,不用担心瘟疫。”
“您觉得我父亲已经死于瘟疫了吗?”
绮芙琳犹豫了。
“我妈妈说他只是被耽误了,或者没有办法到这儿来,她说也许我的兄弟们生病了,等他们康复后父亲就会回来的。”
“可能的确是这样,”绮芙琳说着,把萝丝蔓德脚周围的皮褥子掖了掖。“我们会给他留一封信,这样他就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萝丝蔓德摇了摇头,说:“如果他活着,他就会来找我的。”
绮芙琳在萝丝蔓德瘦弱的肩膀上披了一个床罩,温柔地说:“我必须去拿我们路上要带的食物了。”
萝丝蔓德点了点头。于是绮芙琳去了厨房,墙上挂着一袋洋葱和一袋苹果。苹果都干瘪了,大部分都长出了褐色的斑点,但绮芙琳还是把袋子拖了出来。苹果不用烹饪

就能吃,在春天到来之前,他们需要吃苹果补充维生素。
“您想要吃个苹果吗?”她问萝丝蔓德。
“好的。”萝丝蔓德说道。绮芙琳在麻袋里翻找着,想要找到一个硬点的、没有干出皱纹的苹果。她从最下面翻出来一个绿中泛红的苹果,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然

后递给了萝丝蔓德。绮芙琳微笑地回想起她自己生病时吃到苹果的美妙滋味。
但萝丝蔓德似乎才咬了一口就失去了食欲,她向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天空,聆听着洛奇神父稳稳地敲响的钟声。
绮芙琳回过身挑选着可以带上的苹果,盘算着那头驴可以驮动多少。他们还得带上驴子吃的燕麦。虽然当他们到达苏格兰后,驴子可能会有石南吃,但在去的路上没有

可吃的草。他们不用带水,一路上有很多溪流,但他们需要带一口锅来烧水。
“您的家人一直没来找您。”萝丝蔓德说。
绮芙琳抬头朝她看去,她仍然拿着苹果坐在门口。
他们来过了,绮芙琳想,但我不在那里。
“没来。”绮芙琳说。
“您觉得是瘟疫杀死了他们吗?”
“不。”绮芙琳说,心想:至少我不必担心他们死了,或是在某个地方无助地等死,至少我知道他们都很好。
“当我到布洛特爵士身边时,我会告诉他您是如何帮助我们的。”萝丝蔓德说,“我会告诉他,我要留下您和洛奇神父。”她的头骄傲地抬了起来,补充道:“我可以

拥有自己的侍女和随行牧师。”
“谢谢你。”绮芙琳语气庄重地说。
绮芙琳把一袋挑出来的好一些的苹果放在奶酪和面包旁边。钟声停了,它的尾音仍然在寒冷的空气中回响。绮芙琳拿起水桶扔进井里,她打算煮一点粥,在腐烂了的苹

果上挖些还可以吃的部分,煮在粥里。出发前得好好吃一顿饭。
萝丝蔓德手里的苹果从绮芙琳的脚边滚过,一直滚到井栏才停了下来。绮芙琳弯腰把它捡了起来。苹果只咬了一小口,白色果肉映衬着干瘪的红果皮。绮芙琳把它拿起

来在衣服上擦了擦。“你的苹果掉了。”说着,她转身把苹果递还给萝丝蔓德。
萝丝蔓德的手仍然张着,仿佛探身想要抓住掉落的苹果。
“哦,萝丝蔓德。”绮芙琳难过地说道。
洛奇神父和我打算去苏格兰。我觉得也许现在跟您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您永远不会听到这个记录仪里的内容了。不过,也许有人某天会绊倒在某片沼泽地上,发

现我的遗骸。或者蒙托娅女士完成斯坎德门村的发掘以后,会在苏格兰北部进行新的发掘。万一出现了这种情况,我想让您知道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
我知道逃走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但我必须让洛奇神父远离这里。整个庄园都被鼠疫污染了,铺盖、衣服和空气中全是病菌,并且到处都是老鼠。为了给萝丝蔓德举办

葬礼,我去拿洛奇神父的法袍时就在教堂里看到了一只。即使洛奇神父没有在这里感染上鼠疫,但我们四周的村子也全都暴发了鼠疫。我不可能说服他待在这里不去帮助其

他村子的人。
我们要远离道路,远离村庄。我们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吃上一个星期。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抵达足够远的北部了。我应该可以在城里买到食物,文书留下了一整袋银子

。不用担心,我们会没事的。正如吉尔克里斯特先生所说:“我已经采取了一切可能的预防措施。”
32
用“像世界末日”这样的比喻来描述丹沃斯去拯救绮芙琳的行为再确切不过了。甚至只是动动这个念头也是很可怕的,丹沃斯心想。当科林把他扶回房间时,他已经疲

惫不堪了,并且体温又开始上升。“您好好休息吧,”科林把他扶到床上时说,“如果想去拯救绮芙琳,就不能让自己旧病复发。”
“我得去见巴特利,”丹沃斯说,“还有芬奇。”
“我会把一切都办好的。”科林说完就冲跑出去。
丹沃斯需要安排好自己和巴特利的出院手续,还有万一绮芙琳生病了的话,需要立即对她进行医疗救治。丹沃斯还需要接种鼠疫疫苗,虽然不知道疫苗需要多长时间才

能生效。玛丽曾说过,绮芙琳是在入院植入记录仪时进行的疫苗接种,那就是在穿越前的两个星期,但也许并不需要花那么长时间就可以激活免疫功能。
这时护士走进来测体温。“我要下班了。”她一边说,一边读着丹沃斯手腕上显示的各项数据。
“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丹沃斯问道。
“出院?”护士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我的天哪,您一定是感觉好多了。”
“的确是的,”丹沃斯说道,“需要多久?”
护士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输液袋,说:“可以站起来走几步跟可以回家还差得远呢,您可不能一下子跨那么远。”
护士出去了。几分钟后,科林跟着芬奇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中世纪的书。“我想也许您需要这个来模仿上面的装扮之类的。”他把书扔在丹沃斯的腿上,说:“

我现在去找巴特利。”然后就跑了出去。
“您看上去好多了,先生,”芬奇说,“我太高兴了,恐怕贝列尔学院非常需要您。主要是加德森太太的问题,她指责贝列尔学院置威廉的健康于不顾,她说这种流行

病和阅读彼特拉克的综合症状已经毁了他的健康,还威胁说要去找历史系主任讨个说法。”
“告诉她,我们非常欢迎她去找找看,巴辛盖姆先生应该在苏格兰的某个地方。”丹沃斯说,“我需要你查一查,要提前多久接种腺鼠疫疫苗才能安全地暴露在病菌之

中,同时我需要实验室为穿越做好准备。”
“我们刚刚将实验室用来存放补给品,”芬奇说,“我们收到了几批从伦敦发过来的物资,不过却没有卫生纸,哪怕我特别要求过……”
“把那些东西搬到大厅去,”丹沃斯说,“我希望时空传送网尽快准备就绪。”
科林用手肘顶开门,又转了个身用另一只胳膊和膝盖将门撑开,然后将坐在轮椅上的巴特利推了进来。“我不得不推着他从护士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来。”他上气不接下

气地说,把轮椅推到了床边。
“我想要……”丹沃斯刚开口就停了下来,看着巴特利。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巴特利现在没有办法操作时空传送网。仅仅是被人从病房推过来就让他看上去筋疲力尽,

他的手笨拙地拽着睡袍的口袋,就像之前摆弄腰带一样。
“我们需要两个RTN、一个光测仪和一个网关,”巴特利说道。他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很疲惫,但是语气中已不再有之前的那种绝望了。“而且我们需要进行传送和接收人

员的授权。”
“那些在布雷齐诺斯学院门口的抗议者怎么办?”丹沃斯问道,“他们会来阻止穿越吗?”
“不会,”科林说,“现在他们在国民托管组织总部那儿,要求关闭发掘点。”
好吧,丹沃斯心想,这么一闹蒙托娅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她现在一定在忙着保护她的教堂墓地免受抗议者的干扰,同时在继续寻找着绮芙琳的记录仪。
“你还需要什么?”他问巴特利。
“一个独立的内存,和用于备份的存储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看。“还需要远程连接,这样我就可以运行参数检查。”
他把清单递给了丹沃斯,丹沃斯转身给了芬奇。“我们还需要准备好对绮芙琳进行医疗救治,”丹沃斯说,“另外,我还需要一部电话。”
芬奇还在皱着眉头看那张清单。
“不要告诉我这些东西都用完了,”丹沃斯在芬奇提出抗议之前说道,“去要,去借,或者去偷。”他又转身看向巴特利,问:“你还需要什么吗?”
“出院,”巴特利说,“我担心这将是最大的障碍。”
“他说得对。”科林说,“那个老护士绝对不会让他出院的,把他带到这儿都是偷偷摸摸地溜过来的。”
“你的主治医生是谁?”丹沃斯问道。
“盖茨医生,”巴特利说道,“但是……”
“我们可以跟医生沟通一下,”丹沃斯打断道,“告诉他这是紧急情况。”
巴特利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千万不能告诉他这件事。您生病的时候,我曾经说服他让我出院去开启时空传送网。虽然他认为我还没完全恢复,不过还是允许我出院

了,然而后来我病情复发……”
丹沃斯焦急地看着巴特利,说:“你确定能操作时空传送网吗?也许现在我可以让安德鲁斯来运行,毕竟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没有时间了,”巴特利说,“而且这是我的错,我希望由自己来操作。也许芬奇先生可以找另一位医生为我办理出院手续。”
“好主意,”丹沃斯说道,“另外告诉我的主治医生,我需要跟他谈谈。”然后伸手拿起科林的那本书。
“我需要一套中世纪的行头,”他浏览着书页,看着中世纪服饰的插图。“没有带子,没有拉链,没有纽扣。”他找到了一张薄伽丘的图片,给芬奇看了看。“我怀疑

20世纪研究组没有这样的服饰,给戏剧协会打个电话,看他们有没有。”
“我会尽量去找的,先生。”芬奇说着,不确定地皱眉看着那幅插图。
门呯的一声打开了,那名老护士气呼呼地闯了进来。“丹沃斯先生,您这样做是完全不负责任的!”她的语气十分可怕,就像是第二次马尔维纳斯群岛战争一样,具有

造成大批人员伤亡的威力。“如果您不在乎自己的健康,至少不要危及其他病人的健康。”护士将目光锁定在芬奇身上,说:“丹沃斯先生不能再接受探视了。”
她瞪了一眼科林,然后从他手中把轮椅夺了过去。“乔杜里先生!您在想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把轮椅轻巧地转了个圈儿,巴特利的头一下子朝后靠去。“您已经复

发过一次了,我可不想让您再复发一次。”说着把巴特利推了出去。
“我告诉过您,我们根本没办法让他出院。”科林说。
老护士又推开了门,对科林说:“这里禁止探视。”
“我会再来的。”科林低声说道,从老护士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老护士的眼睛紧紧盯着科林,补充道:“除非有我的允许。”
老护士显然没有改变主意,科林直到她下班后才回来。他将远程连接带给了巴特利,并向丹沃斯汇报了防疫接种的情况。芬奇给国民健康服务中心打了电话,鼠疫疫苗

接种两个星期后才能获得完全免疫力,7天后可以获得部分免疫力。“芬奇先生还想问问您是否需要接种霍乱和伤寒疫苗。”科林问。
“没有时间了。”丹沃斯说,甚至连接种鼠疫疫苗的时间都不够。绮芙琳已经在那里待了三个星期,每多过一天,她存活的机会就会小一些,但是丹沃斯也没有恢复到

可以出院的程度。
科林离开后,丹沃斯叫来了威廉的金发护士女朋友。他告诉她,想见见医生。“我准备出院。”他说。
金发护士笑了起来。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他说,“今天早上我在走廊里转了10圈。”
护士摇了摇头。“这种病毒的复发率非常高,我根本无法承担这种风险,”她对丹沃斯笑道,“您这么坚决地要出院是想去哪儿?我敢肯定,不管是什么事,再等一个

星期应该没问题吧。”
“快开学了,”丹沃斯说道,然后他忽然意识到确实如此。“请告诉医生,我需要见他。”
“沃登医生的答复只会跟我一样。”护士说道,不过显然她还是把口信带到了,因为下午茶过后医生蹒跚着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因为这次流行病暴发而被召回的退休医生。一开始他先是长篇大论地讲着世界性大流感期间的医疗状况和各种故事,然后用嘶哑的声音下结论说:“在我工作

的那个年代,我们会让病人完全康复以后再出院。”
丹沃斯没有尝试去说服医生,他一直等到那位年老的医生一边絮叨着关于百年战争的回忆一边跟着护士蹒跚地走到走廊之后,立即将便携式输液器绑在身上,走到急诊

部前台借了一部电话,打给芬奇,询问准备工作的进度。
“那个老护士不允许我给您带电话,”芬奇说,“但我有一个关于鼠疫疫苗的好消息,链霉素注射加上丙种球蛋白和T细胞免疫增强可以让人体产生临时免疫力,并且只

需要在暴露前12小时进行接种就可以。”
“太好了。”丹沃斯说道,“帮我找一个可以授权我出院的医生,某位年轻的医生,然后派科林到我这儿来。时空传送网准备好了吗?”
“已经快好了,先生,我已经获得了必要的授权,并且找到了一个远程连接,正准备去取。”
挂断了跟芬奇的电话后,丹沃斯往房间走去。他并没有对护士说谎,现在他每分每秒都感觉自己变得更强壮了一些。尽管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肋骨周围仍然有些紧

绷。加德森太太坐在病房里,热切地在《圣经》中搜索着关于畜瘟、疟疾和疮癣的经文。
“给我读读《路加福音》第11章 ,9节。”丹沃斯说道。
她翻到了那一页。“我又告诉你们,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她一边读着,一边疑惑地瞟着丹沃斯。“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泰勒女士在探视时间结束前的最后一刻带着卷尺走了进来。“科林派我来为您量一下服装的尺寸,”她说,“那个老太太不让他进来。”她用卷尺圈住丹沃斯的腰,继

续说道:“我不得不告诉她,我是要拜访彼娅蒂妮女士。请把胳膊伸直,”泰勒女士用卷尺量了量丹沃斯的胳膊。“她现在感觉好多了,甚至可以15号跟我们一起演奏兰波

的《当救世主最终降临》。我们在准备为圣复初会演奏,您知道的,但是国民健康服务中心接管了他们的教堂,所以芬奇先生非常好心地让我们使用贝列尔学院的小教堂。

您穿多大码的鞋子?”
泰勒女士匆匆记下了各项测量数据,并告诉丹沃斯科林第二天会过来,还有不要担心,时空传送网已经快准备好了,然后就走了出去,大概是探视彼娅蒂妮女士去了。

几分钟后她又送来一张巴特利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丹沃斯先生,我已经进行了24次参数检查,所有检查都显示只有少量时间滑移,其中11次只有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滑移,5次有不到5分钟的时间滑移,我

正在运行分散检查和DAR以试着找出原因。”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丹沃斯心想,是黑死病,时间滑移的功能是防止可能影响历史进程的事件出现,5分钟的时间滑移意味着没有年代错误,没有时间连续统一体必须避

免的关键性会面发生。这意味着传送会通往一个无人居住的区域,或许也意味着鼠疫已经在那里暴发,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科林第二天早上没有来。午饭后,丹沃斯又一次走到急诊那边给芬奇打了个电话。“我找不到愿意接受新病人的医生,我给周边的每个医生和诊所都打了电话,他们中

的很多人还在病中,”芬奇抱歉地说道,“其中几位……”
他停了下来,但丹沃斯知道他打算说什么,其中有几位医生已经去世了,包括那位一定会帮助自己,给自己接种疫苗,并且为巴特利办理出院的人。
“玛丽姑奶奶不会放弃的。”科林曾经这样说。她不会放弃的,丹沃斯心想,尽管那位年老的护士和加德森太太从中阻挠,尽管肋骨下面一圈还在疼痛,但我也不会放

弃。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我。
丹沃斯回到了房间,那位年老的护士在他的病房门口挂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绝对禁止访客”。但她不在护士办公桌前,也不在丹沃斯的病房里。科林正在丹沃斯

的床边等着,手中还提着一个湿乎乎的大包裹。
“老护士到别的病房去了,”科林狡黠地笑着说道,“彼娅蒂妮女士碰巧晕倒了,您真应该看看,她这一出演得跟真的一样。”科林摸索着包裹上面的绳子,接着说道

:“那个金发护士刚刚换班,但您也不用担心她,她正和威廉·加德森待在被服室里。”科林打开了包裹,里面装满了各种衣物。他为丹沃斯准备了一件长长的黑色紧身上

衣和黑色马裤,但样式都没有中世纪服饰那么古老,包裹里还有一双女式黑色紧身裤。
“你从哪里搞到这些的?”丹沃斯问道,“《哈姆雷特》道具部吗?”
“是《理查德三世》道具部,”科林说,“基布尔学院上个学期演了这出话剧,我把他们的戏服搞来了。”
“有斗篷吗?”丹沃斯一边说,一边在那堆衣服里面翻找着。“告诉芬奇,给我找一件可以把全身盖住的长斗篷。”
“好的。”科林心不在焉地说。他正专注地摸索着他那件绿色夹克的按钮,夹克表面一弹,变得硬挺起来。科林一耸肩膀,把夹克脱了下来,问:“其他的衣服合适吗

?”
科林的成果比芬奇好多了。虽然他拿来的靴子是错的,它看起来像一对园丁的惠灵顿长靴,但棕色粗麻布罩衫和软塌塌的灰棕色长裤看起来和科林书中的农奴的服饰很

相似。
“裤子上还有腰带,”科林说,“但您可以把它盖在衬衫下面,不会有人看到的。我是按照书上的插图找的,我可以扮作您的随从。”
丹沃斯早该猜到科林有这么一手的。“科林,”丹沃斯说道,“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不行?”科林问,“我可以帮您找到她,我很擅长找东西。”
“那绝对不行,那里……”
“哦,现在您是不是要跟我说中世纪有多危险了?但这里也很危险呀!您看看玛丽姑奶奶怎么样了?她待在中世纪说不定更安全呢!我一直做着很多危险的事情,给病

人发药,在病房里放置标语牌。在您生病的时候,我做了各种您甚至想不出的高危工作……”
“科林……”
“您年纪太大了,不能一个人去,并且玛丽姑奶奶说过让我照顾您的,如果您病情复发了怎么办?”
“科林……”
“我母亲不会在乎我去不去的。”
“但是我在乎!我不能带你去!”丹沃斯吼道。
“所以我只能坐在这儿等吗?”科林苦涩地说,“没有人会告诉我任何事情,我都不知道您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拿起夹克,说:“这不公平。”
“我知道。”
“至少我可以去实验室吧?”
“是的。”
“我仍然认为您应该带上我,”科林说,然后开始叠衣服。“需要我把您的服装留在这里吗?”
“最好拿走,可能会被护士没收的。”
“这是在做什么,丹沃斯先生?”加德森太太突然冒出来,说道。
丹沃斯和科林吓了一跳,加德森太太拿着《圣经》走进了房间。“科林在收集衣物用于捐赠,”丹沃斯一边说,一边帮科林把衣服捆成一捆。“给滞留者的。”
“将衣服从一个人传递给另一个人是传播病毒的绝佳方式。”加德森太太对丹沃斯说道。
科林赶紧抱起那捆衣服,低头跑了出去。
“您竟然允许一个孩子到这儿来,冒着感染病菌的危险!他昨晚提议陪我从医院走回住处,而我说:‘我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冒损害健康的危险!’”
她坐到了床边,打开了手里的《圣经》。“让那个男孩来看您,这纯粹是不负责任,但从您管理学院的方式看,我对您并不抱更高的期望。您不在的时候,芬奇先生已

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任意妄为的暴君。昨天,当我要求额外拿一卷卫生纸时,他竟然愤怒地冲我……”
“我想见见威廉。”丹沃斯说。
“在这里?”加德森太太口沫横飞地问道,“在医院里?”她啪的一下合上了《圣经》。“我不能让您这样做,这里还有很多具有传染性的病人,而可怜的小威威……


正和我的护士待在被服室里,丹沃斯心想,然后说道:“告诉他我需要尽快见他。”
加德森太太气急败坏地朝丹沃斯挥舞着《圣经》,就像摩西在埃及降下瘟疫之灾一样。“我要向历史系主任汇报你对学生的健康漠不关心。”说着,她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