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和T细胞免疫增强也会有32%的死亡率。这还是在不考虑医疗用品短缺、医务人员病倒的情况下计算出来的。事实上,我们这次疫情的死亡率接近19%,而且很多病人的情况
现在仍然很严重。”
护士抬起丹沃斯的手腕,看着他脑袋后面的屏幕。“您的烧退了点。”她说,“您知道吗,您非常幸运,这种类似物并不是对所有感染上病毒的人都有效。阿伦斯医生
……”她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丹沃斯很好奇玛丽说过什么,说他快不行了吗?“总之您很幸运,”护士又说了一句,“试着睡个好觉。”
丹沃斯睡了一觉。当他再次醒来时,加德森太太站在他身边,准备用她的《圣经》展开攻击。
“他将把所有来自埃及的疾病带到你身边,”丹沃斯一睁开眼睛,就听到加德森太太说道,“还有每一种疾病和每一种瘟疫,直到你被摧毁。”
“你们要被交在仇敌的手中。”丹沃斯咕哝道。
“您说什么?”加德森太太问道。
“没什么。”
她忘记读到哪儿了,来回翻着《圣经》,寻找有关瘟疫的部分,然后开始朗读:“因为上帝派他的独生子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上帝知道会发生什么,是绝不会把他送来的,丹沃斯心想。残忍的希律王为了将耶稣基督消灭在襁褓之中,对大量的无辜婴孩进行屠杀,而耶稣长大成人之后,最
终还是在客西马尼园中被逮捕,并被送上了十字架。
“给我念念《马太福音》吧,”他说,“第26章 ,39节。”
加德森太太停下来,看起来因被打断有点恼火,然后翻到了《马太福音》,念道:“他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祷告说:‘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
”
上帝不知道他的孩子在哪儿,丹沃斯想,上帝把他的独生子送到了这个世界,但定位出现了问题,通道还被关闭了,以至于他无法找到他的孩子。这个世界的人们逮捕
了他的孩子,并在他的头上戴了一顶荆棘冠冕,将他钉在十字架上。
“第27章 ,”丹沃斯说,“46节。”
加德森太太噘起了嘴,翻到了那一页,说:“我真的不觉得这些是适合现在读的经文。”
“读吧。”丹沃斯说道。
“约在申初,耶稣大声喊道:‘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就是说:‘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绮芙琳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会认为自己搞错了地方,或是弄错了时间。她会以为自己在因为瘟疫期间的混乱弄错了日期,会以为传送出了什么问题,她会认为
他们已经将她抛弃了。
加德森太太说:“还有其他需要我读的吗?”
“没有了。”
加德森太太又翻回到《旧约》。“他们将被饥荒,被刀剑,被瘟疫击倒,”她读道,“远处的人将死于瘟疫。”
尽管加德森太太在一旁念着《圣经》,但丹沃斯还是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终于不再感觉自己只是度过了一个连绵不尽的下午。窗外还在下着雨,但现在房间里有阴影
,钟声响了4下。威廉的护士女朋友帮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科林那本书已经不见了,丹沃斯猜可能是科林记起来书忘在这儿,于是回来把它拿走了,但是护士打开床头柜上的
拖鞋门时,他看到书正躺在那儿。丹沃斯让护士把床头抬高,方便他坐起来。等护士走了之后,丹沃斯戴上眼镜,又把书拿了出来。
这场瘟疫的蔓延毫无规律,极其暴虐,当时的人一直无法相信这只是一种自然疾病。他们指责麻风病人、老妇人以及精神病患者,说他们在井里下了毒,说他们诅咒大
家。每一个陌生人、每一个来自异乡的人都立即受到了怀疑。在苏塞克斯郡,人们用石头砸死了两名旅行者;在约克郡,一名年轻的女子被送上了火刑柱。
“原来在这儿,”科林说着,走进了房间。“我还以为把它弄丢了。”
他穿着那件绿夹克,身上都湿透了,说:“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但我得为泰勒女士把手铃箱送到圣复初会去。”
听到泰勒女士的名字,丹沃斯立刻感到一阵轻松。他意识到自己因为担心会有坏消息,而没有问过其他滞留者的情况。
“那么,泰勒女士没事了?”
科林摸了摸夹克的底部,夹克一下子弹开了,溅得到处都是水。他回答道:“是的,他们15号要在圣复初会搞些钟琴乐什么的。”科林往前探着身子,想看看丹沃斯在
读什么。
丹沃斯把书合上,递给科林,又问道:“其他钟琴乐手呢?彼娅蒂妮女士呢?”
科林点了点头。“她还在住院,现在瘦得不像样子了,您肯定认不出她来了。”他把书翻开。“您在看黑死病的部分吗?”
“是的,”丹沃斯说,“芬奇先生没有感染上这种病毒吧?”
“没有,他一直在代替彼娅蒂妮女士负责次中音的部分。现在他非常苦恼,我们没有收到任何从伦敦运来的卫生纸,他说我们的卫生纸快用完了,还天天为此和‘机关
枪’太太争吵。”科林把书放回到床上。“您的女学生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丹沃斯说道。
“您有什么办法把她接回来吗?”
“没有。”
“黑死病太可怕了,”科林说,“死了那么多人,甚至没有人埋葬他们,只能让死者的尸体堆成一堆。”
“我没办法接她回来,科林。吉尔克里斯特把时空传送网的电源关了,我们丢失了定位数据。”
“我知道,但我们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不能。”
“但是……”
“我要和您的医生谈谈限制您的访客。”退休老护士严厉地说道,然后拎着科林的夹克领子,让他离开。
“那么就从限制加德森太太开始吧,”丹沃斯说,“跟玛丽说我想见她。”
玛丽没有来,不过蒙托娅来了,显然她是刚从挖掘现场来的。她的膝盖上糊满了泥,黑色的卷发也因为泥土变成了灰色。科林和她一起进来了,他的那件绿夹克上全是
污水。
“我们是趁那个护士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科林说。
蒙托娅瘦了很多,她搭在床栏杆上的手非常瘦,手腕上的电子表松了一圈。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道。
“好些了。”丹沃斯看着她的手,扯了个谎,她的指甲缝里面都是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蒙托娅说。
她一定是一被允许出院就直接去了发掘点,现在她也一定是直接从发掘点到这里来的。
“她死了,是不是?”丹沃斯问道。
蒙托娅的手握住了床栏,然后又放开,回答道:“是的。”
不管怎么说,绮芙琳被传送到了正确的位置,地点只偏差了几公里到几米。她找到了牛津到巴斯的那条路,找到了斯坎德门村,并死在了那里。她在传送之前就感染了
流感病毒,所以她要么是病死在那儿,要么因为瘟疫之后的饥荒饿死在那儿,或者因为绝望而死。从时间上看,她已经死了700多年了。
“这么说,你找到那个东西了。”丹沃斯说道。他的语气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并非提出疑问。
“找到什么?”科林问道。
“绮芙琳的记录仪。”
“没有。”蒙托娅说。
丹沃斯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说:“但你会找到的。”
蒙托娅的手握着床栏抖动了一下。“是绮芙琳让我这样做的,”她说,“就是在穿越的那天。是她建议将记录仪做成骨刺的样子。这样一来,即使她本人不能顺利回来
,仪器里的记录也可以留下来。‘丹沃斯先生过于焦虑了,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她说,‘但如果真的出现问题,我会尽力让自己埋葬在教堂的墓地里,这样你就……’”
蒙托娅的声音哽咽起来,“‘你就不用挖遍半个英格兰去找了。’”
丹沃斯闭上了眼睛。
“但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记录仪,怎么能确定她已经死了呢?”科林忍不住插嘴道,“您说过您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就能确定她已经死了?”
“我们一直在发掘点用小白鼠做实验。只要暴露在病毒中15分钟就肯定会感染上,而绮芙琳直接暴露在坟墓里超过3个小时。她接触病毒的概率为75%。而在14世纪有限
的医疗条件下,她几乎百分之百会出现可能致死的并发症。”
有限的医疗条件,在那个时代,人们用水蛭和有毒的土的宁治疗病患。人们根本没有灭菌或细菌或免疫细胞的概念。他们会在绮芙琳身上糊上肮脏的药膏,默念着祷词
,切开她的血管放血。“医生们给患者放血,”吉尔克里斯特的书上这样说,“但很多人还是死了。”
“没有抗生素和T细胞免疫增强,”蒙托娅说,“病毒造成的死亡率为49%,从概率上……”
“从概率上说,”丹沃斯痛苦地说,“这些是吉尔克里斯特得出的数据吗?”
蒙托娅看了一眼科林,皱起了眉。“绮芙琳接触病毒的概率是75%,暴露在鼠疫中的概率是68%,腺鼠疫的发病率为91%,死亡率为……”
“她不会得鼠疫,”丹沃斯说,“她接种过鼠疫疫苗,阿伦斯医生或吉尔克里斯特没跟你说过吗?”
蒙托娅又看了一眼科林。
“他们说我不能告诉他。”科林不服气地瞪着蒙托娅。
“告诉我什么?吉尔克里斯特病了吗?”丹沃斯记得自己看向屏幕,然后向前倒在了吉尔克里斯特的怀里,他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跌倒时感染了他。
蒙托娅说:“吉尔克里斯特先生三天前死于流感。”
丹沃斯看向科林,问道:“他们还让你瞒着我什么?还有谁在我病倒的时候死了?”
蒙托娅举起她瘦削的手臂,仿佛要拦住科林,但已经晚了。
“玛丽姑奶奶。”科林说道。
麦丝丽逃跑了,洛奇神父和我到处找她也没找到。我们担心她病倒了,爬进了哪个角落,但管家说他在给沃尔特弗挖掘坟墓时看到麦丝丽往树林里去了,她还骑走了艾
格妮丝的小马。
她只会把鼠疫传播开,或者跑到已经暴发鼠疫的村庄里去。现在我们四周全都暴发了鼠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钟声,听起来像是晚祷,只不过没有节奏,仿佛敲钟人也
已经疯了。根本没法听清钟敲了9下还是3下。今天早上,库西的双钟敲了一下。我推测是死了一个婴儿,或者圣诞节来过这儿的某个喋喋不休的女孩。
萝丝蔓德仍然昏迷不醒,她的脉搏非常微弱。艾格妮丝神志不清,不断尖叫和挣扎。她不断尖叫着要我过来,但却又不让我靠近她。当我试着跟她说话时,她一边踢一
边叫,好像在耍性子。
艾莉薇丝因为照看艾格妮丝和埃梅里夫人而筋疲力尽。我照看埃梅里夫人的时候,她不断朝我大喊:“恶魔!”今天早上她差点把我的眼睛打青。唯一让我靠近的人是
文书,他已经什么都不介意了。他可能撑不过今天了,全身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我们不得不把他搬到房间的另一头去,他身上的肿块又开始流脓了。
(中断)
这段时间感染的人有管家的次子甘尼;脖子上带有瘰疬痕的那个女人;麦丝丽的父亲;洛奇神父做弥撒时,和他一起跪在圣坛前的男孩科布。
(中断)
埃梅里夫人的情况很糟糕,洛奇神父想为她举行临终圣礼,但她拒绝忏悔。
“您死的时候必须在上帝面前心无芥蒂。”洛奇神父说道。
但埃梅里夫人把脸转向墙壁说:“他应该为此负责。”
(中断)
31个人感染了鼠疫,超过了全村人口的75%。今天早上洛奇神父对一部分草地进行了圣化,因为教堂墓地已经快满了。
麦丝丽没有回来,她可能正睡在某个空无一人的庄园的首座上。当这一切结束以后,她将成为某个贵族家庭的祖先。
丹沃斯先生,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时代会问题重重。因为它是由麦丝丽和主教特使以及布洛特爵士这样的人的后代建立的,而所有留下并试图为他人提供帮助的人
,例如洛奇神父,都会最终感染瘟疫死掉。
(中断)
埃梅里夫人昏迷不醒,洛奇神父正在给她举行临终圣礼,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我对神父说:“她现在的行为都是因为病痛,她的灵魂没有反对上帝。”当然,这并不是真的。也许她不配得到宽恕,但她也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折磨。她的身体中毒腐
烂了。我虽然责怪她,但我认为她控诉上帝并没有错。没人应该为此负责,这只是一种疾病。
举行圣礼的葡萄酒已经用完了,也没有橄榄油了。洛奇神父用厨房里的烹饪油代替圣油。那油闻起来有一股哈喇味。神父用油涂了埃梅里夫人的太阳穴和手掌,老太太
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只是一种疾病。
(中断)
艾格妮丝的情况越来越糟。她看上去很让人担心,就像她那只可怜的小狗一样,躺在那里气喘吁吁地尖叫着:“叫凯瑟琳过来接我,我不喜欢这里!”
就连洛奇神父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问我:“为什么上帝要用这个惩罚我们呢?”
“他并没有惩罚我们,这只是一种疾病。”我说。但这不是答案,他明白。
整个欧洲都知道,教会也知道。几个世纪以来,教会一直找各种借口搪塞,但这样做根本无法解释清楚关键的事实:是上帝让这件事发生了,他没有来救任何一个人。
(中断)
钟声停止了。洛奇神父问我,我是否认为这是瘟疫停止的迹象。“或许上帝终于来帮助我们了。”他说。
我并不这么认为。在图尔奈,教会官员发出命令要求停止敲钟,因为钟声会引起人们的恐慌,也许巴斯的主教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钟声很可怕,但寂静更可怕,这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30
丹沃斯病倒没几天,玛丽医生就去世了。类似物送来的那天她就病倒了,几乎立即就患上了肺炎,第二天她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那是1月6日,主显节。
“你应该告诉我的。”丹沃斯说。
“我当时的确告诉过您,”科林不满地说,“您不记得了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加德森太太竟然能随意进入他的病房,还有科林说“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您”,都没有引起他的警觉。他甚至没有感到奇怪,为什么玛丽没来
看他。
“姑奶奶生病的时候我就告诉过您,”科林说,“她去世的时候我也告诉过您,但您病得太重了,什么都不知道。”
丹沃斯想象着科林在玛丽的病房外面等着消息,然后来到他的床边,想要告诉他的情形。“对不起,科林。”丹沃斯说。
“您生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事,”科林说,“这不是您的错。”
丹沃斯也曾对泰勒女士说过这句话,而她并不认同,就像丹沃斯现在并不认同科林这句话一样,他甚至觉得科林也不认同这句话。
“没关系,”科林说,“除了那个老护士以外,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您开始好转以后,她也不让我告诉您。但其他人都很好,除了‘机关枪’太太。她一直给我读关于
上帝如何打击不义之人的经文。芬奇先生给我母亲打了电话,但她来不了,所以他安排了所有的葬礼事宜。他对我非常好,那些美国人也对我很好,她们一直塞糖给我。”
“我很抱歉。”丹沃斯说道。不过这时科林已经被那个老得像是从中世纪活到现在的护士赶出去了。“我很抱歉。”丹沃斯对着科林的背影再次说道。
科林没有回来,丹沃斯不知道是因为护士禁止他进入病房,还是因为科林对丹沃斯心怀芥蒂。
他抛下了科林,离开了他,让他落到了加德森太太、那个老护士以及什么都不告诉他的医生的手里。他去了科林找不到的地方,就像在苏格兰的某条河上钓鱼的巴辛盖
姆一样,失去了联系。不管科林嘴上怎么说,他心里一定认为,如果丹沃斯真的想要帮忙,不管生不生病都会去帮他的。
“您也认为绮芙琳死了吗?”蒙托娅离开后,科林问道,“跟蒙托娅女士一样?”
“恐怕是的。”
“但你说过她不可能感染上鼠疫,如果她没死呢?如果她现在正在传送点等着您呢?”
“她已经感染了流感病毒,科林。”
“但您也一样感染了,而你并没有死,或许她也没有死。我想您应该去看看巴特利,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也许他可以再次启动机器或别的什么。”
“你不明白,”丹沃斯说,“那不像是手电筒,定位数据一旦丢失就无法再次打开程序。”
“好吧,但也许他可以再做一个,一个新的定位,去同一时间的。”
去同一时间的话,即使坐标已知,也需要好几天来设置一次穿越。而巴特利现在没有坐标,只有日期数据。他是可以根据日期“制作”一套新的坐标,如果位置保持不
变,巴特利发烧时没有把那些数据搞混,而且时间悖论允许第二次传送的话。
没有办法向科林解释清楚这一切。也没有办法告诉他,在一个将放血作为标准疗法的世纪里,绮芙琳是不可能在感染流感病毒后侥幸存活下来的。“没有用,科林。”
丹沃斯说,他突然感到筋疲力尽,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很抱歉。”
“所以您打算就这样把她留在那儿?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您甚至不打算去问问巴特利?”
“科林……”
“玛丽姑奶奶为你尽了全力,她可没有放弃!”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老护士摇晃着嘎嘎作响的关节,走进来问道,“如果你还像这样烦扰病人,我就不得不让你离开了。”
“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了。”科林说着,一下子跑了出去。
科林那天下午、晚上还有第二天早上都没回来。
“我是不是被禁止探视了?”轮到威廉的护士女朋友值班时,丹沃斯问道。
“没有,”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些屏幕。“现在就有访客等着见您。”
是加德森太太,进来时她就打开了她的《圣经》。
“《路加福音》第23章 ,33节。”加德森太太读道,用跟瘟疫一样恶毒的眼神瞪着丹沃斯。“因为您对耶稣十字架受难这么感兴趣,咱们今天正好读读这段。到了一个
地方,名叫‘骷髅地’,就在那里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
如果上帝知道他的儿子在哪里,绝对不会让他们这样做的,丹沃斯心想,他会把他带回来,会去救他。
在黑死病期间,人们认为上帝已经抛弃了世人。“您为什么从我们面前掉头离开?”他们这样写道,“您为什么不理会我们的哭喊?”但上帝可能根本没有听到人们的
哭喊,也许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躺在天堂的病房里,自救不暇,根本无法前去。
“那时约有午正,遍地都黑暗了,直到申初,”加德森太太读道,“日头变黑了。”
当时的人们认为那就是世界末日,善恶决战开始,撒旦最终取得了胜利。魔鬼的确获胜了,丹沃斯心想,他关掉了时空传送网,弄丢了定位数据。
他想到了吉尔克里斯特,不知道吉尔克里斯特在去世之前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失去了意识,毫无知觉,根本不知道自己谋杀了绮芙琳。
“耶稣领他们到伯大尼的对面,”加德森太太继续读道,“就举手给他们祝福。正祝福的时候,他就离开他们,被带到天上去了。”
他与他们分开了,并且被带到了天堂,上帝确实来接他了,丹沃斯想,但那已经太迟了,太迟了。
加德森太太继续读着,一直到威廉的护士女朋友来值班才停下。“午睡时间到了。”金发护士轻快地说着,把加德森太太推了出去,然后走到床边,从丹沃斯的头下扯
出了枕头,狠狠地拍了几下。
“科林来过吗?”丹沃斯问道。
“我从昨天起就没见过他了。”护士一边说,一边把枕头塞回丹沃斯的脑袋下面,“我希望您现在试着睡一会儿。”
“蒙托娅女士也没来过吗?”
“从昨天开始就没来过。”她递给丹沃斯一颗测温胶囊和一个纸杯。
“有人留口信吗?”
“没有。”护士回答,从丹沃斯手中接过空纸杯。“试着睡个好觉。”
没有口信。“我会尽量让自己埋葬在教堂墓地里。”绮芙琳告诉蒙托娅,但可能教堂墓地已经没空位了。人们把患鼠疫而死的人埋在沟里、渠里,还把尸体扔进河里。
到最后,人们根本不埋葬死者,他们把尸体堆成堆,然后放火烧掉。
蒙托娅永远不会找到那个记录仪。如果她找到了,那记录仪中会是什么内容呢?“我去了传送点,但时空传送网没有开启,发生了什么事?”记录仪中绮芙琳的声调会
逐渐升高,变得恐慌,语带责怪,泣不成声。“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威廉的护士女朋友让丹沃斯坐在一把椅子上吃午饭。他刚把炖干梅吃完,芬奇就走了进来。
“我们的水果罐头快吃完了,”芬奇看着丹沃斯的餐盘说道,“还有卫生纸,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指望我们能开学。”他在床脚坐下来,继续说道:“学校计划25日开学
,但那个时候我们肯定还没准备好。现在仍然有15名患者住在萨尔文楼,并且大规模免疫接种才刚刚开始,我根本不相信没有新病患出现的说法。”
“科林怎么样了?”丹沃斯问,“他还好吗?”
“他还好,先生。阿伦斯医生去世后,他有点忧郁,但是自从您恢复意识以后,他就重新振作起来了。”
“我要感谢你对他的帮助。”丹沃斯说,“科林告诉我,是你安排了葬礼。”
“哦,我很乐意帮忙,先生。他又不是别人,您知道的。我本来以为他母亲会来的,毕竟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但她说时间太仓促了,她安排不过来。不过她还是送来了
漂亮的百合和电子花束。我们在贝列尔学院的礼拜堂举行了仪式。”然后芬奇换了个姿势坐在床上,说:“哦,说起礼拜堂,我希望您不会介意,我已经允许圣复初会15号
在那儿举办一场手摇铃音乐会,美国钟琴乐手们将演奏兰波的《当救世主最终降临》。圣复初会的教堂被国民健康服务中心征用作为疫苗接种中心了,我希望您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丹沃斯说道,想起了玛丽。他想知道是什么时候举行的葬礼,还有葬礼之后有没有敲钟。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们使用圣玛利亚大教堂。”芬奇担心地说。
“不,当然不介意,”丹沃斯说道,“用礼拜堂挺好的。显然,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很好。”
“唉,我只是尽力而已,先生。我的工作还是挺难的,因为有加德森太太在。”他站了起来。“我不想打扰您休息,我能为您带点什么东西吗,或者做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