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她是否想到格温有可能已经染上了这种病。他和主教特使一起骑马到了库西,当他回来时,他已经知道了关于鼠疫的事。
(中断)
乌尔夫村长快死了,他的妻子和其中一个儿子也感染了这种病,没有肿块,但那个女人的大腿内侧有几个像种子一样的小块肿包。我不得不经常提醒洛奇神父戴上口罩
,并且不要接触患者。
纪录片里说,在黑死病期间,这些古人既恐慌又懦弱。他们都逃了,根本不管病人,而牧师们是逃得最快的,但我看到的情况根本不是那样的。
每个人都很害怕,但他们都尽力而为,并且洛奇神父很负责任。在我为村长妻子做检查的过程中,他一直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而且他就连面对最令人作呕的工作时也
没有退缩,比如清洗萝丝蔓德的伤口,倒马桶,给文书擦拭身体。他似乎从不害怕,我不知道他的勇气是从何而来的。
他继续做着晨祷和晚祷,并向上帝祈祷。他告诉上帝萝丝蔓德的病情,以及现在有谁得了这种病,报告他们的症状,并告诉上帝我们为他们做了什么,就像上帝真的可
以听到他的汇报一样,就像我跟您说话的方式一样。
我想知道,上帝是不是也和您一样,因为某些比时间更麻烦的事情而与我们隔绝开,没办法到我们这里来,无法找到我们。
(中断)
在这里可以听到鼠疫的声音。村民们在人死后会敲响丧钟,死的是男人就敲9下,是女人就敲3下,是孩子就敲1下,然后持续鸣钟1小时。埃斯科特今天早上有两个人死
了,奥斯尼从昨天开始就钟声不断。我之前告诉过您,我刚到这儿时就听到过的西南方向的钟声,现在已经完全停止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鼠疫没有传到那儿
去,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活着的人能敲钟了。
(中断)
请不要让萝丝蔓德死掉,请不要让艾格妮丝感染,请让格温回来。
28
绮芙琳自己去找传送点那天碰到的坏血病男孩晚上因为感染鼠疫病倒了。洛奇神父去做6晨祷时,男孩的母亲正站在那儿等着。那个男孩的背上长出了一个肿块,于是洛
奇神父和男孩的母亲把他按住,绮芙琳把肿块切开了。
绮芙琳本不想这样做。坏血病已经使男孩的身体变得很虚弱了,而且绮芙琳不知道肩胛下面有没有动脉。尽管洛奇神父声称萝丝蔓德的脉搏更有力些了,但她的情况似
乎并没有得到改善。她现在脸色苍白,好像身上的血已经完全流干了。而这个男孩看起来更虚弱,似乎完全经不起任何失血。
不过他几乎没怎么流血。绮芙琳还没把刀洗完,他的脸上就又有了血色。
“给他喝用玫瑰果泡的茶,”绮芙琳嘱咐道,她觉得那至少可以对坏血病起点作用。“还有柳树皮泡的茶。”绮芙琳把刀刃放在火上。她独自去找传送点那天,因为虚
弱得走不了路而来到这间棚屋里避寒。现在,这间棚屋里的火堆跟那天她看到的一样,没多少热气,就靠这点火是无法让男孩保持温暖的。但如果她让那个女人去收集柴火
,又可能会导致病菌进一步传染给别人。“我们会带给你一些木头来。”绮芙琳说道。但接着她就想该到哪里去弄柴火呢?
圣诞节盛宴还剩下一些食物,但他们正在迅速消耗其他一切用品。他们已经用掉了大部分劈好的木柴,从而让萝丝蔓德和文书保持温暖,但却没有人去把厨房旁边堆着
的木头劈好。村长生病了,管家正在照顾他的妻子和儿子。
绮芙琳去收集了一堆已经裂开的木头和一些用于点火的松散的树皮,把它们带回了那间棚屋。绮芙琳希望她能把那个男孩带到庄园大屋去,但是艾莉薇丝已经有文书和
萝丝蔓德两个人需要照看,看上去累得都快晕倒了。
艾莉薇丝整晚都和萝丝蔓德坐在一起,给萝丝蔓德喂柳叶茶,清理伤口。庄园里的布料都用完了,于是艾莉薇丝取下了自己的头巾,把它撕成一条一条的。她坐在可以
看到屏风的地方,每隔几分钟就好像听到有人来了一样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黑发散落在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跟萝丝蔓德差不多大的年纪。
绮芙琳把柴火带给了男孩的母亲,把它们倒在鼠笼旁边的泥土地面上。老鼠不见了,毫无疑问是被杀了,不过没人会因此而感到内疚。“上帝保佑我们。”那个女人对
绮芙琳说,然后在火堆旁跪下,开始小心地将木头加到上面。
绮芙琳对那个男孩又做了检查。他的肿块仍然往外流着清澈的水状液体,这是好现象。萝丝蔓德的肿块昨天半夜又开始流血,并且再次肿了起来变成硬块。我不能再切
一次,绮芙琳无助地想,她不能继续失血了。
绮芙琳往庄园走去,一路上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是去接替艾莉薇丝,让她休息一下,还是去厨房劈点柴。洛奇神父刚好从管家的房子里走出来,和绮芙琳碰在
一起,管家又有两个孩子生病了。
是年龄最小的两个男孩,他们得的显然是肺鼠疫。两个孩子都在咳嗽,他们的母亲也间歇性地咳出水状的痰。上帝保佑我们,绮芙琳无助地想。
绮芙琳回到了大厅,大厅里仍然飘着硫黄的烟雾,文书的手臂在微黄的光线下看起来几乎变成了黑色。大厅里的炉火并不比棚屋里的那个火堆旺,绮芙琳取来了最后一
块劈好的木柴,然后去照看萝丝蔓德,好让艾莉薇丝躺一会儿。
“不用。”艾莉薇丝说着,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已经上路三天了。”
这里到巴斯有70公里,骑马去得一天半,回来也确实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但前提是格温能够在巴斯弄到一匹休整好的马,并且他一去就找到了纪尧姆勋爵。但愿他今天
回来。绮芙琳心想。
艾莉薇丝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但唯一的声响是艾格妮丝弄出来的,她抱着小推车,轻轻地低声哄它。她用一块手帕当作毯子盖在小推车的上面
,然后假装舀了一勺食物喂它。“它得了蓝病。”艾格妮丝对绮芙琳说。
绮芙琳这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做家务了,打水、用烤肘子炖肉汤、倒马桶。管家的母牛拖着肿胀的乳房来到院子里,跟在绮芙琳身后。尽管绮芙琳把牛往外赶,但它还
是用牛角轻轻地推她,直到绮芙琳举手投降,给它挤了奶。洛奇神父除了探视管家一家和那个坏血病男孩,还抽空劈了些柴,而绮芙琳只会笨拙地把斧头劈在大木块上,她
真希望自己在牛津时学过如何劈柴。
天黑之前,管家又来找他们,这次是他的小女儿。到目前为止,这是村里的第8名感染者,绮芙琳默默计算着。村子里只有40个人,欧洲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人都会因为感
染鼠疫而死亡。吉尔克里斯特先生认为这是夸大其词,40的三分之一是13,按比例算,再增加5个病例就够数了。即使按50%的概率计算,也只需要再出现12个,而管家的孩
子们现在都已经暴露在病菌中了。
绮芙琳看着管家的几个孩子,大女儿又矮又胖,皮肤就像父亲一样黑,最小的男孩长着尖尖的脸,像他的母亲,瘦瘦的婴儿也长着一张尖尖的脸。你们都会感染上这种
病的,绮芙琳想,那么就还剩下8个。
她现在对于防疫似乎感觉麻木了,即使婴儿哭起来时管家大女儿把婴儿抱在膝盖上并将脏手指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吮吸,绮芙琳也没有出言阻止。现在是13个了,绮芙琳
默默祈祷着,最多20个。
面对文书时,绮芙琳也没有任何情绪。很明显他活不过今晚了,他的嘴唇和舌头上覆盖着褐色黏液,并且正咳出一条带着血丝的水样唾液。绮芙琳只是机械地照顾他,
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因为缺少睡眠,她想,长期劳累让我们都变麻木了。她躺在火边试着睡觉,但根本无法入眠,哪怕是累到了极点。还有8个人,绮芙琳默默盘算着,将可能的人加入
名单中。坏血病男孩的妈妈会感染上鼠疫,还有村长的妻子和孩子,那就还剩4个了。不要让艾格妮丝或艾莉薇丝成为其中一例,也请放过洛奇神父。
早上,洛奇神父发现庄园的厨娘躺在她棚屋前的雪地里,冻得半死,并且还咳着血。9个了,绮芙琳想。
厨娘是寡妇,没有人照顾她,所以他们把她抬进了大厅,安置在文书的旁边。文书竟然还活着,真是让人意外,但他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怕。他全身遍布着出血点,胸口
全是蓝紫色的印子,手臂和腿几乎变成了乌黑色,脸色暗沉,脸颊上长满了黑色的胡茬,看上去似乎也像是某种症状。
萝丝蔓德仍然脸色苍白,静静地在生与死的界线上保持着平衡。而艾莉薇丝则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好像最轻微的动作、最细小的声音都可能会让女儿陷入死亡的
绝境,绮芙琳只敢垫着脚尖在地铺之间行走。艾格妮丝感觉到了这种异常的安静氛围,情绪完全崩溃了。
她不断哀号着,用手扒在隔离护栏上吊着,不断烦扰着绮芙琳。她有六次让绮芙琳带她去看她的猎犬、她的小马,给她那点吃的东西,给她讲树林里的淘气女孩的故事
。
“最后怎么样了?”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把绮芙琳气得牙齿发痒。“狼会吃掉那个女孩吗?”
“我不知道!”在艾格妮丝第4次问时,绮芙琳恼火地说,“去奶奶旁边坐下!”
艾格妮丝轻蔑地看了埃梅里夫人一眼。老太太仍然背对着所有人,在角落里整夜地祈祷着。“奶奶不会和我一起玩的。”艾格妮丝说。
“好吧,那你就和麦丝丽一起玩吧。”
艾格妮丝照做了,但她只坚持了5分钟。女孩报复似的无情地纠缠着麦丝丽,没过一会儿,艾格妮丝就尖叫着回来了,说麦丝丽掐她。
“这不能怪她。”绮芙琳说着,将她们两人都赶到了阁楼上。
绮芙琳出去探视那个坏血病男孩,他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当绮芙琳回来时,看到麦丝丽蜷缩在餐桌的首座上,睡得正香。
“艾格尼丝去哪儿了?”绮芙琳问道。
艾莉薇丝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说:“我不知道,她刚才还在阁楼上。”
“麦丝丽,”绮芙琳一边叫着,一边走到餐桌那头。“醒醒,艾格妮丝在哪儿?”
麦丝丽傻乎乎地眨着眼睛看着她。
“你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待着。”绮芙琳说道,爬到阁楼上看了看,但艾格妮丝不在那里,于是她又去查看卧房,但也不在那里。
麦丝丽已经从首座上爬了下来,蜷缩在墙边,看起来很害怕。“她在哪儿?”绮芙琳厉声问道。
麦丝丽用一只手护住耳朵,张口结舌地盯着绮芙琳。
“护得好,”绮芙琳说,“我会不停地揪你的耳朵,除非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麦丝丽把脸埋进自己的裙子里。
“她在哪儿?”绮芙琳抓住麦丝丽的胳膊,猛地把她拉了起来。“你应该看好她,这是你的责任!”
麦丝丽叫了起来,发出像动物一样尖厉的叫声。
“别叫了!”绮芙琳说,“告诉我她去哪了!”她推搡着麦丝丽走向屏风。
“怎么了?”洛奇神父走了进来,问道。
“是艾格妮丝,”绮芙琳说,“我们必须找到她。她可能跑到村子里去了。”
洛奇神父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到她,她可能在某个附属建筑里。”
“马厩,”绮芙琳说着,松了一口气。“她说过想去看她的小马。”
但艾格妮丝不在马厩里。“艾格妮丝!”绮芙琳在充满粪便味的黑暗中大声喊着,“艾格妮丝!”艾格妮丝的小马嘶鸣着,想从围栏里出来。绮芙琳不禁想着,上一次
给马喂食是什么时候,还有,马厩里的其他猎犬都去哪儿了。“艾格妮丝。”绮芙琳把每个箱子和马槽后面都检查了一遍,找遍了一个小女孩可能躲藏或者躺着睡着了的地
方。
“她可能在谷仓里。”绮芙琳一边想,一边走出了马厩。她遮住了眼睛,以免突然走到明亮的室外眼睛无法适应,这时洛奇神父也刚从厨房里出来。“你找到她了吗?
”绮芙琳问道,但神父没有听到她说话。他在往门口张望着,他的头歪着,好像在听什么声音。
绮芙琳也听了听,但她什么也没听到。“怎么了?”绮芙琳问道,“你能听到她在哭吗?”
“是主人来了。”说着,洛奇神父向大门跑去。
“哦,不,不要让洛奇神父也病倒。”绮芙琳惊恐地想着,赶紧跟了上去。神父已经停了下来,正在打开大门。“洛奇神父。”绮芙琳叫道,这时她才听到马蹄声。
一匹马向他们疾驰而来,马蹄在冰冻的地面上踏出响亮的声音。绮芙琳这才明白,洛奇神父是说这座庄园的主人来了,他认为是艾莉薇丝的丈夫终于回来了,绮芙琳还
以为他思维混乱以为上帝来了。但与此同时绮芙琳心中也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就是也许是丹沃斯先生来接她了。
洛奇抬起沉重的门闩,将它推到一边。
我们需要用链霉素和消毒剂,还有,他得把萝丝蔓德带到医院去,她必须接受输血,绮芙琳想。
洛奇把门闩取了下来,推着大门。
丹沃斯先生还得带些疫苗来,绮芙琳胡思乱想着,他最好带口服的那种。艾格妮丝在哪里?一定要让艾格妮丝安全地远离这里。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匹马就到了大门附近。“不行!”她大喊道,但为时已晚,洛奇神父已经打开了大门。
“他不能到这里来,”绮芙琳大声喊道,疯了一样寻找着可以把来人拦住的东西。“他会感染上鼠疫的。”
她想起附近有一把木铲,那是她埋葬布拉基之后,随手放在空猪圈旁边的。她跑去抄起那把木铲。“不要让他穿过大门!”她喊道。洛奇神父挥舞着手臂对来人发出警
告,但那个人已经骑到院子里了。
洛奇神父放下了手臂,说道:“格温!”那匹黑色的种马看起来很像格温的坐骑,但骑在上面的是一个男孩。他的年纪比萝丝蔓德大不了多少,脸和衣服上全是泥巴。
这匹马身上也是沾满了泥巴,它大口喘着气,喷出口沫。那男孩也一样累得直喘气,鼻子和耳朵都冻得通红发亮。男孩瞪着绮芙琳和洛奇神父,准备下马。
“您不能来这里,”绮芙琳小心翼翼地说,以免说出现代英语。“这个村子里有瘟疫。”她举起木铲,就像用枪指着男孩。
男孩下到一半停了下来,又重新坐回马鞍上。
“蓝病。”她补充道,以免他不懂,但那个男孩点了点头。
“到处都是,”男孩说道,然后转身从马鞍后面的小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我是来送信的。”他向洛奇神父递过一个皮夹,洛奇神父走上前去准备接过来。
“不行!”绮芙琳向前迈了一步说道。她用木铲猛地往空中一挥,挡在了两人之间。“把它扔在地上!”她说道,“您不能碰我们。”
男孩从皮夹里取出一卷牛皮纸,扔在神父的脚下。
洛奇神父从石板上把那卷牛皮纸捡起来,展开。“什么消息?”他问那个男孩。绮芙琳默默地想:他不识字。
“我不知道,”那个男孩说,“这是来自巴斯大主教的消息,我要把它带到所有的教区去。”
“可以让我看一看吗?”绮芙琳问道。
“可能是关于领主老爷的,”洛奇神父说,“可能是他传消息来说他被延误了。”
“是的。”绮芙琳说着从他那里把牛皮纸拿过来,但她心里很清楚,纸上肯定不是这些内容。
这则消息是用拉丁文写的,字母写得很精致,很难辨认。但这对绮芙琳而言没有关系,她之前就读过这则消息,在牛津大学的图书馆里。
她把木铲靠在肩上,读着那则消息,把上面写的拉丁文翻译过来:“如今传染性疾病正在蔓延,四处传播,我们的辖区里很多教堂和其他居所已经没有牧师来照看教民
们了。”
绮芙琳看了看洛奇神父。不,她想,我们这里还有神父,我不会让他倒下的。
“现在找不到愿意履行职责的牧师。牧师们要么死了,要么逃走了,没人愿意接替他们的位置,教民们在没有行临终忏悔圣礼的情况下死去。”
绮芙琳继续往下读着,眼中看到的不是眼前的黑色文字,而是她在图书馆破译的那些已经褪色的棕色文字。她曾经认为这封信写得很浮夸、很荒谬。“人们都一个接一
个地死去了,”她愤怒地对丹沃斯先生说道,“而主教大人关心的却是教会仪式!”但现在,绮芙琳把这则消息读给精疲力竭的男孩和洛奇神父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字里行
间的疲惫无助,还有绝望。
“如果教民们处于将死的那一刻而无法获得牧师的服务,”她继续往下读道,“那么他们可以相互忏悔。借着这些文字,我们敦促你们深刻体会耶稣基督的内心,并按
此执行。”
绮芙琳读完之后,那个男孩和洛奇神父都没有说什么。她想知道,那个男孩是否明白自己传递的是什么消息。她把牛皮纸卷了起来,递还给男孩。
“我已经骑了三天了,”男孩说道,他坐在马鞍上,疲惫地向前倒着。“我可以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这儿不安全,”绮芙琳说道,同时也为此感到抱歉。“我们可以给您和您的马提供一些食物,您可以带着在路上吃。”
神父转身进了厨房,绮芙琳突然又想起艾格妮丝。“您在路上看到过一个小女孩吗?”她问道,“一个5岁的孩子,穿着红色的斗篷,戴着兜帽?”
“没看到,”男孩说,“但路上有很多人,大家都在逃离瘟疫。”
洛奇神父取来一个瓦德麦尔呢制成的麻袋,绮芙琳转身为那个男孩的马拿了一些燕麦。艾莉薇丝突然从他们两人身后冲了出来,她的裙子缠绕在两腿之间,松散的头发
在身后飞舞。
“别……”绮芙琳喊道,但是艾莉薇丝已经抓住了那匹马的缰绳。
“您是从哪里来的?”她抓住男孩的袖子问道,“您见过我丈夫的随从吗?他叫格温。”
那个男孩吓坏了。“我是从巴斯来的,传递主教的消息。”说着,他拉回了缰绳,那匹马一阵嘶鸣,甩了甩头。
“什么消息?”艾莉薇丝歇斯底里地问道,“是格温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个人是谁。”那个男孩回答。
“艾莉薇丝夫人……”绮芙琳往前迈了一步,说道。
“格温骑着黑色的公马,马鞍镶嵌着银边,”艾莉薇丝硬是拉住那匹马的缰绳问道,“他去巴斯接我的丈夫,我丈夫在巡回法庭上做证人。”
“没人去巴斯,”那个男孩说,“所有人都从那儿逃出来了。”
艾莉薇丝身子歪了一下,就好像是那匹马后腿直立了起来往一侧翻倒而把她带歪了一样。
“那里没有法庭,也没有任何法律管束了。”男孩说,“街上躺满了死人,所有看到他们的人也都死了,有人说这就是世界末日。”
艾莉薇丝松开了马的缰绳,后退了一步。她转过身,满怀希望地看着绮芙琳和洛奇神父。“那么他们肯定会很快到家的,你确定没在路上看到他们吗?他骑着一匹黑色
的骏马。”
“路上有很多马。”男孩踢了踢马,往洛奇神父那边走去。艾莉薇丝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洛奇神父带着一麻袋食物走上前去。那男孩俯下身,抓起了那个袋子,然后让马转了个身。艾莉薇丝差点被撞倒,她不想让开路。
绮芙琳走上前,抓住了缰绳,说:“不要回到主教那儿去。”
男孩猛地拉起缰绳,好像跟艾莉薇丝相比,他更害怕绮芙琳。
绮芙琳没有放手。“往北方走,”她说,“瘟疫还没有传到那里。”
男孩扯回了缰绳,踢了踢胯下的马,向前冲去,飞奔出了院子。
“离开主路,”绮芙琳在他身后喊道,“别跟任何人说话。”
艾莉薇丝仍然站在原地。
“来吧,”绮芙琳对艾莉薇丝说,“我们必须找到艾格妮丝。”
“我的丈夫和格温可能先骑到库西去警告布洛特爵士了。”艾莉薇丝一边说,一边任由绮芙琳把她领回了屋子里。
绮芙琳让她在火炉旁坐下,自己则去查看谷仓。艾格妮丝不在那里,但绮芙琳找到了自己的斗篷,是圣诞节前夕掉在那里的。她把斗篷披在身上,然后爬上了谷仓的阁
楼。绮芙琳查看了酿酒坊,洛奇神父搜查了其他建筑,但他们都没有找到艾格妮丝。他们站在那里与信使交谈的时候,刮过一阵寒风,那气味闻起来像是要下雪了。
“也许她在屋子里,”洛奇神父说,“你在餐桌首座后面找过吗?”
绮芙琳再次检查了整栋房子,包括首座的后面和卧室的床下。麦丝丽仍然待在绮芙琳走之前她待的那个地方呜咽着,绮芙琳恨不得过去踢她两脚。最后,绮芙琳只好去
问面朝墙壁跪着的埃梅里夫人是否见过艾格妮丝。
那个老太太没有理她,只是摸索着那根银链条,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绮芙琳摇了摇她的肩膀,问道:“您看见她出去了吗?”
埃梅里夫人转身看着绮芙琳,双眼放光,说:“就怪她。”
“艾格妮丝?”绮芙琳愤怒地反问道,“怎么可能是她的错?”
埃梅里夫人摇摇头,视线越过绮芙琳,看向麦丝丽,说:“上帝因麦丝丽的邪恶而惩罚我们。”
“艾格妮丝不见了,而天快黑了,”绮芙琳说,“我们必须找到她,您看到她去哪儿了吗?”
“怪她。”埃梅里夫人低声说着,转身面向墙壁继续祈祷去了。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了,寒风绕着屏风呼啸着,绮芙琳跑到门道外,然后又跑到了草地上。
她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独自寻找传送点的那天,冰雪覆盖的草地上一个人也没有。她跑起来的时候,冷风直往衣服里面灌。钟声在遥远的东北方某个地方响起,十分
缓慢,那是葬礼的钟声。
艾格妮丝喜欢钟楼,于是绮芙琳来到钟楼里,大声呼喊着艾格妮丝的名字,尽管她一眼就能看清整个钟楼里的情形,望到顶上的钟绳。绮芙琳又跑出来,站在外面看着
那些棚屋,思考着艾格妮丝会去哪里。
她不会去棚屋,除非她感到寒冷。对了,她的小狗。她说她想去看她的小狗的坟墓。绮芙琳没有跟艾格妮丝说过自己把小狗埋在了树林里,而艾格妮丝曾说过希望小狗
被埋在教堂墓地里。绮芙琳往教堂墓地看去,跟钟楼的情况一样,她也一眼就能看清,教堂墓地里没有人,但她还是朝墓园大门走去。
艾格妮丝去过那里,坟墓间都是她的小靴子印,一直延伸到了教堂的北边。绮芙琳抬头望向山上森林的边缘,想着:如果艾格妮丝进了森林该怎么办?我们会永远找不
到她的。
绮芙琳绕到教堂的另一边,脚印到这就断了,然后又往回延伸到了教堂。绮芙琳推开教堂的门,教堂里面几乎是全黑的,并且比寒风呼啸的墓地更冷。“艾格妮丝!”
她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但圣坛旁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就像一只匆匆逃离人们视线的老鼠。“艾格妮丝?”绮芙琳又喊了一声,朝侧道旁的那个骑士坟墓后面看去。“你在那
里吗?”她说道。
“是绮芙琳吗?”一个颤抖的细小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