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疑惑地看着绮芙琳,她以为翻译器又坏掉了。“是黑死病,”她又说了一遍,“蓝病!”
“不。”艾莉薇丝轻声说道。绮芙琳立刻说:“艾莉薇丝夫人,您必须把埃梅里夫人和麦丝丽带到大厅去。”
“这不可能。”艾莉薇丝说道,但她还是挽起了埃梅里夫人的胳膊,把她带了出去。埃梅里夫人手里还攥着药膏,好像那就是她的圣物,麦丝丽跟在她们后面跑了出去

,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你也必须出去,”绮芙琳对洛奇神父说,“我会留在这儿陪着文书。”
“嘶……”文书躺在床上低声说了些什么,洛奇神父过去看他。文书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神父朝他走过去。
“不行!”绮芙琳说着,抓住了神父的袖子。“你不能靠近他。”她拦在了洛奇神父和床之间。“文书的病具有传染性。”绮芙琳说道。她希望翻译器能把这句话翻译

出来。“传染性,就是说它会通过跳蚤传播,还有……”她想了想,思考该如何描述飞沫传染。“由空气和病人呼出的气传播。这是一种致命的疾病,几乎所有靠近它的人

都会被杀死。”
绮芙琳焦急地看着洛奇神父,想知道他是否理解了她所说的一切,如果他能听懂的话。14世纪没有细菌的概念,也不了解疾病如何传播。那时的人们相信黑死病是上帝

的审判。他们以为它是由飘过乡村的有毒雾气传播的,或是由死人的眼神传播的,甚至是由魔法传播的。
“神父。”文书说。洛奇神父试图绕过绮芙琳,但她坚定地拦住了他。
“我们不能眼看着他死去。”洛奇神父说。
人们的确是那样做的,绮芙琳心想,他们扔下病人逃跑了,父母抛弃自己的孩子,医生拒绝出诊,所有的牧师都逃了。
绮芙琳弯下腰,捡起埃梅里夫人为涂药膏撕下的一个布条,说:“您必须用这个遮住嘴和鼻子。”
她把布条递给洛奇神父,洛奇神父皱着眉头看了看,把布条折叠成一个扁平的小方块,然后捂在脸上。
“把它绑起来。”绮芙琳说着,又捡起一块。她把布条沿对角线折起来,贴在自己的鼻子和嘴上,就像匪徒蒙的面罩一样,然后把两个角绕到脑后打了个结。“像这样

。”
洛奇神父看着绮芙琳,顺从地学着她打了个结,看着绮芙琳。两人走到床边,洛奇神父弯下腰,把文书的手拿起来搁到他的胸上。
“别!”绮芙琳喊道。洛奇神父抬头看着她。绮芙琳解释道:“除非必要的情况,否则不要再触碰他了。”
洛奇神父检查文书的情况时,绮芙琳屏住了呼吸。她害怕文书会再次突然爆起抓住洛奇神父,但这次他一动也没动,他胳膊下的肿块已经开始渗出血液和黏稠的绿色脓

液。
绮芙琳拉住了洛奇神父的胳膊。“别碰那里,”她说,“应该是刚才我们抓他的时候,他把肿块弄破了。”她用埃梅里夫人的一根布条抹去血液和脓液,然后用另一根

布条将伤口绑了起来,紧紧地系在肩膀上。文书没有畏缩或哭喊,当绮芙琳看着他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头。
“他死了吗?”绮芙琳问道。
“没有。”洛奇神父回答。他又把手放在文书胸前,绮芙琳可以看到微弱的起伏。“我必须去取圣餐。”他透过简易口罩说话的声音,几乎像文书一样含混不清。
“不,”绮芙琳心中又升起一阵恐慌。“别走,如果他这时死了怎么办?如果他又爬起来怎么办?”
洛奇神父站直了身子。“别害怕,”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神父快速地走了出去,没有关门,绮芙琳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她可以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那是艾莉薇丝和洛奇神父交谈的声音。绮芙琳应该告诉洛奇神父不要和任何

人说话。艾格妮丝说:“我想跟绮芙琳待在一起。”并且开始大声哭嚎。萝丝蔓德生气地吼着她,她的吼声盖过了艾格妮丝的哭声。
“我会告诉绮芙琳的。”艾格妮丝愤怒地说道。绮芙琳赶紧关上门,并且把门闩上了。
艾格妮丝不能进来,萝丝蔓德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他们不能暴露在病毒中,黑死病无法治愈,保护人们的唯一方法只能是阻止他们感染这种病。绮芙琳发疯似

的回想着之前学过的关于鼠疫的知识,她曾在医学史中研究过它,阿伦斯医生在给她接种疫苗时也曾经谈过鼠疫。
鼠疫有两种不同的类型,不,三种。一种直接进入血液并在数小时内杀死病人。腺鼠疫由鼠蚤传播,就是产生肿块的这种。另一种是肺鼠疫,这种鼠疫没有肿块,病人

会咳嗽并呕血,通过飞沫传播,传染性非常强。文书身上有肿块,这种鼠疫的传染性相对弱一些,仅仅是靠近病人不会感染这种病,必须是跳蚤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

身上才会感染。
绮芙琳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文书摔到了萝丝蔓德身上,将她压到了地板上。如果她感染了怎么办?绮芙琳心想。她不能,她不能染上这种病。这种病无法治愈。
文书低声说了些什么,绮芙琳走了过去。
“渴。”他说着,试图用肿胀的舌头舔嘴唇。绮芙琳给文书端来一杯水,他贪婪地灌了几口,突然呛住了,一下子把水喷到了绮芙琳身上。
绮芙琳慌忙退开,一把扯下湿透的面罩。这只是腺鼠疫,她一边坚定地告诉自己,一边胡乱地擦着胸口。她对自己说:“这种病不会由飞沫传播,你不会得鼠疫,你接

种过疫苗。”但她也注射过抗病毒药物,进行过T细胞免疫增强,按道理说,她之前也不会生病的,还有,她也不该来到1348年。
“到底是怎么回事?”绮芙琳轻声嘟囔道。
不可能是时间滑移问题。丹沃斯先生很不高兴中世纪研究组没有进行时间滑移检查。但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这种传送也只会延时几个月,而不是几年。一定是时空

传送网出了什么问题。
丹沃斯先生说过吉尔克里斯特先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确出问题了,她被传送到了1348年。但是,如果他们知道时间错了,为什么没有终止传送呢?吉尔克里

斯特先生可能并没有想过把她拉回来,但是丹沃斯先生一定会的。他一开始就不想让她来,为什么他没有重新开启时空传送网呢?
因为我不在那里,她想,获取定位数据至少需要两个小时,那时她已经在森林里徘徊了。但如果是这样,丹沃斯先生应该会让时空传送网一直开启,不会关闭后等到返

回日再开启,他会让时空传送网一直保持畅通,等着我返回。
她跑到门口,向上推了一下门闩。现在她必须找到格温,必须让他告诉自己传送点的位置。
文书坐了起来,把他裸露的腿甩到了床边,好像要和绮芙琳一起出去。“帮帮我。”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移动另一条腿。
“我不能帮你,”绮芙琳生气地说,“我不属于这里。”她把门闩从插槽里抬了起来。“我必须找到格温。”但她话音刚落就想起来格温不在家。他跟主教特使和布洛

特爵士一起去了库西,走的时候主教特使急匆匆地离开,差点撞倒了艾格妮丝。
绮芙琳放下门闩,转过身来看着文书。“其他人也得了鼠疫吗?”绮芙琳严厉地问道,“主教特使得了这个病吗?”绮芙琳想起了主教特使晦暗的脸色,还有他紧紧裹

着斗篷并且发抖的身子。他会把病传给所有人的,布洛特爵士和他傲慢的妹妹以及喋喋不休的女孩们,以及格温。“你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得病了,对不对?对不对?”
文书像孩子一样朝她直直地伸着手臂。“帮帮我。”说完就倒了下去,他的头和肩膀几乎掉到了床外面。
“你不配得到帮助,是你们把瘟疫带到这里来的。”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绮芙琳气呼呼地问道。
“洛奇。”洛奇神父在门外喊道。绮芙琳感到一阵轻松,神父的到来让绮芙琳心情好了些,但她没有动,低头看了看半躺在床边的文书。他的嘴张着,肿胀的舌头填满

了整个嘴巴。
“让我进去,”洛奇神父说,“我必须为他做忏悔。”
他的忏悔!“不行。”绮芙琳说。
神父又敲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大。
“我不能让您进来,”绮芙琳说,“这种病具有传染性,您可能会感染上这种病的。”
“他处于死亡的危险之中,”洛奇神父说道,“必须做完忏悔才能进入天堂。”
他不会进入天堂的,绮芙琳愤恨地想,是他把瘟疫带到这里的。
文书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充血肿胀,呼吸时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已经奄奄一息了,绮芙琳想。
“凯瑟琳。”洛奇神父说道。
奄奄一息,远离家乡,就像我一样,并且她也带来了一种疾病。她能挺过来,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这里的人帮助了她,艾莉薇丝、埃梅里夫人和洛奇神父

。她当时可能已经把病毒传染给了所有人,而洛奇神父对她施行临终圣礼的时候,还握过她的手。
绮芙琳轻轻抬起文书的头,将他放在床上躺平,然后走到了门口。
“我会让您给他施临终圣礼的,”说着,绮芙琳把门打开了一道缝。“但我必须先跟您讲好注意事项。”
洛奇神父穿上了法袍,取下了口罩,手中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圣油和临终圣餐。他把篮子放在床脚,然后看着文书。文书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得听他做忏悔。”

神父说道。
“不行!”绮芙琳说,“您必须先听我说。”绮芙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文书得的是腺鼠疫。”绮芙琳仔细地跟着翻译器的翻译说:“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几乎

所有感染这种病的人都会死。它是由老鼠和它们身上的跳蚤以及生病的人的呼吸传播的,还有他们的衣服和随身物品。”绮芙琳焦急地看着洛奇神父,希望他能理解。但洛

奇神父不安地看着绮芙琳,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绮芙琳说,“它跟伤寒或霍乱都不一样,已经在意大利和法国杀死了数十万人,一些地方甚至没有人活下来埋葬死者。”
洛奇神父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您想起来您是谁,从哪里来的了。”他并没有询问,而是陈述语气。
他认为我正在逃离瘟疫,所以才会在树林里遇上格温,绮芙琳心想。如果我说是的话,他会认为我是把瘟疫带到这里的人,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指责的表情。
而她必须让洛奇神父明白眼前的情况。
“是的。”绮芙琳说完,静静地等着洛奇的反应。
“我们该怎么做呢?”他问道。
“您必须让其他人远离这个房间,您必须告诉他们,待在房子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还得告诉村民,让他们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如果看到死老鼠,千万不要靠近;不

能在草地上举行宴会或跳舞,村民不得进入庄园,或庭院,或教堂,不能在任何地方聚集。”
“我会吩咐艾莉薇丝夫人把艾格妮丝和萝丝蔓德拦在外面的,”他说,“并告诉村民们待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
文书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绮芙琳和洛奇神父都看向他。
“我们不能做些什么来帮助感染这种鼠疫的人吗?”洛奇神父说道。他笨拙地念出“鼠疫”这个词。
绮芙琳曾试图回想病人快要死去时,当时的人们采取了哪些救护措施。他们拿来了一束束鲜花,让病人喝下掺有绿宝石粉末的水,用水蛭去吸肿块的血。但所有这些疗

法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阿伦斯医生曾说过,他们尝试过什么疗法不重要。那些都没有效果,除非使用像四环素和链霉素这样的抗菌药物。而这些药物

直到20世纪才发明出来。
“我们必须给他喝水,让他保持温暖。”绮芙琳说。
洛奇神父看着文书,说:“当然,上帝会帮助他的。”
他不会的,绮芙琳心想,上帝没有帮助他的子民,没有帮助那些死去的欧洲人。
“上帝不会帮助我们对抗黑死病。”绮芙琳说。
洛奇神父点了点头,拿起了圣油。
“您必须戴上口罩。”绮芙琳说着,跪下去捡起最后一根布条。她把布条盖在洛奇的嘴和鼻子上,绑住。“当您朝他俯身时,必须一直戴着它。”她说着,希望洛奇神

父不会注意到她自己没有戴口罩。
“是上帝让这种病降临到我们身上的吗?”洛奇神父问。
“不,”绮芙琳说,“不是。”
“那么,是恶魔使它降临的吗?”
绮芙琳很想说是的。大多数欧洲人都认为黑死病是撒旦造成的。他们四处搜查魔鬼的仆从,折磨犹太人和麻风病人,往老妇人身上扔石头,把年轻的女孩绑在火刑柱上

烧死。
“没有人使这种病降临,”绮芙琳说,“这是一种疾病,这不是谁的错,如果可以的话,上帝会帮助我们的,但是他……”他怎么呢?他听不到我们的恳求?他离开了

?还是说他不存在?
“他不能来。”绮芙琳勉强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代替他行事?”洛奇神父问道。
“是的。”
洛奇神父跪到床边,低下头,把头放在双手上方,然后抬起头,说:“我知道上帝是出于某种好意把您送到了我们这里。”
绮芙琳也跪了下来,交叠双手。
洛奇神父开始祈祷:“主啊,请您从天堂派遣您的圣天使照看、守护这所房子里的所有人。”
“不要让洛奇神父染上这种病,”绮芙琳对着记录仪说道,“不要让萝丝蔓德染上这种病,还有让文书在病毒感染肺部之前就死掉。”
洛奇神父吟唱圣礼的声音就跟绮芙琳生病时听到的一样。她希望这能让文书得到安慰,就像她曾经得到安慰一样。她看不出来文书的心情:他无法说出忏悔,敷油似乎

让他感到很疼,当圣油接触到他的手掌时,他的脸皱了一下。洛奇神父祈祷时,文书的呼吸声似乎越来越重。洛奇神父抬起头看着他,文书的手臂上出现了微小的紫蓝色瘀

伤,这意味着皮肤下的血管正一根接一根爆裂。
洛奇神父转过头看向绮芙琳。“现在就到了最后的日子吗?”他问道,“上帝的使徒所预言的世界末日。”
是的,绮芙琳心想。但是她说:“不……不,这只是一段艰难的时期,一段可怕的时期,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死。在此之后会有很棒的时代,文艺复兴、阶级改革还有音

乐。那将会是一个精彩的时代。将会出现新的药物,人们不会死于这种病,或是天花或肺炎。每个人都会有足够的食物,即使在冬天,他们的房子也会很温暖。”她想起了

牛津,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街道和商店都亮着灯。“到处都会有灯光,还有不需要人敲、会自动响的大钟。”
她的话使文书平静了下来,他的呼吸缓和了下来,进入了沉睡中。
“你现在必须离开他了。”绮芙琳说着,把洛奇神父带到窗前,然后递给他一个碗,说:“触摸他之后必须洗手。”
碗里几乎没有水了。“我们必须清洗用来喂他的碗和勺子,”绮芙琳一边说,一边看着洛奇神父清洗他的大手。“还必须烧掉他穿用过的衣服和绷带,那里面有鼠疫。


洛奇神父掀起长袍的一角擦了擦手,然后走下楼去告诉艾莉薇丝应该做什么。不多一会儿,他带回来一大块亚麻布和一碗清水。绮芙琳将亚麻布撕成宽条,在自己脸上

系了一条,挡住嘴和鼻子。
这碗水没有用多久。文书从沉睡中醒来,不停地要求喝水,绮芙琳为他端着杯,希望能让洛奇神父尽可能离远一些。
洛奇神父必须去做晚祷和敲钟了,绮芙琳在他身后关上门,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他们睡着了,她想,或者病倒了。她想到埃梅里夫人刚才拿

着药膏朝文书俯下身,萝丝蔓德被文书压在身下,艾格妮丝那时正站在床脚。
太晚了,绮芙琳在床边踱着步,焦虑地想着,他们都暴露在病毒中了。潜伏期有多久?两个星期吗?不,那是疫苗生效的时间。三天吗?还是两天?她记不清了。文书

具备传染性的时间有多久?她试着回想圣诞大餐时文书旁边坐着的人以及和他谈过话的人,但她当时没有关注文书的动向。她一直盯着格温,她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文书扯

住了麦丝丽的裙子。
她又走到门口,打开门,大声喊道:“麦丝丽!”
没有人回答。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麦丝丽可能睡着了,或是躲了起来。文书得的是腺鼠疫,不是肺鼠疫,它是由跳蚤传播的,很可能他并没有感染任何人。但是洛奇

神父一回来,绮芙琳就把文书留给他照看,然后端着火盆到楼下去取炭火,并想亲眼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平安。
萝丝蔓德和艾莉薇丝坐在火边,她们的腿上放着绣活。埃梅里夫人坐在一旁,读着她的经书。艾格妮丝正在玩她的推车,她让推车在石板上来回滚动,还对它说着话。

麦丝丽在餐桌附近的一个长凳上睡着了,甚至在睡梦中她也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艾格妮丝推着推车撞到了埃梅里夫人的脚。老妇人低头看着艾格妮丝说:“如果你不能好好玩,我就把你的玩具收走,艾格妮丝。”她指责的声音又尖又响。萝丝蔓德

本来想笑,又急忙忍着。火光掩映下,她们脸上都是健康的粉红色。这个情景对于绮芙琳来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安慰,今晚就和庄园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模一样。
艾莉薇丝没有做绣活,她正用剪刀将亚麻剪成长条状,并且不停地抬头看向门口。埃梅里夫人读经书的声音,似乎带着隐隐的担忧。萝丝蔓德一边撕裂亚麻布,一边不

安地看着她的母亲。艾莉薇丝突然站起来走到屏风外面,绮芙琳猜她可能是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到座位上,再次拿起了亚麻布。
绮芙琳静静地走下楼梯,但还是被注意到了。艾格妮丝扔下她的小推车,爬了上来。“绮芙琳!”她大声喊着,朝绮芙琳扑过来。
“当心!”绮芙琳说着,用空出的手挡住了她。“这些都是很烫的炭火。”
当然,这些炭火已经不热了,如果它们还是烫的,绮芙琳就不用下来替换它们了,不过艾格妮丝还是退了几步。
“你为什么要戴上口罩?”她问道,“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艾莉薇丝也站了起来,埃梅里夫人转身看向绮芙琳。“主教的文书情况怎么样?”艾莉薇丝问道。
他痛苦不堪,绮芙琳很想这样说,但她最终还是说:“他的烧降了一点,您必须离我远一些,感染可能就在我的衣服上。”
大家都站了起来,就连埃梅里夫人也把经书合起来放在她的圣物匣上,然后从火炉旁走过来看着绮芙琳。
用作圣诞柴的树桩仍然在烧着。绮芙琳用她的裙子包住火盆盖,将它取了下来,然后将灰色的炭灰倾倒在炉膛的边缘。炭灰扬了起来,其中一块炭撞到了树桩,跳到地

板上滚了几圈。
艾格妮丝笑了起来,大伙儿都看着那块炭在地板上滚个不停,滚到了一个长凳的下面,只有艾莉薇丝回过头去看着屏风。
“格温带着马回来了吗?”绮芙琳问道,但问完她就感受到了失望。从艾莉薇丝紧张的脸上,绮芙琳知道了答案。而这话惹得埃梅里夫人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艾莉薇丝


“没有,”艾莉薇丝头也没回地说道,“你觉得主教特使一行的其他人也得病了吗?”
绮芙琳想起了主教特使晦暗的脸色,还有修士憔悴的神情,说:“我不知道。”
“天变冷了,”萝丝蔓德说,“或许格温想留在那边过夜。”
艾莉薇丝没有回答。绮芙琳在火炉旁跪下来,用沉重的火钳翻动着炭火,将烧红的炭翻到上面。她尝试着用火钳将炭转移到火盆中,最后还是放弃了,只好用火盆盖把

炭舀了起来。
“是你把瘟疫带到我们这里的。”埃梅里夫人突然说道。
绮芙琳抬起头,她的心怦怦直跳,但埃梅里夫人没有看她,而是正看着艾莉薇丝,说道:“是你的罪孽带来了这种惩罚。”
艾莉薇丝转身看向埃梅里夫人。绮芙琳本以为她的脸上会有震惊或愤怒的表情,但是她面色平静。她毫无兴致地看着她的婆婆,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上帝惩罚通奸的人和他们的居所,”埃梅里夫人说,“现在他就在惩罚你。”她朝艾莉薇丝的脸挥舞着经书。“是你的罪孽,它将瘟疫带到了这里。”
“是你派人给主教送信的,”艾莉薇丝冷冷地说,“你对洛奇神父不满意,是你把他们还有瘟疫带到了这里。”
艾莉薇丝转过身,走到了屏风外面。
埃梅里夫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受到了沉重的一击。她走回刚刚坐着的长凳旁,跪了下来,从经书下面取出了圣物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拉着链子。
“您能给我讲个故事吗?”艾格妮丝向绮芙琳乞求道。
埃梅里夫人把手肘撑在长凳上,用手按住额头。
“给我讲讲那个任性的女孩的故事。”艾格妮丝说。
“明天吧,”绮芙琳说,“我明天一定给你讲一个故事。”说完,她就端着火盆上楼了。
文书又发起烧来,他嘶吼着喊出亡者弥撒中的祷词,就像是在骂人一样。他反复要求喝水,于是洛奇神父和绮芙琳只好轮流去庭院打水。
绮芙琳拿着水桶和一根蜡烛悄悄走下楼梯,希望艾格妮丝不会看到她。但除了埃梅里夫人外,其他人都睡着了。她跪在地上祈祷着,背影僵硬而无情。“是你把瘟疫带

到我们这里的。”她的话至今还在绮芙琳耳边回响。
绮芙琳走进黑暗的庭院,两座大钟的声音响了起来,相互之间有些不合拍。绮芙琳不知道那是晚祷钟还是葬礼钟。井边有半桶水,但是她把水倒在了鹅卵石上,然后重

新打了一桶。她把水放在厨房门口,然后进去拿些吃的东西。一大块厚布料放在桌子边上,那是用于遮盖送入庄园的食物的。她把面包和一大块冷肉堆在一块厚布上,然后

把四个角系起来,提起布包,把它们全都带到了楼上。
绮芙琳和洛奇神父坐在火盆前面的地板上吃着东西,才吃一口绮芙琳就感觉舒服多了。文书的情况似乎也好些了,又睡了过去,然后在一身大汗中惊醒。绮芙琳用一块

粗糙的厨房布料给他擦了擦身上。他叹了口气,好像觉得不错,然后又睡了。等他再次醒来时,他的烧退下去了。绮芙琳和洛奇神父把箱子推到床边,然后在上面放了一盏

牛脂灯。两人轮流坐在文书旁边照看着,一人忙时另一人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休息。天太冷了,根本没法真正睡着,但绮芙琳还是蜷缩在石头窗台上打了个盹。她每醒来一

次,文书的病情似乎都会好转一些。
她在医学史中读到过一篇文章说用刀切除肿块有时可以救活病人。文书已经不再流脓了,胸口的嗡嗡声也消失了,也许他最终会幸免于难。
有些历史学家认为,黑死病并没有导致文献中所说的那么多人死亡。吉尔克里斯特先生认为,由于恐惧和缺乏教育,统计数据被夸大了。即使统计数据是正确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