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留在这儿,等体力恢复后再赶上我们。”
“他当然可以留下来,”艾莉薇丝连忙说,“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他吗?我的婆婆……”
“不,让他自己待着就行,没什么比好好睡上一觉更有助于缓解头疼了,他晚上就会好的。”主教特使说。看他说话的神情,好像那个喝得最尽兴的人正是他自己。他

看上去似乎很紧张,精神不集中,头痛欲裂。在明亮的晨光中,他那副贵族面孔显得脸色黯淡,身子微微发着抖,用斗篷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
主教特使只是瞥了一眼绮芙琳,然后再也没看她。绮芙琳猜测他可能因为急着要走,所以忘记了对埃梅里夫人的承诺。绮芙琳焦急地望着大门,希望埃梅里夫人还在教

堂斥责着洛奇神父,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提醒主教特使。
“我很遗憾我的丈夫不在这里,”艾莉薇丝说,“还有,我们没能更好地款待您。我的丈夫……”
“我必须去见我的仆人。”主教特使打断了女主人的话,然后伸出手,艾莉薇丝单膝跪地吻了吻他的戒指。不等艾莉薇丝站起来,他就往马厩走去,只留下艾莉薇丝忧

愁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想去看看我的猎犬吗?”艾格妮丝问道。
“现在不行,”艾莉薇丝说,“萝丝蔓德,你必须去为布洛特爵士和伊沃尔德夫人送行。”
“它浑身冰凉。”艾格妮丝说。
艾莉薇丝转身看向绮芙琳,说:“凯瑟琳小姐,你知道埃梅里夫人在哪儿吗?”
“她还在教堂那儿。”萝丝蔓德说。
“可能她还在祈祷。”艾莉薇丝说。她踮起脚尖,扫视着人头攒动的庭院,又问:“麦丝丽在哪儿?”
躲起来了,绮芙琳心想,而那正是我应该做的。
“您需要我去找找她吗?”萝丝蔓德问。
“不用,”艾莉薇丝说,“你必须去为布洛特爵士送行。凯瑟琳小姐,去教堂把埃梅里夫人找来,她可能想跟主教特使道个别。萝丝蔓德,你怎么还站在这儿?你必须

去向未婚夫道别。”
“我会找到埃梅里夫人的。”绮芙琳一边说,一边盘算着:我先从门道出去看看,如果她还在教堂里,我就躲到小屋后面,然后到森林里去。
绮芙琳转身往外走,迎面遇到两名正费力地抬着一口沉重的箱子的布洛特爵士的仆人。他们手一松,那口箱子正好砰地落在绮芙琳面前,翻倒在一侧。绮芙琳往后退了

几步,从他们旁边绕开,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马匹。
“等等!”萝丝蔓德叫了一声,追上了她,然后抓住了她的袖子。“请跟我一起去向布洛特爵士告别。”
“萝丝蔓德……”绮芙琳一边思考该如何应付萝丝蔓德,一边往门道那边看去,埃梅里夫人随时都会从那儿走过来,手里抓着她的经书。
“求您了。”萝丝蔓德恳求道。她脸色苍白,惊恐不已。
“萝丝蔓德……”
“就只需要一小会儿,然后您就可以去找奶奶了。”她把绮芙琳往马厩那儿拉。“快,就现在,趁他的嫂子和他还在一起。”
布洛特爵士站在马厩里,看着仆人给他的马装马鞍。他和那位包着巨大头巾的夫人说着话。今天她的头巾还是那么大,但显然是匆忙包到头上的,整个歪到了一边。
“这位主教特使的紧急事务是什么?”头巾女士问道。
布洛特爵士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朝萝丝蔓德笑着迎上来。萝丝蔓德往后退了几步,紧紧抓着绮芙琳的胳膊。
布洛特爵士的嫂子晃动着头巾朝萝丝蔓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他收到了来自巴斯的消息吗?”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有信使过来。”布洛特爵士说。
“如果没有消息,那为什么他刚来的时候没有提到过这个紧急事务?”头巾女士说。
“我不知道。”布洛特爵士不耐烦地说,“好了,我得去向我的未婚妻道别了。”他伸手去拉萝丝蔓德的手。绮芙琳看得出来,萝丝蔓德强忍着不把手往回缩。
“再会,布洛特爵士。”萝丝蔓德板着脸说。
“你就是这样跟丈夫告别的吗?”他问道,“你就不送给丈夫一个临别之吻吗?”
萝丝蔓德走上前来,快速地在爵士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立即退到他够不到的地方。“感谢您送给我胸针作礼物。”萝丝蔓德说。
布洛特爵士的目光从女孩雪白的脸上落到了露在斗篷外面的脖子上,用手指抚摸着那枚胸针说:“见此物如见吾之挚爱。”
艾格妮丝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布洛特爵士!布洛特爵士!”
布洛特爵士一下子把她抱到怀里。
“我来跟您道别,”她说,“我的猎犬死了。”
“我会给你带一只猎犬作为结婚礼物,”他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吻的话。”
艾格妮丝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红红的脸颊上各亲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声音。
“看来你不像你的姐姐那样吝惜自己的吻呀。”他看着萝丝蔓德说道,然后把艾格妮丝放了下来。“或者你也会给你的丈夫两个吻?”
萝丝蔓德什么也没说。
布洛特爵士走上前去,用手指摸着胸针,重复道:“见此物如见吾之挚爱。”他把手放在萝丝蔓德的肩上,说:“戴上胸针的时候一定要想起我。”然后俯下身,吻了

吻她的脖颈。
萝丝蔓德没有退缩,但她的脸唰一下没了血色。
布洛特把萝丝蔓德放开,说:“我会在复活节来迎娶你。”浪漫的情话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个威胁。
“您会给我带一条黑色的猎犬吗?”艾格妮丝问道。
伊沃尔德夫人朝他们走过来,质问道:“你们的仆人把我的旅行斗篷搞到哪儿去了?”
“我去拿。”萝丝蔓德说着,飞快地朝屋子里跑去,不过她仍然拖着绮芙琳。
她们一走出布洛特爵士的视线,绮芙琳就说道:“我必须找到埃梅里夫人,看,他们差不多要走了。”
事实正是如此,乱作一团的仆人、箱子和马匹已经排好了队列,马童科布也打开了大门。“三圣王”前一天晚上骑过的马驮满了箱子和袋子,它们的缰绳绑在了一起。

布洛特爵士的嫂子和她的女儿们已经骑到了马背上,主教特使正站在艾莉薇丝的母马旁边,收紧马鞍上的肚带。
“只需要几分钟,”绮芙琳心想,“埃梅里夫人只要在教堂里再待上几分钟,他们就会离开了。”
“你母亲吩咐我找到埃梅里夫人。”绮芙琳对萝丝蔓德说。
“您得先跟我一起去大厅。”萝丝蔓德回答,她扶在绮芙琳胳膊上的那只手还在颤抖。
“萝丝蔓德,没有时间了……”
“求您了,”萝丝蔓德再次恳求道,“如果他跑来大厅找我怎么办?”
绮芙琳想起了布洛特爵士吻她脖子的样子,于是说:“我跟你一起去,但我们必须快点。”
两人跑过院子,冲进屋门,差点撞到那个胖胖的僧侣身上。他正从房间往楼下走,看起来很生气或是宿醉未醒。他径直穿过屏风,看也没看她们俩一眼。
大厅里没有其他人,桌子上堆满了杯子和盛着肉的盘子,火炉里升起了浓烟,没有人顾得上去添柴或者捅一捅。
“伊沃尔德夫人的斗篷在阁楼里,”萝丝蔓德说,“等着我。”然后飞快地爬上梯子,仿佛布洛特爵士就跟在她身后一样。
绮芙琳回到屏风那儿,向外望去,她看不到门道那边的情况。主教特使站在艾莉薇丝的母马旁边,一只手放在马鞍的鞍头上。那个西多会修士正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

绮芙琳抬头扫了一眼楼梯上方紧闭的房门,她想知道这个文书是真的酩酊大醉无法起床,还是跟他的上司闹翻了。看修士的手势,他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恼火。
“拿到了,”萝丝蔓德说着,爬了下来,她一只手攥着斗篷,另一只手扶着梯子。“我想让您把它交给伊沃尔德夫人,这只需要一小会儿。”
这其实正是绮芙琳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好的。”她说道,接着从萝丝蔓德手里接过厚厚的斗篷,朝门外跑去。只要她跑到外面,就可以把斗篷交给最近的仆人,让他

送去给爵士的妹妹,然后自己奔出去躲起来。让埃梅里夫人在教堂再待几分钟吧,绮芙琳默默祈祷着,只要我能跑到草地就行了。结果她刚走出屋门,就正好碰到埃梅里夫

人。
“你怎么还没准备好出发?”埃梅里夫人看着绮芙琳怀里的斗篷说,“你的斗篷在哪里?”
绮芙琳瞥了一眼主教特使,他双手放在鞍头上,踩着科布搭成脚蹬的双手。修士已经骑到马上了。
“我的斗篷在教堂里,”绮芙琳说,“我马上去拿。”
“没有时间了,他们马上就要动身。”
绮芙琳绝望地环视着整个院子,但没人在她身边,艾莉薇丝和格温一起站在马厩旁,艾格妮丝热切地跟布洛特爵士的一个侄女说着话,萝丝蔓德不在院子里,她大概还

在屋里躲着。
“伊沃尔德夫人让我把斗篷拿给她。”绮芙琳说。
“麦丝丽可以把斗篷拿给她,”埃梅里夫人说,“麦丝丽!”
就让麦丝丽还像以前那样躲起来吧,绮芙琳暗自祈祷道。
“麦丝丽!”埃梅里夫人喊道。麦丝丽从酿酒坊门口溜了出来,双手捂着耳朵。埃梅里夫人从绮芙琳的怀里扯过斗篷,扔到麦丝丽手上,厉声道:“别再哭哭啼啼的,

把它交给伊沃尔德夫人。”
接着,她抓着绮芙琳的手腕,说道:“来吧!”然后拉起绮芙琳往主教特使那边走去。“圣父,您忘了凯瑟琳小姐,您答应带她去戈斯托的。”
“我们不去戈斯托,”说着,主教特使费力地跨到了马鞍上。“我们要前往伯尔尼瑟斯特。”
格温已经骑在格林格莱特背上,朝着大门走去。他要跟他们一起离开,绮芙琳心想,也许在去库西的路上,我可以说服他带我去传送点。也许我可以说服他告诉我传送

点在哪里,然后我就可以离开队伍自己找到那个地方。
“她不用和您一起去伯尔尼瑟斯特,您可以派一个僧人护送她到戈斯托去吗?我想让她回到她的修道院去。”
“没有时间了。”主教特使说着,拿起了缰绳。
埃梅里夫人一把抓住了他猩红色罩袍的一角,哀怨地问:“您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要离开?我们冒犯到您了吗?”
主教特使看了一眼那个修士,他正牵起绮芙琳骑过的那匹母马的缰绳。“没有。”他在埃梅里夫人上方画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十字,低声说:“愿主与你们同在!”眼睛

则一直盯着埃梅里夫人拽着他的罩袍的那只手。
“那么新牧师的事呢?”埃梅里夫人追问道。
“我会把我的文书留下来担任你的牧师。”他说道。他在说谎,绮芙琳想着,猛地抬头看向主教特使,目光锐利。主教特使和修士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神情诡秘

。绮芙琳不由得猜测,他们之所以突然说有紧急事务,是否只是为了躲开这个不停抱怨的老太太。
“您的文书?”埃梅里夫人高兴地说,放开了主教特使的罩袍。主教特使踢了一脚身下的马,飞快地跑过了院子,差点撞到艾格妮丝。艾格妮丝慌忙躲开,然后跑到绮

芙琳身旁,将头埋在她的裙子里。那个修士骑着绮芙琳骑过的那匹母马,跟在主教特使身后。
“上帝与您同在,圣父。”埃梅里夫人朝主教特使喊道,但他已经跑出了大门。
接着客人们都离开了,格温走在最后,他骑着马跑出一串华丽的步子,好让艾莉薇丝注意到他。他们没有把绮芙琳带到远离传送点的戈斯托,绮芙琳如释重负,她甚至

没有因为格温也一起离开而担忧。这里距离库西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他可能傍晚就会回来。
每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也或许只是圣诞节下午大家都疲乏了,毕竟他们从昨天早上起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有人打算去清理桌子,桌子上仍然摆满了肮脏的木盘和

装着残羹冷炙的碗。艾莉薇丝坐在首座上,深深窝在椅子里。她的双臂悬在侧面,双目无神地看着桌子。几分钟后,她喊了几声麦丝丽。但当艾莉薇丝发现没人应答时,她

就没有继续喊了。她把头靠在雕花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萝丝蔓德走到阁楼上躺下睡了。艾格妮丝坐在火炉边,靠在绮芙琳身旁。她把头搁在绮芙琳的腿上,心不在焉地玩着她的铃铛。
只有埃梅里夫人在对抗着下午的困倦。“我要让我的新牧师来念祷词。”说着,她走上楼去敲文书卧室的门。
艾莉薇丝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反对道:“主教特使说过,不要去打扰文书。”但是埃梅里夫人还是去敲了几下房门,她敲门的声音很大,但房间里没人应答。她等了

几分钟,又敲了敲门,然后走下台阶,跪在楼梯脚,读起她的经书来,同时密切关注着那扇门。这样一来,只要那个文书出现在房门口,她就可以立即拦下他。
艾格妮丝用一根手指敲击着她的铃铛,哈欠连天。
“你为什么不到阁楼上去,和你姐姐一起躺会儿?”绮芙琳提议道。
“我不困,”艾格妮丝说着,坐了起来。“告诉我那个淘气的女孩发生了什么事。”
“你躺下我就告诉你。”绮芙琳说着,开始讲故事。她才讲了两句,艾格妮丝就进入了梦乡。
下午晚些时候,绮芙琳记起了艾格妮丝的小狗。这时候大家都睡着了,就连埃梅里夫人也放弃了守着文书的想法,去阁楼上躺下了。麦丝丽趁机溜了进来,钻到一张桌

子下面,很快就鼾声如雷。
绮芙琳小心翼翼地把膝盖从艾格妮丝的脑袋下面抽出来,然后出去埋葬小狗。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草地中央的那堆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但是已经没人围着它说笑跳

舞了,村民们也一定都在圣诞节的下午沉沉入睡了。
绮芙琳带上布拉基的尸体,然后走到马厩,拿了一个木铲。只有艾格妮丝的小马在那里,绮芙琳皱了皱眉头,她想知道文书该如何赶上主教特使前往库西。也许主教特

使并没有撒谎,文书已经成了新的随行牧师,无论他是否愿意。
绮芙琳带着木铲和布拉基已经僵硬的身体穿过草地,走到教堂边,转到教堂的北面。她把小狗放下,然后开始铲地面上结冰的雪。
地面简直就像石头一样坚硬,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即使绮芙琳双脚站在木铲上面,也没能在地上留下一道凹痕。她爬上山坡,走到森林的边缘,把一棵白蜡树下的雪挖

开,然后把小狗埋在松散的叶子里。
“安息吧。”她说道,这样她就可以告诉艾格妮丝,她为小狗举办了一个基督徒葬礼。忙完这些,她走回了山下。
绮芙琳希望格温现在就骑着马出现,那她就可以趁大家都还在睡觉时,让格温带她去传送点了。她慢慢走过草地,仔细听着是否有马蹄声传来,格温可能会从大路过来

。绮芙琳把木铲靠在猪圈的篱笆上,绕着庄园外面的墙走到门口,但什么声音也没有。
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弱,如果格温不快点回来的话,那就天色太晚了,没法骑马去传送点了。洛奇神父将在半小时后敲响晚祷的钟声,那会唤醒所有人。不过,无论格温

什么时候回来,他都得去拴马。绮芙琳可以溜到马厩去,让格温第二天早上带她去传送点。
或许格温会直接说出传送点在哪里,再给绮芙琳画一张地图,这样绮芙琳就可以自己找到那个地方,不必独自和格温一起进入森林。而且如果埃梅里夫人在传送日那天

又派格温出去做什么事,绮芙琳也可以照地图自己骑马去找传送点。
绮芙琳站在门口,直到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她沿着围墙回到猪圈那里,走进了院子。院子里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不过萝丝蔓德披着斗篷站在前厅。
“你去哪儿了?”她说,“我一直在到处找你,那位文书……”
绮芙琳的心猛地缩紧了,问道:“怎么了?他要走了吗?”难道是他从宿醉中醒来,准备离开,而埃梅里夫人说服了他把我带到戈斯托去?
“不是。”萝丝蔓德说着,走进了大厅。大厅空荡荡的,艾莉薇丝和埃梅里夫人一定都在卧房里和文书在一起。萝丝蔓德取下了布洛特爵士的胸针,脱掉了斗篷。“他

生病了,洛奇神父让我去找你。”说完就往楼梯上走去。
“生病?”绮芙琳不解地问。
“是的,奶奶让麦丝丽去卧房给他送点吃的。”
“好让他担起牧师的职责。”绮芙琳心里想着,跟着萝丝蔓德上了楼梯,边走边问:“是麦丝丽发现他生病的吗?”
“是的,他发烧了。”
他是因为酒喝多了,绮芙琳皱着眉头想着,但洛奇神父肯定能辨别那是不是因为喝酒所造成的,即使埃梅里夫人不能辨别,或者不愿辨别。
绮芙琳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一直睡在我睡过的床上,难道他感染了我身上的病毒。
“他有什么症状?”绮芙琳赶紧问道。
萝丝蔓德打开了门。
这间小小的卧房几乎站不下其他人了。洛奇神父在床边;艾莉薇丝站在稍后一些的地方,把手放在艾格妮丝的头上;麦丝丽蜷缩在窗户旁;埃梅里夫人跪在床脚,旁边

放着她的药箱,正忙着调制一种恶臭的药膏。除了药膏的臭味,房间里还弥漫着另一种气味,这种气味令人作呕,十分浓烈,将药膏中芥末和韭菜的味道压了下去。
所有人,除了艾格妮丝之外,看起来都非常害怕;艾格妮丝则表现得兴致勃勃,就像她看到布拉基的尸体时一样。绮芙琳惊恐地想,他已经死了,他感染了我得的那种

病,他已经死了。但这个想法实在太荒唐了,她从12月中旬以来一直待在这里。如果这种病是她传播的,那就意味着病毒的潜伏期有将近两个星期,而且并没有其他人感染

这种病,就连洛奇神父或艾莉薇丝也没有。她生病时他们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绮芙琳看向文书,他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只穿着一件长衬衣,没有穿短裤。他其余的衣服都搭在床脚,他的那件紫色斗篷拖到了地板上。文书的衬衣是黄色丝绸质

地的,袖子上镶着一道貂皮,领口的带子已经解开了,一直敞到胸前,皮肤上一点汗毛也没有。绮芙琳想,他生病了,但即使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也没病成这个样子。
她往床边走去,脚绊倒了一个半空的陶酒瓶,把它踢得滚到床下去了。文书被吓得往里缩了一下。床头还放着一个瓶子,瓶口密封着。
“他吃了太多油腻的食物。”埃梅里夫人一边说,一边在她的石碗里捣着什么。但文书的症状显然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酒精中毒,尽管从酒瓶的数量看,他的确喝了

不少葡萄酒。他这是生病了,绮芙琳心想,很严重的病。
文书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就像可怜的布拉基一样喘着气,舌头也耷拉在嘴边。他的舌头是鲜红色的,看上去好像肿胀着,脸色是更深的暗红色,表情十分扭曲,就像

是被吓坏了。
绮芙琳想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是中毒了。主教特使一直急着离开,差点撞倒艾格妮丝,走之前还告诉艾莉薇丝不要打扰文书。在14世纪,教会的确有过暗杀事件,修道院

和大教堂都出现过神秘的死亡,毒杀更是一种便捷的暗杀方式。
但这说不通,如果是下毒,那么主教特使和修士不会匆匆离开,并且下令不要打扰受害者。因为毒药的目的就是使受害人看起来像是因为酒肉中毒、腹膜炎,或是其他

莫名其妙的原因暴毙而亡。在中世纪,莫名暴毙的情况很多。为什么主教特使要毒害自己的下属呢?如果他不喜欢这个下属,完全可以将他降职,正如埃梅里夫人希望将洛

奇神父降职一样。
“他得的是霍乱吗?”艾莉薇丝问道。
不是,绮芙琳在心中回想着霍乱的症状:急性腹泻和呕吐,伴有大量体液流失,面部紧缩,脱水,发绀,异常口渴。
“您渴吗?”绮芙琳问道。
文书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他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也像是肿了。
绮芙琳把手放在文书的额头上,他稍稍往里缩了缩,通红的眼睛睁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他在发烧,”绮芙琳说道,霍乱不会导致这样的高烧。“给我拿一块蘸水的布。”
“麦丝丽!”艾莉薇丝厉声喊道,不过萝丝蔓德已经递了一块脏兮兮的布过来,这块布一定是他们之前给绮芙琳用过的。
至少它是凉的。绮芙琳把它折叠成长方形,然后注视着文书的脸。他还在喘气,当绮芙琳把那块布放在他的额头上时,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似乎正经历着莫大的痛苦

,还用手紧紧捂着肚子。难道是阑尾炎?绮芙琳转念想道,不,阑尾炎通常伴有低烧。伤寒可以导致高达40℃的体温,但并不是一开始就烧得这么高,伤寒也会引起脾脏肿

大,经常会导致腹痛。
“您疼吗?”绮芙琳继续问道,“哪里疼?”
他的眼睛又睁开了一点,双手不断地在床罩上抖动着。这是伤寒的一种症状,即不间断寒战。但这种症状只在伤寒的最后阶段出现,一般是发病后的第8天或第9天,绮

芙琳猜测这位教士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生病了。
当一行人到达时,文书跌跌撞撞地滑下了马背,修士不得不扶住他。但他后来又在宴会上大吃大喝,还抓住麦丝丽调戏起来。昨晚他看起来还没有病得很严重,而伤寒

是逐渐发作的,起初只是头痛,并且伴有轻微的体温升高,直到发病的第三个星期体温才会达到39℃。
绮芙琳靠得更近了一些,她把文书的衣领拉开,看看有没有伤寒导致的玫瑰色皮疹。
没有。
文书脖子的一侧似乎有点肿,但几乎所有感染都会导致淋巴腺肿大。绮芙琳把文书的袖子卷了起来。手臂上也没有任何玫瑰斑点,但他的指甲呈蓝褐色,这意味着他体

内没有足够的氧气,发绀也是伤寒的症状。
“他有没有呕吐或腹泻?”绮芙琳问道。
“都没有。”埃梅里夫人说着,往一块浆过的亚麻布上涂抹绿色的糊状物,“他吃了太多的糖和香料,所以才搞得血里面发起烧来。”
没有呕吐症状,那就不可能是霍乱。而且体温也太高了些,也许这就是绮芙琳身上的病毒,但她没有感到任何腹痛,舌头也没有像文书这样肿胀。
文书举起手,把额头上的布推到了枕头上,然后又把手臂放回到身侧。绮芙琳把那块布捡了起来,它已经完全干了。除了病毒以外,什么可以引发如此严重的高烧呢?

除了伤寒之外,她什么也想不到。
“他流过鼻血吗?”她问洛奇神父。
“没有,”萝丝蔓德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从绮芙琳手里拿走了干掉的布。“我没看到他流血。”
“用冷水把布打湿,但不要拧干,”绮芙琳说道,“洛奇神父,帮我把他抬起来。”
洛奇神父将手伸到文书的肩膀下,把他抬了起来。头部下方的亚麻床单上没有任何血迹。
洛奇神父轻轻地放下文书。“您认为这是伤寒导致的高烧吗?”洛奇神父问道,他的语调有些奇怪,像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绮芙琳说。
萝丝蔓德把打湿的布递给绮芙琳,她完全按照绮芙琳的话做的,这块布还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