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掘点了。发掘点里有些地方的积水足足有1英尺深。她给发掘现场盖上了各种各样的防水布和塑料板,但是有十几个地方都漏着雨。雨水汇集到防水布的凹陷处,然后

沿着边缘一拥而下,就像是瀑布一样。发掘点里所有的东西——墓碑,夹在防水布上的应急灯,靠在墙上的铁锹——都糊满了泥。
蒙托娅身上也全是泥,她穿着那件多功能外套,还有巴辛盖姆可能正穿着的那种齐大腿的渔夫防水靴。蒙托娅的身上和腿上都搞得又湿又脏。她拿着电话的那只手上糊

满了干结的泥块。
“我找了你好几天。”丹沃斯说。
“我听不到电话声,抽水泵的声音太大了。”她指着屏幕画面外面的什么东西,可能是抽水泵。不过除了落到防水布上的雨声之外,丹沃斯听不到任何声音。“刚刚断

了一条传送带,我没有备用的可以换上,于是才听到了钟声。敲钟的意思是检疫隔离结束了吗?”
“可惜不是。”丹沃斯说,“我们正处在一场大范围的流行病之中,有780人染上了这种病,16人死亡,你没看新闻吗?”
“自从我到这儿以后,什么都没看过。我花了6天的时间试图把这个该死的挖掘点弄干,但是我一个人办不到,而现在连抽水泵也没有了。”她用一只脏兮兮的手将她厚

厚的黑发从脸上拨开。“如果隔离没有结束,那么他们敲钟是为了什么?”
“演奏《芝加哥惊叹小调》。”
蒙托娅看上去有些恼火,说:“如果隔离区的情况那么糟糕,他们为什么不做些有用的事情?”
他们做了,丹沃斯心想,他们让你打来了电话。
“可以让他们到这儿来帮忙,”蒙托娅又往后捋了捋头发,她看起来就像玛丽一样累。“我真的希望隔离被解除了,那样我就可以找一些人来这里帮忙了,你觉得还需

要多久?”
很久,丹沃斯看着雨水在防水布之间哗哗直淌,不由得郁闷地想,你永远不会及时得到你需要的帮助。
“我需要一些关于巴辛盖姆和巴特利·乔杜里的信息,”丹沃斯说,“我们正在尝试查找病毒来源,我们需要知道巴特利与谁接触过。巴特利在18号和19号早上在发掘

点工作过。他在那儿的时候,还有谁也在?”
“还有我。”
“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我整个12月都没人帮忙。我的所有考古学史的学生一放假就离开了,我只能尽量找志愿者帮忙。”
“你确定你们俩是待在那里的全部人员吗?”
“是的,我记得,因为我们星期六打开了骑士的坟墓。我们在抬起盖子时遇到了很多麻烦。琪丽安·勒德伯特报名参加星期六的工作,但她在最后一分钟打电话来说她

有约会。”
估计是跟威廉的约会,丹沃斯心想。“星期日有人和巴特利在一起吗?”
“他只有上午待在这里,当时这里没有人,然后他不得不离开这儿前往伦敦。你看,我得走了,如果没人能帮我,我就得赶快去干活儿了。”她准备把话筒挂上。
“等等!”丹沃斯大声喊道,“别挂!”
蒙托娅把电话放回到耳边,看起来很不耐烦。
“我需要再问你几个问题,这很重要,我们越早查明病毒来源,隔离就会越快解除,你就可以越快找到帮手。”
蒙托娅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这话,但她按了免提按钮,把电话放好,说道:“你不介意我边说话边工作吧?”
“不介意,”丹沃斯松了口气,说,“请吧。”
蒙托娅突然离开来画面,然后又回来按了另外一个键,说:“抱歉,有点远。”屏幕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大概是她把电话挪到了新的工作地点。当图像再次出现时,蒙

托娅蹲在一个石墓旁边的泥坑里,丹沃斯猜测画面中的那个东西就是她和巴特利差点弄掉的那个棺盖。
棺盖上雕着全身穿着盔甲的骑士肖像。他的双臂交叉放在他穿着盔甲的胸口上,戴着沉重铁甲的双手就正好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剑放在他的脚下,以一个极不稳定的

角度靠向一边,盖住了精心雕刻的铭文。丹沃斯只能看到“安”这个字。铭文应该是“安息”,骑士显然并没有得到这一祝福。头盔下面,骑士的表情看上去一脸沮丧。
蒙托娅在敞开的棺顶盖了一块薄薄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已经布满了水珠。丹沃斯想知道坟墓的另一边是否有一条可怕的雕刻饰带,就像科林那本书里的插图一样,像现

实一样可怕。雨水不断滴到石棺的一端,将塑料布压了下去。
蒙托娅直起身子,拿起了一个装满泥土的扁盒子。“我说,”她说着,把那个盒子放在坟墓的角落里。“你刚刚说你还有其他问题?”
“是的,”丹沃斯说,“你说当巴特利在发掘点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蒙托娅说着,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呼,这里太闷热了。”她脱下外套,把它搭在棺盖上。
“那有没有当地人来过?跟发掘点没有关系的人?”
“如果有任何人到这里来,我都会招募他们来帮忙的。”她开始把泥巴往外挖,挖出来几块棕色的石头。“这盖子太重了,而且我们刚把它搬开就开始下雨了。我会招

募任何一个路过这里的人帮忙的,但是这里太偏远了,没人会碰巧路过这儿。”
“国民信托组织的工作人员呢?”
她把石头放在水中清理着,回答道:“他们只在夏季到这儿来。”
丹沃斯曾寄希望于发掘点的某个人是病毒来源,毕竟巴特利有可能与当地人、国民托管组织的工作人员或路过的猎鸭人接触过。但目前来看,黏病毒没有宿主。如果那

个神秘的当地人是宿主,那他自己也会患病。而玛丽已经跟英格兰的每家医院和诊所都联系过,封锁线之外没有任何病例出现。
蒙托娅将石头一个接一个地放到夹在一根支柱上的应急灯下,在光线下转动着,看着它们仍然糊着泥巴的边缘。
“附近有鸟吗?”
“鸟?”蒙托娅疑惑地问道。丹沃斯意识到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听起来好像是在暗示蒙托娅把麻雀招募过来帮忙抬起石棺的盖子。
“这种病毒可能是由鸟类传播的,鸭子,鹅,鸡。”丹沃斯说道,尽管他不确定鸡有没有可能携带病毒。“发掘点附近有鸟类吗?”
“你说鸡吗?”蒙托娅拿着石头的手停到了半空中。
“病毒有时是由动物和人类病毒的结合产生的,”丹沃斯解释道,“禽类是最常见的传染源,但有时也会是鱼或者猪,发掘点有猪吗?”
蒙托娅仍然看着丹沃斯,好像认为他这话很愚蠢。
“发掘点不是在国民托管组织的农场吗?”丹沃斯说。
“是的,但实际上农场距离这儿有3公里远,我们在一片大麦田的中间,周围没有猪、鸟或者鱼。”她又开始检查那些石头。
没有鸟,没有猪,没有当地人,病毒的来源也不在发掘点,可能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可能巴特利身上的流感病毒是自主发生变异的,正如玛丽所说的那样。它可能就

是偶然产生的,凭空降临到牛津,就如同很久以前瘟疫降临到这些沉睡于教堂墓地里的无辜居民身上一样。
蒙托娅再次把石头拿到了灯下。她用手指摩擦着石头的表面,偶尔用指甲刮掉泥浆。丹沃斯突然意识到,她正在检查的并不是石头,而是人骨,也许是椎骨,或者是骑

士的脚趾,希望这块骨头的主人能够“安息”。
显然,蒙托娅发现了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东西,一块核桃大小的表面不平的骨头,有一面是弯曲的。她把剩下的那几块倒回托盘里,然后从衬衫口袋里翻出一把短柄牙

刷,开始皱着眉头刷起那个凹面来。
吉尔克里斯特绝不会接受病毒自然突变的说法,他始终认为这是通过时空传送网传播过来的14世纪的病毒,并对此深信不疑。同时,他也沉迷于作为历史系代理系主任

的权威,哪怕丹沃斯发现有人在教堂墓地泥坑里游泳并传播了病毒,他也不会让步的。
“我必须跟巴辛盖姆先生联系,”丹沃斯说,“他在哪儿?”
“巴辛盖姆吗?”蒙托娅一边问,一边皱眉看着那块骨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但是……我以为你找到他了。你圣诞节打电话过来时说,你必须找到他,让他对国民健康服务中心给你的豁免文件授权。”
“我知道。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给苏格兰的每一处鳟鱼和鲑鱼向导处打电话,最后我决定不能再等了。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认为他根本不在苏格兰。”她从牛仔裤里拿

出一把折叠刀,开始在骨头粗糙的边缘刮擦起来。“说到国民健康服务中心,你能帮我个忙吗?我一直在打电话给他们,但他们那边总是占线。所以你能到那边去一趟,告

诉他们,我需要更多的帮助吗?告诉他们这个发掘点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如果他们不给我派至少5个人还有一个抽水泵来,将会导致无可挽回的损失。”刀子卡住了,

蒙托娅皱了皱眉头,又刮了起来。
“如果你不知道巴辛盖姆在哪里,那你是怎么获得他的授权的?我记得你说过,那份文件需要他的签名。”
“是的。”蒙托娅说道。骨头边缘的一小片碎屑突然飞溅了出来,落到了防水布上。蒙托娅仔细检查了一下骨头,然后把它扔回到盒子里,眉头也舒展开来。“我伪造

了他的签名。”
她再次蹲到坟墓旁,挖着更多的骨头,看起来就像科林检查糖球时那样全神贯注。丹沃斯不知道蒙托娅是否记得绮芙琳还待在几百年前的古代,或许她早把绮芙琳忘得

一干二净了,就像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外面正暴发着流行病一样。
丹沃斯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蒙托娅会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然后他走回了医院,告诉玛丽他发现的情况,并再次开始询问二级接触者,寻找病毒来源。雨下得很大,雨

水从下水道中溢出,冲走了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的东西。
乐队和芬奇仍然在敲钟,他们屈着膝,按照规定好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敲响手里的钟。他们坚定地守在自己的钟旁,就像蒙托娅守在她的发掘点旁一样。钟声隆隆作响

,穿透大雨,像是警报,又像是呼救声。
1320年圣诞节前夕(旧历)。时间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么多,我刚从厨房走进来的时候,萝丝蔓德告诉我,埃梅里夫人在找我。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与主教特使热烈

地交谈着。从她的表情中我能推测到,她一定正在罗织洛奇神父的各项罪名。但是当萝丝蔓德和我走过去时,她指着我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女人。”
她用了“女人”这个词,而不是“女士”,她的语气很是不满,就像在指责。我很好奇她是否跟主教说了她认为我是一名法国间谍的观点。
“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埃梅里夫人说,“但她会说话和认字。”然后转向萝丝蔓德问:“你的胸针在哪儿?”
“在我的斗篷上,”萝丝蔓德回答,“我把斗篷放在阁楼上了。”
“去把它拿过来。”
萝丝蔓德不情不愿地去了,她一离开,埃梅里夫人就说道:“布洛特爵士带了一个胸针作为爱情信物送给我的孙女,那枚胸针上刻着罗马字。”她扬扬得意地看向我。

“她说出了那些字的意思,今天晚上在教堂里,牧师还没开口她就说出了弥撒词。”
“谁教你这些的?”主教特使问道,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我想说是布洛特爵士告诉我这些词是什么意思的,但我担心他已经否认了这回事。“我不知道,”我说道,“我只记得自己被扔在树林之后的事,因为我的头被打伤了

。”
“当她第一次醒来时,她用一种没有人能听懂的语言说话。”埃梅里夫人说道,好像这是进一步的证据。但我不知道她打算给我定个什么罪,还有主教特使会起到什么

作用。
“圣父,您离开我们之后是要去牛津吗?”埃梅里夫人问特使。
“是的,”特使谨慎地回答道,“我们只能在这里待几天。”
“我想请您把她带到戈斯托的女修道院去。”
“我们不去戈斯托。”特使说道,显然这是一个借口,那个修道院离牛津还不到5英里。“但是我回去后会问问主教关于这个女人的消息并派人给你送信的。”
“我认为她是一个修女,因为她会说拉丁语,还知道弥撒里大段的祷词。”埃梅里说,“我想请您把她带到修道院去,这样就可以问问修女们知不知道她是谁。”
主教特使看起来更加紧张,但他还是同意了。所以我只剩下从现在到他们离开之前这段时间了。主教特使说他们会待上几天,运气好的话,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在诸圣婴

孩庆日之前离开。我打算赶紧哄艾格妮丝上床睡觉,然后尽快跟格温谈谈。
22
绮芙琳直到快天亮才把艾格妮丝哄睡着。艾格妮丝仍然称呼来的那三个人为“三圣王”,他们的到来完全让她清醒了过来,即使已经筋疲力尽,但她根本不愿意躺下,

因为她害怕可能会错过什么有趣的事。
绮芙琳打算帮艾莉薇丝端食物的时候,艾格妮丝一直粘着她,哼哼唧唧地抱怨说饿了。然而当桌子终于摆好,宴会终于开始时,她却又什么都不吃了。
绮芙琳没时间跟她争论。一道又一道菜从厨房穿过庭院送到大厅里,桌上摆满了盛着鹿肉和烤猪肉的木盘,还有一个巨大的馅饼。馅饼面皮被切开时,绮芙琳甚至以为

里面会飞出一群乌鸦来。根据圣复初会牧师的说法,平安夜午夜弥撒和圣诞节早晨的大弥撒之间,有禁食的习俗。但每个人,包括主教特使,都吃着烤野鸡肉、鹅肉,还有

用藏红花汁炖的兔肉,并且都在喝酒。“三圣王”们不断嚷着让仆人取更多的酒来。
他们已经喝得够多了,那个僧侣色眯眯地看着麦丝丽;而文书来的时候就已经喝多了,这会儿更是醉得不成样子,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主教特使喝的酒比那两个还要

多,他不断朝萝丝蔓德招着手,让她再斟上一满杯酒,每喝一杯,他的动作幅度就变得更大一些,手势也更模糊一些。
太好了,绮芙琳心想。也许他会喝醉,然后忘记自己答应埃梅里夫人把我送去戈斯托的女修道院。她端着碗往格温那边转去,希望有机会问他传送点的位置。但他正和

几个布洛特爵士的随从一起说笑着,那些人让绮芙琳再去拿些啤酒和肉。她回到艾格妮丝身边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头都快埋进面包里了。绮芙琳小心翼翼地把她抱

起来,带她去楼上萝丝蔓德的闺房。
她们还没走到,房间的门就打开了。“凯瑟琳小姐,”艾莉薇丝抱着一大堆被褥说,“你在这儿实在太好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格妮丝被吵醒了。
“从阁楼里拿些亚麻床单出来,”艾莉薇丝说,“教会的人睡在这张床上,布洛特爵士的妹妹和她的侍女们睡在阁楼上。”
“我睡在哪儿?”艾格妮丝挣脱绮芙琳的怀抱问道。
“我们睡在谷仓里,”艾莉薇丝说,“但你必须等到我们把床铺好再睡,艾格妮丝,去玩吧。”
艾格妮丝根本不需要人鼓动。她立刻跳下楼梯,挥动她的手臂,摇响了她的铃铛。
艾莉薇丝将被褥递给绮芙琳,说:“把这些送到阁楼上去,然后从我丈夫的雕花箱子里把白鼬被褥取来。”
“你认为主教特使和他的人会在这儿待多少天?”绮芙琳问道。
“我不知道。”艾莉薇丝说,她看上去忧心忡忡。“我希望不要超过两个星期,否则我们就没有足够的肉了。待会儿见,别忘了拿些蓬松的长枕头。”
两个星期绰绰有余,远远超过了返回日。这几个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要去哪里的样子。绮芙琳抱着被褥从阁楼上下来时,主教特使已经在首座上睡着了,并且鼾声

大作;文书把脚搁在了桌子上;那个僧侣把布洛特爵士的一个仆妇堵在角落里,玩着她的围巾。格温则又不见了踪影。
绮芙琳把床单和被褥交给艾莉薇丝,然后主动提出去谷仓铺床。“艾格妮丝很累了,”她说,“我想早点让她上床睡觉。”
艾莉薇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使劲地拍打着其中一个重重的长枕。绮芙琳跑下楼,走到了庭院里。格温不在马厩,也不在酿酒坊。她在厕所附近晃荡了一会儿,直到

两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出现。那两个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谷仓走去。格温可能又去找麦丝丽了,或者去参加草地上村民们的庆祝活动了。绮芙琳将稻草铺在阁楼

裸露的木地板上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笑声。
她把毛皮和棉被铺在稻草上,然后走下阁楼,走到门道外,看看是否能找到格温。人们在教堂墓园前生起了篝火,站在篝火周围暖着手,用巨大的牛角杯喝着酒。绮芙

琳可以看到麦丝丽的父亲红通通的脸,还有一名护卫映着火光的脸,但那人不是格温。
他也不在院子里,萝丝蔓德站在门口,裹着她的斗篷。
“你大冷天在这儿等什么?”绮芙琳问道。
“我在等我的父亲,”萝丝蔓德说,“格温告诉我,他预计父亲会在天亮前回来。”
“你看到格温了吗?”
“是的,他在马厩里。”
绮芙琳急匆匆地往马厩走去,走前对萝丝蔓德说:“在这儿等太冷了,你必须回屋里去,我会告诉格温,叫他在你父亲快到的时候通知你。”
“不,我就在这儿等。”萝丝蔓德说,“他答应我们他会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绮芙琳把灯笼举高了些。萝丝蔓德没有哭,但她的脸颊红红的。绮芙琳想知道布洛特爵士又做了什么让萝丝蔓德这么躲着他,或许是那个僧侣吓坏了她,或是醉酒的文

书。
绮芙琳挽起她的胳膊,说:“你也可以在厨房等,那里很暖和。”
萝丝蔓德点了点头,说:“我父亲一定会信守诺言,来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的。”
那又怎么样呢?绮芙琳心想,把教会的人赶出去?解除萝丝蔓德和布洛特爵士之间的婚约?“我的父亲永远不会让我受到伤害。”女孩曾经这样对绮芙琳说。但纪尧姆

勋爵也不太可能在两家的婚约签署之后取消订婚,那样无疑会触怒拥有“许多有权势的朋友”的布洛特爵士。
绮芙琳带着萝丝蔓德走进厨房,让麦丝丽为她热一杯酒。“我去告诉格温,让他一看到你父亲就通知你。”说着,绮芙琳去了马厩,但是格温不在那里,也不在酿酒坊


她走进屋子,想知道埃梅里夫人是否给格温派了另一个差事。但是埃梅里夫人正坐在主教特使身边。显然,那位特使并不情愿被人叫醒,而埃梅里夫人仍然执着地跟他

说着什么。格温坐在火炉旁,身边围着几个布洛特爵士的随从,其中还包括那两个从厕所出来的红发年轻人。布洛特爵士坐在火炉侧面,跟他的嫂子以及艾莉薇丝坐在一起


绮芙琳在屏风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办法靠近格温,更不用说单独跟他谈传送点的事。
“把它给我!”艾格妮丝哭喊着。她和其他孩子一起站在通往闺房的楼梯上,几个小男孩正把布拉基传来穿去,抚摸它,玩着它的耳朵。绮芙琳从谷仓出来后,艾格妮

丝肯定去马厩抱她的小狗了。
“它是我的猎犬!”艾格妮丝说着,抓住了布拉基。一个小男孩又把小狗抢走了。“把他给我!”艾格妮丝喊道。
绮芙琳站了起来。
“当我在树林里骑马时,我遇到了一个少女,”格温大声说,“她被盗贼盯上了,受了很重的伤,她的头被划开了,流了很多血。”
绮芙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拍打着小男孩胳膊的艾格妮丝,于是又坐下了。
“‘亲爱的小姐,’我说,‘谁犯下了这可怕的罪行?’”格温说,“但她无法说话,因为她受伤了。”
艾格妮丝把小狗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绮芙琳应该去拯救那个可怜的小东西,但她没有去,只是稍微移动了一点,以便自己可以越过布洛特爵士的嫂子的头巾,看

到格温那边的情况。告诉他们你找到我的地方,她在心里默默期盼着,告诉他们在森林里的哪个地方?
“‘我愿意为您效劳,我会找到那些邪恶的无赖的!’我说,‘但我担心让您陷入如此悲伤的困境。’”他说着,看向艾莉薇丝。“她康复后,求我去找那些伤害她的

人。”
艾莉薇丝站起来走向门口,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神色焦虑不安,然后又回到屋里坐了下来。
“不行!”艾格妮丝尖叫道。布拉基现在被布洛特爵士的一个红发侄子拿到了,他用一只手拎着布拉基的头。如果绮芙琳不尽快把那只可怜的狗救下来,他们就会把它

掐死的。并且她没有必要再听格温讲一遍如何在森林中拯救少女的故事了。显然格温讲这个故事不是要告诉听众们当时的情况,而是为了给艾莉薇丝留下深刻的印象。于是

绮芙琳朝孩子们走去。
“劫匪没走多久,”格温说,“我轻松地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并且骑着我的马跟了上去。”
布洛特爵士的侄子正提着布拉基的前腿晃来晃去,小狗可怜地呜咽着。
“绮芙琳!”艾格妮丝看到她后哭喊了起来,然后一下子扑到绮芙琳的腿上。布洛特爵士的侄子立刻把小狗递给了绮芙琳,然后退了出去,其余的孩子也都散了。
“你救了布拉基!”艾格妮丝说着,伸手去抱小狗。
绮芙琳摇了摇头,说:“现在该睡觉了。”
“我还不困!”艾格妮丝哭哭啼啼地说,这话几乎没人相信,因为她边说边揉了揉眼睛。
“是布拉基累了,”绮芙琳蹲在艾格妮丝身边说,“除非你和它一起躺下,否则它不愿意去睡觉。”
这个说法似乎引起了艾格妮丝的兴趣。绮芙琳不等女孩想出别的什么借口,就把布拉基交还给她,让她像抱婴儿一样把小狗抱在怀里。然后绮芙琳把艾格妮丝和小狗一

起抱起来。“布拉基希望你给它讲一个故事。”绮芙琳说着,往门口走去。
“不久,我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格温继续说着,“一片黑暗的森林。”
绮芙琳抱着怀里的孩子和小狗,穿过了庭院。“布拉基喜欢关于猫的故事。”艾格妮丝说着,用胳膊轻轻地摇着小狗。
“那你得给他讲一个猫的故事。”绮芙琳说。当艾格妮丝往谷仓的阁楼上爬时,绮芙琳接过了小狗。它已经睡着了,孩子们折腾得它筋疲力尽。绮芙琳把它放在地铺旁

边的稻草里。
“一只邪恶的猫,”艾格妮丝又把它抓起来说道,“我不睡觉,我只是陪布拉基一起躺着,所以我不需要脱掉衣服。”
“不,你不需要。”绮芙琳把厚厚的毛毯盖在艾格妮丝和布拉基的身上,在谷仓脱了衣服睡觉实在太冷了。
“布拉基一定很想戴上我的铃铛。”她说着,试图把缎带套在小狗的头上。
“不,它不会的。”绮芙琳说道,然后没收了铃铛,又在艾格妮丝和布拉基身上加了一条毛毯。接着绮芙琳也钻了进去,蜷缩在艾格妮丝身边,艾格妮丝小小的身体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