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她?好在格温把他吓跑了。
绮芙琳往后退了一步,问:“我说,你想要干什么?你是谁?”
她说的是现代英语,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寒冷的石筑空间里空洞地回荡。哦,不,绮芙琳焦急地想,翻译器不要在这个时候坏掉。
“你在这里干什么?”绮芙琳再次问道。她强迫自己说得更慢,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汝欲何为?”
匪徒把手伸向她,那是一只巨大的手,又脏又红,一个强盗的手,好像是要去摸她剪短的头发。
“走开!”绮芙琳说道,又向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了坟墓上,蜡烛随即熄灭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或你想要干什么,但你最好离开!”她说的话又变成了现代英语,但

现在也无所谓了。他想抢劫她,杀了她。牧师到底去哪儿了?“洛奇神父!”她绝望地哭了起来。“洛奇神父!”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木头刮擦石面的声音,艾格妮丝把门推开了。“你在这儿,”她开心地说,“我到处找你。”
匪徒朝门口瞟了一眼。“艾格妮丝!”绮芙琳喊道,“快跑!”
小女孩僵住了,她的手还扶在沉重的门上。
“跑得远远的!”绮芙琳喊道,并惊恐地发现自己说出来的仍然是现代英语。“跑”用古英语该怎么说?
匪徒朝绮芙琳迈了一步,她紧紧贴着坟墓往后缩。
“跑!逃离,艾格妮丝!”她哭了起来,然后门关上了,绮芙琳跑过石头地板,跑出身后的门,跑的时候把蜡烛掉在了地上。
艾格妮丝差不多到了墓园大门,但是绮芙琳一跑出门她便停了下来,并且往回跑到绮芙琳身边。
“不行!”绮芙琳喊道,挥着手让她继续往外跑。“快跑!”
“是狼来了吗?”艾格妮丝睁大眼睛问。
没有时间解释或哄着女孩跑了。那些劈柴的人已经离开,绮芙琳把艾格妮丝抱在怀里,跑向马匹。“有一个坏人藏在教堂里!”她说着把艾格妮丝放在她的小马上。
“一个坏人?”艾格妮丝问,没有注意绮芙琳甩给她的缰绳。“是在森林里盯上你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吗?”
“是的,”绮芙琳一边解着缰绳一边说,“你必须尽可能快地骑回庄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来。”
“我没有看到他。”艾格妮丝说。
也许她的确没看到,她从外面进来,可能看不到昏暗的教堂里的东西。
“他是偷走你的行李和货物并打破你的头的那个人吗?”
“是的。”绮芙琳说,伸手拿起缰绳开始解。
“坏人藏在坟墓里吗?”
“你说什么?”绮芙琳问。她一边努力地试图解开冻硬的皮绳,一边焦急地瞥了一眼教堂的门。
“我看到你和洛奇神父站在坟墓旁,那个坏人是藏在祖父的坟墓里吗?”
16
洛奇神父?
绮芙琳手中的缰绳突然松动了。“洛奇神父?”
“我进了钟楼,但他不在那里,他在教堂里。”艾格妮丝说,“为什么坏人藏在爷爷的坟墓里,凯瑟琳小姐?”
洛奇神父?但那不可能,洛奇神父为她做了临终圣礼,给她的太阳穴和手掌涂了圣油。
“坏人会不会伤害洛奇神父?”艾格妮丝问。
那个人不可能是洛奇神父,洛奇神父曾经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绮芙琳试着回忆神父的脸。他朝绮芙琳俯下身来,问了她的名字,但那时房间里烟雾太浓了,

她看不清神父的脸。可是神父给她做临终圣礼时,她看到了那个匪徒。她当时很害怕,以为他们让那个匪徒进了房间,于是一直试图躲开。但现在看来,那个人根本不是匪

徒,他就是洛奇神父。
“坏人跟上来了吗?”艾格妮丝紧张地看着教堂的门问道。
一切都说得通了。在林间空地上,是那个匪徒朝她俯下身,把她抱到了马上。她以为那是她神志不清时的幻想,但事实并非如此,是洛奇神父帮助格温把她带到了庄园


“坏人没有跟来,”绮芙琳说,“没有坏人。”
“他还藏在教堂里吗?”
“不,我弄错了,根本就没有坏人。”
艾格妮丝看上去半信半疑。“你哭了。”她说。
绮芙琳可以想象小女孩会告诉奶奶说:“凯瑟琳小姐和洛奇神父一起在教堂里,她哭了起来。”埃梅里夫人一定很高兴能够将这一点添加到洛奇神父的种种罪状以及绮

芙琳的可疑行为清单中。
“我知道我哭了,”绮芙琳说,“因为教堂里太黑了,洛奇神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吓坏了。”
“但那是洛奇神父。”艾格妮丝说道,好像她不能想象竟然有人会被洛奇神父吓到。
“当你和萝丝蔓德躲猫猫时,她从树后突然跳出来,你也会吓哭的。”绮芙琳绝望地解释道。
“有一次,萝丝蔓德藏在阁楼里,当我看着我的猎犬时她跳了下来。我吓坏了,哭了起来,就像这样。”艾格妮丝说着,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还有一次,

大厅里很黑的时候,格温从屏风后面跳了出来,大喊道:‘咄!’我也吓哭了,还有……”
“就是那样,”绮芙琳说,“教堂里太黑了。”
“洛奇神父也跳出来对你大喊‘咄’?”
差不多,绮芙琳心想,他朝我俯下身,我以为他是个匪徒。“不,”绮芙琳说道,“他什么也没做。”
“那我们还和洛奇神父一起去采集冬青吗?”
如果我没有吓坏他的话,绮芙琳心想,如果我们站在这里说话时,他没有离开的话。
她把艾格妮丝抱了下来,说:“来吧,我们得找到他。”
如果他已经走了,绮芙琳不知道该怎么办。绮芙琳不能将艾格妮丝带回庄园,她会告诉埃梅里夫人绮芙琳是如何尖叫的。如果不向洛奇神父解释,她就不能回去。解释

什么呢?她误以为神父是一个强盗、强奸犯?或者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神志不清时做的噩梦?
“我们还得再进教堂吗?”艾格妮丝不情愿地问。
“没关系,那儿除了洛奇神父没有别人。”
尽管绮芙琳再三保证,但艾格妮丝还是不愿意回到教堂。当绮芙琳打开门时,小女孩把头藏在绮芙琳的裙子里,紧紧抱着她的腿。
“没事了。”绮芙琳说着,看向中殿,坟墓旁没有神父的身影。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站在那里,艾格妮丝紧贴着她,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不是匪徒。绮芙琳安慰着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为你做过临终圣礼,握过你的手。但她的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坏人在那儿吗?”艾格妮丝轻声问道,头埋在绮芙琳的膝盖后。
“没有坏人。”绮芙琳说着,然后看见了神父。他站在圣凯瑟琳的雕像前,拿着绮芙琳掉落的蜡烛,弯下腰,把蜡烛放在雕像前面,然后直起了身子。
也许是因为黑暗和蜡烛的火焰的原因,火光从下面照亮了神父的脸,所以他看上去像是那个匪徒。也许他不是那个人,但事实上他就是那个人。那天晚上他的头上戴了

兜帽,所以绮芙琳看不到他的头顶。但是他在雕像前弯腰的样子,就跟他朝绮芙琳弯腰的样子一样。绮芙琳的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
“洛奇神父在哪儿?”艾格妮丝抬起头问道,“他在那儿。”说着,小女孩朝神父跑去。
“不!”绮芙琳跟在她身后跑了过去。“别……”
“洛奇神父!”艾格妮丝喊道,“洛奇神父!我们一直在找您!”她显然已经忘记了关于坏人的事。“我们到教堂找过,又到房子里找过,但您都不在!”
艾格妮丝一头扑向神父,男人转身弯下腰,一把将艾格妮丝抱进怀里。
“我猜您在钟楼,但您也不在那里。”艾格妮丝说道,她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萝丝蔓德说您走了。”
绮芙琳在最后一根柱子旁停了下来,试图让心跳减慢一点。
“您躲在哪儿了?”艾格妮丝问道,一只胳膊亲昵地绕过神父的脖子。“有一次,萝丝蔓德躲进谷仓,然后跳到了我身旁,我大声地哭了出来。”
“为什么找我,艾格奴丝?”神父问道,“有人病倒了吗?”
他将“艾格妮丝”说成“艾格奴丝”,跟那个坏血病男孩的口音几乎一样。翻译器停顿了一下,才自动纠正了他所说的话的口音。这让绮芙琳对于在生病时能听懂神父

所说的一切感到惊讶。
他那时一定是在说拉丁语,绮芙琳想,因为拉丁语的发音比较统一。这就是临终圣礼时绮芙琳听到的声音,这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害怕,于是,她就不害怕了。听到神父

的声音,绮芙琳的心脏不再怦怦乱跳了。
“不,没有人生病。”艾格妮丝说,“我们想和你一起去采集常春藤和冬青枝条,用来装饰大厅,凯瑟琳小姐和萝丝蔓德以及撒拉逊和我都去。”
听到“凯瑟琳小姐”,洛奇转过身,看到站在柱子旁边的绮芙琳,然后把艾格妮丝放了下来。
绮芙琳伸出手撑在柱子上。“请原谅,圣父,”她说,“我很抱歉尖叫着跑开了,这里实在太黑,我不认识你。”
翻译器仍然延迟了半拍,绮芙琳本想说“我没认出你”,到嘴边却成了“我不认识你”。
“她什么都不知道,”艾格妮丝插嘴道,“那个坏人打伤了她的头,除了名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听说了,”神父说着,仍然看向绮芙琳。“你不记得为什么来到我们中间,这是真的吗?”
她非常渴望告诉他真相,就像当初他问绮芙琳的名字时那样。“我是一名历史调研员,”她想要这样说,“我到这里来观察你们这个时代,我生病了,还不知道传送点

在哪里。”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艾格妮丝说,“她甚至不记得怎么说话,还得我教她。”
“你完全不记得你是谁了?”洛奇神父问道。
“不记得。”
“也不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他继续问道。
绮芙琳至少可以如实地回答这个问题。“不记得,”她说,“我只记得你和格温把我带回了庄园。”
艾格妮丝显然厌倦了站在这儿谈话,于是说:“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去采集冬青吗?”
神父没有动,好像他没听见艾格妮丝说话似的。他伸出手,仿佛要为绮芙琳赐福,不过实际上他摸了摸绮芙琳的太阳穴。
绮芙琳意识到这就是他之前打算做的,在坟墓旁边的时候。“你的伤口不见了。”神父说。
“它痊愈了。”绮芙琳回答道。
“我们现在就想去。”艾格妮丝说着,拉着洛奇神父的胳膊。洛奇神父伸出手,仿佛要再摸摸绮芙琳的太阳穴,不过又缩了回去。“你不用害怕,”他说,“上帝把你

送到我们中间,一定是出于好意。”
不,不是他,绮芙琳心想,根本不是他送我来的,是中世纪研究组送我来的。但她听到神父的话后仍然感到一阵宽慰。
“谢谢您。”她说道。
“我想现在就出发。”艾格妮丝说着,又拉起绮芙琳的胳膊。“快去牵您的驴子,”她对洛奇神父说,“我们去找萝丝蔓德。”
艾格妮丝走向中殿,绮芙琳别无选择,只好跟上她,免得她乱跑。她们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时,门被推开了,萝丝蔓德眨着眼睛往里面看。
“下雨了,你们找到洛奇神父了吗?”她问。
“你把布拉基送到马厩了吗?”艾格妮丝反问道。
“是的,你是不是搞晚了,洛奇神父已经走了?”
“不!他在这里,我们要和他一起去,他刚才在教堂和绮芙琳小姐……”
“他去牵他的驴子了。”绮芙琳赶紧打断了艾格妮丝的话,不让她又扯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上。
“上次你从阁楼跳下来时把我吓坏了,萝丝蔓德。”艾格妮丝说。但萝丝蔓德没理妹妹的话,已经大步朝她的马走过去了。
天没下雨,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雾。绮芙琳把艾格妮丝抱到马鞍上,然后自己把墓园大门当作脚蹬踩上去,骑上了她的花色马。洛奇神父把驴牵到了他们身边。然后

四人一起走过教堂边的小径,穿过教堂后面的小树林,沿着一小块积雪覆盖的草地进入了森林。
“森林里有狼,”艾格妮丝说,“格温杀死过一只。”
绮芙琳几乎没有听她说话,她看着洛奇神父牵着他的驴走着,试着回想他把她带到庄园的那个晚上。萝丝蔓德说格温带绮芙琳回庄园的路上遇到了洛奇神父,然后神父

帮助了格温,但那应该不是实情。
绮芙琳坐在马车轮旁边的时候,神父曾朝她俯下身子查看她的情况。绮芙琳可以在摇曳的火光中看到他的脸,他那时对绮芙琳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而绮芙琳那时还

以为是丹沃斯先生来救她了。
“萝丝蔓德根本不会像大户人家的小姐那样好好骑马。”艾格妮丝一本正经地说道。
萝丝蔓德已经超过了驴子,骑到了转弯的地方,快要看不见了,她不时回头不耐烦地等着后面三个人赶上来。
“萝丝蔓德!”绮芙琳喊道。萝丝蔓德飞奔回来,差点与驴子相撞,然后紧紧拉住母马的缰绳。
“我们能不能再走快点?”萝丝蔓德问道,然后调转马头,又往前骑去。“走这么慢,下雨之前我们是采不完了。”
一行人在密密的树林里骑行,地上的路比缰绳宽不了多少。绮芙琳看着两旁的树木,试图记住它们的样子。四人经过了一丛跟道路隔着一段距离的柳树,树旁边是一条

窄窄的小溪,水面被冰雪覆盖着。
小路的另一边有一棵巨大的悬铃木,它耸立在一小片空地上,枝头披着槲寄生。在它前面还有一排间隔非常均匀的野花楸果,看上去像是人工种植的。绮芙琳不记得见

过这些,她推测这就是带她过来的路,所以希望有些东西能触发她的记忆,但没什么看上去是她熟悉的。那时候天已经很黑了,而且她病得非常厉害。
她真正记得的只有穿越抵达时的事。尽管那些记忆同样模糊,就像她被带回庄园的那个夜晚一样虚幻。那里有一片空地、一棵橡树和一丛柳树。她靠着马车轮坐着昏迷

的时候,洛奇神父弯下腰看向了她的脸。
当格温找到绮芙琳时,洛奇神父一定和她在一起,或者格温把神父带回了传送点那里,所以她借着火光清楚地看到了神父的脸。另外绮芙琳还记得自己在岔路口从马上

掉下来过。
现在他们还没走到任何岔路口,她甚至没有看到任何别的路,尽管她知道一定有很多条路,从一个村庄通往另一个村庄,通往田野,通往艾莉薇丝去看过的那个生病的

佃农的小屋。
他们爬上了一座矮矮的小山。到达山顶后,洛奇神父回过头来看她们是否跟上了。他知道传送点的位置,绮芙琳在心中确定了这一点。她曾希望洛奇神父知道传送点的

大致方位,希望格温已经向他描述过传送点的位置或者告诉他该走哪条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洛奇神父本就知道传送点在哪儿,他曾去过那里。
艾格妮丝和绮芙琳来到山顶,但绮芙琳能看到的只有树丛,在树丛的下面是更多的树丛。他们一定是在威奇伍德森林里,如果是的话,传送点可能会在上百平方公里范

围内的任何一个地方。绮芙琳永远无法自己一个人找到它,她几乎看不到灌木丛10米以外的样子。
当他们走下山,进入到森林腹地时,绮芙琳对树木的浓密程度感到惊讶。这里的树木之间显然没有路。根本没有任何空地可以下脚,地上全是落下的树枝、缠结的灌木

丛和雪。
她刚刚觉得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东西是不对的,其实她熟悉这样的森林。这是白雪公主迷路的森林,也是《糖果屋》中汉塞尔和格莱特尔,以及各种故事里的王子迷路

的森林。森林里面有狼和熊,甚至还有女巫的小屋,这样的森林就是所有这类故事的来源——中世纪的森林。难怪那些童话的主角会在这里迷路,事实上任何人都可能在这

里迷路。
洛奇神父停了下来,站在他的驴子旁边。萝丝蔓德骑马慢慢走到神父身边,绮芙琳和艾格妮丝也赶了上来。绮芙琳不禁怀疑神父是不是迷路了。但是她们赶上之后,洛

奇神父立即动身穿过一处灌木丛,走到了一条更窄的小径上。绮芙琳走在路上的时候,根本看不见那条小径。
路非常窄,萝丝蔓德没有办法将洛奇神父和他的驴子挤到一边然后超过去,只得焦急地几乎是踩着那头驴的后蹄走。绮芙琳十分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埃梅里夫人

曾说“布洛特爵士有很多有权势的朋友”,也认为这位爵士是纪尧姆家的盟友,但绮芙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盟友。也可能萝丝蔓德的父亲曾告诉过她一些关于布洛特爵士的

事情,使她对布洛特爵士即将来到阿申考特的这件事感到非常痛苦。
他们沿着小径走了一小段,经过了一丛柳树。那丛柳树看起来和传送点附近的柳树十分相似。然后他们离开了小路,穿过一片冷杉林,最后来到了一棵冬青树旁。
绮芙琳一直以为冬青是像布雷齐诺斯庭院中那样的灌木,但这儿的冬青是一棵真正的树。这棵冬青树耸立在他们面前,枝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头顶,伸展到云杉的上方

,红色浆果在光滑的叶子中闪闪发亮。
洛奇神父开始从驴背上取下麻袋,艾格妮丝下马帮他。萝丝蔓德则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宽刃短刀,开始用刀去劈低矮处长着尖叶的枝条。
绮芙琳穿过雪地走到树的另一边。她已经看见了一片白色,她认为那可能是桦树林。但实际上那只是一根树枝,歪倒在两棵树之间,上面落满了积雪。
这时艾格妮丝出现在绮芙琳身边,洛奇神父就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看上去像是匪徒用的匕首。绮芙琳觉得知道神父的身份后的确让自己对他的印象发生了一些转

变,但现在的他看起来仍然像是一个匪徒,站在艾格妮丝身后,好像随时会扑向女孩。
神父递给艾格妮丝几个粗糙的袋子。“你这样把袋口打开,”他说着,弯下腰向艾格妮丝展示如何将袋子的顶部往外翻折。“我会把枝条放进去。”然后就开始砍起树

枝来,完全不在意那些尖刺般的叶子。绮芙琳从他那里接过树枝,小心地把它们放进袋子里,避免坚硬的叶子断裂。
“洛奇神父,”绮芙琳说,“我想感谢您在我生病的时候帮助我,并且将我带到庄园,在我……”
“在你掉落下来的时候。”神父说着,砍向一根坚韧的树枝。
绮芙琳原本打算说“当我被盗贼盯上”时,但洛奇神父的回答让她感到十分惊讶。她记得自己从马上掉下来过,她想知道神父是不是那个时候来的。但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么他们已经离开传送点很远了,他不会知道传送点在哪里。但绮芙琳记得他就在那里,就在传送点旁。
像这样猜来猜去是没有用的。“您知道格温发现我的地方吗?”绮芙琳屏住呼吸问道。
“是的。”洛奇神父一边说,一边锯着一根粗粗的树枝。
绮芙琳突然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紧张之后的虚弱。他知道传送点在哪儿。“离这儿远吗?”她又问。
“不远。”他说道,然后拖走了一根枝条。
“您能带我去那儿吗?”绮芙琳接着问道。
“你为什么想去那儿?”艾格妮丝问,她正伸直双臂把袋子口撑开。“要是坏人还在那里怎么办?”
洛奇神父也看着绮芙琳,似乎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想,如果我看到了那个地方,可能会记得我是谁以及我来自哪里。”绮芙琳回答道。
洛奇神父把一根枝条举起来递给绮芙琳,好让她轻松接过而不被刺扎到,然后说:“我会带你去那儿的。”
“谢谢您,”绮芙琳说,“谢谢您!”绮芙琳让枝条轻轻滑落到袋子里,挨着其他几根枝条。洛奇将袋子口系上,把袋子扛在肩膀上。
萝丝蔓德出现了,她也砍了一袋子枝条,在身后的雪地上拖着。“你们还没砍完吗?”她说道。
洛奇也扛起萝丝蔓德的袋子,把它们绑在驴背上。绮芙琳把艾格妮丝抱到她的小马上,又帮萝丝蔓德上了马。洛奇神父跪下并将他的两只大手合拢,以便绮芙琳可以踩

着够上马镫。
当她掉下马时,神父把她重新扶上了白马。当她落马的时候。她记得神父的大手帮她保持平稳。但那时他们已经离传送点很远了,为什么格温要把洛奇一路带回到传送

点去呢?她不记得他们又回去了,但是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昏暗而混乱。她神志不清的时候,感觉走出了很远。
洛奇牵着驴子重新穿过冷杉树林,回到了小路上,顺着他们来的路往回走。萝丝蔓德让他走在前面,然后用埃梅里夫人的语气说:“他现在往哪儿走?这条路上可没有

常春藤。”
“我们去看看凯瑟琳小姐被袭击的地方。”艾格妮丝说。
萝丝蔓德怀疑地看着绮芙琳,问:“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你的货物和行李已经都被带到庄园去了。”
“她觉得如果她看到那个地方,可能会想起点什么,”艾格妮丝说,“凯瑟琳小姐,如果你记起了你是谁,你就会回家吗?”
“傻瓜,她当然会。”萝丝蔓德说,“她得回到她的家里去,不能永远和我们待在一起。”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激怒艾格妮丝,这招果然奏效了。
“她可以!”艾格妮丝说,“她会当我们的看护。”
“她为什么要跟你这个哼哼唧唧的小毛头待在一起?”萝丝蔓德说着,朝自己的马踢了一脚,加速往前跑去。
“我不是小毛头!”艾格妮丝在她身后大喊道,“你才是小毛头!”然后策马回到绮芙琳身边,说:“我希望您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绮芙琳说,“来吧,洛奇神父在等我们。”
他正在路上等着,她们跟上来之后,他就又往前走去。萝丝蔓德已经遥遥领先,她沿着堆满雪的小路奔跑,溅起一连串的雪沫。
他们穿过一条小溪,来到一个岔路口。四人走上向右拐的那条路,另一条路笔直往前延伸了100米左右,然后突然向左急转。萝丝蔓德等在岔路口,让她的马踏着蹄子,

晃着脑袋,用来表示她不耐烦的心情。
当时我是在一个岔路口从白马上摔下来的,绮芙琳心想。她试着回想当时看到的树木、道路、小溪,或者任何东西。威奇伍德森林里有几十个这样的岔路口,不一定就

是这个。但显然这就是那个岔路口,洛奇神父在岔路口右转,走了几米,然后牵着驴子钻进了树林。
他离开小路的那个地方没有柳树,也没有山。他一定是顺着格温带她出来的路往回走。她记得他们到达岔路口之前在树林里走了很长一段路。
三人跟着洛奇神父走进了树林里。萝丝蔓德走在最后面,她们不得不跳下马,然后牵着马继续前行。绮芙琳看不出来洛奇是沿着什么路在走,他在雪地里按某种方式走

着,从低矮的树枝下低头穿过,任由雪洒落到他的脖子里,然后又绕过一簇扎人的黑刺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