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哈特拉斯回答。
随后他下达命令。
“前进”号停泊在一个天然避开北风、东风、南风,离海岸几链远的一个小海湾里。
“沃尔先生,”哈特拉斯说,“您让人准备小艇,您派六个人用小艇把煤运到船上。”
“是,船长,”沃尔回答。
“我要同医生和水手长乘独木舟着陆,山敦先生,您愿意陪我们去吗?”
“服从您的命令,”山敦回答。
不久,医生就带上了猎人和科学家的装备,跟他的同伴坐在独木舟里;10分钟之后,他们在一个地势低洼、遍布岩石的海岸登陆。
“正是这个地方,船长;只是这里有一个我没料到会在此地碰上的纪念碑!”
“这个!”医生喊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我们走近些,这块石头自己会告诉我们,它到这里来做什么。”
四个人向前走,医生摘下帽子说:
“这个,我的朋友,是一个为缅怀富兰克林船长和他的随行人员而竖起的纪念碑。”
最终,富兰克林夫人1855年将一块黑色的大理石交给凯恩博士,1858年将另一块大理石交给了迈克·克林多克,为的是运到比彻岛来。迈克·克林多克虔诚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把这块大理石放在约翰·巴罗爵士为纪念贝洛而精心竖起的一块墓碑不远的地方。
大理石上面刻有如下的铭文:
纪念
富兰克林、克罗齐尔、菲茨一詹姆斯
以及他们所有勇敢的弟兄们
军官和忠实的追随者们为了科学的事业和
祖国的荣誉受难和牺牲
这块石头竖立在离他们第一次在北极越冬
和他们为了战胜险阻或为了死去而出发
之处不远的地方。
用来唤起崇拜他们的同胞和朋友的回忆
唤起对他们诚挚的关怀
唤起在远征中失去最忠实最亲密的伴侣的人的回忆
因此主带领他们来到所有人安息的至高无上的港口
1855年
这块石碑遗留在这遥远的地方的偏僻海岸上,触到了人心的痛处;医生面对这令人感慨的遗憾,感到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眶。在富兰克林和他的随行者们经过的地方,充满了力量和希望,现在只剩下了留作纪念的石头!然而,“前进”号仍不顾命运的阴沉的提醒,将要走上“厄端珀斯”号和“恐怖”号的道路。
哈特拉斯第一个从这危险的悲悼中清醒过来,很快登上一座有相当高度的小山丘,山上几乎没有雪。
“船长,”约翰逊一边跟他走一边说,“从这儿我们就能看到商店。”
山敦和医生在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跟上了他们。
但是,从那里望去,他们看到的只是宽阔的平原,没有任何房屋的迹象。
“这真奇怪,”水手长说。
“好了!商店呢?”哈特拉斯激动地问。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约翰逊结结巴巴地说。
“您可能走错路了,”医生说。
“但是在我看来,”约翰逊想了想又说,“就是在这个地方。”
“总之,”哈特拉斯不耐烦地说,“我们要到哪里去?”
“下去,”水手长说,“因为我可能搞错了;七年过去了,我有可能忘记了这些地方。”
“特别是。”医生回答,“这个地区有着千篇一律的样子。”
“但是……”约翰逊小声说。
山敦未做任何评论。
走了几分钟之后,约翰逊停了下来。
“没有,”他喊了起来,“没有,我没有搞错!”
“怎么?”哈特拉斯看了看周围说。
“您怎么知道,约翰逊?”医生问。
“您看到地上的隆起了吗?”水手长一边说,一边指着他脚下的土堆,可以清楚地分辨出三个尖顶。
“这又能说明什么?”医生问。
“就在这儿,”约翰逊回答,“有富兰克林的三个水手的坟墓!我敢肯定,我没有搞错,在离我们一百英尺的地方有房屋,要是它们不在了……那是因为……”
他不敢往下想了;哈特拉斯在前面快步走着,一种强烈的绝望情绪笼罩了他。那里本该耸立着盼望已久的商店,里面有他需要的各种各样的物资;但是毁坏、掠夺、颠覆和破坏已经将人类文明之手为陷入匮乏状态的航海者创造的巨大资源损毁殆尽。是谁进行了破坏呢?这些地区的动物,狼、狐狸、熊吗?不,它们只会毁掉生活用品,但连帐篷上的一个布条、一个木片、一个铁块、一个无论什么金属都没剩下,对“前进”号上的人来讲,最可怕的是,连一点燃料也没有剩下!
显然,经常与欧洲船只发生联系的爱斯基摩人最终了解了这些东西的价值,而他们会然没有;自从“狐狸”号经过之后,他们就来往于这个资源丰富的地区,不断地掠夺和洗劫,他们决意在这个地区不留下任何过去的痕迹;现在,地面上覆盖着长长的雪被。
哈特拉斯昏倒了。医生一边察看他的神色,一边摇着他的头。山敦一直沉默不语,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丝恶毒的笑容。
这时候,沃尔中尉派来的人到了。他们什么都明白了。山敦走到船长跟前说:
“哈特拉斯先生,我看绝望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我们幸好到了巴罗海峡入口处,这样就能回到巴芬海!”
“山敦先生,”哈特拉斯回答,“我们幸好在惠尼顿海峡入口处,这样就能向北航行!”
“我们怎样航行,船长?”
“用帆,先生!我们还有能用两个月的燃料,到我们下次越冬时也用不完。”
“请您听我说,”山敦又说……
“我允许您跟我呆在船上,先生,”哈特拉斯回答。
他背对着他的对手,回到了大船上,关到了船舱里。
有两天都是逆风;船长再没有出现在甲板上。医生利用这迫不得已的停航到比彻岛上转了转;他采集了几株植物,因为温度相对较高,它们就随处长了出来,在没有雪的岩石上有几株欧石南,单调的地衣,一种黄色的毛茛,一种类似于酸模的植物,长着有几条线的大叶子,以及相当健壮的虎耳草。
这个地区的动物比这个地区如此稀少的植物要高级;医生看到飞向北方的长长的几队鹅和鹤;山鹑、长着深蓝色羽毛的绒鸭、红脚鹬、北部潜鸟、身子长长的潜水鸟、很好吃的松鸡一类的东西、小鸽子,长着黑身,翅膀上杂有白色,爪子和嘴红得像珊瑚,大群吵吵闹闹的海鸟和白肚子的胖胖的潜鸟表明了这些鸟的种类。医生非常高兴射中了几只灰色的兔子,它们还没有换上冬季的白毛,还有达克以惊人的才能扑住的一只蓝狐。几只熊显然已习惯于对人的出现表示焦虑,不让人接近,海豹逃得也很快,出于跟他们的敌人熊同样的原因。海湾里有一种味道不错的蛾螺。肢节动物,有双翅的昆虫类,森林生的动物种类仅由一只蚊子代表,医生被它咬了几口之后,很高兴地逮住了它。作为贝类学家,他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他只是采集了一种贻贝和几只双壳类的软体动物。
第二十一章 贝洛之死
7月3日和4日,气温保持在14℃;这是这次航程中记下的最高温度。但到了5日星期四,风吹到了东南,随风而来的是狂暴的雪团。气温在前一个晚上降到了23°。哈特拉斯,毫不在意船员们的不满,下令开航。13天以来,也就是从敦达斯海角以来,“前进”号向北再也没走一度;而且以克里夫顿为首的一伙人很不满意,他们的愿望此刻的确与船长决心北上惠灵顿运河一致,他们开船并没有多大的困难。
船张帆并非轻而易举;好在夜里已把前桅帆、第二层帆和第三层帆张开,哈特拉斯大胆地在冰山之间前进,水流把冰山拖向南方。船员们在这弯弯曲曲的航道上精疲力尽,他们不得不反向处理帆。
惠灵顿海峡不太宽阔;它夹在东面的南德翁海岸和西部的科恩瓦利斯岛之间;这个岛一直被认为是半岛。约翰·富兰克林爵士1846年经西海岸到海峡的北部岬角绕它转了一圈。
惠灵顿海峡的探险是由本尼船长率“富兰克林夫人”号和“索菲”号捕鲸船于1851年完成的;他的一名中尉斯图亚特来到了位于北纬76°20′的比彻角,发现了通畅的海面。通畅的海面,这正是哈特拉斯希望的。
“斯图亚特发现的,我也会发现。”他对医生说,“我可以乘帆船到北极去。”
“但是,”医生回答,“您不害怕您的船员们吗?……”
“我的船员!”哈待拉斯生硬地说。
然后,他低声地说:
“可怜的人们!”他喃喃地说,医生感到很意外。
这是后者在船长心里第一次发现这样的感情。
“但是不!”后者又坚决地说,“他们要跟我走!他们会跟我走的!”
但是,即使“前进”号不害怕与浮冰群相撞,它几乎没怎么向北走,因为逆风使它经常不得不停下来。它费力地绕过斯本瑟角和伊尼斯角;10日星期二,终于越过了北纬75°,克里夫顿异常高兴。
“前进”号来到了黑文船长率领的两艘美国船“援救”号和“向前”号遇到可怕的危险的地方。凯恩博士参加了这次远行;1850年9月底,这些船只被大浮冰群包围,被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抛进了朗卡斯特海峡。
山敦向詹姆斯·沃尔讲了这次可怕的灾难,在场的还有船上的几个人。
“‘向前’号和‘救援’号,”他对他们说,“被浮冰摇晃、颠簸、晃动得相当厉害,人们最后只好不在船上点火;但是气温降到了华氏零下18°!在整个冬季,不幸的船员被囚禁在浮冰群中,时刻准备丢掉他们的船只,有三个星期他们甚至没有脱掉衣服!就是在这种可怕的情况下,经过400多海里的偏航,他们一直到了巴芬海中央!”
人们可以想象这番话对六神无主的船员们的心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在说话过程中,约翰逊同医生谈论着这些海域曾经发生的一个事件;医生照他的要求,提醒他船到北纬75°30′的确切时刻。
“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约翰逊喊道。“这就是那个悲惨的地方!”
说到这里,泪水涌入神色庄重的水手长的眼中。
“请您讲讲贝洛中尉之死吧,”医生对他说。
“好,克劳伯尼先生,这个正直的军官有多大的胆量和勇气啊!”
“就在这里,您说,灾难发生在这里?”
“就在这里,在北德翁海岸的这个部位!哦!这里有很大程度上是天意,要是帕伦船长早点回到船上,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不幸了!”
“听我说,克劳伯尼先生,您会看到生命常常需要依赖什么。您知道贝洛中尉为寻找富兰克林,1850年做了第一次远征?”
“知道,约翰逊,乘的是‘阿尔伯特王子’号。”
“好,1853年,他从法国回来,获得了登上‘费利克斯’号的许可,我在那条船上当水手,船长是伊格菲尔德。我们与‘布莱达尔巴尼’号一起去比彻岛运送物资。”
“我们不幸正缺少这些!”
“就是这些,克劳伯尼先生。我们在八月初的时候到了比彻岛;这个月的10日,伊格菲尔德船长离开了‘费利克斯’号与帕伦船长汇合,他离开他的船‘北星’号已经有一个月了。他回来的时候,计划将海军部的紧急文件送到在惠灵顿海峡越冬的爱德华·比尔彻爵士的手中。但是,我们的船长刚刚出发,帕伦船长就回到了他的船上。他为什么没在伊格菲尔德船长出发之前就回来呢!贝洛中尉担心我们船长不在的时间会延长,知道海军部的文件非常紧急,决定亲自送去。他把两条船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帕伦船长,8月12日他带着雪橇和橡皮舟出发了。他带走了‘北星’号上的下士哈维,三个水手,麦登、大卫和我。我们预计爱德华·比尔彻爵士会在比彻角附近,在海峡的北部;我们从这个海岸出发,乘雪橇,紧贴着东部的河岸。第一天,我们在离伊尼斯角三海里的地方宿营;第二天,我们在离伯登角大约三海里的一座浮冰上停了下来。在明亮如白昼的夜里,陆地在三海里之外,贝洛中尉决定在那里宿营;他试图乘橡皮舟去那里;强劲的东南风两次都把他吹了回来;哈维和麦登试了试,他们更加幸运;他们准备了一条绳子,他们将海岸和雪橇连结起来,三件物品就用这条绳子运了过来;但到了第四次的时候,我们感到冰山开始移动;贝洛先生大声地让他的同伴放下绳子,我们包括中尉,大卫·胡克和我,被拖到离岸很远的地方。这时候,西南风猛刮起来,下起了雪。但是我们还没有经历很大的危险,他本该回来的,因为我们别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约翰逊停了一会儿,看了看这致命的海岸,接着说:
“我们的同伴从视野中消失之后,我们首先决定在雪橇的帐篷下躲避风雨,但没有;于是,我们用刀子开始在冰上建造一座房屋。贝洛坐了半小时与我们谈了谈我们所处的危险的形势;我告诉他我不害怕。‘有上帝保护我们,’他回答我们,‘一根头发都不会从我们脑袋上掉下来。’我问他几点了,他回答,‘大约六点一刻。’这是8月18日星期四早晨六点一刻。于是贝洛先生捆上他的书,说他想去看看浮冰是怎样漂游的;他刚刚走了四分钟,我就去找他,绕着我们躲藏的这块浮冰转了一圈;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回到我们栖身的地方,我发现他的拐杖在大约五英吋宽的一条裂缝的对岸,那里的冰全都碎了。我叫喊,但没人回答。这时候,刮起了强风。我在浮冰周围寻找,但我没发现可怜的中尉的任何迹象。”
“您想这是怎么回事?”医生问,他因这番叙述而变得激动起来。
“我想,当贝洛先生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时候,风把他卷进了裂缝里,他的短大衣扣了起来,他不能游到水面上!哦,克劳伯尼先生,我感到了一生中最大的悲痛!我不愿意相信!这个正直的军官,为他忠于职守而牺牲了生命!要知道是为了遵照帕伦船长的命令他才想在解冻之前到陆地上去!正直的年轻人,船上的每个人都喜欢他,和善,勇敢!整个英国都为他哭泣,连爱斯基摩人也不例外,他们从自宠德湾回来的伊格菲尔德船长那里得知正直的中尉的死讯,都哭着喊道,正如我一样:可怜的贝洛!可怜的贝洛!”
“但是您的同伴和您,约翰逊,”医生问道,他被这动人的叙述感动了,“你们是怎样回到陆地上的?”
“我们,先生,这是微不足道的;我们在浮冰上又呆了24小时,没有食物,没有人;但我们最终遇上了在低地上搁浅的冰田;我们跳了上去,靠着我们剩下的一只桨,我们爬上了一块能经得住我们的浮冰,我们像操纵木筏一样操纵它。就这样我们回到了岸上,但只有我们自己,没了我们正直的军官!”
说完这番话,“前进”号经过了这个不幸的海岸,约翰逊看不到这个可怕的灾难发生地。第二天,将格里芬海湾抛在右舷,两天之后,绕过了格林内尔角和海尔普曼角;最后,7月14日绕过了奥斯伯恩角,15日,船在海峡一端的白令海湾抛锚;哈特拉斯遇到一片几乎同比尔彻用来率领“先驱号”和“救援”号到北纬77°过冬的海面同样畅通无阻的海洋。这是他从1852年到1853年第一次越冬。因为,第二年他从1853年到1854年在“前进”号此刻抛锚的白令海湾过冬。
同样,经过一系列最可怕的艰难险阻,他只好将“救援”号抛在永久的浮冰之间。
山敦同样在心神不定的水手面前讲述了这种灾难。哈特拉斯知不知道他的第一军官的背叛行为?没法说;无论如何,他在这方面一直保持缄默。
在白令海湾的高处有一个狭窄的通道联结惠灵顿海峡和皇后海峡。那里,浮冰群牢靠地挤在一处。哈特拉斯想要找到一条到汉密尔顿岛去的北方航路,但是徒劳;逆风;必须在汉密尔顿岛和科恩瓦里斯岛之间穿行;由于做了无用功,人们失去了五天的宝贵时间。气温开始下降,7月19日甚至降到了-4℃;第二天气温又上升了;但是这种北极冬天的提早警示应当促使哈特拉斯不要做过多的期待。风开始转向西边,阻碍着船的航行。但是。他急于到达斯图亚特找到的那片畅通无阻的海面的地方。19日,他决定不惜任何代价进入航道;风在船前猛刮,船用螺旋桨可以抵御狂暴的雨雪,但是哈特拉斯必须首先考虑他的燃料;另一方面,航道太宽了,没法用纤拉船。哈特拉斯没有考虑到船员们疲惫不堪,求助于捕鲸人在类似情况下会采取的办法。他让人把小艇齐水放下去;同时将它们悬挂在船倒面的复滑车上;这些小艇从前到后牢牢地系住;有些桨装在右舷上,有些桨装在左舷上;大家轮流坐在划桨的位置上奋力划,这样就能逆风行船。
“前进”号在航道上缓慢地行进;人们可以理解这种劳动会导致怎样的疲劳;有人在小声嘀咕了。这样航行了四天,直到6月23日,到了皇后海峡的白令岛。
还是逆风。船员们再也支持不住了。医生感到船员们的健康无法得到保证了,他在某些人身上看到了坏血病的最初征兆;他不遗余力地同这种可怕的疾病做斗争,他有大量的酸橙汁和钙片可供使用。
哈特拉斯非常清楚,不该再指望他的船员了;好言好语说服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决心以严厉服人,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毫不仁慈;他对理查德·山敦特别不信任,甚至对詹姆斯·沃尔也不信任,尽管后者不敢大声说话。哈特拉斯这边有医生、约翰逊、贝尔、辛普森,这些人全身心地对他表示忠诚,他认定在犹豫不决的人中有福科,伯尔顿,军官沃尔森,第一机械师布伦顿,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们就会转而反对他;至于别人,佩恩、格里珀、克里夫顿、华伦,他们公开商讨他们的叛乱计划;他们想拉走他们的同伴,迫使“前进”号回到英国。
哈特拉斯看得很清楚,他不能再让这些心神不定特别是疲惫不堪的船员们继续做从前的工作了。24小时之内,他看着白令岛,一步也没向前走。然而气温降低了,在这高纬度的七月份,已经可以感觉到来年冬天的影响。24日,气温降到-6℃。新的浮冰在夜间生成,厚度达135-180毫米,要是雪落在上面,它很快就变得很坚固,能够支撑得住一个人的重量。海面已经染上了这种肮脏的色彩,表明冰棱开始形成。
哈特拉斯对这种令人不安的征兆不会看错的;如果航路堵上了,他只好在这个离他航行的目的地很远的地方过冬,甚至没有瞥见他理应离得这么近。前人的报告上记载的那片畅通无阻的海洋。他决定一点一点向前走,向北走几度;看到他既不能让精疲力尽的船员们划桨,也不能在常刮逆风的情况下扬帆,他下令点火。
第二十二章 反叛开始
听到这意外的命令,“前进”号上的人们大吃一惊。
“点火!”有人说。
“用什么?”另外一些人说。
“我们只有能用两个月的煤了!”佩恩喊道。
“我们冬天怎么取暖?”克里夫顿问道。
“要我们,”格里珀说,“一直把船烧到吃水线吗?”
“用桅杆塞进炉塘里面吗?”华伦回答,“从第三层帆一直到艄斜桅的补助帆桁吗?”
山敦定定地看着沃尔。呆若木鸡的机械师们对于是否下到机房里犹豫不决。
“你们听到我的话了吗?”船长愤怒地喊道。
布伦顿向舱口走去;但是在下去之前,他停下来。
“不要去,”一个声音说。
“谁说的?”哈特拉斯喊道。
“我!”佩恩说,他向船长走去。
“您说的?”后者问。
“我说……我说。”佩恩骂骂咧咧地回答,“我说我们已经厌烦了,我们不再向前走了,我们不想在冬天累死和冻死,不要点炉火!”
“山敦先生,”哈特拉斯冷冷地回答,“把这个人用手铐铐起来。”
“但是,船长,”山敦回答,“这个人说的……”
“这个人说的,”哈特拉斯回答,“如果您重复一遍,我就把您放在船舱里,看管起来!——把这个人抓起来,你们听见了吗?”
约翰逊、贝尔、辛普森走向这个水手,他怒不可遏。
“谁敢先碰我!”他喊道,抓起一只橇棒,举到头上。
哈特拉斯向他走去。
“佩恩,”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
他一边这么说,拿了一支手枪,向水手走去。
有人嘀嘀咕咕。
“住嘴,你们其余的人,”哈特拉斯说,“要么说让这个人死了!”
这时候,约翰逊和贝尔缴下了佩恩的工具,他不再反抗了,乖乖让人带到了舱底。
“去吧,布伦顿,”哈特拉斯说。
普洛弗和华伦跟着机械师下到他的岗位上。哈特拉斯回到了艉楼上。
“这个佩恩真够卑鄙的!”医生对他说。
“没人离死亡更近了,”船长简洁地说。
很快发动机获得了足够的压力;“前进”号起锚了;它向东驶去,驶向比彻角,艏栏击碎了已经成形的新的浮冰。
在白令岛和比彻角之间有大量的岛屿,它们在冰原中搁浅;冰川大量拥挤在小海峡里,海洋的这个部分像是开出了犁沟一样。在相对低温的作用下,它们有聚在一起的趋势;到处堆积着冰丘,这些已经更为紧密、稠密、紧凑,很快就会在第一次结冰的时候形成一个无法通过的块垒。
“前进”号在航道上行驶并非不是极端困难,飞旋的雪花包围着它。但是,这些地区的天气多变,太阳不时露出脸来;气温上升了几度;由于高温障碍物融化了,一大片美丽的水流看起来很迷人,涌向浮冰以往挡住航路的地方。地平线呈现出壮观的桔黄色,眼睛可以从永远的雪白中解放出来,得到惬意的休息。
7月26日星期四,“前进”号经过了达斯岛,接着向北驶去;但它遇到了一个浮冰群,高度为八到九英尺,由海岸上剥落的小冰山组成;它不得不向西绕了一个长长的圈子。浮冰不停的断裂声同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像是叹气和埋怨的悲惨的声音。最后船找到了一条航路,费力地向前进:一个巨大的浮冰常常令它数个小时停滞不前;雾气阻挡了领航员的视线;只要看到前面一海里,就能轻易地除掉障碍;但是,在雾气濛濛的雪团中,眼睛通常看到的不过一链远。巨大的浪头令人疲倦。
有时,光洁细腻的云彩呈现出一派特殊的景象,仿佛它们反射在冰面上一样;接连数日,淡黄色的光线无法透过浓重的雾气。
鸟类还是很多,它们的叫声暗哑;海豹懒洋洋地躺在偏移的浮冰上,抬起头来,并不怎么惊慌,向经过的船晃动他们长长的脖颈;船擦着它们浮动的住所而过,不止一次将摩擦掉的船壳上的铁片丢在那里。
最后,经过六天如此漫长的航行,8月1日,终于将比彻角抛在北方;哈特拉斯最后几个小时一直呆在第三层帆的舵柄旁,1851年5月30日斯图亚特在北纬76°20′看到的畅通无阻的海面应该不远了,但是,在哈特拉斯目之所及的地方,他没有看到没有浮冰的极地海域的任何迹象。他一句话没说,就下去了。
“您相信有畅通无阻的海洋吗?”山敦问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