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还没成年啊?”四叔在一旁搭腔,笑得阴阳怪气,“是不是连酒都不能喝啊?”
三叔道:“这么年轻,肯定是能喝酒的啊,对吧?”
他说着,看向三人。
这时候,酒席似乎已经开始了,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顾之行看向李寒山,微微侧了下下巴。
李寒山会意,道:“不行的,我酒量很差。”
顾之行不说话,但周如曜已经替她回答了,“我们也不行,阿行酒精过敏,我有胃病,喝了都伤身体。”
即便他们三人再怎么胡闹,也不至于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喝酒。
酒精、美色、权财。
这些东西,是他们尚未接触过就必须学会克制的欲望。
他们不是不能接触,但不是现在,也不会是现在。
“什么叫酒量差啊?”三叔在一旁敲桌子,塑料杯随着震动晃了晃,酒液洒了出来,“你不多喝你怎么能锻炼出来酒量啊?”
舅公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你们跟萌萌是同学,于情于理我们都是你长辈吧,给长辈敬酒都不会啊?”
四叔一言不发,拿起酒就给他们倒,他乌黑的食指抵着瓶颈,淙淙的酒液从瓶口中流出浸染着他的手指。三叔见状,立刻又道:“你看,长辈都给你倒酒了,能不能喝?”
李寒山几经克制的洁癖终于在此刻爆发,他嘴边的笑意淡了点,回答得十分干脆。
李寒山道:“我不喝。”
舅公抽了口水烟,咳出几口痰,“酒都不喝啊?看不起我们啊?”
周如曜扯出了个笑,开始打圆场:“什么看不起看得起的,这是什么话。”
李寒山却并不领情,黑眸微垂,笑意已经消失了,“你们不是有答案吗?”
三叔立刻生气了,又开始拍桌子,这次力道大得连餐盘上的菜都溅出了菜汁,“你什么意思啊?你不要以为我在害你,我这是教你啊!你这样不懂礼貌又不会喝酒,以后出社会了可有的苦吃咧!”
三叔说完,又看向一旁始终沉默冷着脸的顾之行道:“还有你啊,我从刚开始就想说你啊,你就这样闷着性子连点应酬都不会吗?”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顾之行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周如曜。
周如曜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下,随后看向顾之行。
顾之行摇头。
周如曜微微蹙眉,不甘不愿地道:“好。”
顾之行又看向明显面色不虞的李寒山,一时间有些头疼,仿佛在面对两只应激的猫狗。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按住了李寒山的肩膀,低声道:“我来。”
李寒山已在发作边缘,但还是深呼了口气,扔了声“嗯”不回话了。
顾之行看向几个显得志得意满的中年人,道:“我们下午就要回学校了,学校还有课,不能喝酒。”
她这样直接简单的态度与理由反而让对面几个男人一时间有些语塞。
三叔搬出来了激将法,“上课怎么了,你回去就醒酒了啊,是不是男人啊这么磨磨唧唧的?”
顾之行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搂住周如曜与李寒山,随后她拖着两人起身,扬了下下巴。
顾之行:“我们不是,我们是女子高中生。”
周如曜:“讨厌啦!你手好冰哦,我好难受。”
李寒山:“……?”
他感到了一种与崩溃全然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叫做恍惚与迷茫。
宴席依旧热闹非凡,只有顾之行三人在角落一处单独的桌子上显得十分萧瑟。
顾之行倒了一杯可口可乐漱了下塑料杯碗。
周如曜道:“李寒山你挎着脸干什么,我们现在在这里坐着不是很好嘛。”
李寒山沉默了几秒,“刚刚没必要跟他们这样浪费时间的。”
顾之行:“事情不是解决了嘛,解决了就好。”
李寒山:“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含糊过去,你的性格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顾之行:“因为鹿萌萌,我不想让她现在的处境更糟糕,之后我们再解决这些也不晚。”
周如曜:“就是啊,反倒是你,你不是一直是我们之间最理智的人吗?这么也这么快生气了。”
李寒山压下了情绪,并不提自己有些洁癖的事情,只是看了眼表又道:“赶紧结束吧,我想回去了。”
顾之行道:“来参加人家婚礼呢,你别说这种话。”
周如曜点头:“对啊,你冷静一点,刚刚劝酒那事儿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就当入乡随俗好了。”
李寒山看向他们,“你们还想怎么入乡随俗?”
他正说着,一盘菜端到了面前的桌上。
顾之行与周如曜对视了一眼,随后顾之行从口袋里扯出了一个塑料袋,周如曜立刻将刚端上来的菜拿起来倒入袋子里。
李寒山:“……?”
顾之行:“来来来,把那盘甜品也倒进来。”
周如曜:“你还有袋子吗?我想把点心也装走。”
顾之行:“在另一个口袋里,你记得那盘肉也倒进去!”
李寒山:“……????”
第48章
鹿萌萌咬着牙, 两手握着车门,以右脚为重心发力往右边一拉。
“咔嚓——”
车门关上,发出极大的声响。
她扶着腰, 急喘了几口, 用手对着脸扇了扇风。
后车厢的车窗被摇下,靠在窗边的顾之行朝着她招了招手。
鹿萌萌连忙站直,累得有些发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接着也摆摆手。
引擎声响起,车子应声启动,没一会儿就只剩个车屁股了, 最后连车屁股也消失在尘土与尾气中。
鹿萌萌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子激起的灰尘都消弭时,她才离开。
从他们离开的地方走回姐姐举行婚礼的庭院也才五分钟, 但她却觉得十分遥远,走着走着手心里又都是汗水了,连带着心跳都不太正常。
鹿萌萌见着自己回到了姐姐的婚礼上,她对着每个客人亲戚微笑, 动作利索地帮忙收拾碗筷……总而言之, 她看着自己做了不少的事儿, 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直到夜幕将至, 客人散场,姐姐拉着自己让自己好好学习时好好照顾母亲时才惊醒。
难怪走得这么累, 走得这么久, 走得连呼吸都困难了。她只是从午睡打盹时精彩纷乱又朦胧的梦中醒来了, 睁开眼回到现实时视线还有些恍惚, 胳膊被压得有些发麻, 额头与发丝里都是黏腻的汗水。
婚礼结束后的夜晚, 忙碌了许久的鹿萌萌终于脱身回到家里,她坐下来静静发了会儿呆后便决定起身洗澡睡觉。她刚走几步,一抬眼就看到了客厅下的鞭炮红纸碎屑、糖纸、以及烟头,应该是下午时有些亲戚来这里跟母亲聊天了。鹿萌萌忙了一天,实在有些累了,正想放着明天收拾,却又听见楼上母亲的咳嗽声。
快十一点了,母亲应该已睡熟了,这会儿应该是旧疾发作了。母亲多年操劳带大她们两个女儿,身上是有不少病的,不过她怎么也问不出个仔细来。
鹿萌萌想了想,又一转身拿过角落的扫把。
夜色静谧,客厅的灯没当初那么亮了,鹿萌萌扫着扫着总觉得看不太清地上的污渍与纸屑。她弯腰想看个仔细,却看见地面洇出一滴滴新鲜的深色水痕。
鹿萌萌揉了下眼睛,许久,她站起身,一眼却看见门口旁空荡荡的几个竹筐。竹筐里的猪草她拿去喂猪了,不过走得匆忙忘了放回原处。她拿起竹筐想叠好,却陡然发现竹筐里不知何时放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落款单一个行字。
“你可以飞得更远,被更多人爱,获得更好的生活。即便你不是一只猫、一截漂亮的树枝、一个懂事的女孩。”
鹿萌萌怔住,她扯了下嘴角,感觉心脏有一瞬间的刺痛以及烦躁。
她哪里有那么纯粹体贴呢,每天忙于学习家务,还要兼职赚些生活费的日子早就让她疲惫不堪了。她的那些小心照顾、体贴谦卑不过也是一种低眉折腰的讨好,一些不方便言说的市侩,以及夹带着的一丁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这样一句话,比起激励更像是看破她那点小小心机后故作宽容的自我表演罢了。
鹿萌萌感觉到难言的苦涩,她又想起来了房间内的那根小树枝,她用那跟树枝的视角看到过那样遥不可及的繁华。如今,甚至连一窥的机会都没有了。
十一点半,鹿萌萌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今夜,她没有再附身到树枝上,如同灰姑娘并没有等到仙女教母。
几日后,鹿萌萌回到了学校,短暂地从家长里短没完没了的事情中脱了身。
第一节 课上完,班主任便急不可耐地踏进了教室,甚至没能等上完课的老师收拾完教案。他表情颇有些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喊了声:“以下这三名同学跟我来一趟,宋元、马涛、鹿萌萌。”
鹿萌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其他两个同学,没多问,兀自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走了一会儿,话多的马涛便问道:“老班,到底什么事儿啊?”
班主任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叫这些有的没的外号。”
他本想板起脸,结果最没抿住有了笑意,又道:“之前那几个奖学金项目名额不是太少了么,今天得到通知又有一个项目,这次我们学校获得了比较多的名额,你们很有可能被选上。”
“最好是这样吧。”马涛撇着嘴,摆明没抱希望,“年年奖学金项目我们年年名额最少,不就是瞧不起我们学校不行么,一个年级一千多个人抢五个名额,我们是保送清华北大才能抢上是吧?”
“你少说这种话,等等见校长你敢这么说我就抽你。”班主任明显不高兴了,抬起脚想踹他,但终究是心情好又放下了腿接着道:“这次不一样,这次奖学金是人出手大方,按照前5%来的!每学年赞助五千多呢。”
鹿萌萌有些吃惊,“我们学校吗?出手好大方啊。”
马涛和宋元也震撼了,宋元连忙追问:“哪个奖学金啊?我们这破学校也能分到这么些名额啊?”
“顾氏集团与周曲药业的合作赞助。”
班主任言简意赅。
两人立刻意会到其中的厉害。
顾氏集团前身是民国时期就因股票发家的顾氏投行,建国后顾氏投行也逐渐涉猎其他领域,即便顾家向来十分低调极少出现在公共视野面前,但是每年披露的公司财报依旧是商界的娱乐项目。因为所有人都好奇,顾家这以指数裂变式的财富与权力何时才能到达极限。
而周曲药业作为医药界的龙头在企业体量上亦不容小觑,在抗癌药物上的研发新成果几次让其股票攀升至新高度,近几年更时合并了几个老牌药企,一时间风光无限。
只有鹿萌萌愣住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站在原地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难以移动。
再次回过神来,班主任与两个同学正在远处回头看她。鹿萌萌拔腿跑过去,思绪纷飞,连找借口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在这种近乎混乱的情绪中,她恍惚间听见几个男生跟班主任的对话。
“这么厉害的公司怎么会注意到我们学校啊?”
“就是就是,不过合作赞助叫什么啊?不会叫曲有误周郎顾奖学金吧哈哈哈哈”
“注意到了说明我们学校也挺好!还有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取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啊?人家叫飞鸟奖学金,有寓意的!希望你们飞得更远,懂不懂?”
……
翌日。
中午时分,盛怀中学的校门口学生人来人往,一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女生站在了校门口。
鹿萌萌有些局促地看着来往的光鲜亮丽得不似普通人的学生,想踏进学校的脚愈发踌躇。她终究没有勇气踏进去,哪怕她只是想说一声谢谢。
站在校门口几分钟后,鹿萌萌转身离开了。她低着头,一路匆匆忙忙,只想快点逃离。却没想一个不小心迎面撞进一个人怀里。
鹿萌萌有些慌,连忙后退低头,“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太急了没好好看路,对不起对不起!”
她话音落下,却听见面前的人有些不耐地“嗯”了声,绕开了她走到了一边。
鹿萌萌悄悄抬起眼看那人,那人侧着身在打电话,站姿散漫。他头发有些长,尾部扎成一个小小的揪,额边的碎发挡住了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以及流畅完美的轮廓线。
鹿萌萌不敢多看,转过身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蹙眉。
他穿的是一中的校服,一中,和盛怀齐名的重点中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总感觉好像有些眼熟……
鹿萌萌想着,有些疑惑地转头。
这一次,她只看到他踏入了盛怀,只留下一个背影。
“很多年后,鹿萌萌依然能回想起来那样一个下午,在尘土飞扬的空气里,一个少年像是开玩笑似的道:我牵着你吧,手很空。那时她还不是现在功成名就的企业家鹿总,不是以资助山区贫困女孩闻名的慈善家萌萌,也不是一直致力于女性主义运动的鹿小姐。她只是一个贫穷又普通的女孩,面对着几个上流阶级的少年。如果那时她想奋力抓住些什么,她或许会更早跨越阶级,也或许会堕落进看不见的深渊里。当采访记者听到鹿萌萌讲到这些时,不免有些讨好地道:但您没有心动,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对吗?鹿萌萌含笑,没有说话。她当然有,并且至今仍能回想起来那种感觉——是课间小憩醒来,她不太记得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是她额头上的汗水,是她有些发怔的状态……是心里深处朦朦胧胧的躁动。”
周如曜读完这一页长长的文案时,午间放学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李寒山道:“阿行,她在说你。”
顾之行打了个哈欠,“啊?我吗?我不知道啊。”
她说完,又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下周如曜,道:“你什么时候去的理发店啊?”
“我没去啊,我要去了你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啊。”周如曜喝上了笔记本,又道:“啊,不过鹿萌萌的故事里怎么没再说树枝了,那可是最漂亮的小树枝了。”
李寒山:“都这个时候了,别再提了。”
顾之行想了下,道:“那你头发怎么变短了?”
“我早上自己推的。”周如曜扯了下嘴角,又捂着肚子:“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顾之行也摸了摸肚子,“行,走吧。”
三人正想起身,却听见了紧闭的教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第49章
敲门声并不急促,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之行探着身子在打量周如曜自己推的头发,“李寒山,快去开门!”
“你们自己没有手还是没有腿?”
李寒山有些无语, 却也不放在心上, 三两步走到门口。
“咔嚓——”
门打开。
李寒山先看到一个少年人,肩膀很宽,身形高挑。
他抬头,却瞬间愣住。
面前的少年乌发黑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一张俊秀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微长的黑发扎得很低,额前有些碎发。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气质清冷矜贵。
让李寒山惊讶的是, 这少年人长得居然和周如曜一模一样。
李寒山怔了两秒,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他们对话中提到过的周如曜弟弟——周玦。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周玦?”
周玦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却也只是点点头。
李寒山道:“阿行跟我提过你, 我是李寒山, 你好。”
他淡淡笑了下。
周玦扫了他一眼, 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垂的黑眸却透露出了并不十分友好的意味。
李寒山只觉得有些奇怪。
周玦却并未理会他的奇怪情绪, 直接绕过了他走进了教室。
李寒山略一思索, 还是合上了教室门, 也走进去。
顾之行这会儿还在研究周如曜推掉的发尾, 一手按住他的脑袋, 一边详细点评, “你推得好丑,背后看过去像狼牙土豆。”
“你能不能别按着我,我呼吸不过来了。”
周如曜两只手乱晃,看起来像是试图抓住空气。
顾之行:“不行,太丑了,让我好好欣赏一下。”
周如曜:“你有没有心!”
顾之行:“没有。”
他们俩还在吵闹着,全然没注意到周玦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李寒山见状道:“有人找你们。”
顾之行有些纳闷,松开手抬头,见到来人后她昂了下下巴,“阿玦。”
“什么?谁?”周如曜终于从顾之行的魔爪中掏出,两手扶住课桌起了身,抬头的瞬间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周玦扯了下嘴角,“我怎么不能来?”
顾之行打了个哈欠,也道:“我们正好要去吃午饭了,要一起吗?”
周玦抿着薄唇,态度显得颇有些散漫,“不用了,跟他们不熟。”
周如曜:“……”
李寒山:“……”
你跟我不熟也就算了,你跟你哥哥也不熟?
李寒山有些费解。
周如曜露出了十分嫌恶的表情,“那你倒是说你来干什么啊,浪费时间!”
“你着急什么。”周玦淡漠的脸上浮现了点不解,话音疑惑,“你是要死了吗?”
周如曜十分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我是怕你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李寒山:“……”
他靠近顾之行,压低了话音,“他们一直这样?”
顾之行显然习以为常,她毫不在意地又打了个哈欠,“对,很羡慕吧,关系很好。”
李寒山:“……?这叫关系好?”
顾之行:“现在,以前这时候该打架了。”
李寒山:“好,我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下,只看见周如曜被周玦勒住脖子拖行着经过他。
周如曜:“救、救命——”
李寒山:“……”
李寒山:“这真的没事吗?”
顾之行:“没事,不过就是一个坐牢一个进坟而已。”
顾之行终于不再袖手旁观,走过去,一手按住一个肩膀。
“我饿了。”顾之行语气诚恳,“先点菜吧。”
周如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扔过去,嗓音沙哑,“我要吃……狮子头……”
李寒山:“……”
你们有兄弟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李寒山再次感到了震撼。
不过好在顾之行的话确实有用,她说完后没多久,两人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桌了。
周如曜烦躁得开始磨牙,“到底有什么事不能用手机说啊,非要来这一趟。”
“你当我想看你这张脸一样。”
周玦语气嘲讽。
他们彼此之间的氛围实在是过于针尖对麦芒,以至于李寒山连和稀泥这种事都不想做。
李寒山低头抽出了一本书看,又听见周玦清朗的声音:“阿行,给你。”
他有些好奇,抬头。
周玦将一封颇为装饰颇有些花哨却又显得庄重的信封递过顾之行,他低声道:“下周二。”
顾之行打开信封,取出来一封邀请函,盯了几秒,又看向周玦:“恭喜你。”
周玦“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李寒山斜睨了一眼,隐约看见是击剑的字样,意识到这应该是在邀请阿行去看比赛。
周如曜显然也清楚,他甚至都没抬头,只是趴在桌子上摇头晃脑,“好了好了,送完了赶紧滚吧。”
“放心,我也不想多看你一眼。”
周玦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头看向他们三。准确一点地说,是看向顾之行与周如曜。毕竟从进入教室开始,他似乎就刻意亦或者无意地忽略李寒山。
周玦道:“对了,关明月后天要回国了。”
顾之行愣了下,少见地笑了声,“嗯。”
周如曜看着桌面,手指点了下桌子,没说话。
周玦喉结动了下,转身走了。
门合上发出咔嚓声,教室内却一片安静,窗外的秋风几度将树压弯。
李寒山敏锐地察觉到关明月似乎正是促使他们如今清楚突变的原因,他沉默了几秒,有些犹豫是否要问出口。
但没等他问,周如曜与顾之行的对话便已让他初初勾勒出来了这位关明月的印象。
周如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脸贴在桌上,就这样侧着头看顾之行。
周如曜道:“当时她不是说想定居国外吗?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也许只是乡愁?”顾之行低着头看手机,道:“你怎么显得这么忧愁啊,我记得你们玩得不也挺好啊?”
“可是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过了。”周如曜的脸被桌子压得变形,又道:“再说了,我们从小都跟兄弟一样相处,谁知道原来她是你联姻对象之一啊?”
之一……?
李寒山细想了下,也理解了。这应该只是有这个意向,但并未定下。
果然,顾之行回答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觉得别扭,再说了也没成啊。”
李寒山道:“所以现在的未婚妻另有他人?”
“现在没有。”周如曜看向顾之行,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没有吧?”
顾之行沉默了几秒才道:“其实,上周我跟刘家的千金见面了来着。”
周如曜:“草,上周二是吧?我就知道!叫你打游戏你不来,你公寓也没人!你果然!”
“不过没成。”顾之行扼腕叹息,“因为她说我说的笑话不好笑,我就走了。”
周如曜:“那这人不行啊,怎么会觉得不好笑呢?不能处。”
顾之行:“就是啊,这个笑话我想了很久,还没给你们说过。”
李寒山:“不了,不用和我说了。”
他正想起身离开,然而为时已晚,因为顾之行伸手拿起来了他的书。
李寒山:“你要干什么。”
顾之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点烟器,“坐下来,不然人质不保。”
周如曜凑近了书,黑眸阴戾,“你哭啊,叫破嗓子也没人来!”
李寒山:“……你们几岁了,能不能正常一点?”
顾之行启动了点烟器,蓝色的光圈逐渐变红,距离书角越来越近。
李寒山:“……行,我听。”
李寒山坐了下来。
顾之行放下了书,冷漠的脸上表情认真,清了清嗓子。
周如曜递过去一杯水。
顾之行:“你们知道为什么上海没有什么武侠门派吗?”
周如曜:“没有吗?我想想,为什么啊?”
顾之行:“因为chinese恐沪”
周如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寒山:“……”
他想,他刚刚宁愿亲手把书烧了。
顾之行看来看去没找到想吃的,三人最终还是结伴去了餐厅。
因为三人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中午休息的时间本来就剩不多了,到餐厅时人已经十分不少了。
李寒山刚坐下便道:“还有十几分钟就上课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周如曜苦着脸开始点餐,点着点着突然愣住,“等下,我刚刚说的这这句话我好像在梦里梦到过。”
李寒山:“……所以呢?”
周如曜:“你说的这句我也梦到过!”
李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