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府衙那条街时,泉石就已经飞快地禀了陆行,“明府,县主的马车已经过了街口。”
陆行点了点,难得地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回了内院,恰逢长孙愉愉的马车驶入。
“怎么了?”陆行迎了上去,看着长孙愉愉的脸色不对,因有此问。
长孙愉愉却是没想到陆行能来迎她,这人待她明显比以前亲近,她心下忍不住撇嘴,果真是势利的男人,以前怕是想着可能要和离,都不带用心的。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躺几日就好了。”长孙愉愉道。
既然没什么,又要躺几日,陆行立即就回过味儿来了,然后盯着长孙愉愉笑了笑。
“你笑什么笑?”长孙愉愉有些羞恼,她晓得陆行是看出自己的故意来了,只是他这么一笑就显得自己有些幼稚了。这小日子也不能来一辈子,有些事儿

还是躲不掉。
“我只是很高兴见到县主,所以才笑。”陆行道。
这话可就让长孙愉愉不好再挑毛病了。
陆行跟着长孙愉愉进了屋子,替她诊了脉,没发现什么大毛病,“那你躺会儿,我用晚饭时就回来。”
长孙愉愉并没躺下,她来小日子的时候虽然肚子会隐隐作痛,但还不至于就需要卧床休息的地步。
内院的北屋并没什么变化,但后面却多出了一进屋子来,一看就是新建的,还带着木头的香气。
这是重新建了卧房还有净室,布置同琅玕院差不多,当然没那么精致,毕竟是工期有限。
东厢的书房有些改动,当然没额外增加净室,也没布置成小卧室,而是多添了一张大案,形成了东西对称的两个小书房。西厢塌下的一角已经修补好,旁

边的小跨院也整理了出来,可供冬柚、肖子清等人住下。
府衙毕竟不是自己的宅子,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陆行迟早是要高升的,的确也没必要在修缮府衙上太过费心。
只是长孙愉愉想着,陆行把她送回宁江,不是一门心思让她回京么?那他在这之后继续修缮府衙是什么意思?准备迎娶新妇?


第163章
黄昏, 陆行回来用饭时,长孙愉愉旁敲侧击地问了出来。
“不是县主在的时候就请了人动工的么?总不能半途而废。”陆行道。
长孙愉愉白了陆行一眼,她上回来才住了几日啊?的确是请了工, 但那会儿还在采购木料呢,随时能叫停。
长孙愉愉偏头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在宁江还见着韦家姐姐了。她似乎还没说亲, 宋夫人正在替她四处相看。”
长孙愉愉总觉得那太凑巧了, 她刚要回京, 韦嬛如就到了宁江,若非老太太坚持要等京城的回信, 那……
陆行抬头看了眼长孙愉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既然退了亲,自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啊?我说什么了么?你着急辩白什么?”长孙愉愉这茶艺显然还没修炼到家, 实在是太明显了。
陆行道:“老师的年岁不大, 还有心为朝廷做一番事,韦世妹的亲事当不会在宁江这边儿定。”
长孙愉愉一点就透,韦凤仪是还想回京,那就得找个能帮他说话的亲家。韦嬛如在夫妻俩之间自然掀不起任何风浪,长孙愉愉不过是找点儿话来挤兑陆行

罢了, 结果却没挤兑成。
长孙愉愉又道:“雅乐小筑年底就能建好,乐社的排练也渐入佳境, 这边儿离宁江也不远, 我想着每月总要回去几日看看老太太和大伯娘, 乐社也要聚聚

, 总不能半途而废撂开手。”
陆行点了点头, “回去看老太太和大伯娘, 自是应当, 只是来回往返辛苦你了。”
依旧是不痛不痒,好似拳头打在棉花上,长孙愉愉顿觉没趣,再懒得搭理陆行。她原还以为陆行会那什么急不可耐呢。
这些都是婉姑走之前教长孙愉愉的,如何把男人捏在手心儿里,晋阳公主很有一套,婉姑耳濡目染的,可比长孙愉愉厉害多了。她虽然和晋阳公主是亲母

女,但晋阳公主总不能教她如何驭雄。
长孙愉愉在陆行身上试探不出什么急切来,对婉姑的话她本就是将信将疑的,毕竟以前陆行就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不过那日在温泉瀑布那儿,他又

还是有些急的。
一时长孙愉愉忽地想起成亲前她娘亲从宫里请来的姑姑的话,那时候她没认真听,如今却想起了只言片语。说是那宫中娘娘各个都美貌如花,但谁最终能

圣眷不衰,帐中功夫却是很重要的一环。
有些娘娘,别看生得国色天香,但实则木头一样,很不得她舅舅欢心。长孙愉愉就知道有那么一个白贵人,模样是真不差,估计年轻的时候比自己也不惶

多让,可就是不得她皇帝舅舅欢心。
思及此,长孙愉愉少不得又扫了一眼埋头专心吃饭的陆行。
夜里,长孙愉愉借口小日子来了不舒服,把陆行撵到了前头屋子歇息,他也没反对,答应得毫不迟疑,越发让长孙愉愉有些拿不准了。
但陆行并没去前屋歇着,反而是去了前头衙门,之后更是换了方便外出的剑袖四开襟袍子。
泉石在一旁伺候着,“明府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行道:“这几日和几位师爷,还有卫所的指挥商议了一下,要在入冬前剿灭了烟霞山的山匪,我去探查一下地形。”
“这大晚上的也不好查探呀,这种事儿哪儿用得着明府自己以身涉险,明儿我去走一趟,画了图回来。”泉石作为忠仆自然得为主子分忧。
陆行摇了摇头,“我正好想出去走走,你就留在府中。县主那儿虽然有傅婆、肖姑姑看着,但女子总有行事不便的时候,她有吩咐你就照办,后院如今多

了女眷,别让人糊里糊涂冲撞了。”
“明府放一万个心,我绝不会让人扰着县主的。”泉石道,“不过明府出门身边没人照应不行,要不叫上青老吧。”
“不用,我正好想静静。”陆行拒绝道。
夜里傅婆看到泉石,多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闲晃,不用伺候明府么?”
泉石道:“明府有事儿出门去了,也不要我们跟着,说是要一个人静静”
傅婆有些纳闷儿,“明府是有什么解不开的事儿?”
泉石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没啥事儿啊,最近就议了剿匪的事儿,但也不是什么大麻烦。不过明府今日的确有些怪,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唔。”傅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次日天没亮的时候,傅婆早起去后院练功,才刚扎下马步,就闻到了一股十分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那让她汗毛倒竖的杀气、煞气。
“是谁?”傅婆上前一步,这后院全是弱女子,哪怕害怕她也必须得挡在前头。
昏暗里一团黑影走了出来,“是我。”
听得这声音,傅婆的腿这才一软,“明府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都是别人的血。傅婆你去让泉石备水,我要沐浴更衣。”陆行淡淡地道。
夜半回来,全身是血,还说没事?“这打打杀杀的事儿何须劳烦公子,你说一声让我和青老去办就是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些么?”虽说陆行一身功夫

,但始终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并不讲求武力服人,更喜欢以德服人。
傅婆跟在陆行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手上染血,顶多就是把人弄废了,今儿却像是大开了杀戒。
陆行道:“本只是去那匪寨探查地形的,但被山匪发现了,所以只能动手。”
“那山匪里有绝世高手?”傅婆吃惊地道,不然怎么可能发现得了陆行。要说陆行,那也是公子哥儿出身,比真正的江湖人要爱干净多了,讲求的是百花

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其实说白了就是大多数时候不方便让人发现他的身份,所以功夫下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轻功。
因此傅婆才有此疑问。
陆行瞥了眼多话的傅婆,抿嘴道:“还算能打。”
傅婆心忖,能打和绝顶高手之间还是有差距的,那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泉石见陆行一身是血也是担心,等伺候他更衣入浴才放了心,基本都是别人的血。
陆行一边用瓜布擦着身上的血,一边嘱咐泉石道:“不用在我这边伺候,你和青老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把烟霞山山贼营地里的钱粮挪个地方,今后练乡勇

还得用。收拾完之后,去跟指挥使说,你探查山贼营,发现他们起了内讧,人都死了,余下的山贼卷了东西逃了。”
泉石领命而去,原也没多想,但真当到了烟霞山之后才下了一大跳,他清点了一下人数,足足有两百三十具尸体,其中还包括上了画像的大当家、二当家

和三当家。
泉石头皮发麻地道:“全是明府杀的?”
青老探查了一下那些人的伤口,“明府还是做了掩饰的,你看那俩都是用的彼此的武器攻击对方的。”
泉石慢慢地看向青老,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更证实了这都是陆行杀的。虽然这些山贼都是罪大恶极之辈,但杀得血流成河也的确叫人心悸。
更重要的是这跟陆行平素的为人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泉石问,“明府这是怎么了?”
青老也有同样的疑惑,“你平素一直跟着明府的,最近明府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吗?”
泉石摇了摇头,“明府一直说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办法总比困难多,他遇到事儿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发泄的。”
“那究竟是有事儿还是没事儿?你成日跟着明府就没发现他的不妥吗?”青老急道。
“没有啊,最近除了剿匪也没什么事儿啊。跟县主也圆了房,如今县主也来了任上……”泉石的尾音在青老的注视里消失了。
“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因为县主。”泉石道。
“上回县主来,只怕是伤了明府的心。我瞧着明府后来对她都有些冷淡。”青老道。既然公事难不住陆行,那肯定就是家务事了。青老是过来人,对男人

而言有时候家事儿真能逼疯人。
泉石道:“那也不能,明府对县主那是一百二十个用心,如今得尝所愿,应该不至于啊,不至于啊……”泉石其实也拿不准了。这刚圆房不久,按说正是

心满意足的时候。
“怎么不至于了?上回听你忽悠什么不吃鱼,我还信了呢。后来我想着不对啊,县主病着时,明府不是还出了远门儿给韦家姑娘看病么,还把那仁春堂的

老大夫全都带走了,那才是上心。”青老道。
泉石争辩道:“那你是不知道内情。那几个老大夫,平素明府就说他们是滥竽充数的,怕他们进府给县主治病,别反而治出大毛病了,明府才点着名儿把

他们给支走的。”
青老摸了摸下巴,还有这茬?“那你说明府为何会如此?”青老的下巴朝地上的血流努了努。
泉石摸了摸后脑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明府是有什么事儿需要发泄的。”
却说陆行沐浴更衣之后,嘱咐傅婆将染血的衣裳拿去烧了,这才往内院走去。走到卧房门口时,还停下来将手放在鼻尖嗅了嗅,的确是再没有血腥味儿,

他这才推门进去。
天还没放亮,莲果等人已经在各自屋里洗漱了,但长孙愉愉还依旧酣眠。陆行在床边的竹台上坐下,借着微光静静地看着长孙愉愉的睡颜。
肤如凝脂,颜若丹霞,睫毛柔长如羽,樱唇粉润含晶。睡着时乖顺至极,整个人看起来是那般的纯净。陆行看了良久,再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虽然再

无血腥味,却总觉得缠绕着血色一般。


第164章
陆行再次看向沉睡的长孙愉愉, 似乎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人心底的恶无限放大。
那长孙丹若非遇上长孙愉愉,恐怕也不会行出那等恶毒下作之事。韦嬛如若非遇上长孙愉愉,也不至于做出那让人诟病的背友之事。
而他……陆行深呼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疯,那烟霞山的山贼本就是他选来给新练的乡勇练手之用的。陆行是从没想过要以匹夫之勇来解决

兵戎之争的。
侠以武乱禁,从来都不是陆行推崇的。
或许是察觉到天将亮, 亦或者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长孙愉愉的睫毛动了动, 头也偏了偏,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长孙愉愉微微撑起身子, 声音慵懒地道。
“喝水么?”陆行记得长孙愉愉早起有喝水的习惯。
然则长孙愉愉的脸却瞬间绯红,她可是才来小日子呢。
陆行一看长孙愉愉那神情,才想起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劲, 他起身去外间桌上给长孙愉愉倒了杯水, 递到她手里。
“这么早是要出门么?”长孙愉愉喝了口水问。
陆行情不自禁地看着长孙愉愉被水润泽的唇,那颜色是形容不出的红,像火一样灼烧人的眼睛。
血与欲,总是叫人兴奋。
在这之前,陆行也不知道帐中之乐能如此焚心烧骨, 而色字当真是刮骨钢刀,他忽地就陷入了认知的矛盾, 难得地有些茫茫然。
其实他也是自我要求太高了, 也不想想二十几岁的人, 才第一回 尝女人的滋味, 又遇着个不同寻常的美人, 有几人能理智的?
长孙愉愉那般人物本就是钟天地之灵秀, 老天爷对她格外的厚待, 所有的美都是额外地完全不吝啬地赋予,样貌、身段、灵气、乃至内里,那都是亿万人

里挑不出一个的。
这样一位老天极其厚待的尤物,若是区区凡夫俗子就能轻易克制过去,那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的。
有些事儿没尝过那也就罢了,幻想不出滋味儿,自然也就没那么惦记。但如今既然尝了甜头,比少年梦里美出千倍万倍,脑子里自然会时时刻刻萦绕不去

,灼烫的念头一个一个往外跳,逼得人血液沸腾,不得不另外寻个地界发泄。
微光从窗户跳了进来,静默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长孙愉愉以为等不着陆行回答了,却听他道:“嗯,今日要出门剿匪。”
“剿匪?”长孙愉愉一下就清醒了。
陆行没做过多解释,就匆匆出了门。
留下长孙愉愉操了一整日的心,剿匪那么危险的事情,陆行作为一个文官为什么要去?这种为了功绩不要命的行为长孙愉愉可接受不了。
万一陆行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长孙愉愉一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对陆行态度的转变,以前她可是不怕当孀妇的,但是现在房也圆了,亏也吃了,要陆

行就这么没了,长孙愉愉觉得自己要气死的。
其实也怪不得长孙愉愉,大多女子在跟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后,就会诞生出一种莫名的归属感,也不管心里喜欢不喜欢,却总归会生出挂念,生出忧心,情

不自禁地就将两人作为了整体。
黄昏时,长孙愉愉在廊下来回踱步,也不见陆行的踪影,泉石和青老也都不见,想找个人打听消息都没。
“县主,姑爷既然敢去剿匪,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莲果在旁边安慰长孙愉愉道。
长孙愉愉回头瞪了莲果一言,“谁说我在担心他了?他一个文官跑去跟武将争什么功?再说了,刀枪无眼,你以为是好相与的?如今卫所兵早就废了,光

吃粮却懒于训练。秀才不知兵,陆九用卫所兵去剿匪,一个不好指不定把自己陷里面呢。”
长孙愉愉在京时,对朝廷的事儿少不得关心,她娘亲也经常说与她听,是以比寻常人有多了解些。正因为了解,她才会担心。
莲果自不敢再言语。
而烟霞山那边,泉石和青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陆行怎么突然又带了乡勇过来。这都内讧得一个人不剩了,剿什么匪?
陆行是和卫所的马指挥使一同到的,一切也以马指挥使马首是瞻,作为文官并未指手画脚。
马指挥看着那“战场”可说是欣喜如狂,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功劳么?他偷偷打量了一下不言不语的陆行,觉得这位知府大人很是会做人。
山贼是那么好起内讧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内讧得全死的?马指挥知道这里头陆行肯定是做了不少事儿的,但是现在打扫战场他却把自己请了来,这就是要

分润功劳的意思,马指挥很是承陆行的情。
所以陆行说让乡勇去搜山看看有没有落网之鱼,马指挥也是一一应了。
“不是听说这些山匪抢了不少民女,上回连杏花楼的徽娘都险些被抢,怎的没见啊?是不是关押在什么密室里还没救出来?”马指挥问道。
陆行掸了掸袍子道:“估计是趁着山贼内讧的时候都逃了。”
泉石在一旁点头,他和青老来的时候就没见着这山上的妇孺,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家明府早就把人给放走了。
说不得也是那山匪倒霉,夜里行乐被陆行给碰上了。想知府都没那等乐子呢,凭什么山贼能享受?
要真是乡勇来剿灭他们,指不定还能逃走几个,偏偏陆行孤身前来,他们没有危机感,以为双拳难敌四手,却结果弄了个全军覆没。
清点物资,打扫战场,又要把首级数出来报功,追捕漏网的,都是事儿。所以这一晚,陆行和马指挥使都没回建昌府,而是在山下的寻了个落脚的地方。

由着师爷把表功的折子写好,陆行和马指挥看了都点了头,这一晚才算忙完。
次日陆行回到内院时,已是午后,按照惯例长孙愉愉这会儿该在午睡,他却是没想到自己刚进院子,长孙愉愉就穿过天井迎了上来。
可别忽略这小小细节,平日里华宁县主出门不管去哪儿都是带伞的,她那皮肤经不得风吹日晒,今儿她能不走两侧游廊而直接穿过天井,已足以说明她心

里的急切。
“有事?”陆行往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跟长孙愉愉撞个满怀。后者是因为听得人通报说陆行回来了,想着往前头院子去看他,走得太快才没刹住脚。
长孙愉愉定住脚步,见陆行全须全尾的,没有任何损伤,又开始后悔自己着什么急啊?
“那烟霞山的山贼都擒住了么?”长孙愉愉问。
陆行点了点头。
长孙愉愉赶紧道:“那就好,这样商队以后就不用绕路了,附近的老百姓也能安生了。”她一边说话一边狐疑地看着陆行,这人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是斩获颇多,可以上折子请功了是吧?长孙愉愉心忖。
“世上若是人人都能如县主这般心忧百姓就好了。”陆行道。
长孙愉愉完全听不出陆行是夸她还是损她,只能白他一眼。
下午陆行换了衣服去前头处理公务,长孙愉愉这边儿也有客人。
朱慧兰拉了一车的布料上门,长孙愉愉瞧了才想起来,自己都许久没做新衣裳了,当然她也不缺穿戴的,前不久婉姑才给她运了一船的东西。
“县主,咱们的染坊、布坊都已经建起来了,只是规模还不大,这是染坊试染的布料,我想着还得先给县主带来。”朱慧兰道。
莲果插嘴道:“朱夫人,县主不是什么布料都能穿的,那染色染得不对的,县主穿了也容易起疹子。”
朱慧兰道:“我都知道,不好的东西我怎么敢拿来在县主面前丢人现眼。”
朱慧兰亲自展开一匹锦缎,那光泽好似灯光一般,上面的花乃是染上的,却自带瓷器映灯的光泽。
哪怕见惯了好布料的长孙愉愉都有些意动,“咦,这是什么布料?”
朱慧兰道:“县主,这建昌府附近的山里好东西可真不少。这种缎子我叫她灯锦,一匹布光是织工就得十个人不吃不喝织一个月才能出得一匹。要紧的是

这染料,染出来的花儿随着光线不同就能反出不同的光,用些技巧就能显出一朵花含苞待放的样子,还能显出盛放的样子。”
长孙愉愉点点头,“这倒是不错。”
朱慧兰又展开了另一匹纱罗,“这是用的缬染,每一匹布染出来的花样子几乎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色泽特别艳丽。”朱慧兰展现给长孙愉愉看的是一匹

白地染玫瑰红的纱罗,轻盈薄透,那玫瑰红却异样的鲜,好似真真有玫瑰在上面盛放似的。
长孙愉愉摸了摸那纱罗,“很是轻柔,若是做成叠纱穿想来是不错的。”
“县主,我们还有一种云水染。”朱慧兰展开另一匹层层渐染的绫罗,布料从樱黄渐渐过渡到明黄,再到橙黄,橙橘,橙红,很是别致。
“挺好的,慧兰你有心了。”长孙愉愉点点头。
朱慧兰却看出长孙愉愉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主要是对好东西太多的长孙愉愉而言,这几匹布制成的衣衫真不一定能排得上号让她穿。
“县主,织染这一行,建昌府肯定是比不上楚州那些个织染大户的,不管是海外还是京城,都更认他们的缎子,咱们的织坊、染坊能不能打出名头,还得

靠县主你。”朱慧兰道。她拿出的虽然都是好东西,但却未必能打通销路的,因为这些都不便宜,普通人家消费不起,而贵妇的选择又太多。
”靠我?”长孙愉愉有点儿领会朱慧兰的意思了。


第165章
“是啊, 这些布料只要穿在了县主身上,肯定会有人追着问的。”朱慧兰道。
长孙愉愉有些头疼,“慧兰, 不是我不肯出力,而是陆家的家规严着呢。老太太只许我们穿普通的缎子,为着中衣的布料我还挨过板子呢。”对自己人,

长孙愉愉倒是没藏着掖着。
朱慧兰道:“可是县主, 若是这些布料打不开销路, 那染坊、织布坊也经营不大,能帮的人也就少。县主又托我去收那些个字画, 那都是吞金的……“
长孙愉愉无奈地道:“你还真是能说会道。只是做衣裳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好的,我身边也没有带绣娘。”
朱慧兰笑道:“这也容易,建昌府里绣娘我已经给县主备好了。”
朱慧兰什么都想好了, 长孙愉愉没了借口, 还能说什么呢?
却说长孙愉愉和朱慧兰说过话,留她在家中用饭,朱慧兰道:“正好呢,我还想和明府请教请教。”
长孙愉愉扬扬眉,“你跟他有什么话说?”
“县主有所不知, 明府很是支持咱们这些行商的,我那染坊也多亏了明府帮忙, 有些难题还是明府帮着解决的。”朱慧兰道。
长孙愉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却没什么了解的兴趣。倒是, 用过晚饭, 朱慧兰和陆行在内院的书房里聊了好一阵子, 久得长孙愉愉都好奇了。
所以陆行回房时, 长孙愉愉忍不住问, “慧兰都找你说什么了呀?”
“朱夫人是个女中豪杰,比四姐姐甚至还强上半分,你能找到她帮你打理产业,是你的运气。”陆行道,“她在经商一道上很有天赋,也很有想法,我只

是帮她捋了捋。”
“捋什么?”长孙愉愉问。
陆行道:“她那织染的新东西,现如今新,可要不了多久就能被人学了去,若要人偷不去,就必须得有革新,不管是织机,还是染剂都得革新。再就是她

一心想着布料要京城贵人认可,其实最大的销路我以为还是在海外,无需太费工,要紧的是改进织机,把产量提上去。我建议她,能拿出大笔银钱,奖励能给

她提供新点子,或者改进织机、染布技术的人。”
陆行说起这个,长孙愉愉倒是想起点儿别的事儿。她问道:“上次你说要找我帮忙是什么事儿啊?”
陆行没想到长孙愉愉会主动问及,“其实也和朱夫人托你的事差不多,建昌府的大山云雾缭绕很适合种茶,这儿的文和县出产一种山茶,本身的气味不浓

郁,但是极易熏味儿,而且养胃,和着白桃熏制,别有风味。不过喝的人少,多是妇人家喜好,销路不多,所以想让县主多推荐。”
长孙愉愉嗔道:“那我岂不是成卖茶的了?”
“并非要你去吆喝,县主但凡肯屈尊降贵饮用一下就行了。”陆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