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一反常态,所有的猫——所有的,在看到谢薄声后,都会瞬间炸毛,发出惊恐的喵呜声,然后夹着尾巴迅速逃窜。似乎迟到一点点就会被他生生吃掉、吞入腹中。
奇怪。
谢薄声不明白,这些流浪猫为何现在见他如临大敌。
他去了菜市场,早市上的蔬菜和肉类最新鲜,谢薄声养了这么久的猫猫,清楚对猫有害的植物,却不太确定这些蔬菜们对猫如何……毕竟给猫吃蔬菜的人基本没有,谢薄声挨个儿查询。还是和先前一样,早餐他打算水煮肉和菜,单独盛出来给猫猫吃。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上午就先教她使用勺子,明天再教她用筷子……
不着急,谢薄声想,慢慢教,耐心些。
等到快放假时,不然还是将她带回家。和父母说起时,就说是同事的女儿?暂时在他身边住一段时间。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的确很难再找到合适的身份。
总不能说她是自己女儿?
不可能。
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谢薄声想了想,失笑,摇摇头,继续选择新鲜的肉。
排队等待结账时,谢薄声低头,看了眼手机。
有个同城的新闻推送。
昨天晚上,某某某街道,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男子在大街上裹着购物袋尝试裸奔,速度极快,已经被警察骑着摩托车追赶上,并成功控制住。
考虑到隐私,只放了一团马赛克。
谢薄声看着皱起眉。
世风日下啊,他叹气。
人类怎能做出这种事情。
……人类怎能做出这种事情!
小桑葚气呼呼地喵喵喵了一圈,发现谢薄声不在家。
可恶!
他之前出门捕猎不带她就算了,现在她变成人类了,怎么还不带她一块儿捕猎啊!
喵喵喵!
猫猫需要力量!猫猫也需要奔跑,变成人类的猫猫也想迫不及待地展示身手!
可是谢薄声还是将她一个人锁在家中。
小桑葚知道,那扇门是打不开也喵不开的,必须要用人类的手做一些复杂的动作。她还记得怎么从内开门,但手指还不能熟练发力,把手指都捏红了,还是打不开。
失落的小桑葚只能寄情于其他地方,开始猎杀这个房间中存在的其他生物。
大约半小时过去,桑葚精准无误地捕杀了十六只蚊子、三只苍蝇。
还有一只小壁虎的尾巴——对方断尾跑了,离开时还骂骂咧咧,说在这家一口蚊子都吃不到还赔了一条尾巴。人类变态,养的猫也变态……
小桑葚不喜欢它称呼自己的信徒为变态,毕竟这是专属于猫猫的亲昵称呼。
于是小桑葚泄愤地把断掉的小壁虎尾巴丢出窗外。
不配给她的信徒吃了,哼!
等谢薄声回家的无聊时间中,小桑葚听到客厅里,谢薄声的平板在响。她之前见过谢薄声如何操作这个平板,也在上面用爪爪压过“虫子”,当看到弹出的视频请求时,她毫不犹豫,试了几下,终于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谢薄声的父母。
小桑葚记得,她开心又欣喜地竖起耳朵:“喵喵喵!!!”
是信徒的家人耶!
与此同时,视频彼端,终于等到儿子打开视频的一对父母,看着眼前的猫耳少女,陷入极度震惊中。
金色的长卷发,一只蓝一只棕的眼睛,头上还有两个微微动的猫耳。她离电脑屏幕很近,看起来还很年轻,年龄应该并不大,穿着宽松的、瞧起来像睡衣的舒适衣服……
为了能劝儿子相亲、从而对了一小时台词的父母双双陷入沉默。
安静的五秒过后,还是见多识广的父亲缓过神来,他轻轻咳嗽一声,告诉妻子:“这叫cosplay,现在出去逛个夜市,不到处都是卖各种颜色眼珠子——”
母亲说:“那叫美瞳。”
“是,美瞳,”父亲继续,“还有猫耳朵啊,兔子耳朵啊,狗耳朵啊……年轻人都喜欢这样,标新立异,潮流。”
母亲不说话,她已经露出笑容,温柔地看着屏幕那端安安静静的女孩。
她放缓声音,柔柔地问:“小姑娘,你好啊,你是薄声的女朋友吗?还是他的学生?”
还是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小桑葚,挠了挠猫猫耳朵。
她小心翼翼地重复:“谢薄声?”
“对,”母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她将其归结于女孩的怕生,微笑,“他去哪里了?”
小桑葚还是听不懂。
她犹豫地重复这仅会的几个字词。
“谢薄声。”
“我。”
“爸爸。”


第26章 猫猫洗澡
谢薄声二十多年的时光中,只经历过几次让他心脏骤跳的事情。
第一次,是小学时候跟随学校春游,看到一只老鼠从好朋友书包中爬出;
第二次,是第一次用棉签帮捡来的小桑葚嗯嗯;
第三次,是醒来后看到小桑葚在他床上——以猫耳少女的形象;
第四次,是昨天,书房中,小桑葚说出“谢薄声”三个字。
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隔了二十多年。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包括现在的第五次。
几乎是连续发生,不给谢薄声休息时间。
谢薄声拎着肉类和蔬菜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小桑葚乖乖地趴在餐厅茶几上,正在好奇地看着平板。
谢薄声恋旧,不过很喜欢更换新的电子产品,每年都去线下店中付费更换最新款。
这个平板也是最新款,一开始,是求学时期,为了方便阅读PPT和PDF而购买的,其实他更中意传统的书写和记载方式,也正因此,现在在家中,这个平板基本算是播放器+和家人的聊天工具+猫猫的玩具。
上面有一些针对猫咪开发的小游戏,比如放出一些闪光的、跳起来dun~dun~的小兔子,只要猫爪一压,闪光小兔子就会破碎,并伴有令猫猫的反馈音效。
小桑葚很聪明,以前,谢薄声教了她两次,她就学会了用肉垫垫去压那些小兔子。
听到动静,小桑葚迅速抬头,眼睛亮亮,看他:“谢薄声!”
谢薄声:“嗯。”
“爸爸!”
谢薄声低头放肉和蔬菜:“别——”
“玫瑰!”
视频中传来母亲的声音,让谢薄声笑容僵持,他震惊折身,看着乖巧蹲蹲的小桑葚。
她其实还不会做人类的表情,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有些呆呆的,但现在她看上去心情不错,下意识地扬了唇角,尾巴快活地扫来扫去。
谢薄声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他听到母亲的声音,很显然,对方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谢薄声将自己和平板一起关在书房中。
父母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像是炸弹。
——女孩是谁?
同事的孩子。
——怎么大早晨在你家?
……
——她怎么叫你爸爸?
……
——谢薄声啊谢薄声,你交女友可以,但是瞒着家里人就不对了。
!!!
谢薄声说:“不是我女友。”
母亲语重心长:“薄声,男人要有担当。不是你女友难道还能是女儿?她看上去也得十八十九了吧?你今年多大?你小学刚毕业左右就有孩子,这可能吗?”
谢薄声叹气,他思索良久,最终说:“……好吧,父亲,有件事,我得单独向你坦诚。”
手机到了父亲手中,父亲拿着手机,走到户外——老人住的是一楼,有个小花园。现在天气渐渐寒冷,父亲只穿了羊绒衫,神色严肃地对谢薄声说:“说吧,你是不是把人肚子弄大了?”
谢薄声:“……”
不等他解释,父亲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他一声叹息:“其实昨天晚上,我就看出你面色不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你妈。当时听到动静,也没问你……薄声啊薄声,你交了女友是好事,不应该藏着掖着。怀孕也不是坏事,我们对不起人家,那就好好操办婚礼,争取婚后产子,也让她少些非议。人言可畏啊薄声,你是男性,她不同,你也知道如今社会风气……她那声爸爸,其实是在叫我,也是在向我们暗示吧,谢薄声,你要做爸爸了。”
谢薄声:“……”
未想到父亲竟脑补如此多,谢薄声一时失语。
良久,他低声向有神论的父亲解释:“爸,您真误会了,她其实不是人。”
父亲痛心疾首:“我看你才不是人!”
视频结束。
屏幕一片漆黑
谢薄声闭上眼睛,将平板放在桌上,平复呼吸。
一周之内,将一个猫猫教得像人类,有多难?
谢薄声不确定。
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女友”,极大概率,他要认下了。
……还有一件好事,他不必再为小桑葚找理由、捏身份了。
多好,他的父亲已经帮他丰富了许多情节。
思及此,谢薄声轻轻舒一口气。
他从座椅起身,刚打开门,就看到小桑葚坐在地上,努力地抱着谢薄声买来的牛排用两颗尖牙牙啃——
“不要吃,生的!”
鸡飞狗跳、猫猫喵喵的一顿早餐。
吃熟肉肉吃到心满意足的小桑葚愉快喵喵,她成功学会了用勺子,虽然不如直接脸贴盘子吃饭更爽快,但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弄脏脸。
这澡是不得不洗了。
小桑葚抱着生肉啃的时候,胸口的衣服和脖子都被血水打湿。洁癖发作的谢薄声再也看不下去猫猫的可怜样子,直接翻出一套睡衣,示意猫猫穿上。
小桑葚:“呜?”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和脱衣,猫猫都是聪明的,在谢薄声的比划示意中理解到这个动作。开开心心地换上睡衣,给浴缸中放满水的谢薄声叫她去卫生间。
谢薄声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给小桑葚洗澡的场面。
她在害怕的时候还是会发出以往的喵喵,猫害怕水的天性还在,当谢薄声将她铁心放入浴缸中,她不停挣扎,不停叫着“谢薄声”和“喵喵喵!!!”,谢薄声不动,耐心等她适应水温后,才挽起衣袖,将沐浴露挤在掌心,打出丰富的泡沫后,才倒在沐浴刷上,闭上眼睛,只根据大概的记忆点,开始给小桑葚一板一眼地刷身体。
就像无情地刷一个苹果。
小桑葚怕极了。
害怕的小桑葚想要去舔一舔人类的手,但人类却不这么想,他不允许。
之前每次洗澡,猫猫都能喵喵到哑,可惜猫猫太小,不如人类力气大,因此无法挣脱,只能任由信徒为她洗搓、梳理美丽的毛发。
现在变成人类,小桑葚还是不如他力气足。他一只手就能捏住小桑葚两只脚脚腕,奇怪的,用羊毛做的刷子和香喷喷的泡泡在小桑葚的四肢和背上扫。小桑葚觉着信徒有些奇怪,洗澡为什么还要她穿睡衣呢?不碍事吗?还有,他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呢?为什么要一直重复着念咒语经文般的东西呢?
无论如何,在意识到水不会淹没她、淹死她后,小桑葚终于勉强接受了洗澡这件事情。只是谢薄声在艰难的盲人状态下为猫猫清洗完大部分四肢和尾巴、耳朵和金色头发后,意识到有些地方,或许只能依靠小桑葚自己来。
他是绝对不可能替猫猫洗某两处的。
痛苦而难熬的挣扎过后,谢薄声放掉一缸水,用淋浴头冲掉她身上泡沫后,重新换一缸清水。
然后,谢薄声面无表情地对着小桑葚做了一个模拟动作。
先将手伸下去,再前后左右打圈搓一搓。会吗?
他确认:“明白?”
小桑葚连连点头。
谢薄声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彻底放松,小桑葚精准无误伸爪,一招喵喵偷桃。
“……”
她骄傲地晃着大尾巴:“喵喵喵~”
看我,学得多快呀!一模一样!而且信徒好像……也有尾巴耶?
……
谢薄声不得已认清楚现实,他最终放弃帮她清理,也暂时放弃教她清理的念头。
只能让小猫女自己浸泡了十分钟,他希望那些清水能够起到一定的洁净作用,最好能将他的罪恶感也一同清刷。
今日份的难题远不止此。
洗过澡的小桑葚不喜欢睡衣贴在身上的感觉,她脱掉就要往外跑,幸亏谢薄声早有预感,展开一个大大的浴巾,将她完全裹住,擦干净:“不行。”
小桑葚已经学会了这两个词,她也还回来:“不行。”
谢薄声早就准备好猫咪的衣服,上衣好说,轻松就能套上。下面两件,在小桑葚不配合的情况下,难穿程度不亚于某男性球类运动夺冠。先强制性将疯狂挣扎的猫猫压住,先套小件,幸好是背面,谢薄声尽量避免接触,而小桑葚一边喵喵咧咧,一边努力将自己的尾巴从束缚中掏出,尾巴还没有吹干,有着沐浴露的香味,啪地一下打过谢薄声肩膀。
很好。现在是长裤。
有了一层遮掩,确定自己不会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后,谢薄声睁开眼睛,终于能够仔细地给猫猫穿衣服。
然而。
在谢薄声抬手,打算将猫咪尾巴扯出来时,在他视线下,整根漂亮的、蓬松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回、彻底消失。
谢薄声呆楞在原地。
他极力避免注视的桃子还是出现在眼前,避无可避。
小桑葚的尾巴消失了。
她现在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而在失去尾巴后,他仔细剪裁、缝制出来的一个洞,在没有尾巴遮挡下,像一轮呈现出莹莹月圆的窗框,露出微动的皎洁满月。
谢薄声亲手做的衣服,此时此刻,在喵喵喵的小桑葚身上,看起来,比之前在淘宝上搜到的所有衣服都要——
变、态。


第27章 猫猫评价
完了。
尾巴也没了。
漂亮的猫耳朵也没了。
这下,真的只有头上和下有柔软的金毛了。
小桑葚悲伤地抱着自己的羊绒毯子嗷呜嗷呜地难过。
这个小毯子,其实原本是谢薄声的一条宽大的围巾,被他随手拿来给小桑葚盖一盖。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大多都会有种幼崽情节,它们在年幼时会疯狂迷恋一些物件,比如玩偶,或者安抚毛毯,也可能是口水巾,小小一个,就是猫猫颇为依赖的重要物品。
就算变成人,她也会在枕着这个毯子睡觉觉。
没有耳朵也没有大尾巴,她彻底变成人类了,小桑葚咬着羊绒毯,含在口中,呜呜低喵。
完了。
彻底看到了。
他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谢薄声心怀歉意地坐在餐厅中,他已经煮好鱼肉,还开了一个小桑葚最爱吃的兔肉罐头,却无法去卧室中叫她。
在尾巴消失、他看到圆月后,小桑葚发出一声难过的喵喵,跳起来就跑,躲进次卧床底,一边舔手掌,一边喵呜喵呜。
谢薄声也遭受剧烈的冲击。
日月昭昭,天地可鉴。
谢薄声对小桑葚,绝无半点不轨之心。
哪怕方才瞧见,谢薄声也只是在心中赞叹一句她的美丽,然后,只剩下惭愧。
且不说人猫有别,单单是一口奶一口奶将她喂大这件事,就注定谢薄声不会再将她视作普通的异性来看待。谢薄声的职业本身让他多一分责任感,而他所受的、这么多年教育,也令谢薄声恪守道德。
只是……
被看了后,她这样难过么?
谢薄声在外等了很久,终于放心不下,起身去小桑葚的次卧。一探头,只看到小桑葚坐在床上、怀中抱着他的毛绒围巾发呆。没有尾巴,没有耳朵,她现在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成年人类女性。
听到声音,小桑葚抱着毛绒毯毯,歪着脑袋看他,原本是竖瞳,现在渐渐扩散。
她小声:“谢薄声。”
谢薄声:“嗯。”
只这一声不太对劲,谢薄声略微思考,艰难模仿。
“喵。”
坐在床上的小桑葚更茫然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谢薄声要用喵喵语骂她是笨蛋。
……说是笨蛋其实也对啦,她现在失去了尾巴,失去了耳朵,就是个没用的笨蛋小猫。
只能做人了。
想到这里,小桑葚难过地合拢双腿。她跳下床,忍着四肢并用的冲动,压抑着去舔谢薄声的脸。
她的人类词汇太渺小了。
渺小到小桑葚只能努力地发声:“谢薄声……我……”
她指指谢薄声,又指指自己:“喵喵。”
小桑葚想要告诉他,我想学习做一个人类了,像你一样的人类。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急到只能喵喵。第三声喵喵后,谢薄声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低声说:“别怕,我们慢慢来。”
小桑葚听懂了,她大概了解了意思,开心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做出一个想要出去的动作。
人类可以出去狩猎,她也想跟着谢薄声一块儿狩猎——
在得到谢薄声允许后,小桑葚快乐地跳起来,朝着门外走去。而与此同时,谢薄声瞳孔急剧收缩,尝试抓住她的肩膀。
“小桑葚,不能穿着开裆裤出门。”
……
谢薄声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教会小桑葚说一些其他简单的词语。
比如“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姐姐好”,还有一些简单的问候,“您吃饭了吗?”“再见”。
谢薄声原本还想慢慢教她,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时间紧,任务重,再慢腾腾地教学已经完全不可能了。距离谢薄声回家不足两周,而他需要在这两周内,将小桑葚教导成“女友”的模样。
但是。
谢薄声倒了水,一转身,看到努力伸手捞出巴西龟、正把巴西龟往口中送的小桑葚。
猫咪的感知能力比人类要强很多。
在谢薄声看向她的同时,小桑葚已经警惕地竖起人类的耳朵,她转身,看着谢薄声,笑了,指指巴西龟,字正腔圆地告诉谢薄声:“哥哥。”
谢薄声:“……”
“那不是你哥哥,”谢薄声将两杯水轻轻放在桌上,一杯摆在小桑葚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喝水。”
小桑葚放下巴西龟,连跑带跳过来,谢薄声用湿巾擦拭着她捞巴西龟而湿漉漉的手,小桑葚习惯性低头、要用舌头去舔舔,刚美滋滋舔一口,忽然听到旁边的谢薄声轻轻一声咳。
咦?
小桑葚歪着脑袋抬头,看谢薄声。
谢薄声正在给她擦右手,平时喝水的话,擦一下就行了。不过她刚刚捞了巴西龟,那水缸中还养着水藻球,因此谢薄声擦得格外细致、耐心,一根根地擦。
猫不靠视觉来分辨人类,而是气味。在小桑葚的记忆中,谢薄声一直是干净、舒服的味道。成为人类后,她的视野更开阔,却并不具备人类的审美。此时此刻,她也只能从一个猫的角度来发现,谢薄声的肤色和她差不多,不过他的毛发很黑,和小桑葚一样浓密,不过也很硬,一点儿也不够柔软。
他的前爪也更大更宽,更长,小桑葚低头,失落地发现自己果然打不赢对方。
她的体型太小了,前爪也太小。
原本她尾巴比对方长,现在直接没有尾巴了。
终于仔仔细细给她擦干净双手,谢薄声抬头,不厌其烦地做了新动作——端起杯子,喝水。
不是直接整个头伸进去,而是用杯子喝。
小桑葚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动作来,乖乖端杯子喝水。
她是个很聪明的猫猫。
在经过一天的相处,谢薄声确认这点。
无论是什么,只要他做上三遍,小桑葚就能完完整整地跟着做下,这种记忆绝不是暂时的,经过实验,谢薄声确认,她真的能用三到五遍的教导而学会新知识。
不可思议。
这个发现让谢薄声重新燃起信心,他甚至思考,这样下去,他是不是该送小桑葚去学校读书?她这个年纪,或许可以直接念高中?不不不,高中的话,必须要通过中考。送她去私立高中读书?钱并不是问题,之前九年的教育也不是问题,以这样的学习速度下去,谢薄声有信心在一年内教她学会那些知识……况且,有些私立的高中,对中考成绩也并不是多么看重。即使她高中考得不好,也不要紧,时间还长。
一想到能够教会小桑葚解方程求导算微积分后,谢薄声长吁一口气,感觉前路坦荡。
按照这样下去,她融入人类社会,重新找一份自理的工作,并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谢薄声颇为欣慰。
今晚的小桑葚就是独自洗澡,她强忍着对水的恐惧,坐进浴缸中,模仿着谢薄声的模样,用刷子将自己刷了一遍。不过,她还记得谢薄声昨天的仪式,少了一项,就不算洗澡结束。
于是,她急切地叫着谢薄声的名字。
谢薄声就守在门外,听到声音,立刻赶来,在看到小桑葚后,立刻转身,不看,问:“怎么了?”
小桑葚说:“来,来。”
谢薄声步步后退:“摔倒了?”
并不是。
在他退到小桑葚能触及的地方后,小桑葚敏捷地再度喵喵偷桃。
谢薄声:“……”
他僵硬地推开一脸骄傲求夸奖的小桑葚,斟酌着语言告诉她:“小桑葚,洗澡时,不需要做这种动作?”
小桑葚:“喵呜?不?”
“是的,”谢薄声镇定,“洗完澡就可以出来,而不是必须要搓别人下面。”
……
和小桑葚喵喵相处的第五天。
谢薄声终于下定决心,尝试带小桑葚出门。
她现在的语言词汇,和六岁孩子所掌握的词汇量差不多。还有些更多、更复杂的语言,小桑葚还没有学会表达。除了日常交际用语外,谢薄声还买了许多适合幼儿、小学生、初中生的绘本和课外读物,每天晚上念一些,帮助她更好地学习和了解新词语。
第五天,小桑葚终于看起来更像人类。
只是在情绪激动时,还是会暴露本性。
谢薄声尽量避免这种惊吓。
为了防止意外走丢,他还在网上购买了亲子牵引绳,一个套在自己手腕上,另一个套在小桑葚手腕上,他走,小桑葚也跟着走;只要小桑葚离开超过牵引绳的距离,谢薄声就能从手腕上的拉扯感有所察觉,进而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小桑葚第一次出门,是在晚上,八点钟。
这个时候的人比较少,尤其是现在,假期期间,很多教授都离开这里,要么去度假,要么去和家人团聚。
她对谢薄声狩猎而离开的这扇大门好奇已久,却又因为猫咪的天性,数次止步不前。
今天也是,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外面没有人后,才小步子跟着谢薄声。冬天已经来临,谢薄声买了羽绒服和温暖的羊毛衫、牛仔裤,将小桑葚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门口到乘坐楼梯到一楼、离开单元门,一切都进行得颇为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人,更没有狗,只有两只流浪猫,远远地蹲着,喵喵喵喵地叫着。
谢薄声心情不错,抬手和它们打招呼:“晚上好,小猫们。”
“喵喵喵喵——!!!”
谢薄声不懂猫语,他转身,帮小桑葚正了正帽子,遮住她耳朵,又拉上围巾,护住她的脸,以免被风吹伤。
他问:“这些猫在和我们打招呼吗?”
“不是,”小桑葚苦恼地想着词语,“他们,在,说,你——”
谢薄声自然地接过话茬:“像天使?神明?上帝?”
这些都是睡前绘本上的词语。
小桑葚用力摇头。
她还在想那些词语。
努力想了好久,还是放弃:“没有……词语。”
谢薄声颇为意外:“猫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是,”小桑葚说,“人类,没有,这样恶毒的词语。”


第28章 猫猫孩子
小桑葚不懂为什么这些猫猫要骂谢薄声。